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沉默兩秒。
白梔吐槽:“你這是用百度搜的病因吧?”
百度看病, 癌症起步。
顧清平面無表情:“哥,謝謝您對我的祝福啊。”
顧維安波瀾不驚:“應該的。”
好在顧清平如今已經適應了自家哥哥的毒舌技能,低頭默默繼續吃涮肉。
不敢再開黃腔了。
以顧維安這脾氣, 要是顧清平如今敢再開扯相關話題,估計直接就給他懟送上路了。
也不知道哥哥為何如此古板, 白梔那樣跳脫的性格,真的能受的了他麼?
顧清平心中吐槽。
白梔晚上沒有吃太多,饒是如此,她自己仍舊去門外散了一會步。
寒氣未消, 月光空明如水, 別墅區人並不多,只有牽著的安平陪著她, 一人一狗一前一後地走著。
白錦寧和林思謹沒有再聯絡她,纏繞在白梔心頭的那點火氣也漸漸地消散掉。
獨處的時候,她才能認真思考。
這個孩子,是必然不能接受的麼?
白梔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完全不想讓父母的感情再度分給其他人。
就本身而言,也是一直到了大學畢業後,白梔才能夠體會到母親對她的關愛。
白錦寧對她的愛或許本就建立在她乖巧順從的基礎上, 如果有了更乖巧更聽話的人,媽媽對她的關心勢必會大幅度降低。
父母會說, 手心手背都是肉。
白梔只想當他們唯一的肉。
白梔也知曉顧維安的意思。
顧維安讓她用談判的方式和白錦寧溝通, 闡明利弊。撇去親情,純粹是利益糾葛, 不再打感情牌。
可是親情這種東西,真的有必要用這種極端方式來解決麼?
思考到這裡,白梔猛然停下腳步。
夜風催動寒氣, 捲來泥土特有的腥味兒和綠色植物上的清新味道,清氣怡人。
有件事情被她忽略了。
顧維安……他沒有體驗過父愛母愛啊。
那樣的家庭中,他不知道該如何父母相處,當然會向她提出這樣的建議,建議她用生意上的規則和父母談判。
白梔胸口悶疼了一下。
先前白梔還不贊同顧維安某些以利益出發的做法,甚至覺著他有些過於理性。
可今日想通這麼一點後,她終於能夠理解顧維安了。
倘若顧維安和她性格一樣,只怕早就被顧萬生弄死了好幾次吧。
對於他的處境來說,只有絕對的理性才能保證安全,才能保證翻盤。
樂觀主義者和心慈手軟,怎麼可能會挺得住顧萬生的打壓。
她深深呼吸,握緊了安平的牽引繩,折身回家。
安平在白梔腳邊轉來轉去,開開心心地跑。
顧維安已經睡著了。
這次前往津城的出差似乎令他十分疲倦,他給白梔留了極大的地方,側躺著,沒有壓到右臂。
白梔沒有吵醒他,輕手輕腳地洗漱,除卻迫不得已發出的水聲外,基本上再沒有其他動靜。
她今晚失眠,不再是為了白錦寧肚子中的那個小生命。
而是當初獨自長大的顧維安。
-
在此之後的兩天,白梔沒有再和母親聯絡。
直到第三天凌晨四點,林思謹忽然打電話過來,急切不已地讓白梔去醫院。
白梔和顧維安趕到後,從醫生口中得知,白錦寧出現了先兆流產的症狀。
腹痛,小幅度出血。
因送醫及時,孩子目前沒有問題,但不確保之後如何。
醫生斟酌著言詞:“孕婦年紀過高,外加過度疲勞引起的出血。經驗來談,孕周越小,自然流產機率越大。就我個人建議,如果真想要這個孩子,最好從現在開始就臥床靜養保胎……”
林思謹還在仔細地詢問事項,而白梔已經去了病房。
白錦寧氣色尚好,她還朝白梔伸手,示意她過來。
白梔順從地坐在她身邊,良久,才說:“您這又是白受罪了。”
雖然意外不可避免,但一想到母親為了這個孩子吃這麼多苦,白梔又忍不住眼熱。
白錦寧笑了笑,沒有妝容修飾的臉終於呈現出一絲老態。
饒是保養的再好,終究是上了年紀。
“當年生你的時候,也差不多,”白錦寧拉住白梔的手,而白梔沒有掙脫,順從地任由母親握住,“我身體不太好,和你父親結婚三年,才終於有了你。懷你前兩個月還好,後面開始翻天覆地地吐啊,什麼都吃不下,聞到魚味兒就想吐,但要給你補氨基酸補營養啊,還是忍著吃下去。”
在白梔誕生後的五年中,白錦寧再也沒有碰過魚類。
白梔只知道母親不愛吃魚。
她反握住白錦寧的手。
摸到母親手上的皺紋。
她已經老了。
以前白錦寧沒有說過她懷孕時的事情,白梔也不知道這些。
白錦寧回憶起當初,微微出神:“懷你到第七個月的時候,我忍不住了,誰知道懷孕如此痛苦呢?我鬧著要去打掉,你父親也沒有阻攔我。後來又捨不得,這才留下來。畢竟是條生命啊,是我的孩子,怎麼捨得呢?”
