補天者林燦 第62章 生命祭奠
晨光並未如常驅散昨夜的陰霾,天空被一層鉛灰色的厚厚雲層籠罩,綿綿秋雨無聲灑落,將整個瓏海市浸潤在一片溼冷的朦朧之中。
雨絲細密,敲打在車窗上,匯聚成蜿蜒的水痕。
一輛黑色的梅花汽車緩緩行駛在溼漉漉的街道上。
車內,林燦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色西裝,神情沉靜。
開車的歐錦飛同樣一身黑衣,專注地看著前方。
車內氣氛安靜,只有雨刮器規律的聲響。
後座上,隨意放著一份今早的《瓏海新報》。
一則位於不起眼角落的簡訊映入林燦眼簾:
“城西老造紙廠舊倉庫區昨夜發生意外爆炸,疑因堆放化學品管理不當所致,幸未造成人員傷亡,警方已介入調查……”
林燦的目光在那則簡訊上停留片刻,隨即移開,望向窗外。
他知道,這是組織為掩蓋昨夜那場超越常人理解的激戰,避免引發社會恐慌的標準操作。
真相往往隱藏在平靜的水面之下,而洶湧的暗流,只有他們這些“補天人”才能感知和對抗。
寶安公墓位於瓏海市郊,在一片舒緩的坡地上,無數的墓碑依著地勢起伏,如同沉默的星點,散落在被雨水打溼的綠茵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溼草和雨水特有的清冷氣息。
汽車在公墓入口處停下。
歐錦飛從後備箱拿出五束精心準備的白色菊花,每一束都獨立包裝,素淨典雅。
“我在這裡等你。”他低聲說道,將傘遞給林燦,自己坐回車裡,點了一根菸。
林燦點了點頭,接過雨傘和五束花。
他撐開傘,獨自一人踏上了被雨水洗刷得乾淨的石板墓道。
雨水打溼了他的褲腳,帶來冰涼的觸感。
他走得很慢,目光仔細地掃過一排排冰冷的石碑,尋找著那五個名字。
這個過程本身,就像是一種無聲的追溯和緬懷。
她們死於不同的時間,安葬在不同的區域,命運曾將她們以最殘酷的方式聯絡在一起.
而此刻,在這最終安息之地,她們依然是獨立的個體,擁有各自的一方淨土。
首先找到的是王麗華的墓碑,位置相對開闊。
林燦駐足,腦海中閃過昨夜畫布上那焚身的烈焰。
他俯身,輕輕將一束白菊靠在碑前,雨水立刻沾溼了花瓣。
隨後,他在一片更靠近松柏的區域找到了李秀蘭的安息之處。
墓碑略顯孤寂。放下第二束花時,他彷彿能感受到那懸崖邊的烈風。
趙曉梅的墓地位於一條小徑的拐角處……周淑慧的則在稍高一些的坡上……每找到一處,林燦都停留片刻,獻上鮮花。
雨水順著墓碑滑落,像是在陪伴著他的哀思。
最後,他在公墓靠近邊緣的一處,找到了陸婉清的墓碑。
這裡相對安靜,可以遠眺朦朧的雨幕城市。
五個人中,她的結局因那一點“亥水”而顯得格外不同,卻也最終未能逃脫命運的羅網。
當第五束白菊輕輕放下時,林燦站在細雨中,看著這五處並非毗鄰,卻因同一場邪惡儀式而命運相連的安息之地。
一種沉重而複雜的情緒縈繞在心間。
有對生命如此輕易被剝奪的痛惜,有對邪術的深惡痛絕,也有一種無力感.
即便摧毀了邪像,也無法換回這些鮮活的生命。
這個過程,這尋找與分別的祭奠,讓他更深刻地體會到每一個逝去的個體都是獨一無二的.
她們的悲劇不應僅僅被視為一個整體儀式中的符號,也是普通生命的脆弱與在大時代中的無奈。
也是在這個時候,林燦真正感覺到補天人這份工作的意義。
這不僅僅是他個人的命運遊戲,踏上神道之路的那一刻,就是踏上一條守護之路。
他沒有說什麼慷慨激昂的話,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雨水和清冷的氣息包裹著自己。
祭奠的意義,在於銘記,在於對逝者的一個交代,更也在於警醒。
最後,他對著五處方向,再次深深一躬。
然後,他毅然轉身,撐著黑傘,沿著溼滑的墓道,一步步走向公墓出口。
歐錦飛和那輛黑色的汽車,正等在迷濛的雨幕之外.
