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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過度親密·多梨·8,072·2026/5/11

兩秒後, 祝貿讓火速結束通話電話。 解決完障礙的顧維安淡定將手機遞給白梔,白梔沒有接,思維仍舊陷在方才顧維安與祝貿讓的對話中。 震撼她全家。 三秒後。 白梔憤怒地看著顧維安, 指責:“你不是答應好了嗎?” “答應什麼了?”顧維安笑吟吟看她,眼睛中滿是笑意, “我只說三次,又沒說幫你。” 說到這裡,他將手機放在一旁,掐著她的手腕, 低聲問:“打算今晚兌現?還是明天?” 顧維安寬容地說:“或者後天也行, 你最近工作是不是有些累?也可以等你休假。” 白梔:“……” 無恥。 摳字眼。 陰險奸詐。 她說:“別拖了,就今天吧。” 顧維安讚賞:“乾脆。” 他牽著白梔的手, 示意她靠近。白梔順勢坐到顧維安腿上,裙襬如雲朵飄在顧維安深色的西裝褲上。 顧維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明天真不要緊?” 白梔手指順著他的襯衫往下滑,摟住顧維安腰的時候,努力仰臉,擱在他肩窩處,下巴貼著他的鎖骨, 聲音含糊不清:“管它呢。” 體脂率低的人就是好,肌肉漂亮, 手感也好。白梔摸了兩把, 方才那股火氣稍稍平息了一丟丟。 嗯,這麼完美的身材, 是她的。 看在他身材好臉盤靚的情況下,白梔覺著自己也可以稍稍容忍一下他的言而無信。 顧維安方才剛清洗過,用的她的浴室她的洗漱用品, 現在身上也全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白梔閉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剛準備來第二口,就被顧維安伸手按住毛絨絨的小腦袋。他聲音低啞:“別亂動。” 白梔不服氣,仍舊倔強地探出頭:“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顧維安問:“三次都聽你的?你能行?” 白梔哼一聲:“你這是瞧不起誰呢?我猛起來你都害怕!” 顧維安笑:“來吧,我做好怕的準備了。” 白梔往上挪了挪,勾著他的脖頸,用力在他臉上啵啵啵連親三口。 只是親親顯然並不能令顧維安滿意,他喟嘆一聲,伸手觸碰她。 腰肢被他碰到的瞬間,白梔立刻鬆開手,從他懷中起來。 “兌現完成,”白梔露出惡作劇成功的笑容,得意地看他,“你只說了三次,又沒說不是三次親親。” 顧維安抱她的手空住,明顯一愣。 難得見他吃癟,白梔開心的快要滿溢位來。 摳字眼誰不會呀。 反正只是說了次數!又沒有說是什麼! 倘若給她一個尾巴,現在那毛絨絨、蓬鬆的大尾巴一定開始得意地搖來搖去了。 白梔微抬下巴,傲慢地看顧維安:“好了,扯平啦,我原諒你方才的趁火打劫。” 好不容易扳回一局,白梔驕傲壞了,甚至還想叉會腰。 顧維安無奈地鬆開手,縱容地笑:“我輸了。” 他坦誠認輸。 白梔碎碎念:“剛才你幹嘛突然間自曝啊!你知不知道我先前瞞的有多辛苦……” 顧維安問:“我就這麼見不得人麼?” “不是啊,”白梔連忙解釋,“不是見不得人。” 相反的,是太能見人了。 她挪了挪步子,陷入憂慮。 在同學眼中,毫不誇張地說,顧維安基本上能上天和太陽肩並肩了。 這樣的人,被她給摘走了。 白梔嘆氣:“算了,反正你都說了嘛……”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況且—— 白梔看著顧維安此刻的神態。 嗯,不給他名分好像真的不太好? 現在顧維安看上去的確有些失落哎。 顧維安沒有就這件事繼續討論,他朝白梔伸出手,聲音低下去,問:“今晚我很累,是否能請求白小姐陪我睡一覺?” 聲音輕緩,這是個祈求的姿態。 被他坑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如今白梔十分機警:“先說清楚,你的睡覺是靜態還是動態?” “靜態。” 白梔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她輕輕巧巧邁步過來:“行吧,這個倒是可以滿足一下你。” 她還有點累,打電話前,與顧維安的的周旋就已經耗掉大量的精力值。好在顧維安善後工作做的極好,與先前比起來,有許許多多的進步。 腳上的鞋子太過合腳,白梔坐在床上,甩了甩,第一次沒有甩掉,仍舊勾在腳趾上。 顧維安單膝跪地,幫她脫下鞋子,目不轉睛地看著白梔的腳。 白梔自認為自己的腳長得不夠完美,有些肉乎乎的,但腳趾頭長得很符合她心意,一個一個十分分明,肉嘟嘟的,白梔自己看著都喜歡。 現在正盯著她腳趾看的男人應該會更喜歡。 顧維安從來沒有掩飾過對她特殊部位的偏愛,早在兩人剛剛確定關係的時候,他就坦白了自己對她腳以及腳腕的喜歡,並禮貌地問,是否能碰一下? 白梔當然沒有拒絕,然後…… 他們兩個人理解的碰一下不一樣,白梔以為真是碰一下,誰知道顧維安竟然玩了近半小時。 白梔並沒有反感顧維安的這點,每個人都有自己偏好的東西呀。就比如白梔,認為他的胸腹肌很美,腰和長腿也很棒。 奇 書 網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一想到這點,白梔覺著有點熱。 就好像空氣被抽離掉大部分,又悶又燥。 白梔縮回自己的腳,俯身,拉住顧維安的手:“你上來呀。” 這一摸,白梔就觸碰到他掌心的繭子。 