她慢慢地說:“你在我肚子裡的時候調皮,才八個月就玩臍帶玩到繞頸,差點把自己勒死。情況太危險了,不得已去醫院中做了剖腹產。你剛出來時青紫青紫的,那麼小一點點,一口奶都沒喝,就送進保溫箱,心跳和呼吸都那麼微弱,隨時都會消失。我隔著玻璃看,就忍不住哭。我那時候想,都是我不好,沒能好好地給你提供好的環境,也沒能讓你健□□長,還這麼小就來到這個世界上受這麼罪……”
白梔眼睛疼的她難受。
原來母親懷她時竟這樣辛苦。
“有句話叫‘七活八不活’,我好怕你突然死掉,每天都要看好幾遍,”白錦寧平靜地講述,“好不容易等你出了保溫箱,我也沒有母乳能餵你。你也不挑食,給什麼吃什麼。後來也是,你選擇什麼學校,課外學習什麼,報哪所大學,和什麼人結婚……你都聽我的,一直是個聽話的好孩子。”
說到這裡,白錦寧嘆氣:“我今天就在想,我為什麼要把這麼乖的孩子逼到這個份上?”
白梔拉著白錦寧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她說:“媽媽,我不認為您的決定是錯。”
這話說的艱難,白梔嗓子發乾發痛:“雖然我還是有些介意您生孩子,但如果這是您和父親一致的決定,我以後不會再阻攔——”
話說到這裡,白錦寧輕輕搖頭。
“不,梔子,我想通了,”白錦寧說,“你是我第一個孩子,也將是我唯一的孩子。”
白梔愣住。
“維安說的對,我和你父親這個年紀並不適合繼續養育孩子,”白錦寧冷靜地說,“你剛剛聽到沒有?胎兒太虛弱了,醫生勸我臥床休養。這意味著我今後將很難將身心投入工作中,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白錦寧告訴女兒自己的決定:“你父親在和醫生溝通,選擇一個合適的時間,把這個意外糾正。”
白梔得到了想要的結果,但現在她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只有對母親的心疼。
她撲過去,抱住媽媽,而白錦寧輕拍她的背部,聲音低低:“梔子,如果你和維安過的不開心,也不必顧忌我們……先前那個賭約不算數了,如果你和他磨合不好,想離婚的話,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白梔驟然睜大眼睛。
“拿兒女的婚姻來換取公司利益,是我的不對,我當時……太一意孤行了,”白錦寧嘆氣,“我和你父親都對不起你,梔子。我們把你辛苦教養大,絕不是要賣掉你來換取好處。”
白梔低聲說:“顧維安他對我挺好的。”
“又不是鼓動你們離婚,瞧把你嚇的,”白錦寧失笑,“我的意思是,倘若你們真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你不必顧忌我和你父親而勉強這場婚姻。這是你後半生都要朝夕相處的人,不要委屈自己,你是自由的。”
白梔點頭。
她和母親又說了會話,眼看白錦寧臉上浮現出倦容,這才輕手輕腳推門出去。
顧維安和林思謹站在走廊上,旁邊還有個意料之外的人物。
白梔驚訝地問:“蔣伯伯,您這麼來了?”
