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林琅的眼淚還含在眼睛裡, 剛打了個轉轉,又被顧維安的話給刺激到了。
他說:“你怎麼還往我心口裡捅刀子呢?”
“建議你去外面跑兩圈清醒清醒,弄明白現在是誰給誰捅刀, ”顧維安按了按太陽穴,被硬生生打斷的感覺令他格外不快, “凌晨六點跑過來敲新婚夫妻臥室房門,就為了訴說你被人甩掉的委屈?”
林琅噎了下:“……”
他觀察顧維安的神色,忽而意識到了一個重要問題。
仔細看看,顧維安的睡衣有些皺, 脖子上還有新鮮的、沒有褪去的牙印, 小小巧巧的。
再加上現在他現在的態度和強壓怒氣的話——
林琅一個激靈。
等等,他剛剛是不是打擾到顧維安和梔子的好事了?
“你是個男人, ”顧維安說,“過來說這些東西有什麼用?與其在這裡傷春悲秋,不如回去好好工作,表現優異的話,說不定還能拿到年終獎。”
林琅:“……”
他確認了,和資本家談愛情果真是件無比奢侈的事情。
林琅正傷春悲秋著,忽聽見噠噠噠的腳步聲, 他轉身,看見了白梔。
喲呵。
和顧維安的睡衣還是同色系的。
林琅可記得清清楚楚, 白梔婚前的最後一個單身夜晚, 她喝多了酒,曾經無比憂鬱地告訴林琅, 自己這段婚姻大約是沒什麼愛的。
關於君白和普珏資本的交易,林琅也略知一二。他很不理解這種交易性質的婚約,曾問過自己的叔叔林思謹, 為什麼非要用女兒的婚姻來博取利益。
林思謹嘆氣,說這是白錦寧的意思。
林琅知道顧維安為人不錯,條件極好,但感情這種事情,又不是光看這兩點就可以的。
尤其是兩人婚後,白梔不經意間透露出,她和顧維安始終分房睡這件事。
林琅是個男人,他再瞭解男人不過。
新婚後竟然直接分房睡,要麼是顧維安深愛白梔以至於不捨得違揹她意願,要麼就是顧維安過於厭惡白梔導致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林琅率先排除前一個選項,哪裡想到今天竟然看到如此場景,頓時覺著,事情或許沒有他想象的那般糟糕。
睡衣的領口大,白梔平日中被遮到嚴嚴實實的地方終於暴露出來。頭髮散落垂在肩膀,雪白的脖頸,修長的手臂,都印著深淺不一的痕跡。
林琅:“……”
糟糕,好像他確實打擾到這對新婚夫妻的親密。
白梔叫了聲“哥”,走到顧維安旁側坐下,顧維安問:“怎麼穿這麼少?不冷?”
白梔打了個哈欠:“還行。”
她伸手去拿杯子,寬鬆的袖口隨著她喝水的動作滑落,露出手臂上新鮮的草莓印,還沒有開始變色。林琅看呆了,下一瞬,顧維安不動聲色地取了毯子回來,搭在她肩膀上:“別凍感冒了。”
白梔說:“我身體才沒有那麼差。”
話這麼說著,她還是乖乖地接受毛毯。暖融融的茶暫時緩解頭痛,她問林琅:“哥,怎麼了?”