她想要看看。 顧維安坐在床邊,任由白梔把他的手拽在面前,仔細攤開。 白梔撫摸著他的手掌,低頭,看那上面的疤痕和繭子。 疤痕的痕跡算不上太大,也不太多,只是乍一看,仍舊有些嚇人。那些繭子分佈不均勻,白梔的認知能力有限,但也認得,有些是拿槍留下來的。 白梔撫摸著那些痕跡,低聲問:“這都怎麼弄的?” 顧維安隱去一部分事實:“紐約治安比較亂,我申請了持槍證,防止意外。” 白梔沒有懷疑這話的真假,只是撫摸著那些刀疤:“我原以為你在那邊過的很快樂。” “哪裡有永遠一帆風順,”顧維安寬慰她,“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我已經足夠幸運。” 白梔卻有些心酸,她側躺下,看著顧維安上了床,手中仍舊握住他的手,白梔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睛,蹭了蹭:“疼不疼啊?” 顧維安沉吟兩秒,問:“假如我說疼,會得到什麼獎勵?” 白梔還在摸那些疤痕。 以前,顧維安的手雖因為做家務而變硬,但總體而言,是乾淨的。但現在的一雙手,外面瞧著仍舊很好看,可掌心有好多好多的傷疤和繭子。 顧維安的生命線原本很清晰,現在被兩道深刻疤痕攔腰斬斷,如同斷崖,直直下墜。 白梔雖然不信命,看著仍覺觸目驚心。 白梔說:“或許有。” 她不肯直言,這樣含糊不清的回答,也足夠令顧維安滿意。 顧維安握著她的手,慢慢地說:“說實話,起初並不痛。” “血流的很多,整個手掌麻木,我在想,完了,連知覺都沒有,豈不是要斷了手?”顧維安低頭,平靜敘述,“我還在想,以如今的科技,做個模擬手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事。” 白梔沒有說話,掌心貼在那道深刻疤痕上,她努力地吸了口氣。 “大約兩分鐘後,才有了痛感,不過還好,可以忍受,”顧維安說,“喜悅遠大於痛感,至少還能保住手,不至於殘廢。” 白梔再度吸了口空氣,她覺著自己的氧氣很不夠用:“那你是不是很怕?” “怕?”顧維安笑了一聲,“當然怕。” ——不過啊,他那時候怕的不是變殘疾這件事情。 ——而是白梔。 他如果真的斷了手,該如何再去追求白梔?無論他其他方面做的再完美,再極致,可唯獨……是個殘疾人。 一具殘疾的身體,真的還能夠給她帶來快樂嗎?能夠令她幸福嗎? 顧維安並不畏懼殘疾這件事,他所畏懼的,是白梔的目光。 她必定害怕這些。 以前網路上監管不嚴,在貼吧上,經常會有人用血淋淋的圖片做簽名檔。 白梔喜歡逛這些貼吧,到處玩,曾無意間看到,嚇得堅果冰激淋掉了一地,差點砸了電腦螢幕。 顧維安知道她不敢看那些肢體殘缺的畫面,也不忍她看。她這樣的脾氣,以後要是真和他捆綁在一起,日日相對,看著他的殘缺,又該多畏懼? 好在,他如今仍舊是完整的,不過是留下些疤痕而已。 仍舊能夠以她所喜歡的身體—— 白梔低頭,親吻那些傷疤,她說:“就算真殘疾了也別怕。” 她養他呀。 說到這裡,後面的話卻說不下了。 白梔親遍那些傷疤,問:“親親的話,會不會沒有那麼痛?” “會,可以,”顧維安鎮定開口,他拉著白梔的手往下,“這邊有個地方,也需要親親止痛——” 啪唧。 白梔氣惱的一巴掌打在他手背上,義正詞嚴:“我和你說正經事呢!” 被他這麼一鬧,白梔的心情頓時沒有那麼糟糕了,她找個合適的姿態,閉上眼睛前,悶聲說:“下週五我有兩天休假。” “嗯?” “所以,”白梔半邊臉貼著枕頭,悶聲說,“……可以在週四獎勵你一夜三次。” 顧維安笑了,他說:“榮幸之至。” 他握住手,掌心之中,白梔的眼淚還在。 她剛剛親吻那些傷疤的時候落了淚,潮溼微涼,惹得他肌膚和心臟都猶如火燒。 為讓她開心,不得不用其他事情轉移她的注意力。 好在成功了。 與其懷著對他的憐惜與難過入睡,倒不如這般。 至少還有一宵甜夢。 - 令白梔擔憂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祝貿讓並沒有在高中同學群中大肆宣揚這件事情,他很沉默,包括賣掉梔子花開這件事情,也沒有在群裡通知。 群裡面的同學最近在聊的,依舊是股票、工作,偶爾交流一下近期讀的書單和感想。 當君白內部再度開會時,白梔往上提交了一份完整的營銷考核機制改革方案。 這一份方案,是白梔從正式加入營銷部至今,一點一點仔細觀察、斟酌並擬定的。 營銷考核機制的難點就在於如何充分反映出員工的工作績效,並根據該績效制定合理的薪酬。君白先前採取的考核機制已經沿用了十年,就是最基本的底薪+提成獎勵。 白梔在經過多家酒店的實地考察和評測後,大膽地做了個小小改動,在原本的基礎上,添上更為詳細的劃分。 除卻底薪外,又補充上月銷售獎和月營業獎兩個獎勵措施。 這份方案經過了鄧崎的肯定,只是這個措施變動較大,又涉及到傳統工資的分成,因此,總經理鄭禕要開會確定。 會議中,白梔詳細地闡述著自己的新方案:“……新的月銷售獎要和營銷員不同程度完成銷售指標的情況嚴格區分,舉個例子,比如說客房的銷售,銷售獎的最終判別公式就是銷售額X提成率X(實際房價/目標房價)X房價調整係數「1」,關於這個係數的概念,我參考酒店2020年的制度進行詳細說明……” 經過入職這麼久以來的打磨,如今的白梔已經沒有剛入職時那種毛毛糙糙的感覺,她沉穩地闡述著自己的觀點,針對每一次提問,她都能給出完美的回應。 有幾人頻頻點頭。 先前只當白經理空有美貌而無實用處,如今看她入職來表現,接連成功拿下幾個專案,客房部改革、推動餐飲部的制度實施…… 的確難得。 白梔並沒有將這一份方案拿給顧維安看,這是她獨立完成的。 