蔣東風甚至連衣服都沒換,尚寒冷的初春,他只穿著單薄的睡衣。
那睡衣上還點綴著不少換錦花和檸檬的圖案,看上去有點不符合他如此高大的體格。腳下也踩著涼拖,一隻藍色一隻黑色,甚至不是同一雙。
蔣東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一聽說大小姐出事了,我就趕緊往這邊跑,誰知道這操蛋的天氣冷成這個鬼樣子。”
他頭髮花白,夾雜了不少銀絲,在燈下格外惹眼。
蔣東風是白老爺子收養的孤兒,後來也是老爺子供他讀書,上大學,進君白工作。
時至今日,哪怕白錦寧的孩子都成了家,他仍固執地稱呼白錦寧為大小姐。
白梔說:“您該多注意自己身體,萬一著涼了怎麼辦?還有,穿拖鞋開車多危險啊,伯伯,我馬上讓人給您送鞋子和衣服過來,您還是穿46的鞋對麼?”
蔣東風忙推辭:“不用不用,我已經讓人過來了。”
白梔沒有回去,她擔憂如今母親的身體狀況,而顧維安也留在醫院中陪伴她。
白錦寧入住的是VIP病房,有可供家屬休息的單間。
林思謹出去買早餐,蔣東風在外面守著。
白梔把頭輕輕地靠在顧維安肩膀上,閉著眼睛和他聊天:“知道媽媽不要這個孩子的時候,我竟然沒有想象中那麼開心。”
她慢慢地說:“我認真考慮了下,如果爸爸媽媽事先和我商量的話,說不定我難過一陣也會接受。”
“別說這種違心的話,”顧維安一眼看穿她,“你那不是接受,是妥協。”
他聲音冷靜:“為了令父母高興,而選擇違背心意和放棄利益,向他們妥協。”
白梔沒有否認。
良久,她才說:“現在比較流行“平替”這個詞,你知不知道?什麼香水啦,化妝品啦,或者包、珠寶,負擔不起高階品牌價格的人,都會選擇效果作用差不多的平價產品,這就叫平替。對我來說,如果父母再有孩子,他們之後對我的疼愛,就成了先前的平替……”
“疼愛不能替代,”顧維安說,“你沒有做錯。”
白梔有些倦了,顧維安的肩膀厚實溫暖,她嗅著熟悉的氣息,朦朧開口:“那你呢?”
——沒有父母的關愛,你如何處理?
——既然關愛不能被替代,你這些年過的該多麼孤獨。
——因為從來沒有擁有過,所以你也不曾期待嗎?
顧維安低頭看她的臉:“什麼?”
白梔沒有回答他。
她睡著了。
-
一直守到凌晨,白梔才離開醫院。
後期顧維安把她抱到床上去睡了,醒來後正好吃林思謹帶來的早餐。
不過顧維安已經離開了,他沒有白梔這樣多的時間,還有更多的工作等著他。
白梔也得知母親動手術的時間,就安排在下週末。
她最近沒有回顧維安那邊,而是陪伴母親。
母女倆難得有這樣長的相處時間,白錦寧講了不少白梔小時候的趣事,比如說她會偷偷地把尿髒的褲子藏在林思謹的魚缸中。
手術那日天空格外晴朗,白梔陪伴母親一直到她進手術室。
林思謹沉默不語,一直站在門外。
他還有些低落,但從頭至尾,都沒有干擾過白錦寧的決定。
蔣東風不在,但白梔去外面透氣時,發現他一個人默默地抽菸,還被護士長批評了一頓。
以目前的醫療水平,這種手術很快就能結束。
白梔陪了母親一下午,晚上也回家陪她休息。
這還是母女倆第一次在同一張床上睡覺。
白錦寧一直教導女兒獨立,從記憶起,白梔就睡在獨自的房間中。後面年歲漸長,甚至結婚前,白錦寧也沒有和她一同睡過。
白梔幼年時也渴望能夠像學校中其他小朋友那樣,和母親睡在一起,晚上和母親說悄悄話,她提起過,但被白錦寧拒絕了。
如今再在一起睡,白梔反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她側躺著,想要抱抱自己媽媽,又覺著有些古怪。最後,還是白錦寧把她摟過來,像哄小孩子,生澀地拍著她的背。
白梔瘦了好多,以前念初中時還是一個可愛的小糰子,不知不覺就抽條變瘦,有了如此模樣。
“一眨眼,你就長這麼大了,”白錦寧感嘆,她憐愛地撫摸著白梔背部,摸到了她的肩胛骨,“維安……晚上對你也好麼?”