林琅這才把剛剛的話簡要複述了一遍。
他原以為能從堂妹這邊得到些許安慰,哪裡想到白梔放下杯子,認真地告訴他:“哥,你是個成年人了。失戀了說這些東西有什麼用?與其在這裡大倒苦水,不如回去好好工作,說不定年終獎還能翻一番。”
林琅:“……妹啊,你可真是被顧維安給帶壞了。”
白梔說的這話似曾相識,簡直就是顧維安的翻版啊。
顧維安在安靜喝茶,聽見白梔這麼說,側眼瞧她,笑了笑。
白梔哪裡知道自己如今的思維已經和顧維安趨向一致,她沒有過多勸說林琅。
感情這種事情,最重要的還是自己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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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維安遵守了和白梔的約定,還不到中午,他就將顧曦月和藤校那邊密切聯絡的證據發了過來——除卻詳細的照片外,竟然還有錄音,以及兩人談好的價格。
銀行那邊的流水詳情也有,那筆錢原本存在一個公共賬戶中,就在顧曦月和藤校方談好價格後,那個公共賬戶就撥出一筆和價格相符的錢,匯入顧曦月名下的賬戶。
這種資訊,白梔完全不知道顧維安哪裡得來的。
白梔欽佩顧維安的做事效率:“你也太快了吧。”
顧維安沉默兩秒,告訴她:“事實上,我並不建議你用‘快’這個字眼來誇獎男人。”
白梔:“……”
“原本昨天晚上就給你這些資料,”顧維安淡淡開口,“沒想到你主動要求,正好順水推舟。”
白梔反應過來:“那你還要求我和你親親!”
“你不認為這樣更好麼?”顧維安笑了,“你我都達成了目的,皆大歡喜。”
白梔批評他:“您可真是一位優秀的資本家。”
逮著她這種羊可勁兒薅羊毛啊!也不怕把她薅腎虛了!
誇完了顧維安後,白梔思前想後,把這些東西複製成多份,託盛助理的男友幫忙,一部分發給熱衷於豪門八卦的小報,一部分分發給當初參與過募捐的人。
果不其然,下午時分,就有人神秘兮兮地私戳白梔,問她有沒有收到那筆資料。
白梔偽裝成驚慌失措的模樣:“……你也收到了?”
“是啊,”對方難以置信,“沒想到曦月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
“哎,”白梔嘆氣,“這有點過分啊。”
對方也深以為然,兩人簡單溝通後,白梔這開啟微博,果不其然,看到熱搜詞條在節節攀升。
「富家女詐捐藤校」
每一個詞語都能挑動人敏感的神經,這三個加起來,外加營銷號的推波助瀾,不到兩小時,熱度就攀升到第5位。
佔據前面四位的,是最近熱播的劇和一些明星離婚or戀情曝光的詞條。
對於一個社會性新聞來說,能在這個位置逗留兩個多小時,已經引起不小的轟動了。
正如米國頂尖高校中廣為流傳的那句話,“一代藤校,代代藤校”。對於普通人而言,去申請常青藤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階層高的家庭往往會掌握更多的教育和資源,他們也能夠使用這些資源以及金錢來為下一代鋪路。
這原本就不是件公平的事情,只不過少有人會把這種潛規則攤在明面上來說。大家無奈默許這種事情,但並不意味著他們會容忍詐捐。
顧曦月的行為一曝光,雖然沒有指名道姓,照片和錄音也做了模糊處理,但圈子內的人都認出了她。
不到半小時,她的姓名和身份就暴露無疑。
顧曦月原計劃在今天和那邊負責人見面,哪裡想到午覺醒來,天都變了。
鋪天蓋地的簡訊和電話將她淹沒,她還沒理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聽見包含怒氣的腳步聲。
一抬頭,顧萬生一巴掌打在她臉上:“畜生,你都做了些什麼?”
這一巴掌打得顧曦月臉都歪了,她捂著臉頰:“爸?”
“你和你那個媽一樣,目光短淺,一點兒小錢就能矇住眼睛,”顧萬生皺眉,呵斥她,“你知不知道給我惹了多大麻煩?”
顧曦月捂著臉,低著頭。
她母親是顧萬生第一個妻子,當時是個小有名氣的歌星,和顧萬生風、流一夜後懷孕,偷偷地生下來,等顧曦月長到四歲才抱著她找顧萬生負責。
聽起來像是甜寵帶球跑文的開頭,實際上並不美好。
顧萬生惱怒她母親這種挾孩子嫁豪門的野心,對顧曦月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女兒更是沒什麼感情。雖然兩人結了婚,但在那不久之後,顧曦月的母親就因難產而亡。
縱使顧萬生只有顧曦月這麼一個女兒,他也沒有盡到什麼父親的義務,此刻看她的目光,更是像看一隻臭蟲。
顧曦月低頭看手機,越翻臉越白,她聲音顫抖:“那您為什麼不讓我去?明明您只要拿些錢就能——”
“為什麼不讓你去?”顧萬生厭惡看她,“你還嫌我在你身上花的錢不夠多?你算什麼?”
