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者林燦 第72章 新任務
瓏海大學美術學院的頭條新聞——薛赫顯失蹤。
這新聞像片輕飄飄的羽毛,落在市井的喧囂裡,卻與《永珍報》的版面扯不上半分關係。
編輯部裡,張嘉文握著電話,聲音沉得像浸了墨的宣紙,一字一句與周院長梳理薛赫顯缺席專訪的種種可能。
是臨時有事耽擱,還是遇上了什麼意外?
末了,他語氣鄭重得不容置疑:“周院長,依我看,還是建議學院儘快報案,早查早有眉目。”
這便是補天人的日常。
所有驚濤駭浪都藏在平靜的海面之下。
除非到了必須公示超自然事件處理結果的時刻,大多數時候。
為了避免引起公眾恐慌,他們的工作軌跡連媒體都無從觸及。
“咚咚咚……”等到裡面的電話結束通話,林燦才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吧!”裡面傳來聲音,林燦才推門而入。
林燦推門而入,只見主編仍伏案在堆積如山的稿紙裡,模樣看著與昨日並無二致。
可林燦眼尖,目光掃過張嘉文的鬢角時,忽然頓住。
那原本只是零星泛白的鬢髮,竟像一夜之間落了秋霜,蒙了層淡淡的白,透著幾分掩不住的滄桑。
這抹霜色瞬間讓林燦想起張嘉文那天晚上從自己頭上拔下的那一根頭髮。
還有那在夜色中從頭髮蜿蜒出去的縫隙與那個逃到遠處後突然間四分五裂的欲妖雕像。
當然,還有那首小小的散文詩。
這位補天閣的壇主身上充滿了謎團,讓人敬畏。
“氣色倒不錯,看來薛赫顯這事沒影響你休息。”
張嘉文抬眼看見林燦,眉間的沉鬱散去些許。
他摘下眼鏡放在桌角,起身給林燦倒了一杯茶。
茶湯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白色的熱氣嫋嫋升起,帶來一陣暖意。
“天越來越冷了,喝杯紅茶暖暖身子正好。對了,薛赫顯這事,沒給你添什麼心理壓力吧?”
林燦雙手捧著茶杯,暖意從掌心慢慢漫到心口,驅散了方才進門時帶進來的寒氣。
方才還讓他心生敬畏的補天閣壇主,此刻褪去了神秘威嚴神秘的外衣,倒像個溫和親切的老主編,讓人心裡踏實。
“沒什麼壓力,就是覺得有點遺憾——事情還沒徹底收尾,總感覺還有漏網之魚藏在暗處,沒被我們找出來。”
“我們和那些邪祟都鬥了不知道多少萬年了,這是常態,要是他們那麼容易對付,也輪不到我們了!”
張嘉文坐回了椅子上,“不過你也不要鬆懈,這件事我們還要繼續追查!”
“哦,有新的線索?”林燦心中一動。
“不是有新的線索,而是要從老的線索中找出東西來!”
“這案件你最清楚是怎麼回事,我想先聽聽你的看法,你覺得接下來我們還可以從哪裡入手!”
透過薛赫顯這事,張嘉文也發現不能完全把林燦當做新人來看待,所以他也表現出對林燦意見的重視。
林燦喝了一口茶,用溫柔的茶杯暖著手,隔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道,
“明古齋和劉掌櫃雖然都消失了,但背後其實暴露出一個問題。”
“那就是那隻黑手早已經伸到了瓏海的古玩圈子內。”
“有可能已經考慮到薛赫顯開始獻祭後會暴露,所以早一步斬斷了這條線索,不想讓我們透過明古齋和劉掌櫃找到他!”
“反之,如果他和劉掌櫃的接觸只是一次性的,那麼時隔那麼多年,他沒必要再轉過頭來滅口。”
“在薛赫顯得到欲妖法器後,他就可以滅口,消除隱患!”
頓了頓之後,林燦整理了一下思路繼續說道。
“只有他和劉掌櫃接觸不止一次的情況下,劉掌櫃對他已經有足夠深刻的印象,店鋪的賬簿有可能記錄過與他不止一次的交易,明古齋和劉掌櫃才會被一場大火燒了個乾淨!”
“這說明,那個人要麼住在瓏海,要麼住在距離瓏海很近的其他地方,很方便在瓏海活動。”
“不錯,和我分析得一樣!”