白梔一開始沒理解:“他白天晚上都挺好的啊。”
“不是這個,”白錦寧咳了一聲,隱晦,“我的意思是說,他在床上,對你怎麼樣?”
白梔瞬間臉紅。
啊,和父母討論這種話題真的好尷尬。
“你認為他達到正常男性的標準了嗎?”白錦寧問,“你感覺怎麼樣?不舒服還是很討厭?你排斥他嗎?”
白梔嚴謹回答:“達到了,還挺喜歡。”
以目前的體驗來看,無論從哪個方面而言,顧維安毫無疑問都是滿分。
“這方面也很重要,”白錦寧也不太習慣和女兒直接說這些,畢竟對於中國大部分家長而言,性教育都是件他們不說還以為孩子自然就會的事情,“維安一直沒有交過女友,我和你父親——”
“沒事,”白梔脫口而出,“他很健康很正常,也不是gay。”
白錦寧不好意思和孩子繼續下去:“孩子的事情,也不要著急。你年紀還小,原本不該這樣早的走入婚姻,再晚幾年生也無所謂……經過這件事,我和你父親也想通了,以後你想要孩子,還是不想要,都無所謂。”
她撫摸著白梔的頭髮:“只要你開心就好。”
-
來拍攝綜藝的節目組,終於入駐了君白酒店。
依照一開始提供的方案,白梔提前便拿到參與節目的第一期嘉賓名單。
一共兩女兩男,外加一個小男孩。
其中就有熟悉的名字,珍可。
再往下,一個因出演某部網劇而紅火的蘇甜甜,一個是選秀綜藝出來的男愛豆於爾菁,還有個是老戲骨楚非。
那個金髮藍眼的小男孩看著十分眼熟,白梔辨認好久,終於反應過來。
這不是那天在廚房中誇她看解剖書很酷的混血小男孩嗎?
他的名字是中文,陸程。
是個小童星,唯一出演過的劇如今正在央視播放。
白梔按照節目提供的藝人愛好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住處和餐飲,節目採納的是半周播形式,倘若這次反響不錯,有助於大大提高君白酒店的名聲。
鄧崎也知道這點,因此他特意吩咐下去,要其他部都牢牢聽從白梔的排程,密切配合,以達到最好的宣傳效果。
節目組到店拍攝的第一天,恰好顧維安也訂了位子,和客戶一同吃飯。鄧崎猶豫再三,按照上次的餐飲標準,再根據白梔所提供的禁忌事宜,安排了其他人招待顧維安。
白梔完全抽不出時間來,如今她腦袋已經被眼下的工作全部佔據,就連好友廖一可和她吐槽“我和相親物件現在每天在微信上的交流都是互發中老年表情包”這種事情,白梔也只能匆匆忙忙回一句“等我下班了再和你聊麼麼啾”。
綜藝的錄製中總會出現狀況,但白梔沒有想到,才是第一天,意外就來臨了。
而且導致這個意外的,不是高傲的珍可,也不是洋娃娃般的蘇甜甜,更不是熊孩子和老大叔——
而是選秀出身的男愛豆於爾菁。
平心而論,於爾菁絕對是白梔有史以來認識的、最吹毛求疵的男性了。
他沒有用酒店中提供的床品用具,自己讓經紀人帶了厚厚的全套東西來,讓酒店的服務員換上。
於爾菁嫌棄地看著酒店中的床品:“我從來不睡低於40姆米的真絲,這種質感只會劃傷我的皮膚。像你們這種30姆米的貨色,完全不配在我身體上。”
這句話被攝影機錄了下來,不清楚後期會不會刪掉。
和他分到同一個套房的小童星陸程,一雙藍色的眼睛,對長篇大論的於爾菁說:“叔叔,可是你現在穿的衣服是化纖的吧?真絲不配,難道化纖的就配了?”