顧曦月憋不住了:“不管怎麼說我都是您女兒——”
顧萬生一巴掌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你充其量只算是和我有血緣關係,是你的我自然會給你,不是你的,也別打小主意。”
顧曦月仍舊跪在地上,捂著臉頰,眼淚止不住地落。顧萬生厭惡地走出房門,接了個電話:“稅務局的人過來了?好,我馬上過去……一個個的都不省心,那小子脾氣也夠倔,哼,還以為自殺能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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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豪千金的詐捐風波在傍晚抵達巔峰,這場鬧劇令億鉑也遭受牽連——
得知她私吞善款後,不少人紛紛艾特相關博主,要求對億鉑酒店也進行調查處理,懷疑酒店也存在相應的詐捐、財務方面的問題。
稅務局接到偷稅漏稅的舉報,對其正式開展稅務調查。
風口浪尖上,參與慈善拍賣時的部分照片也不慎流出,白梔惴惴不安地看了個遍,在發現上面沒有她和顧維安正面後,才放下心。
趙青山也在關注這件事,他還找到一張照片放大,找白梔感嘆:“你看看,這上面有個人的背影很像你啊。”
白梔看了一眼,那身影在照片的右下角,只拍進去顧維安護在她腰處的一隻手。
心裡一緊,白梔仍舊若無其事地說:“要是我能出現在上面的話,現在還會在這裡做一個小小的客房部經理?”
“也是,啊哈哈,”趙青山笑了,“話說回來,你們可真像,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千金……”
白梔及時轉移他注意力:“付容下午剛剛回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情況?”
——要是趙青山再繼續放大,會發現顧維安的手,和他的婚戒。
雖說照片沒有那麼清晰,但萬一被趙青山認出來,也是件麻煩事。
趙青山果真不再研究照片,轉而去看付容的情況。
幾分鐘後,他焦急地給白梔打電話:“白經理。你快點來!我一個人處理不了啊啊啊!”
白梔原本已經準備回家休息了,不得不再度過去。
等到了地方,她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付容在套房用作裝飾的吊燈上懸掛了一條繩子,打好了繩結,如今正站在椅子上,頭靠近繩結,冷冷地看著白梔和趙青山。
趙青山急的滿頭大汗,不住規勸:“付先生,您怎麼能有這種想法呢?您想想看,有多少人喜歡您……”
!
要是讓付容死在這裡,那酒店的名聲、營業額都要直直下降了!
客人企圖自殺的訊息傳出去也不好,趙青山不敢聲張,只通知了白梔過來。
他潛意識中認為,白梔一定有辦法。
果不其然,白梔看到付容此刻的舉動,沒有絲毫驚訝,無比鎮定。
趙青山猶如吃了定心丸,對付容說:“您聽聽白經理說的話好不好?她最有主意了。”
付容像是沒聽到趙青山的話,眼睛烏黑而無神,像是沒了魂魄:“你想說什麼?”
白梔淡定開口:“我不攔你。”
趙青山:“……”
付容:“……”
兩秒後,趙青山僵硬回頭看白梔:“您這話不太對吧?”
“有什麼不對?好言勸不了該死的鬼,”白梔聳聳肩,“你看,你剛剛說那麼多有用麼?他不還是決心赴死?就算我們現在離開,等晚上他不還是會自尋死路?”
付容憋不住了:“你說什麼?”
“你真當自殺很好玩?”白梔看他,冷靜問,“你知不知道人在上吊後會發生什麼?你會因為機械性窒息而大小便失禁,舌骨受到壓縮而半露,血液迴流受阻,面部衰敗發黑發青,你覺著這樣死法很好看?”
付容不言語。
趙青山打了個寒噤。
……為什麼白經理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白梔注視著付容,走近他,“你是不是在想,還可以試試割腕?你知道會多痛嗎?割腕自殺成功率低,而且容易留下嚴重的後遺症,比如說肌腱的斷裂和神經損傷。你不是最擅長彈吉他了麼?難道你想以後連吉他都拿不穩?”