即使沒有他的指導,白梔也學會了從各個角度來審視,提前想好了這些人有可能會提出的問題。 總經理沒有當場給出回應,這也在白梔起初的設想中。 上位者對新的改革制度總是持觀望姿態,白梔不著急。 她還有時間來說動他們。 會議結束後,白梔第一個開啟玻璃門,請鄧崎先行。鄧崎邁出去之後,忽而又停下腳步。 他轉身,示意白梔跟他往另一哥方向走,忽然問白梔:“你想做到什麼地步?” 白梔一愣:“您是指什麼?” 明亮寬闊的走廊上,經過他們的員工步伐悠閒,不急不慢。 陽光灑落,一片柔和。 鄧崎問白梔:“你從入職以來,所懷抱的目標就不僅僅是升職加薪吧?” 白梔笑了:“瞧您說的,我的目標不是升職加薪,難道還能是改變世界嗎?” 她眼睛彎彎,哪怕先前和鄧崎有過不愉快,但在工作上,白梔仍舊不會因此懷有怨懟。 這種品質,的確難得。 鄧崎朝她招手,示意她走過來,看茶水間正捧著咖啡杯、笑著聊天的幾個人。 “君白的優渥待遇培養出的老員工雖然足夠忠心,但他們競爭意識並不強,”鄧崎說,“白經理,你心太軟了,要想解決君白的困境,必須要狠心才行。” 白梔知道鄧崎的意思。 君白不鼓吹996也不會輕易剋扣員工獎金,年節禮物,中低層員工一視同仁,唯獨高階管理層的有所區別。 “君白目前最大的缺點,就是太寬厚,寬厚到不會懲罰犯了錯的員工,不會狠心去拋棄那些不為公司創造利益、不思進取的寄生蟲。我曾計劃掃除沉痾,然而很快失敗,”鄧崎對白梔說,語氣略有遺憾,“我不知道,在自己退休前還能不能看到君白改革。” 白梔沉默了。 “鄭總心慈手軟,又墨守成規,”鄧崎別有深意地拍了下白梔肩膀,“我們這些老傢伙的思想已經不適應如今時代,未來還是要看你們這些新鮮血液啊!” 白梔看著鄧崎的臉,忽然有種使命感。 彷彿鄧崎方才拍她那一下時,將接力棒遞到她手中。 午休期間,白梔胃口不佳,她吃了幾口午餐,沒精打采地給顧維安發訊息。 白梔:「制度改革真的很困難嗎?」 顧維安這次回得倒迅速,看來他應當也在休息。 顧維安:「參考商鞅、王莽、孝文帝、王叔文」 白梔:「……」 好吧,還真的沒有一個好下場。 顧維安:「怎麼?遇到難題了?」 白梔:「有一點,現在很迷茫」 她用一隻手支撐著臉頰,手機放在桌子上,慢吞吞地給他打。 白梔:「不確定自己現在做的事情能不能成功」 顧維安:「放手去做,我幫你找好關係了」 白梔:「!!!」 她蹭地一下坐起來,胸口吊墜上的戒指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搖晃,險些掉出來。 好傢伙,她還什麼都沒說呢,顧維安這邊就找好關係了。 牛逼啊他。 手怎麼能伸這麼長?都伸到酒店老窩裡了!!! 白梔磨了磨牙,謹慎詢問:「什麼關係?」 顧維安:「家裡的送子觀音菩薩」 顧維安:「上班前我給她上了三炷香,保佑我們白經理職場順利」 白梔:「……」 送子觀音。 白梔:「我可真是要謝謝您了啊」 白梔:「等我回家,也去送子觀音前給您老多上幾柱香」 白梔:「祝您老一胎八個父女平安團團圓圓」 她本來已經做好顧維安“反彈”的準備了,誰知道顧維安沒有。 顧維安:「不行」 顧維安:「孩子太多了不好,生育影響身體」 顧維安:「你要真想要,一個就夠了」 白梔看著這條訊息,放棄和他繼續溝通,趴在桌子上。 好嘛,她在這裡義憤填膺地譴責他,誰知道顧維安竟還真認真地和她討論起孩子的問題。 白梔剛想給他回覆,敲了滿滿當當的一長串話,仔細看著顧維安的訊息,又逐字刪掉了。 和以前不同,白梔意識到,顧維安如今說“孩子影響身體”“真想要,一個就夠”這種話,是真的。 按照母親的說法,陸靖當初就是為了生顧維安過世。 所以,他潛意識中還是害怕孩子的吧?他是不是覺著生育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白梔咬了咬唇,重新給他回。 白梔:「你想的倒美,哼」 下午,白梔面見了世嘉遊戲的人,那人自我介紹姓周,彬彬有禮。 周總監來此是為了世嘉的一個活動訂場地和餐飲,這些都按照流程走,周總監極其豁達,很快就敲定下來。 結束後,白梔一直送周總監乘電梯到了停車場。 臨走前,周總監摘下眼鏡,朝白梔笑了笑:“學妹,好久不見。” 白梔被這個稱呼震了一下,她仔細看周總監的臉,卻還是想不起來:“您是——” “我也是R大附中的,後來讀T大,計算機系,比祝貿讓高兩屆,”周總監微笑著自我介紹,“以前我在梔子花開,如今在世嘉。” 白梔立刻記起來了:“啊,久仰久仰。” 這人就是顧維安說的那個呀。 起初和祝貿讓一同創辦梔子花開,後來又被趕出去,進了世嘉。 原來顧維安真的沒有騙她。 兩人高中、大學都是同一個,天然的親近。聊了幾句近況,周總監感慨:“對了,聽說顧總喜歡來這裡用餐?下次白經理要是見到他,別忘了替我說聲謝謝。當年要不是顧總幫我引薦到世嘉,現在的我估計早就去投胎轉世了。” 白梔遲疑:“您這意思……” “剛離開梔子花開時,有些想不開,”周總監坦然地笑,“去荷花池那邊溜達時,恰好遇見顧總。” 白梔怔住。 她問:“什麼時候的事?” “兩年前吧,”周總監想了想,“我和他在荷花池那邊聊了一宿,他鼓勵我去世嘉,還給了我陸總的名片。” 自分手後,白梔一直沒有和顧維安聯絡過。 畢竟好的前任就應該和死了沒區別,白梔一直做的很好,不去打擾他,不去聯絡。 按照正常生活軌跡來看,她和顧維安壓根就不可能會再有交際。 她當然不知道,顧維安還會去T大。 他那時深夜去荷花池,是想做什麼? 白梔想不明白,她微笑著與周總監作別,按了按眉心,想給顧維安發訊息,又放下手機。 算了,都這麼久遠的事情了。 倒是顧維安提前給白梔發了訊息,說是今晚有個會議,晚飯不必等他。 