於爾菁臉上掛不住,他對攝影師說:“後期把這個小孩子說的話刪掉。”
攝影師說:“我會轉達後期。”
白梔輾轉從服務員口中聽到這話時,只覺著好笑。
客人挑剔點,倒也沒什麼。
午餐時,於爾菁要求頗多,他甚至還自己去看鏡頭,一旦有他認為拍攝不好的,還強烈要求重新拍攝——這種要求自然被拒絕了,其他幾個人都不肯浪費時間在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
不清楚是不是這個原因,下午的於爾菁愈發吹毛求疵。白梔過去找攝影師交流時,還撞見了險些跑到腿斷的寧枝巧。
寧枝巧一臉惆悵地告訴白梔:“客人要求實在太多了,他說自己只喝產地法國阿爾卑斯山依雲鎮卡他媽泉的依雲,強調要玻璃瓶——”
“卡查特泉,”白梔糾正了個小錯誤,勉勵,“辛苦了。”
寧枝巧苦惱:“單單是辛苦倒算了,我剛剛還看到他和付容吵架。”
白梔問:“沒有人處理麼?”
“領班勸好了,”寧枝巧抱著換下來的浴巾,“這個客人好難纏哦。”
坐酒店這行的,再難纏的客人也得硬著頭皮接待。
白梔安慰了寧枝巧幾句,提醒她不要多說客人的事情,以免被客人聽到後不悅。
她和攝影師溝通完畢,也看了部分成片,委婉提出:“老師,後期能否將不利於酒店形象的東西刪除掉呢?”
這樣說著話,白梔將購物卡塞到攝影師手中,微笑:“還麻煩您和後期老師溝通一下。”
攝影師瞭然:“我明白,你放心。”
下午有去廚房互動的拍攝,這次是特意分割出來的小廚房,和主要的廚房僅一牆之隔,有一小門可供出入。但為了食品安全期間,白梔事先和節目組這方簽訂過協議,他們不會進主廚房。
誰知道拍到一半,於爾菁不幹了。
他徑直將鍋和裡面糊掉的雞蛋重重放下,嚷嚷著:“這樣小的廚房不配讓我使用。”
這樣說著,他自己捋起袖子要往主廚房的地方去。
白梔自然不會允許,她微笑著攔在於爾菁面前:“客人,您好,為了餐飲安全著想,您不能進去。”
於爾菁不耐煩:“你們就這麼對待客人的嗎?”
他不屑地看著白梔:“讓開。”
白梔不卑不亢:“我們和節目組有過協議,能為你們提供的拍攝場地只有這裡,主廚不在拍攝範圍內。”
於爾菁轉身就走,叫:“導演,你們找的什麼酒店?”
導演也是十分頭疼。
眼看著於爾菁要罷拍,不得已動用了好幾個人去哄他,好不容易哄的他多雲轉晴,又找酒店裡的廚師煎了個完美的安心蛋出來,充當於爾菁的成品。
於爾菁只需要在煎蛋完成時站在鍋前,一臉驕傲地享受其他人的吹捧。
“哇哦,菁菁在煎蛋上真的很有天賦了。”
“不可思議,第一次下廚就這麼完美!”
“要不然和酒店商量下,乾脆讓他們聘請你當廚師得了。”
……
一番恭維中,唯獨混血小男孩陸程吐槽:“真虛偽。”
他對於爾菁說:“你也太假了吧?”
於爾菁難得沒有去反駁陸程,只是接下來又把作妖發揮到極致——
他盯上了剛剛阻攔他的白梔,非要白梔為他工作。
“白經理,幫我把洋蔥切一下唄?”於爾菁似笑非笑,“順便給我切個水果過來,行不行?”
