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色雙收 第28章 多少我以為都是無為
第28章 多少我以為都是無為
來新學校的第一天,劉宏揹著自己的新書包,高興的是走起路來都一蹦一跳的,幸福的像是愛上棒棒糖的孩子突然在某一天就有人送了。在他年幼純真的心裡有個美好的明天,那就是在這裡不會有小朋友欺負他,不會有人謾罵他,更不會有人衝自己丟石子,自己還可以有別人有的新書包,還可以去那些花花綠綠的遊樂場裡盪鞦韆……
還未踏進教室,就聽見有人在裡面議論紛紛,年幼無知,又帶有一份好奇心,劉宏毫無戒備的靠近他們,兩隻手捧著臉也想聽一聽他們的聊天內容。
於是一群十來歲的孩子在那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甚至還總是因為某個小問題而爭吵到面紅耳赤、大打出手的地步。同學們你爭我吵的,誰都想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其中有一個小胖墩急了,他將手舉得老高,圓乎乎的身子吱吱扭扭的滾上桌子,大喊道:“都聽我說!”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只見憋紅了臉的小胖墩將食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然後特意壓低了嗓子說:“都聽我說,你們知道嗎?我們班來了個農村的窮小子,她姐姐為了讓他在咱們學校上學,仗著自己長得漂亮和校長睡了一覺。”
“你騙人!農村裡的人校長才不睡呢?要睡也睡我媽媽那個樣子的。”一個小女孩舉起了自己粉嫩嫩的手辯駁著。
“你怎麼知道的?”人群有人在問,眾學生,包括劉宏在內一起轉會頭看她:“快說啊!”
“我親眼看見的,而且媽媽說農村裡出來的人太俗了,不會有人要的。”小女孩說這話的時候神情似乎還很驕傲。
“我沒有撒謊!真的,我都聽見了,我去廁所的路上聽見的,校長的辦公室裡有女人的叫聲,恩~啊~啊~嗯~”男孩嘴裡發出呀呀咿咿的聲音去學那女子消.魂的叫聲,並附帶著騷弄的姿勢,不用猜也能知道這是在電視機上學到的不良東西。
“嘻嘻嘻,學的好像,我媽媽就是這個樣子的。”女孩興奮的拍著手掌又跳又笑。
“……”男孩看著眾人還是一臉的懷疑,心下就急了,一雙圓圓的眼睛滴溜溜的直轉,最後落到了劉宏的身上:“是他,就是他,不信你們問他!”
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指,劉宏嚇壞了,抱著書包倒退著想要逃離,想要回家找自己的姐姐問個清楚,到底小胖墩口中的奇恥大辱到底是不是真的。剛出教室門口就與前來上課的老師裝了個滿懷,劉宏本就是一驚慌失措外加一肚子火,這下子就更為嚴重了,但是見來人是老師也不敢太放肆。折回頭將剛才說自己壞話的同學們揍了頓飽,這才不顧身後老師的叫喊聲跑開了。
也就從那以後,劉宏發現了一條真理,那就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不過他也沒有回家問姐姐是否真的和別的男人睡了,因為他覺得太丟人,他開不了口。自尊在極度貧困和孤獨下變成了極度自卑,酗酒、吸菸、打架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就是在前幾天,他還由於打架被再度勒令退學。
“但是由於你姐姐她之前為了你流產次數太多,醫生特意囑託說這個孩子要萬分小心,是決不能幹重活受刺激的,所以家裡再也拿不出一分錢為你掏高昂的借讀費,而且這些年我們鎮周邊的學校也被你去完了,再也找不到一所學校願意接收你。”是張大財連夜趕來了,聽他這麼接話,感覺似乎他已經來了很久。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為了我?”劉宏顯得很激動。
“什麼叫為了你?!你說什麼叫為了你!”張大財突然很生氣的樣子和那個我心目中老實巴交的男人相差甚遠,他唾了一口唾液說道:“要不是因為你,我兒子都快十歲了,媽裡個爸的,狗孃養的,你個龜兒子,你說話可真不憑良心!”張大財眼裡含淚,被時間和苦難雕刻的臉龐抽搐,似乎在隱忍著旁人難以理解的疼痛與恨鐵不成鋼的惋惜。
“我和你姐姐的第一個孩子就是你剛來這裡上學的那會懷的,要是還在的話該有這麼高了。”突然安靜下來的張大財比劃著自己胯骨的位置,目光遊離,聲音哽咽。
“你到底是在說什麼?在說什麼?”劉宏突然就暴動了,他站起來抓住張大財的衣領將他抵制在牆壁上,孔武有力的拳頭緊握,憤怒的錘打在醫院的牆壁上,那個樣子似乎在警告張大財要是他敢說一句錯話,他就能一拳打死他。
此時我突然覺得很慶幸,如果他剛才這樣對待我,我真的覺得我早就命已休矣:“劉宏,你冷靜一下,你幹什麼?這裡是醫院。”
“我說!”張大財也是勐足了勁在喊:“是你害的你姐姐得了習慣性流產!你個龜兒子,忤逆的王八鱉子!”
