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你以後能不能別掐我了

殘疾竹馬:卑微小狗求大小姐憐愛·暴躁柿子·3,638·2026/5/18

1995年,夏,平江市。   「你們是青梅竹馬咯?」宋向霖看著眼前這對和自己同齡的孩子,女孩眼睛大大的,皮膚白白的;男孩拄著個柺杖,似乎是左腿不大方便。   「不是!他是我弟弟,我是他姐姐!」聞喜說。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距離平江市一百多公裡的鄉下,聞喜的外公家。   暑假漫長,距離高一開學還有一個多月。   城裡太熱,向芹決定帶倆孩子去鄉下過暑假,順便和聞志庭一起去鄉下散散心,放鬆下緊繃的大腦。   宋向霖是聞喜本趟旅程的意外之喜,他媽媽是外公家隔壁鄰居的女兒,跟聞喜的媽媽是好朋友,也是趁著暑假到鄉下來玩的。   到了外公家,聞喜迫不及待拽著周景琛一起去看外公養的家畜,雞鴨豬大鵝,全都有。   她拉著周景琛往豬圈跑。圈裡的老母豬剛下了崽,幾隻粉嘟嘟的小豬崽正擠在母豬肚皮底下拱奶,哼唧哼唧的,憨態可掬。   聞喜蹲在豬圈旁,周景琛視線掠過那幾隻剛誕下的小豬崽,一下子就想到了小時候的聞喜。   他腦中零星記得幾個模糊的畫面,胖圓的聞喜,短粗的胳膊,肥嘟嘟紅撲撲的小臉,穿著開襠褲一扭一扭的屁股。   「喂,你看這隻小豬像什麼啊?」聞喜問他。   像你。   周景琛差點就下意識脫口而出。   他躊躇半天,搖搖頭,「不知道。」   「你真傻,小豬當然長得像豬媽媽了。」   聞喜呵呵笑著,對鄉下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和興奮。   倆人剛出院子,就碰見了宋向霖和他媽媽。   「喲,你就是小喜鵲吧?好幾年沒見,咋長這麼高了?」宋向霖她媽揉揉聞喜的頭髮,讓孩子們自己玩,她進屋找向芹敘舊去了。   「小喜鵲。」宋向霖叫她。   「昂。」聞喜應了聲。   「你也是來外婆家過暑假的嗎?」   「是的。」   宋向霖掃了眼跟她長得不大像的周景琛,問:「你們一起的?」   「昂。」聞喜又答。   「那你們是青梅竹馬咯?」   聞喜對聽不太懂的詞兒,一律下意識反駁:「不是!他是我弟弟,我是他姐姐!」   周景琛拄著柺杖,靜靜望著宋向霖。少年比他矮了半個頭,雙腿健美結實,陽光下泛著麥色光澤。   「噢~原來是姐弟啊。」宋向霖眼珠子一轉,問:「那你們怎麼長得不像?」   聞喜指指周景琛:「他是周爺爺撿來的。」   宋向霖覺得腦瓜子都疼了,怕自己越問越聊不明白,便說:「要不要一起去玩?」   他每年都來鄉下,比聞喜和周景琛更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   盛夏,四處都是好風景,萬物生機勃勃,生命力旺盛得要溢出來。   那個暑假,是聞喜和宋向霖異常開心的暑假,他們每天都在村子裡各處嬉玩。   周景琛亦步亦趨跟在兩人身後,鄉下道路不平整,他走得慢,也怕自己摔跤給聞喜丟人。   他默默注視著聞喜和宋向霖,看他們一起在田野裡奔跑,一起爬樹掏鳥窩,一起撿小溪邊的鴨蛋,一起去後山坡上探險。   聞喜笑得很開心,她好像真的很喜歡和宋向霖一起玩。   宋向霖的雙腿相當矯健,他帶著聞喜爬上很高的楊樹,像是個猴子,上上下下,四肢極其敏捷。   