白梔沒有反駁,她拿刀沾了水切洋蔥——這還是顧維安教給她的,這樣切出來不會辣眼睛。
切完後,又用同把刀切了果盤送過去給於爾菁。
於爾菁渾然不知,一口下去,被刺激性辣味刺激到嗓子通紅,咳到不停流淚。
他氣急敗壞地想要找白梔算賬,但旁邊的陸程看他一眼:“你再這麼鬧下去,我就告訴我媽。”
於爾菁頓時安靜如雞。
只是在後面的環節中,於爾菁不知從哪裡得知白梔的履歷,嘲諷她:“沒想到啊,T大的優秀畢業生,竟然也淪落到在酒店中端茶送水了。”
白梔平靜開口:“工作無高低貴賤之分,能為社會和國家創造價值,我很驕傲。”
於爾菁扯扯唇角,不屑一顧:“一個破銷售有什麼好驕傲的?”
白梔說:“我們驕傲是因為能憑自己雙手吃飯。”
於爾菁被戳中痛處,他狠狠地剜了白梔一眼。
這樑子算是結下了。
等拍攝完畢,白梔才收到趙青山的提醒。
趙青山悄聲告訴白梔:“於爾菁這麼囂張,純粹因為他金主投資了這檔節目組。導演和節目組都得看那位臉色呢,縱使知道於爾菁囂張,也拿他沒辦法。想想也是,於爾菁初中剛畢業就不念書了,到處參加選秀節目——”
白梔注意到他用的一個詞彙:“金主?”
“看到那個小男孩陸程了麼?於爾菁的金主就是他媽媽,”趙青山說,“世嘉遊戲老總陸鏡西的親妹妹陸和,她這次往節目組塞了倆人,一個於爾菁,另一個就是她兒子陸程。”
白梔對陸和這個名字隱約有那麼點印象。
她答應一聲,還沒想清楚呢,就接到餐飲部那邊電話,說是顧維安喝多了,點名要求白梔過去服務。
酒店上下都知道他是貴客,怠慢不得。
白梔:“……”
他還能表現的更囂張一點嗎?
她不得不過去接待顧維安,而趙青山的下一句話,她也沒能聽見——
“說起來,陸和還是顧維安的表妹……”
顧維安果真喝多了,身上一股濃重的酒氣,搖搖晃晃的,似乎站不穩。
他垂眼看著白梔,臉頰上若有似無地掛著笑。
朝白梔伸出手,白梔不得不走過去扶住他。
白梔問:“顧先生,您感覺怎麼樣?”
顧維安依著她瘦弱的肩膀,笑:“感覺很好。”
很香。
他細細地嗅著她髮間的香氣。
甜橙味兒,一口下去解了膩的清甜。
陪他的那個客戶倒是笑吟吟的,還特意叮囑白梔:“好好扶著顧先生,別讓他摔著啊。”
夏雅之遞過來事先開好房間的卡,笑眯眯,沒有打擾兩人世界的意思。
白梔扶著顧維安進了電梯,小聲嘀咕:“你好重啊。”
電梯門剛合上,方才還靠著她的顧維安站直了身體,鬆了鬆領帶,嘆氣:“東北的客人真是海量。”
白梔驚了:“你裝醉?”
“事情談成了,就沒必要繼續喝下去,”顧維安淡淡開口,“適時適度的示弱,能夠大量削減對方的警惕心。況且,酒量差又不是什麼大問題,反倒能增強他的自尊。”
白梔吐槽:“您還真是拿捏人心呢。”
“拿捏人心差強人意,卻一點兒拿捏不住小兔崽子的心,”顧維安按按太陽穴,側臉看她,“你這幾日不歸家,是在外面玩野了?”
白梔老老實實回答:“工作嘛。”
為了這個節目,她真的準備好多。
現在才是真正開始打硬仗。
顧維安悠悠開口:“留我一人獨守空房。”
白梔瞥了眼他的胳膊:“這不是空房不空房的問題……你現在胳膊這個模樣,還要喝酒,真當自己身體是鐵打的?”
顧維安低頭,看著一身黑白工作制服的她。
起初瞧她這樣穿只覺違和,現在看順了眼,感覺這種模樣的她也很討人喜歡。
這才短短幾個月,她身上那股初出茅廬的稚氣便化為烏有了。
顧維安說:“是不是鐵打的,你試試不就明白了?”