白梔習慣了,她想起自己有些資料落在了顧維安的書房中,動身去翻找,卻冷不丁瞧見正在翻東西的顧清平,把她嚇了一跳。 白梔狐疑地看著顧清平:“你找什麼呢?” 顧清平站起來,訕訕地笑:“看看我哥有沒有藏小H書。” 白梔說:“人畜殊途,你以為你哥和你一樣滿腦子奇怪思想嗎?” 義正詞嚴地斥責完顧清平,白梔去拿資料,而顧清平難得沒有反駁,他站在臺燈旁側,忽然沒頭腦地問了一句。 顧清平說:“你說,我和我哥有沒有可能不是親生的?” 白梔奇怪地看他:“你倆不是同一個爹麼?在說什麼夢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清平靠近,他問,“你看我的臉,是不是和我哥完全不像?” 白梔仔細看了一陣,下了評價:“非要說的話,你沒他帥沒他個子高更沒有他身材好。” 顧清平:“……” 他意識到繼續問下去就是自取其辱:“當我沒問。” 他轉身離開,白梔繼續翻找自己的那幾頁資料,冷不丁地想。 顧清平和顧維安,看上去還真的不怎麼像耶。 正常的親兄弟,不管怎麼都會有些相似,可這兄弟倆,不僅不是一個媽生出來的,還不像一個爹。 搖搖頭,龍生九子還各不相同呢。 長得不像的兄弟也不在少數,更何況,他們倆又不是同一個母親。 拋除雜念之後,白梔很順利地找到自己的資料,抽出來的時候,無意間碰落旁邊的檔案袋。裡面的東西撒了一地,白梔立刻俯身去撿。 她無意看顧維安的東西,卻看到了那份報告上的名字。 付容。 白梔的手抖了一下,最終拗不過好奇心,小心翼翼地拿了報告出來看。 這是一份記錄,是付容和人的談話。 談話中,付容清晰地表達出自己被顧萬生侵犯的事情—— 經紀人以新片約為由騙了付容參加酒局,強行喝醉至昏迷。他醒來後就是在世安集團旗下的酒店中,身上痠疼,多處不適,有撕裂傷痕。 唯一的印象,就是剛剛醉酒後,顧萬生朝他伸出來的手。 看日期,正好是付容黑粉事件第二天。 白梔目不轉睛看著,手指將紙張邊緣捏的發皺。 難怪,付容那段時間那樣自閉,後面還提醒她,要小心顧萬生。 以付容的名聲,把這件事爆出去無異於自毀,況且,這個社會上,對於受侵害的人本就不友好,更何況是受同性侵害的男子。 付容承受的心理壓力,可想而知。 放在外面的檔案只有這麼一份,末尾是顧維安的字跡,應當是他給人的批覆。 顧維安:「尊重個人意願,不必強求出庭作證」 白梔將報告默默收好。 她知道顧維安一直在與顧萬生周旋。 顧維安明明知道只要集中這些受害者去告顧萬生,且不說能否告贏,單單是輿論壓力就足以讓顧萬生抬不起頭來。 但這樣,這些受害者的人生,也會迎來第二波挑戰。或許會從此重生,也或許就此沉落谷底。 對於付容這種身份的人來說,這件事爆出去的話,雖然能夠令顧萬生元氣大傷,可也意味著,付容的事業將會受到極大影響。 顧維安沒有,他尊重這些受害者的意願,即使能透過威逼利誘的辦法來快速重創顧萬生,即使…… 他還是選擇了另外的方式,收好了這張王牌。 白梔有些心酸,她開始為自己先前責罵顧維安的事情懊惱。 顧維安雖然很理性,可他從沒有為了個人利益而置他人於不顧。 祝貿讓那件事,他也的確讓祝貿讓從中獲利頗多;有了這筆豐厚的資金,祝貿讓完全可以選擇另起爐灶,重新創業。 白梔將東西一一放回原處,她趴在桌子上,想給顧維安發訊息,又不知道發什麼好。 好久,她終於想起下午從網上看到的套路老公方法,吸了吸氣,模仿著格式給顧維安發過去。 白梔:「100元紅包」 白梔:「男人,拿著這些錢,買些你喜歡的東西吧」 白梔:「不領我紅包?」 白梔:「呵,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力」 白梔:「今晚,洗乾淨了在床上等我」 另一側,顧維安正在開會,他冷著臉批評幾個寄予厚望的下屬。 “鼎盛董事長今天下午兩點被捕,怎麼訊息到現在才送過來?訊息如此滯後,你們是靠什麼聯絡的?你們忘了手機還有個功能是打電話?” 說到這裡,顧維安又著重批評其中一人:“普珏禁止辦公室戀情,你是老人了,難道連這個也不懂?工作時間,就不能再牽扯到個人私情。” 那人訥訥,低頭不敢說話,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 將幾個人教育一遍之後,顧維安示意夏雅之將自己的電腦連線上會議室中的大顯示屏。 他站在顯示屏前,視線從這些人臉上掃過,沉聲說:“我們在去年剛為鼎盛注資五億,尚未收回。在這個時候,我們必須要保住鼎盛股價——” 話音未落,剛連線上顯示屏的電腦接連不斷地挑出提示音。 叮叮叮叮叮。 夏雅之心驚膽戰地看著訊息提示頭像和名字,想要關掉顧維安的微信,一時手誤,竟點開了訊息框。 於是,這一干剛剛受訓的下屬,都看到這些訊息—— 方才冷著臉斥責他們的顧總,襯衫紐扣永遠扣到頂端,領帶永遠整齊,西裝革履,不曾有過一次錯處。 如此嚴謹端正、禁慾系的男人,私下裡給自己老婆的備註,竟然是—— 小、寶、貝。 更刺激的,是“小寶貝”發來的訊息。 小寶貝:「紅包」 小寶貝:「男人,拿著這些錢,買些你喜歡的東西吧」 小寶貝:「不領我紅包?」 小寶貝:「呵,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力」 小寶貝:「今晚,洗乾淨了在床上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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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撼她全家。