張嘉文讚許地看了林燦一眼。
“這件事就交給你繼續調查,這次的調查不做任何特別要求,也沒有時間限制。”
“你的眼光和判斷都非常敏銳,你有空就關注一下瓏海的古玩圈,和這個圈子的人接觸一下。”
“看看還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這隻黑手的危害,絕對比薛赫顯要更大。”
“好!”林燦點了點頭,這是給自己安排了一個沒有時間限制的特殊任務。
“還有一件事要交給你!”
張嘉文手上拿出了一份請柬遞了過來。
“明天晚上七點,瓏海武道協會在張園有一個記者招待酒會,你代表報社去一下!”
林燦接過那張精緻的灑金請柬。
米白色的箋紙上,用毛筆寫著工整的小楷,筆鋒挺勁如松。
墨色濃淡相宜,透著一股老派的鄭重與講究。
請柬上的文字清晰明瞭:
“謹訂於元佑十一年應鐘上九之夕,假座張園漱蘭廳,舉辦瓏海武道協會記者招待酒會。”
“恭請永珍報館代表先生文駕光臨。”
“瓏海武道協會沐手謹啟,伏願撥冗蒞臨共襄雅集。”
在箋紙的最下方左側,還有一行細小的字跡:
“酉時三刻鳴鐘啟宴,備有薄酌,恭候臺光。”
林燦看著這文縐縐的措辭,忍不住心裡嘀咕。
這哪像是武道協會發來的請柬,倒像是講究的老學究邀請人赴文人雅集的帖子。
應鐘上九之夕,普通人可能都看不明白這是什麼日子。
這是古樂十二律對應的十月份。
張嘉文一笑,“武道協會這邊最講禮數和傳統,他們發來的請柬就是這樣的!”
“這武道協會有什麼事麼,怎麼會想到要搞記者招待酒會?”林燦好奇問道。
“你知道霍元甲麼?”
知道,簡直太知道了。
林燦點了點頭,謹慎的說道,“略有耳聞!”
“這次的酒會,是為了陳真——就是霍元甲的徒弟。”
“哦!”林燦眉毛微微一動。
“當年萬國商行邀請海外十三國的武道高手齊聚瓏海,在張園設擂比武。”
“霍元甲在擂臺上一人連敗十三國高手,那可是名震整個瓏海,至今還有人在傳他的事蹟。”
“這次陳真更厲害,從今年四月到十月,整整半年時間,他遊歷海外十三國,一路挑戰各國的武道高手,一場都沒輸過。”
“這麼厲害?”
張嘉文點了點頭,“傳言陳真已經進階武道宗師,精武門現在一門兩宗師,當真是風光得很!”
“陳真在海外也闖出了大名堂,聲威大震,國外的報紙都有報道。”
“如今他載譽歸來,瓏海武道界的人都特別興奮,所以才特意在張園辦了這麼個記者招待酒會。”
“算是為他接風,也算是為瓏海武道協會做個宣傳。”
林燦心裡一下子透亮了——這分明是主編給自己發的“記者福利”。
這種招待酒會,既沒有什麼危險,也不用費太多心力。
無非就是吃點東西、喝點酒,認識些人,放鬆一下。
但他還是故意問了一句:
“這種場合,辜經理去是不是更合適?他在報社待的時間長,人脈也更廣。”
“你是不是在報社裡聽說了什麼?”
張嘉文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探究。
“我聽見幾個同事聊天,說辜經理好像想離開報館了……”
林燦如實說道,沒有隱瞞。
張嘉文聽到這話,臉色忽然柔和了些。
他拿起桌上自己喝了一半的青瓷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杯壁上還殘留著紅茶的餘溫。
“沒錯,辜經理的確是要退休了,下週就會離開瓏海,回老家去。”
“如果不出意外,前天晚上的那個任務,應該就是他在補天閣執行的最後一個正式任務了。”
林燦非常意外,他之前還以為,辜經理退休只是離開報社,卻沒想到,連補天人的身份也要一併卸下。
“他擔任補天人已經二十多年了。”
張嘉文的聲音低了下去,目光從林燦臉上移開,落向窗外沉沉的天色。
“這二十多年裡,他跟著補天閣歷經了無數風雨,闖過了不知道多少兇險,早就盡忠職守,對得起當日的誓言和‘補天人’這三個字了。”
“如今他有些累了,想換一種活法和心境,回老家過幾天安寧日子,不再摻和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我們這些人,都該理解他。”
辦公室裡一時陷入了寂靜,只聽得見茶杯裡紅茶漸漸冷卻時,偶爾泛起的細微聲響,還有張嘉文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嘆息中有看著並肩多年的老友抽身遠去的複雜滋味。
欣慰他終於能過上安穩日子,又難免有些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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