白梔斷然拒絕:“不要,和受傷的你親熱,只會讓我感覺到像淫、亂敬老院。”
顧維安笑一聲,低低:“真感謝你,沒說出淫、亂太平間這種詞。”
白梔嚴謹描述:“畢竟我還是挺希望你長命百歲。”
話說到這裡,樓層到了。
房間在盡頭,夏雅之訂的總統套房,隔音效果極佳。
白梔和顧維安並肩走,在地毯上留下悉悉嗦嗦的聲音。
畢竟服務物件是顧維安,白梔偷了個小懶,摸出手機,見縫插針地回好友的訊息,冷不丁看到廖一可新發的朋友圈。
「我渴望擁有讓人窒息感的愛」
也不知道廖一可又受了什麼刺激。
明明昨天還在吐槽,只要戀愛就行了,即使沒有甜甜的戀愛,餿餿的也可以。
白梔興致勃勃地問顧維安:“你說,能讓人有窒息感的愛是什麼樣的?”
顧維安給了答案:“不清楚,不過我們或許能在床上體驗到窒息感的愛。”
白梔吐槽:“這完全是兩碼事嗎?”
“結果一樣,”顧維安是功利主義者,“又何必在乎過程。”
白梔反駁:“只在乎結果的話,那乾脆所有男人都五秒就好了,反正過程毫無意義。”
“這次說不過你,”顧維安難得示弱,他含笑看著白梔,“白經理,近期是否有幸讓我服侍您呢?”
白梔傲嬌不已:“那要看你表現。”
話音剛落,兩人繞過長廊,迎面撞見於爾菁。
於爾菁的目光在顧維安和白梔身上來回巡視。
顧維安襯衫鬆散,西裝搭在臂彎。白梔耳垂和脖頸有些熱,不知道是天氣熱還是運動過度。
剛剛,他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服侍?
於爾菁打量著顧維安。
白經理眼光很獨特嘛,這種極品,娛樂圈裡也找不出幾個。
於爾菁陰陽怪氣地說:“白經理不愧是高材生,利用職務之便包養小情人,真是好主意啊。這種事要是被酒店裡的人知道,對白經理影響也不太好吧?”
白梔提醒:“於先生,尊重是相互的。”
——要不是看在於爾菁如今是酒店客人的面子上,她現在已經罵到他哭著在地上趴著找媽媽了。
顧維安皺眉看他的臉。
於爾菁不依不饒,他原本就是想找陸和訴苦,最好讓陸和發動人脈關係,狠狠責罰這個頑固的白經理。
剛才接到電話,得知陸和已經乘電梯上來時,他就趕緊出來迎接了。
誰知道正好撞上白經理和疑似她小情人的男人,兩人有說有笑,氛圍還挺和諧。
於爾菁這次拿捏好時機,眼看著陸和從前方過來,他眼睛一轉,趁著與白梔顧維安兩人擦肩而過時,立刻伏倒在地,當著白梔和顧維安的面來了個完美的假摔。
他坐在地上,眼中含著淚花兒,對著陸和叫:“姐姐,他們欺負我。”
白梔:“……”
於爾菁這小夥子真實重新整理她對男人的深度認知了。
這種又凡又作、還擅長碰瓷的男人,究竟是怎麼成功上選秀節目的?
不得不說,於爾菁這小夥子還是有幾分演技的,看來先前豆瓣上批評他“演技差如狗屎”這種言論並不合適,至少在白梔看來,在“作”這個層次上,於爾菁還是比狗屎強上些。
談話間,陸和已經快步走過來。
她心疼地扶起趴在地上的於爾菁,眉毛皺起:“怎麼了?菁菁?誰欺負你了?”
她念菁字的時候帶著兒化音,熟悉的腔調,白梔總感覺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於爾菁弱質纖纖地依靠在陸和肩膀上,任由她扶起,眼睛發紅:“姐姐,就是前面這兩個。我先前打電話和您說欺負我的經理、還有她身邊那個男人,合起夥來辱罵我,剛剛還推了我……”
陸和格外不悅:“還有這種事情?喂,前面那倆人,你們都給我站住。”
她誓要為於爾菁找回公道,叫停兩人:“哎,我說你們倆怎麼——”
顧維安轉身的時候,陸和剩下的話全含在口中。
她震驚地看著顧維安的臉,腿一軟,險些摔倒在地。
陸和驚撥出聲:“表哥,怎麼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