三秒後。

白梔憤怒地看著顧維安, 指責:“你不是答應好了嗎?”

“答應什麼了?”顧維安笑吟吟看她,眼睛中滿是笑意, “我只說三次,又沒說幫你。”

說到這裡,他將手機放在一旁,掐著她的手腕, 低聲問:“打算今晚兌現?還是明天?”

顧維安寬容地說:“或者後天也行, 你最近工作是不是有些累?也可以等你休假。”

白梔:“……”

無恥。

摳字眼。

陰險奸詐。

她說:“別拖了,就今天吧。”

顧維安讚賞:“乾脆。”

他牽著白梔的手, 示意她靠近。白梔順勢坐到顧維安腿上,裙襬如雲朵飄在顧維安深色的西裝褲上。

顧維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明天真不要緊?”

白梔手指順著他的襯衫往下滑,摟住顧維安腰的時候,努力仰臉,擱在他肩窩處,下巴貼著他的鎖骨, 聲音含糊不清:“管它呢。”

體脂率低的人就是好,肌肉漂亮, 手感也好。白梔摸了兩把, 方才那股火氣稍稍平息了一丟丟。

嗯,這麼完美的身材, 是她的。

看在他身材好臉盤靚的情況下,白梔覺著自己也可以稍稍容忍一下他的言而無信。

顧維安方才剛清洗過,用的她的浴室她的洗漱用品, 現在身上也全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白梔閉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剛準備來第二口,就被顧維安伸手按住毛絨絨的小腦袋。他聲音低啞:“別亂動。”

白梔不服氣,仍舊倔強地探出頭:“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顧維安問:“三次都聽你的?你能行?”

白梔哼一聲:“你這是瞧不起誰呢?我猛起來你都害怕!”

顧維安笑:“來吧,我做好怕的準備了。”

白梔往上挪了挪,勾著他的脖頸,用力在他臉上啵啵啵連親三口。

只是親親顯然並不能令顧維安滿意,他喟嘆一聲,伸手觸碰她。

腰肢被他碰到的瞬間,白梔立刻鬆開手,從他懷中起來。

“兌現完成,”白梔露出惡作劇成功的笑容,得意地看他,“你只說了三次,又沒說不是三次親親。”

顧維安抱她的手空住,明顯一愣。

難得見他吃癟,白梔開心的快要滿溢位來。

摳字眼誰不會呀。

反正只是說了次數!又沒有說是什麼!

倘若給她一個尾巴,現在那毛絨絨、蓬鬆的大尾巴一定開始得意地搖來搖去了。

白梔微抬下巴,傲慢地看顧維安:“好了,扯平啦,我原諒你方才的趁火打劫。”

好不容易扳回一局,白梔驕傲壞了,甚至還想叉會腰。

顧維安無奈地鬆開手,縱容地笑:“我輸了。”

他坦誠認輸。

白梔碎碎念:“剛才你幹嘛突然間自曝啊!你知不知道我先前瞞的有多辛苦……”

顧維安問:“我就這麼見不得人麼?”

“不是啊,”白梔連忙解釋,“不是見不得人。”

相反的,是太能見人了。

她挪了挪步子,陷入憂慮。

在同學眼中,毫不誇張地說,顧維安基本上能上天和太陽肩並肩了。

這樣的人,被她給摘走了。

白梔嘆氣:“算了,反正你都說了嘛……”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況且——

白梔看著顧維安此刻的神態。

嗯,不給他名分好像真的不太好?

現在顧維安看上去的確有些失落哎。

顧維安沒有就這件事繼續討論,他朝白梔伸出手,聲音低下去,問:“今晚我很累,是否能請求白小姐陪我睡一覺?”

聲音輕緩,這是個祈求的姿態。

被他坑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如今白梔十分機警:“先說清楚,你的睡覺是靜態還是動態?”

“靜態。”

白梔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她輕輕巧巧邁步過來:“行吧,這個倒是可以滿足一下你。”

她還有點累,打電話前,與顧維安的的周旋就已經耗掉大量的精力值。好在顧維安善後工作做的極好,與先前比起來,有許許多多的進步。

腳上的鞋子太過合腳,白梔坐在床上,甩了甩,第一次沒有甩掉,仍舊勾在腳趾上。

顧維安單膝跪地,幫她脫下鞋子,目不轉睛地看著白梔的腳。

白梔自認為自己的腳長得不夠完美,有些肉乎乎的,但腳趾頭長得很符合她心意,一個一個十分分明,肉嘟嘟的,白梔自己看著都喜歡。

現在正盯著她腳趾看的男人應該會更喜歡。

顧維安從來沒有掩飾過對她特殊部位的偏愛,早在兩人剛剛確定關係的時候,他就坦白了自己對她腳以及腳腕的喜歡,並禮貌地問,是否能碰一下?

白梔當然沒有拒絕,然後……

他們兩個人理解的碰一下不一樣,白梔以為真是碰一下,誰知道顧維安竟然玩了近半小時。

白梔並沒有反感顧維安的這點,每個人都有自己偏好的東西呀。就比如白梔,認為他的胸腹肌很美,腰和長腿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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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點,白梔覺著有點熱。

就好像空氣被抽離掉大部分,又悶又燥。

白梔縮回自己的腳,俯身,拉住顧維安的手:“你上來呀。”

這一摸,白梔就觸碰到他掌心的繭子。

她想要看看。

顧維安坐在床邊,任由白梔把他的手拽在面前,仔細攤開。

白梔撫摸著他的手掌,低頭,看那上面的疤痕和繭子。

疤痕的痕跡算不上太大,也不太多,只是乍一看,仍舊有些嚇人。那些繭子分佈不均勻,白梔的認知能力有限,但也認得,有些是拿槍留下來的。

白梔撫摸著那些痕跡,低聲問:“這都怎麼弄的?”