他們三個人總是一起,可是更多時候,他拄著柺杖默默坐在田埂邊,或者立在樹下等兩人。   周景琛仰著頭眼巴巴盯著兩人,幻想和聞喜一起坐在樹幹上愜意晃蕩雙腿的男孩是自己.....   宋向霖用小木棍一筆一劃在大地上寫出自己的名字。   「宋、向、霖,」聞喜笑著說:「你的名字真好聽。」   周景琛眼底黯然,盯著聞喜小櫻桃般漂亮的嘴巴,她說,宋向霖,你的名字真好聽。   她從沒說過「周景琛你的名字真好聽」呢。   聞喜頭髮上掛著一根草屑,託著腮,衝人家憨憨地笑:「我可以叫你向霖嗎?」   對方說:「當然可以。」   後來,聞喜經常喊他:向霖,向霖,向霖......   「向霖,你看那隻蝴蝶!」   「向霖,我們去摘野草莓吧!」   「向霖,等等我呀!」   她的聲音清亮亮的,帶著點嬌氣,又透著甜,像枝頭的小喜鵲,一聲聲,都啄在周景琛的心上,啄得他皮開肉綻。   周景琛塌著肩膀,嘆了口氣,她從沒有這樣親暱地叫過他「景琛」。   她有時喚他全名「周景琛」,有時喚他「小狗」,語氣是那樣霸道,兇巴巴。   天高雲闊,風裡飄著青草和野花的香氣,漫山遍野的綠意,濃得化不開。   宋向霖和聞喜在山坡上比賽跑步,讓周景琛當裁判,清瘦的男孩形單影隻,拄著柺杖站立在終點。   他看著聞喜急速跑起來,兩條腿甩得飛快,她竟然跑得比宋向霖還快一點。   風將她的馬尾拂起來,兩鬢的碎發紛飛,她歡天喜地奔向他,在跑過終點時,她沒停,一把撲到周景琛身上。   兩人一齊向後倒,陷入柔軟厚重的草地裡。   「小狗,我跑得快不快?」她胸口起伏,呼吸聲急促,眼睛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   曠野寂美,少年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宋向霖輸了比賽,他履約,帶著聞喜和周景琛去自己的一處祕密基地。   那是村後掩映在一處樹林中的蜿蜒小溪,流水聲潺潺,鳥鳴唧唧。   兩人挽起褲管站在溪裡摸魚,摸到一條便往岸上扔一條,周景琛把那些小魚聚攏在一處,負責看管好他們的戰利品。   聞喜調皮,正抓著魚,突然用手捧一掌心水灑到宋向霖臉上,對方不甘示弱,也舀水灑她,兩人一來二去玩得不亦樂乎,歡笑聲蕩溢樹林。   周景琛將雙臂緊緊地抱在胸前,坐在岸邊,默默移開視線,抿著脣低頭看自己手邊的小螞蟻。   那隻小螞蟻有六條腿呢,扛著一粒什麼種子,跑得非常快。   周景琛拔一棵草攔住它的去路,它立刻繞開,前進。   他在它面前放了塊大石頭,山一樣橫亙在那螞蟻跟前。   螞蟻沒有氣餒,繼續往側面繞,前行的步履不停,似乎沒有什麼困難能夠打敗它。   周景琛再抬頭時,見兩人已經往岸上走了。   他掩去眼底失落,靜靜凝視著聞喜,方纔清冷的眸子裡,此刻似流動著星光。   溪邊石頭溼滑,覆著一層綠色的青苔,聞喜沒踩穩,一踉蹌,不小心崴了下腳,摔到溪水裡,水花四濺。   她疼得「啊」了一聲,手裡的魚也飛了。   「聞喜!」周景琛的心一下子揪緊了,他顧不上腳下的路滑,拄著柺杖踉蹌著往溪邊衝。   可他的速度,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宋向霖已經眼疾手快地跳進水裡,一把將聞喜撈了起來,扶著她穩穩地走上了岸。   