付容仍舊沉默。
趙青山:“……”
啊啊啊啊為什麼白經理對這些奇怪的知識瞭解這麼深?
“包括你上次的洗胃,”白梔冷靜地說這殘酷的話,“其實要救你的話,有更簡單的辦法,當初我堂哥失戀後吃大量安眠藥企圖自殺,我伯父直接把他頭按到馬桶裡、灌給他純天然發酵花肥催吐。”
付容聯想到那種畫面,捂住嘴巴,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想跳樓?你有沒有考慮過其他人的生命?倘若你摔下去後砸到無辜路人呢?”白梔已經走到他面前,她仰臉,“你不珍惜自己生命,別人卻都想好好活著。你難道願意讓別人因為你的任性而付出代價嗎?”
付容終於開口:“那你認為什麼方法好?”
“好好活著,”白梔清亮的眼睛注視著他,“有什麼過不去的風波呢?還有那麼多的粉絲愛你,即使有一部分人說你不好又能怎麼樣?”
趙青山在旁邊補充:“是啊是啊,我們又不是人民幣,不可能做到讓所有人都滿意。”
付容垂眼看白梔,剛剛接受洗胃不久,他臉色蒼白,愈發襯著眼睛烏黑。
他的長相的確不錯,即使如今素顏,看上去也不比精修照差。
“每個人都會有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白梔輕聲說,“不要這麼草率地做決定。付先生,你如今連死都不怕了,還會有什麼能難得倒你呢?”
付容沒說話,他慢慢地從椅子上下來。
仰臉看了看璀璨明亮的吊燈,和上面懸掛的繩索。
趙青山忙不迭地上前,著手拆除。
他胖了點,那椅子搖搖晃晃,他也是急得滿頭大汗。
“明天酒店提供的早餐中有清蒸巴浪魚和粟米粥,”白梔緩聲說,“還有新鮮的梅花糕、菌菇烏雞湯……”
她有條不紊地報完選單:“好吃的東西還有很多,你真捨得嗎?”
付容坐在旁側的沙發上,垂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指。
白梔朝趙青山使眼色,示意他快去請酒店中的專業心理諮詢師過來。
趙青山抱著繩索,後退好幾步,轉身離開。
很快,趙青山帶著心理諮詢師趕到,在諮詢師提出和付容單獨聊天時,他沒有拒絕。
趙青山熱的額頭出了一層汗,不住地伸手揮。
離開後,他才說:“只看著明星光彩了,沒想到私下裡也這樣難過。”
白梔應了一聲,她拿起手機,看到顧維安給她發的簡訊。
顧維安:「有急事出差,一月後回」
一個月。
那就意味著今年不能一起過年了。
白梔回:「好的」
工作嘛,白梔能理解。
只是事情有點突然,她完全沒有防備,未免有點小小的失落。
畢竟先前說好了,要一起回家過年。
趙青山還在繼續說:“哎,白經理,剛剛你和付容站在一起,我看你們倆眼睛還有點像哎,也都是一樣的白。”
“是嗎?”白梔隨口回應,“我沒怎麼注意。”
白梔晚上沒有回家,守在辦公室中,好在諮詢師及時反應情況,說付容目前情緒暫時穩定。
從聊天中,心理諮詢師隱約感受到,付容似乎近期遭遇了件令他格外自厭且恥辱的事情。
再具體一點,付容就不肯多說了。
白梔謝過她,給付容的經紀人打去電話。
然而對方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語氣:“沒死?那就行。”
這就掛了電話。
接下來的半個月,白梔讓心理諮詢師定期和付容聊天,付容也沒有再度選擇輕生。
他仍舊住在酒店裡,還續訂了一個月。
臨近年關,酒店生意旺盛。白梔常常熬夜加班,偶有空閒躺在床上,累到連回朋友訊息的心情都沒有。
她隱約體會到當初顧維安工作連軸轉時的心情了。
自從客房部金徽章制度試營業後,客戶滿意度明顯上升了許多,客人的投訴率也開始大幅度下降。
面對這個結果,鄧崎沒有多說什麼。
今年的酒店年會上,白梔還成功地獲得最佳新員工的獎章。
雖然獎勵對她來說並不多,白梔仍舊很激動地發了朋友圈炫耀。
值得一提的是,普珏資本的年會,顧維安並沒有出席。
官方說法是顧維安在海外忙於事業,無暇回國,而白梔的直覺提醒她,事情似乎並沒有這樣簡單。
她和顧維安的聊天次數並不多,偶爾才會開一下影片。
後半個月,影片約等於沒有,不過白梔工作忙,也沒在意。