顧維安隱去一部分事實:“紐約治安比較亂,我申請了持槍證,防止意外。”

白梔沒有懷疑這話的真假,只是撫摸著那些刀疤:“我原以為你在那邊過的很快樂。”

“哪裡有永遠一帆風順,”顧維安寬慰她,“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我已經足夠幸運。”

白梔卻有些心酸,她側躺下,看著顧維安上了床,手中仍舊握住他的手,白梔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睛,蹭了蹭:“疼不疼啊?”

顧維安沉吟兩秒,問:“假如我說疼,會得到什麼獎勵?”

白梔還在摸那些疤痕。

以前,顧維安的手雖因為做家務而變硬,但總體而言,是乾淨的。但現在的一雙手,外面瞧著仍舊很好看,可掌心有好多好多的傷疤和繭子。

顧維安的生命線原本很清晰,現在被兩道深刻疤痕攔腰斬斷,如同斷崖,直直下墜。

白梔雖然不信命,看著仍覺觸目驚心。

白梔說:“或許有。”

她不肯直言,這樣含糊不清的回答,也足夠令顧維安滿意。

顧維安握著她的手,慢慢地說:“說實話,起初並不痛。”

“血流的很多,整個手掌麻木,我在想,完了,連知覺都沒有,豈不是要斷了手?”顧維安低頭,平靜敘述,“我還在想,以如今的科技,做個模擬手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事。”

白梔沒有說話,掌心貼在那道深刻疤痕上,她努力地吸了口氣。

“大約兩分鐘後,才有了痛感,不過還好,可以忍受,”顧維安說,“喜悅遠大於痛感,至少還能保住手,不至於殘廢。”

白梔再度吸了口空氣,她覺著自己的氧氣很不夠用:“那你是不是很怕?”

“怕?”顧維安笑了一聲,“當然怕。”

——不過啊,他那時候怕的不是變殘疾這件事情。

——而是白梔。

他如果真的斷了手,該如何再去追求白梔?無論他其他方面做的再完美,再極致,可唯獨……是個殘疾人。

一具殘疾的身體,真的還能夠給她帶來快樂嗎?能夠令她幸福嗎?

顧維安並不畏懼殘疾這件事,他所畏懼的,是白梔的目光。

她必定害怕這些。

以前網路上監管不嚴,在貼吧上,經常會有人用血淋淋的圖片做簽名檔。

白梔喜歡逛這些貼吧,到處玩,曾無意間看到,嚇得堅果冰激淋掉了一地,差點砸了電腦螢幕。

顧維安知道她不敢看那些肢體殘缺的畫面,也不忍她看。她這樣的脾氣,以後要是真和他捆綁在一起,日日相對,看著他的殘缺,又該多畏懼?

好在,他如今仍舊是完整的,不過是留下些疤痕而已。

仍舊能夠以她所喜歡的身體——

白梔低頭,親吻那些傷疤,她說:“就算真殘疾了也別怕。”

她養他呀。

說到這裡,後面的話卻說不下了。

白梔親遍那些傷疤,問:“親親的話,會不會沒有那麼痛?”

“會,可以,”顧維安鎮定開口,他拉著白梔的手往下,“這邊有個地方,也需要親親止痛——”

啪唧。

白梔氣惱的一巴掌打在他手背上,義正詞嚴:“我和你說正經事呢!”

被他這麼一鬧,白梔的心情頓時沒有那麼糟糕了,她找個合適的姿態,閉上眼睛前,悶聲說:“下週五我有兩天休假。”

“嗯?”

“所以,”白梔半邊臉貼著枕頭,悶聲說,“……可以在週四獎勵你一夜三次。”

顧維安笑了,他說:“榮幸之至。”

他握住手,掌心之中,白梔的眼淚還在。

她剛剛親吻那些傷疤的時候落了淚,潮溼微涼,惹得他肌膚和心臟都猶如火燒。

為讓她開心,不得不用其他事情轉移她的注意力。

好在成功了。

與其懷著對他的憐惜與難過入睡,倒不如這般。

至少還有一宵甜夢。

-

令白梔擔憂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祝貿讓並沒有在高中同學群中大肆宣揚這件事情,他很沉默,包括賣掉梔子花開這件事情,也沒有在群裡通知。

群裡面的同學最近在聊的,依舊是股票、工作,偶爾交流一下近期讀的書單和感想。

當君白內部再度開會時,白梔往上提交了一份完整的營銷考核機制改革方案。

這一份方案,是白梔從正式加入營銷部至今,一點一點仔細觀察、斟酌並擬定的。

營銷考核機制的難點就在於如何充分反映出員工的工作績效,並根據該績效制定合理的薪酬。君白先前採取的考核機制已經沿用了十年,就是最基本的底薪+提成獎勵。

白梔在經過多家酒店的實地考察和評測後,大膽地做了個小小改動,在原本的基礎上,添上更為詳細的劃分。

除卻底薪外,又補充上月銷售獎和月營業獎兩個獎勵措施。

這份方案經過了鄧崎的肯定,只是這個措施變動較大,又涉及到傳統工資的分成,因此,總經理鄭禕要開會確定。

會議中,白梔詳細地闡述著自己的新方案:“……新的月銷售獎要和營銷員不同程度完成銷售指標的情況嚴格區分,舉個例子,比如說客房的銷售,銷售獎的最終判別公式就是銷售額X提成率X(實際房價/目標房價)X房價調整係數「1」,關於這個係數的概念,我參考酒店2020年的制度進行詳細說明……”

經過入職這麼久以來的打磨,如今的白梔已經沒有剛入職時那種毛毛糙糙的感覺,她沉穩地闡述著自己的觀點,針對每一次提問,她都能給出完美的回應。

有幾人頻頻點頭。

先前只當白經理空有美貌而無實用處,如今看她入職來表現,接連成功拿下幾個專案,客房部改革、推動餐飲部的制度實施……

的確難得。

白梔並沒有將這一份方案拿給顧維安看,這是她獨立完成的。

即使沒有他的指導,白梔也學會了從各個角度來審視,提前想好了這些人有可能會提出的問題。

總經理沒有當場給出回應,這也在白梔起初的設想中。

上位者對新的改革制度總是持觀望姿態,白梔不著急。

她還有時間來說動他們。

會議結束後,白梔第一個開啟玻璃門,請鄧崎先行。鄧崎邁出去之後,忽而又停下腳步。

他轉身,示意白梔跟他往另一哥方向走,忽然問白梔:“你想做到什麼地步?”