聞喜的腳踝腫得老高,紅得嚇人。   宋向霖二話不說,蹲下身,背起聞喜就往家走。他的腳步穩健,穿過密密的樹林,走過坑窪的野道,踏過炊煙嫋嫋的村落,一路輕輕鬆鬆,絲毫不見喫力。   周景琛跟在後面,拄著柺杖的步伐還沒有宋向霖背著人的速度快。   他一邊惴惴不安地擔心聞喜,一邊又感覺心口像是被雜草密密麻麻地堵住。   三個孩子一進院,聞志庭和向芹以為閨女出啥事了,嚇壞了。   村頭的赤腳醫生來家裡看了下,說無大礙。   在一白瓷小碟裡倒了點白酒,點燃一張紙,白酒瞬間燃燒起來,他手伸進藍色火焰裡,沾了熱燙的白酒迅速抹到聞喜的腳踝處,按揉吸收。   聞喜半靠在聞志庭懷裡,摟著爸爸的脖子,患處被按得疼的哇哇叫喚,眼淚紛飛。   向芹心疼,嘴上又嗔她:「越大越嬌氣了。」   聞喜吸了吸鼻子,衝著媽媽吐了吐舌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模樣又可憐又可愛。   還好傷得不重,不過五天,聞喜的腳踝就消腫了,又能蹦蹦跳跳地滿院子跑了。   -   晚上,她和周景琛同住一間房,房間裡擺著兩張小牀,是聞喜那兩個上大學的表姐回來時睡的。   聞喜在鄉下什麼都不怕,只怕一樣,農村鬼故事。   外公外婆總愛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講那些老掉牙的奇聞軼事,還有些神神叨叨的鬼故事。她膽子小,卻偏偏愛聽,聽得津津有味,可到了晚上,就嚇得連廁所都不敢自己去。   於是很多個晚上,她會躺在牀上,先把周景琛叫醒,等周景琛醒來幫她拉開電燈,再拄著小柺杖陪她一起去廁所。   月黑風高夜,偶爾有幾聲狗吠從遠處傳來,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蟲鳴聲此起彼伏,在寂靜的黑夜裡被無限放大,聽得人心裡發毛。   聞喜緊挨著周景琛,手挽著他的胳膊,一路由他護送去廁所。   這裡的鄉下,是那種坐便旱廁,門口拉一道簾子作遮擋。   聞喜脫了褲子,倏然緊張朝外喊:「周景琛,你不準走。」   「沒走,我就在這兒。」周景琛站在門外不遠處等著她。   等她上完,倆人一塊兒回院裡。院門口那盞昏黃的燈微弱亮著,四下黑得很,聞喜提心弔膽,眼神不敢亂飄,緊緊抓住周景琛的胳膊。   「聞喜,你怎麼膽子這麼小?」周景琛問。   聞喜伸手在他腰上擰了把,咬牙道:「我不是膽子小,我就是.......喜歡上廁所的時候有個伴兒。」   「我在學校也這樣的呀,每次上廁所都要叫姜小雅她們一起。」   她哼了一聲,推開他,「你要是不想陪我一起,我下次不叫你了。」   周景琛連忙解釋:「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聞喜本就故意嘴硬,見他解釋,心底有些得意,警告:「不準再說我膽子小!」   「那你以後能不能別掐我擰我了?」他問。   聞喜瞪他一眼,理直氣壯:「不能!」   那個暑假,就在這樣的嬉笑打鬧裡,一天天溜走了。   臨走的那天,宋向霖特地來送他們,「明年暑假,你再帶著你弟弟來玩啊,我還帶你們去摸魚!」   聞喜笑得眉眼彎彎,用力點頭:「好啊好啊!一言為定!」   周景琛站在她身旁,靜靜注視著她笑靨如花的樣子。   風拂過槐樹葉,沙沙作響。   那個夏天的風,帶著點甜,又帶著點澀....