反正她和顧維安也就是聊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或者例行鬥鬥嘴打打趣。
偶爾回想起來,白梔發現這和兩人當初異國戀的情形差不多。
只是白梔的心境變了,不會再因此而想東想西。
過年時,酒店值班的員工聚在一起吃餃子。白梔差人請付容過來一起,他沒有拒絕。
和先前相比較,如今的付容瘦了一大圈,眼底的戾氣消散很多,眼底一片沉靜。他許久沒有剪髮,頭髮長長了,外加天生捲髮,看起來就像個倦懶的貓咪。
員工們起先還有些拘束,後面聊開了,倒是還好。
付容話並不多,極少說話,只是在白梔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叫住她:“白經理。”
白梔正在系圍巾,轉身看他:“怎麼了?”
付容定定地看她,忽然彎腰,朝她鞠了一躬:“謝謝你。”
白梔嚇了一跳,她早就習慣付容的冷漠,沒想到受這麼一大禮,還沒想好怎麼回應,付容便直起身體,提起白梔意想不到的人:“我剛剛聽說,君白和億鉑最近在競爭一檔節目。”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不過這歸營銷部負責,”白梔問,“怎麼了?”
“你一定要小心億鉑的顧萬生,”付容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口,“別讓他看見你。”
白梔:“?”
她還沒能理解這話什麼意思,付容便轉身離開。
白梔搖搖頭,獨自開車回家。
新年例行要送祝福,簡單吃過年夜飯後,白梔和父母依偎在一起,一邊吐槽一邊看完了春晚,在倒計時時給顧維安發過去祝福簡訊。
白梔:「新年快樂」
這條訊息猶如石沉大海。
直到她成功入睡,都沒有收到回應。
第二天下午五點鐘。白梔才看到顧維安的回覆。
顧維安:「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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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維安口中的一個月很快過去,又過去了半個月,他還是沒有回家。
白梔對此沒什麼想法。
只是失去了暖被子的人,她的睡眠質量嚴重下降。
新春伊始,白梔從動物救助站那邊領養了一隻小土狗,狗子很小,兩個黑色的大耳朵,皮毛是棕色的,很粘人,只要白梔在家,就不住地跟著她打轉。
白梔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平安”,白錦寧偶爾聽見了,不悅:“怎麼能叫這個名字呢?維安他沒意見麼?”
白梔舉著狗子逗他玩,笑眯眯:“沒意見啊,不過他說準備養個貓叫小梔。”
白錦寧點評:“你們倆還真是天造地設。”
顧維安回帝都的那天,白梔正好休假。
SSX來帝都開巡迴演唱會,她沒能搶到前排的座位,正懊惱著,餘青玫忽然通知她,說從SSX那邊拿到了些最佳位置的票。
白梔欣喜異常,連連謝過餘青玫。
演唱會是晚上八點才開始,白梔下午給平安洗澡,捏著它的爪子,哄著不聽話的它:“乖一點哦,很快就洗香香啦。聽話的話,我給你零食吃——”
正安撫著掙扎的平安,白梔忽然聽到一道熟悉的男聲,平靜地從她身後傳來。
“你都沒用這種語氣和我說過話。”
白梔放下平安,看到了顧維安。
近兩月未見,他看上去瘦了些,皮膚也更白了。
原本他氣質便出塵,如今看起來,更有種不食人間煙火氣的禁慾感。
白梔被美色晃了眼,愣了兩秒。
顧維安站在門旁,含笑看她:“你對狗都比對自己老公好。”
“不會吧?”白梔哼一聲,低頭洗狗狗,“你連個狗的醋都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顧維安移開視線,若無其事,“我怎麼可能會和一條狗爭寵。”
話音剛落,白梔手裡的平安吐著舌頭,舔了一下白梔的胳膊。
顧維安皺眉,他盯著平安,走過來,挽起袖子:“還是我來吧,瞧你,弄的到處都是水。”
有人幫忙,白梔自然樂得輕鬆。
她後退兩步,笑著說:“正好,顧維安洗平安——哎?”