白梔一愣:“您是指什麼?”

明亮寬闊的走廊上,經過他們的員工步伐悠閒,不急不慢。

陽光灑落,一片柔和。

鄧崎問白梔:“你從入職以來,所懷抱的目標就不僅僅是升職加薪吧?”

白梔笑了:“瞧您說的,我的目標不是升職加薪,難道還能是改變世界嗎?”

她眼睛彎彎,哪怕先前和鄧崎有過不愉快,但在工作上,白梔仍舊不會因此懷有怨懟。

這種品質,的確難得。

鄧崎朝她招手,示意她走過來,看茶水間正捧著咖啡杯、笑著聊天的幾個人。

“君白的優渥待遇培養出的老員工雖然足夠忠心,但他們競爭意識並不強,”鄧崎說,“白經理,你心太軟了,要想解決君白的困境,必須要狠心才行。”

白梔知道鄧崎的意思。

君白不鼓吹996也不會輕易剋扣員工獎金,年節禮物,中低層員工一視同仁,唯獨高階管理層的有所區別。

“君白目前最大的缺點,就是太寬厚,寬厚到不會懲罰犯了錯的員工,不會狠心去拋棄那些不為公司創造利益、不思進取的寄生蟲。我曾計劃掃除沉痾,然而很快失敗,”鄧崎對白梔說,語氣略有遺憾,“我不知道,在自己退休前還能不能看到君白改革。”

白梔沉默了。

“鄭總心慈手軟,又墨守成規,”鄧崎別有深意地拍了下白梔肩膀,“我們這些老傢伙的思想已經不適應如今時代,未來還是要看你們這些新鮮血液啊!”

白梔看著鄧崎的臉,忽然有種使命感。

彷彿鄧崎方才拍她那一下時,將接力棒遞到她手中。

午休期間,白梔胃口不佳,她吃了幾口午餐,沒精打采地給顧維安發訊息。

白梔:「制度改革真的很困難嗎?」

顧維安這次回得倒迅速,看來他應當也在休息。

顧維安:「參考商鞅、王莽、孝文帝、王叔文」

白梔:「……」

好吧,還真的沒有一個好下場。

顧維安:「怎麼?遇到難題了?」

白梔:「有一點,現在很迷茫」

她用一隻手支撐著臉頰,手機放在桌子上,慢吞吞地給他打。

白梔:「不確定自己現在做的事情能不能成功」

顧維安:「放手去做,我幫你找好關係了」

白梔:「!!!」

她蹭地一下坐起來,胸口吊墜上的戒指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搖晃,險些掉出來。

好傢伙,她還什麼都沒說呢,顧維安這邊就找好關係了。

牛逼啊他。

手怎麼能伸這麼長?都伸到酒店老窩裡了!!!

白梔磨了磨牙,謹慎詢問:「什麼關係?」

顧維安:「家裡的送子觀音菩薩」

顧維安:「上班前我給她上了三炷香,保佑我們白經理職場順利」

白梔:「……」

送子觀音。

白梔:「我可真是要謝謝您了啊」

白梔:「等我回家,也去送子觀音前給您老多上幾柱香」

白梔:「祝您老一胎八個父女平安團團圓圓」

她本來已經做好顧維安“反彈”的準備了,誰知道顧維安沒有。

顧維安:「不行」

顧維安:「孩子太多了不好,生育影響身體」

顧維安:「你要真想要,一個就夠了」

白梔看著這條訊息,放棄和他繼續溝通,趴在桌子上。

好嘛,她在這裡義憤填膺地譴責他,誰知道顧維安竟還真認真地和她討論起孩子的問題。

白梔剛想給他回覆,敲了滿滿當當的一長串話,仔細看著顧維安的訊息,又逐字刪掉了。

和以前不同,白梔意識到,顧維安如今說“孩子影響身體”“真想要,一個就夠”這種話,是真的。

按照母親的說法,陸靖當初就是為了生顧維安過世。

所以,他潛意識中還是害怕孩子的吧?他是不是覺著生育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白梔咬了咬唇,重新給他回。

白梔:「你想的倒美,哼」

下午,白梔面見了世嘉遊戲的人,那人自我介紹姓周,彬彬有禮。

周總監來此是為了世嘉的一個活動訂場地和餐飲,這些都按照流程走,周總監極其豁達,很快就敲定下來。

結束後,白梔一直送周總監乘電梯到了停車場。

臨走前,周總監摘下眼鏡,朝白梔笑了笑:“學妹,好久不見。”

白梔被這個稱呼震了一下,她仔細看周總監的臉,卻還是想不起來:“您是——”

“我也是R大附中的,後來讀T大,計算機系,比祝貿讓高兩屆,”周總監微笑著自我介紹,“以前我在梔子花開,如今在世嘉。”

白梔立刻記起來了:“啊,久仰久仰。”

這人就是顧維安說的那個呀。

起初和祝貿讓一同創辦梔子花開,後來又被趕出去,進了世嘉。

原來顧維安真的沒有騙她。

兩人高中、大學都是同一個,天然的親近。聊了幾句近況,周總監感慨:“對了,聽說顧總喜歡來這裡用餐?下次白經理要是見到他,別忘了替我說聲謝謝。當年要不是顧總幫我引薦到世嘉,現在的我估計早就去投胎轉世了。”

白梔遲疑:“您這意思……”

“剛離開梔子花開時,有些想不開,”周總監坦然地笑,“去荷花池那邊溜達時,恰好遇見顧總。”

白梔怔住。

她問:“什麼時候的事?”

“兩年前吧,”周總監想了想,“我和他在荷花池那邊聊了一宿,他鼓勵我去世嘉,還給了我陸總的名片。”

自分手後,白梔一直沒有和顧維安聯絡過。

畢竟好的前任就應該和死了沒區別,白梔一直做的很好,不去打擾他,不去聯絡。

按照正常生活軌跡來看,她和顧維安壓根就不可能會再有交際。

她當然不知道,顧維安還會去T大。

他那時深夜去荷花池,是想做什麼?