林燦上了車,汽車就朝著瓏海市區方向駛去。
車內煙霧繚繞,歐錦飛開啟一絲窗隙,讓風把煙霧吹散.
他把菸頭從飛速行駛的車內直接丟到了窗外,沉靜的目光依然看著前方,雙手穩穩的把著方向盤。
“這種事,以後你就習慣了!”
歐錦飛開口,似乎在寬慰林燦。
所有的補天人,在第一次接觸這些特殊事件的時候,心理都會有些不適。
“我見過最瘋狂的邪儀,一個信奉邪魔的黑暗家族,為了家族的榮華富貴,搞了一次獻祭,故意弄沉了一條客輪!”
“客輪上有一千多個人,其中還有被故意安排上去的一些年輕的小孩和學生,全部遇難……”
“那個家族怎麼樣了?”林燦問了一句。
“我把他們全部灌到水泥墩裡,然後帶到輪船出事的海域給沉到海底了!”
歐錦飛毫不介意的說著,這不是補天人的做事方法,這只是歐錦飛自己的做事方法。
“聽說古時還有以一城一國來做獻祭的,那才是真正瘋狂,補天閣的處置是滅其魂魄,誅其九族,現在文明多了……”
林燦沒說話,他又掃了一眼那張《瓏海新報》。
他此刻腦海裡浮現的,是張嘉文最後用一根頭髮化為裂隙擊殺逃走欲妖邪器的場面。
但腦海裡出現的更多的,卻是他之前看到過的張嘉文發表在報紙上的那首小小的散文詩。
他記得那首散文詩的名字叫《不是風》。
這位代號“書生”的壇主,比他想象的更強大和神秘。
……
薛赫顯雖然已經伏誅,但這件事,其實還沒有完全完結。
昨日他們這個壇口幾乎已經全員出動了。
在他和歐錦飛這個小組行動的時候,張嘉文安排周圖南、安冉冉和曲別離組成了另外一個行動小組,突襲搜查了薛赫顯的家。
薛赫顯之前有過一個妻子,但沒有兒女。
公開的資訊是,他的妻子八年前死於一場疾病,所以表面上他一直一個人住。
在薛赫顯的家裡,周圖南他們並未發現其他的邪物,只是發現了薛赫顯寫的一張東西。
那一張東西壓在薛赫顯家中書房的抽屜裡,是用信箋寫的,信箋上面只有一句話。
“五件貨物已經包裝好,發出,還有尾款未結!”
補天閣這邊無法確定這只是薛赫顯的自言自語寫了這麼一張東西記述規劃自己的行動,還是準備把這張東西寄給什麼人。
同時,就在昨晚,他們小組奮戰追查到深夜,又查明瞭一件事。
瓏海做古玩生意的明古齋劉掌櫃三年前同樣已經死了。
一場火災把他和他的古玩店付之一炬,什麼線索都沒剩下。
所有線索就此中斷。
那件欲妖的雕像是透過誰進入到明古齋的,明古齋還有沒有流出過其他的類似東西,就成為一個沒有任何頭緒可以解開的謎題。
在這件事中,林燦無可取代,起到了關鍵作用。
他從路邊的一個普通石像店,順著藤,摸出了隱藏在背後的薛赫顯這個瓜。
還抽絲剝繭,從瓏海大學意外死亡的學生中梳理出了最隱蔽,也是最容易被人忽視的關鍵的線索,拼出了罪惡的版圖。
如果沒有林燦,十個月後,補天閣要面對的可能就是更可怕,更隱蔽的欲妖。
後果會比現在嚴重百倍。
這件事中,林燦還有其他收穫。
昨日深夜行動結束,他回到酒店的時候,意外發現寶鼎內,可用的人族善功居然一下子多了三十七點,這是他這次得到的獎勵。
加上之前寶鼎內已經凝聚的那二十二滴神秘液體,很快,用不了幾天,寶鼎內的那些神秘液體,就可以達到五十九滴。
今日張嘉文主編沒有安排他什麼事情,讓他好好休息一天再說。
按照林燦的要求,歐錦飛把林燦送到了精武門靜安分館門口,在下車的時候提醒了林燦一句。
“今天是七號,晚上八點我到酒店接你,去見識下十六鋪的地下暗集。”
林燦點了點頭,這幾天埋頭調查,要不是歐錦飛提醒,他都差點忘了這事。
林燦今天沒有打算休息,他打算把今天白天的大部分時間都泡在武館裡,要把昨天欠下的修煉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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