她看到顧維安胳膊肘處似乎有什麼痕跡,紅色的一塊,格外明顯。
是什麼東西?
白梔剛剛靠近,顧維安的衣袖滑落,恰好把那塊肌膚蓋住。
他沒有回頭,淡聲開口:“麻煩美麗溫柔的顧太太拿紙過來,你的愛寵口水分泌太多了。”
白梔一口答應,立刻去拿紙。
等她回來後,顧維安的衣袖又往下滑了,這次徹底擋住半個小臂。
襯衫袖口被水打溼,白梔自告奮勇:“我幫你整理一下——”
顧維安不動聲色避開她的手,意味深長看她:“小梔子,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不過能不能等洗完平安再說?我認為現在的場合不適合發生特殊運動。”
白梔耳朵紅了:“你在想什麼奇怪的東西?我才不想和你發生特殊運動呢。”
她站起來往外走,走出幾步又回來:“對了,今晚青玫姐約好和我一起去看SSX演唱會。”
“演唱會?”顧維安抬眼看她,意外地沒有阻止,“什麼時候結束?”
“十二點。”
“到時候我去接你。”
白梔大為意外:“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
“我一直這麼好心,”顧維安專注洗狗,方才還恐懼水的平安在他手裡乖的像只貓崽,“別在外面玩太久。”
“知道啦,”白梔不以為意,去換衣服,“你當我是小孩子嗎?”
白梔離開後,顧維安才放開洗乾淨的狗子。
平安搖著尾巴,衝著他叫了兩聲。
顧維安把襯衫袖子往上卷卷,安靜地拿紙擦擦新疤痕處的水,又放下來。
洗乾淨的狗子活蹦亂跳的,顧維安給它倒了狗糧,摸摸它的頭,和瘋狂晃個不停的尾巴,笑了一聲:“你這樣子,還真的有點像她。”
顧維安回到臥室的時候,白梔正在化妝。
她開啟那些瓶瓶罐罐,仔細地在臉上擦。藉著梳妝鏡,白梔看到顧維安的身影,隨口問:“你今晚不去公司嗎?”
顧維安說:“總要讓我休息休息。”
“能從工作狂魔口中聽到這句話真讓人意外啊,”白梔感慨,“你最近不忙麼?”
“還好,”顧維安看她描好了眉毛,給出參考性意見,“左邊眉尾弧度不佳,不襯你。”
白梔對著鏡子仔細看:ning“哼,你懂什麼?”
這樣說著,她還是擦掉後半截眉毛,重新描畫。
也不知道是今天手感不好,還是其他原因,白梔試了三次,都沒能成功畫出完美眉毛。最終還是顧維安看不下去,從她手中拿過眉筆:“我來。”
白梔立刻老老實實不動了。
她知道顧維安從小就開始學習繪畫,顧維安的家中有很多他以前的畫作,只是不知道為何,顧維安讀初中後就改變了志向,不再沉浸於書畫中。
他的審美是線上的,不過輕輕幾下,就為她描畫好了眉毛。顧維安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看鏡子:“怎麼樣?”
白梔誇讚:“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手藝。”
她模仿著曾經大火過的《X嬛傳》中皇帝的語氣:“維安,你還有什麼特長是朕不知道的?”
“特長?”顧維安慢條斯理地將白梔的眉筆合攏收好,看她一眼,嗓音清淡,“我什麼特長,你心裡不一清二楚麼?”
白梔:“……”
不、愧、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