白梔想不明白,她微笑著與周總監作別,按了按眉心,想給顧維安發訊息,又放下手機。

算了,都這麼久遠的事情了。

倒是顧維安提前給白梔發了訊息,說是今晚有個會議,晚飯不必等他。

白梔習慣了,她想起自己有些資料落在了顧維安的書房中,動身去翻找,卻冷不丁瞧見正在翻東西的顧清平,把她嚇了一跳。

白梔狐疑地看著顧清平:“你找什麼呢?”

顧清平站起來,訕訕地笑:“看看我哥有沒有藏小H書。”

白梔說:“人畜殊途,你以為你哥和你一樣滿腦子奇怪思想嗎?”

義正詞嚴地斥責完顧清平,白梔去拿資料,而顧清平難得沒有反駁,他站在臺燈旁側,忽然沒頭腦地問了一句。

顧清平說:“你說,我和我哥有沒有可能不是親生的?”

白梔奇怪地看他:“你倆不是同一個爹麼?在說什麼夢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清平靠近,他問,“你看我的臉,是不是和我哥完全不像?”

白梔仔細看了一陣,下了評價:“非要說的話,你沒他帥沒他個子高更沒有他身材好。”

顧清平:“……”

他意識到繼續問下去就是自取其辱:“當我沒問。”

他轉身離開,白梔繼續翻找自己的那幾頁資料,冷不丁地想。

顧清平和顧維安,看上去還真的不怎麼像耶。

正常的親兄弟,不管怎麼都會有些相似,可這兄弟倆,不僅不是一個媽生出來的,還不像一個爹。

搖搖頭,龍生九子還各不相同呢。

長得不像的兄弟也不在少數,更何況,他們倆又不是同一個母親。

拋除雜念之後,白梔很順利地找到自己的資料,抽出來的時候,無意間碰落旁邊的檔案袋。裡面的東西撒了一地,白梔立刻俯身去撿。

她無意看顧維安的東西,卻看到了那份報告上的名字。

付容。

白梔的手抖了一下,最終拗不過好奇心,小心翼翼地拿了報告出來看。

這是一份記錄,是付容和人的談話。

談話中,付容清晰地表達出自己被顧萬生侵犯的事情——

經紀人以新片約為由騙了付容參加酒局,強行喝醉至昏迷。他醒來後就是在世安集團旗下的酒店中,身上痠疼,多處不適,有撕裂傷痕。

唯一的印象,就是剛剛醉酒後,顧萬生朝他伸出來的手。

看日期,正好是付容黑粉事件第二天。

白梔目不轉睛看著,手指將紙張邊緣捏的發皺。

難怪,付容那段時間那樣自閉,後面還提醒她,要小心顧萬生。

以付容的名聲,把這件事爆出去無異於自毀,況且,這個社會上,對於受侵害的人本就不友好,更何況是受同性侵害的男子。

付容承受的心理壓力,可想而知。

放在外面的檔案只有這麼一份,末尾是顧維安的字跡,應當是他給人的批覆。

顧維安:「尊重個人意願,不必強求出庭作證」

白梔將報告默默收好。

她知道顧維安一直在與顧萬生周旋。

顧維安明明知道只要集中這些受害者去告顧萬生,且不說能否告贏,單單是輿論壓力就足以讓顧萬生抬不起頭來。

但這樣,這些受害者的人生,也會迎來第二波挑戰。或許會從此重生,也或許就此沉落谷底。

對於付容這種身份的人來說,這件事爆出去的話,雖然能夠令顧萬生元氣大傷,可也意味著,付容的事業將會受到極大影響。

顧維安沒有,他尊重這些受害者的意願,即使能透過威逼利誘的辦法來快速重創顧萬生,即使……

他還是選擇了另外的方式,收好了這張王牌。

白梔有些心酸,她開始為自己先前責罵顧維安的事情懊惱。

顧維安雖然很理性,可他從沒有為了個人利益而置他人於不顧。

祝貿讓那件事,他也的確讓祝貿讓從中獲利頗多;有了這筆豐厚的資金,祝貿讓完全可以選擇另起爐灶,重新創業。

白梔將東西一一放回原處,她趴在桌子上,想給顧維安發訊息,又不知道發什麼好。

好久,她終於想起下午從網上看到的套路老公方法,吸了吸氣,模仿著格式給顧維安發過去。

白梔:「100元紅包」

白梔:「男人,拿著這些錢,買些你喜歡的東西吧」

白梔:「不領我紅包?」

白梔:「呵,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力」

白梔:「今晚,洗乾淨了在床上等我」

另一側,顧維安正在開會,他冷著臉批評幾個寄予厚望的下屬。

“鼎盛董事長今天下午兩點被捕,怎麼訊息到現在才送過來?訊息如此滯後,你們是靠什麼聯絡的?你們忘了手機還有個功能是打電話?”

說到這裡,顧維安又著重批評其中一人:“普珏禁止辦公室戀情,你是老人了,難道連這個也不懂?工作時間,就不能再牽扯到個人私情。”

那人訥訥,低頭不敢說話,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

將幾個人教育一遍之後,顧維安示意夏雅之將自己的電腦連線上會議室中的大顯示屏。

他站在顯示屏前,視線從這些人臉上掃過,沉聲說:“我們在去年剛為鼎盛注資五億,尚未收回。在這個時候,我們必須要保住鼎盛股價——”

話音未落,剛連線上顯示屏的電腦接連不斷地挑出提示音。

叮叮叮叮叮。

夏雅之心驚膽戰地看著訊息提示頭像和名字,想要關掉顧維安的微信,一時手誤,竟點開了訊息框。

於是,這一干剛剛受訓的下屬,都看到這些訊息——

方才冷著臉斥責他們的顧總,襯衫紐扣永遠扣到頂端,領帶永遠整齊,西裝革履,不曾有過一次錯處。

如此嚴謹端正、禁慾系的男人,私下裡給自己老婆的備註,竟然是——

小、寶、貝。

更刺激的,是“小寶貝”發來的訊息。

小寶貝:「紅包」

小寶貝:「男人,拿著這些錢,買些你喜歡的東西吧」

小寶貝:「不領我紅包?」

小寶貝:「呵,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力」

小寶貝:「今晚,洗乾淨了在床上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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