1995年,夏,平江市。

  「你們是青梅竹馬咯?」宋向霖看著眼前這對和自己同齡的孩子,女孩眼睛大大的,皮膚白白的;男孩拄著個柺杖,似乎是左腿不大方便。

  「不是!他是我弟弟,我是他姐姐!」聞喜說。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距離平江市一百多公裡的鄉下,聞喜的外公家。

  暑假漫長,距離高一開學還有一個多月。

  城裡太熱,向芹決定帶倆孩子去鄉下過暑假,順便和聞志庭一起去鄉下散散心,放鬆下緊繃的大腦。

  宋向霖是聞喜本趟旅程的意外之喜,他媽媽是外公家隔壁鄰居的女兒,跟聞喜的媽媽是好朋友,也是趁著暑假到鄉下來玩的。

  到了外公家,聞喜迫不及待拽著周景琛一起去看外公養的家畜,雞鴨豬大鵝,全都有。

  她拉著周景琛往豬圈跑。圈裡的老母豬剛下了崽,幾隻粉嘟嘟的小豬崽正擠在母豬肚皮底下拱奶,哼唧哼唧的,憨態可掬。

  聞喜蹲在豬圈旁,周景琛視線掠過那幾隻剛誕下的小豬崽,一下子就想到了小時候的聞喜。

  他腦中零星記得幾個模糊的畫面,胖圓的聞喜,短粗的胳膊,肥嘟嘟紅撲撲的小臉,穿著開襠褲一扭一扭的屁股。

  「喂,你看這隻小豬像什麼啊?」聞喜問他。

  像你。

  周景琛差點就下意識脫口而出。

  他躊躇半天,搖搖頭,「不知道。」

  「你真傻,小豬當然長得像豬媽媽了。」

  聞喜呵呵笑著,對鄉下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和興奮。

  倆人剛出院子,就碰見了宋向霖和他媽媽。

  「喲,你就是小喜鵲吧?好幾年沒見,咋長這麼高了?」宋向霖她媽揉揉聞喜的頭髮,讓孩子們自己玩,她進屋找向芹敘舊去了。

  「小喜鵲。」宋向霖叫她。

  「昂。」聞喜應了聲。

  「你也是來外婆家過暑假的嗎?」

  「是的。」

  宋向霖掃了眼跟她長得不大像的周景琛,問:「你們一起的?」

  「昂。」聞喜又答。

  「那你們是青梅竹馬咯?」

  聞喜對聽不太懂的詞兒,一律下意識反駁:「不是!他是我弟弟,我是他姐姐!」

  周景琛拄著柺杖,靜靜望著宋向霖。少年比他矮了半個頭,雙腿健美結實,陽光下泛著麥色光澤。

  「噢~原來是姐弟啊。」宋向霖眼珠子一轉,問:「那你們怎麼長得不像?」

  聞喜指指周景琛:「他是周爺爺撿來的。」

  宋向霖覺得腦瓜子都疼了,怕自己越問越聊不明白,便說:「要不要一起去玩?」

  他每年都來鄉下,比聞喜和周景琛更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

  盛夏,四處都是好風景,萬物生機勃勃,生命力旺盛得要溢出來。

  那個暑假,是聞喜和宋向霖異常開心的暑假,他們每天都在村子裡各處嬉玩。

  周景琛亦步亦趨跟在兩人身後,鄉下道路不平整,他走得慢,也怕自己摔跤給聞喜丟人。

  他默默注視著聞喜和宋向霖,看他們一起在田野裡奔跑,一起爬樹掏鳥窩,一起撿小溪邊的鴨蛋,一起去後山坡上探險。

  聞喜笑得很開心,她好像真的很喜歡和宋向霖一起玩。

  宋向霖的雙腿相當矯健,他帶著聞喜爬上很高的楊樹,像是個猴子,上上下下,四肢極其敏捷。

  他們三個人總是一起,可是更多時候,他拄著柺杖默默坐在田埂邊,或者立在樹下等兩人。

  周景琛仰著頭眼巴巴盯著兩人,幻想和聞喜一起坐在樹幹上愜意晃蕩雙腿的男孩是自己.....

  宋向霖用小木棍一筆一劃在大地上寫出自己的名字。

  「宋、向、霖,」聞喜笑著說:「你的名字真好聽。」

  周景琛眼底黯然,盯著聞喜小櫻桃般漂亮的嘴巴,她說,宋向霖,你的名字真好聽。

  她從沒說過「周景琛你的名字真好聽」呢。

  聞喜頭髮上掛著一根草屑,託著腮,衝人家憨憨地笑:「我可以叫你向霖嗎?」

  對方說:「當然可以。」

  後來,聞喜經常喊他:向霖,向霖,向霖......

  「向霖,你看那隻蝴蝶!」

  「向霖,我們去摘野草莓吧!」

  「向霖,等等我呀!」

  她的聲音清亮亮的,帶著點嬌氣,又透著甜,像枝頭的小喜鵲,一聲聲,都啄在周景琛的心上,啄得他皮開肉綻。

  周景琛塌著肩膀,嘆了口氣,她從沒有這樣親暱地叫過他「景琛」。

  她有時喚他全名「周景琛」,有時喚他「小狗」,語氣是那樣霸道,兇巴巴。

  天高雲闊,風裡飄著青草和野花的香氣,漫山遍野的綠意,濃得化不開。

  宋向霖和聞喜在山坡上比賽跑步,讓周景琛當裁判,清瘦的男孩形單影隻,拄著柺杖站立在終點。

  他看著聞喜急速跑起來,兩條腿甩得飛快,她竟然跑得比宋向霖還快一點。

  風將她的馬尾拂起來,兩鬢的碎發紛飛,她歡天喜地奔向他,在跑過終點時,她沒停,一把撲到周景琛身上。

  兩人一齊向後倒,陷入柔軟厚重的草地裡。

  「小狗,我跑得快不快?」她胸口起伏,呼吸聲急促,眼睛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

  曠野寂美,少年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宋向霖輸了比賽,他履約,帶著聞喜和周景琛去自己的一處祕密基地。