“你說啥?明明是她自己不能生養,和我能有什麼關係!”劉宏按張大財的力氣再次加重,我看到了張大財眼中的恐懼,他的這個小舅子可是出了名的橫和不要命,要是他真的這麼一拳頭砸下來絕對是不輕的。
“劉宏,你鬆手!”命令的口吻,我不知道是什麼給我的勇氣讓我說出口,但事實上劉宏就是聽了,我拉著他坐下,仔細的捋著他的後背讓他冷靜下。
“龜崽子,你才不能生養呢!啊呸!你就是個混蛋,你阿嬤當初就不該生你,要不是因為你她能難產死了!你姐姐能屁大點孩子沒娘,能第一次見紅哭著跑到俺們村找俺娘?”見劉宏能聽我的話,張大財顯然很驚訝,但也只是一瞬間。
“…”劉宏徹底呆了,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娘是怎麼死的,但是心中有千萬種想法也沒有想到會是自己的原因,但是接下來還有更意外的事在等著他。
“你知道你爹是咋死的嘛?還是因為你,那年你爹來俺們家接你姐姐回孃家,路上因為想到你吃喜歡南崖邊上的紅果果,所以下去採摘時不小心掉到山澗裡,腦袋磕到了石頭才死掉的,要不然以你阿爹那麼好的水性怎麼會死?”反問的語氣裡滿是肯定的答案,張大財這句話說的太震驚人了。
我明顯感覺到劉宏的身體在劇烈的顫抖,低頭望去,他雙手捂面在低低的抽泣,壓抑的緊。
“哼!沒想到你這麼個忤逆的孽子竟然還會哭?你要是知道你姐姐為你做的那些事,不知道你是否會真的有那麼點良心做個好人,圓了她讓你念文化的夢。”張大財往遠處挪了挪,剛才還哽咽打結的喉頭現在變成了嘶啞。
張大財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那時候我們結婚不久,對於懷孩子這種事哪能懂,再加上你姐姐第一次上班,又答應送你去唸學校,所以對那些個頭暈目眩、嘔吐眼不下飯的事也就沒在意,只當是自己吃到涼的了,還在一味的拼命為你掙錢卻沒想到,那是我張大財的第一個娃。你姐姐老是勸我說我們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我想也是。你姐姐疼你,我疼你姐姐,都是一樣的。”張大財抹了一把被淚溢滿的臉,繼續說道:“可是你也該爭爭氣啊!你姐姐她那麼好的一個女人,疼你疼成那個樣子,工廠裡管得一天三頓飯那頓有肉那頓帶給你,她自己挨著餓,你竟然,你竟然還……”
張大財把臉別過去,想用衣袖擦乾淨臉上體現他非男人的鹹水,繼續說道:“你上學第一天竟然就和同學們打架,我和你姐姐攢了大半年的錢才夠你一學期的學費,你竟然就是這麼的給糟蹋了,你姐姐為了能讓你留在學校,跪到被你打的同學家裡,一跪就是整整一上午,賠禮道歉,磕頭認錯。可是人家連理都不理,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準備了一肚子的好話沒用上一句就昏倒了。我,我看了就特別心疼。”張大財真的替自己的妻子抱不值,他沒有想到自己妻子辛辛苦苦為了這個兄弟十幾年竟換了這麼個因果報應,他是真的不值啊!
“不過你說說啊!這人啊!還真是越窮命越硬,不出半年你姐她竟然又懷了,卻最後一次了。”張大財臉上自嘲的表情在我意識裡只有文人雅客們才有,那是一種無可奈何、渾身無力時的自我哀怨。
“你不要臉可以,別把我也摻和進去,我沒你這樣的姐姐!”劉宏生氣的在十幾平米的小房裡摔盆摔鍋。
“你說什麼?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我只不過是說你還小,不要和那些丫頭們黏上洗不清的幹係,你就這樣說你的姐姐,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啊?”劉芳芳指著劉宏的腦袋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
“滾!拿開你的髒手!”劉宏很厭惡的一撥,劉芳芳就栽倒了,然後就是大片殷紅的血,就和當初劉宏初到姐姐家見到的大紅喜字一樣,更像是自己當時腦袋上流出的液體。
“姐!”劉宏再也忍受不住了,他撲騰一聲跪在地上,懺悔、自責的感覺從來也沒有來的這麼明顯。他開始回憶了,回憶那些一幕幕不堪回首的過去,那些由血和淚編織成的親情,那些一時任性犯下的不可挽回的錯誤。
是誰在病床前忙前忙後,是誰一次次在老師、同學、同學家長、校長面前低眉順眼唯唯諾諾,是誰一次次在拘留所裡如搗頭蔥似的央求那些警察放過自己的弟弟,又是誰在大雨磅礴的夜晚撐把破傘送件新雨衣……
往事一幕幕,皆都心酸懊悔,劉宏再也無法容忍以前的那個混蛋自私的自己了,他抱著腦袋痛哭流涕,然後轉過身問我“姐姐怎麼這麼久還沒有出來,我好想對她說聲對不起!你說,會不會太晚了?”
“不會!”我微笑著想為他加油!
“誰是劉芳芳的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