  那是村後掩映在一處樹林中的蜿蜒小溪,流水聲潺潺,鳥鳴唧唧。

  兩人挽起褲管站在溪裡摸魚,摸到一條便往岸上扔一條,周景琛把那些小魚聚攏在一處,負責看管好他們的戰利品。

  聞喜調皮,正抓著魚,突然用手捧一掌心水灑到宋向霖臉上,對方不甘示弱,也舀水灑她,兩人一來二去玩得不亦樂乎,歡笑聲蕩溢樹林。

  周景琛將雙臂緊緊地抱在胸前,坐在岸邊,默默移開視線,抿著脣低頭看自己手邊的小螞蟻。

  那隻小螞蟻有六條腿呢,扛著一粒什麼種子,跑得非常快。

  周景琛拔一棵草攔住它的去路,它立刻繞開,前進。

  他在它面前放了塊大石頭,山一樣橫亙在那螞蟻跟前。

  螞蟻沒有氣餒,繼續往側面繞,前行的步履不停,似乎沒有什麼困難能夠打敗它。

  周景琛再抬頭時,見兩人已經往岸上走了。

  他掩去眼底失落,靜靜凝視著聞喜,方纔清冷的眸子裡,此刻似流動著星光。

  溪邊石頭溼滑,覆著一層綠色的青苔,聞喜沒踩穩,一踉蹌,不小心崴了下腳,摔到溪水裡,水花四濺。

  她疼得「啊」了一聲,手裡的魚也飛了。

  「聞喜!」周景琛的心一下子揪緊了,他顧不上腳下的路滑,拄著柺杖踉蹌著往溪邊衝。

  可他的速度,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宋向霖已經眼疾手快地跳進水裡,一把將聞喜撈了起來,扶著她穩穩地走上了岸。

  聞喜的腳踝腫得老高,紅得嚇人。

  宋向霖二話不說,蹲下身,背起聞喜就往家走。他的腳步穩健,穿過密密的樹林,走過坑窪的野道,踏過炊煙嫋嫋的村落,一路輕輕鬆鬆,絲毫不見喫力。

  周景琛跟在後面,拄著柺杖的步伐還沒有宋向霖背著人的速度快。

  他一邊惴惴不安地擔心聞喜,一邊又感覺心口像是被雜草密密麻麻地堵住。

  三個孩子一進院,聞志庭和向芹以為閨女出啥事了,嚇壞了。

  村頭的赤腳醫生來家裡看了下,說無大礙。

  在一白瓷小碟裡倒了點白酒,點燃一張紙,白酒瞬間燃燒起來,他手伸進藍色火焰裡,沾了熱燙的白酒迅速抹到聞喜的腳踝處,按揉吸收。

  聞喜半靠在聞志庭懷裡,摟著爸爸的脖子,患處被按得疼的哇哇叫喚,眼淚紛飛。

  向芹心疼,嘴上又嗔她:「越大越嬌氣了。」

  聞喜吸了吸鼻子,衝著媽媽吐了吐舌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模樣又可憐又可愛。

  還好傷得不重,不過五天,聞喜的腳踝就消腫了,又能蹦蹦跳跳地滿院子跑了。

  -

  晚上,她和周景琛同住一間房,房間裡擺著兩張小牀,是聞喜那兩個上大學的表姐回來時睡的。

  聞喜在鄉下什麼都不怕,只怕一樣,農村鬼故事。

  外公外婆總愛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講那些老掉牙的奇聞軼事,還有些神神叨叨的鬼故事。她膽子小,卻偏偏愛聽,聽得津津有味,可到了晚上,就嚇得連廁所都不敢自己去。

  於是很多個晚上,她會躺在牀上,先把周景琛叫醒,等周景琛醒來幫她拉開電燈,再拄著小柺杖陪她一起去廁所。

  月黑風高夜,偶爾有幾聲狗吠從遠處傳來,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蟲鳴聲此起彼伏,在寂靜的黑夜裡被無限放大,聽得人心裡發毛。

  聞喜緊挨著周景琛,手挽著他的胳膊,一路由他護送去廁所。

  這裡的鄉下,是那種坐便旱廁,門口拉一道簾子作遮擋。

  聞喜脫了褲子,倏然緊張朝外喊:「周景琛,你不準走。」

  「沒走,我就在這兒。」周景琛站在門外不遠處等著她。

  等她上完,倆人一塊兒回院裡。院門口那盞昏黃的燈微弱亮著,四下黑得很,聞喜提心弔膽,眼神不敢亂飄,緊緊抓住周景琛的胳膊。

  「聞喜,你怎麼膽子這麼小?」周景琛問。

  聞喜伸手在他腰上擰了把,咬牙道:「我不是膽子小,我就是.......喜歡上廁所的時候有個伴兒。」

  「我在學校也這樣的呀,每次上廁所都要叫姜小雅她們一起。」

  她哼了一聲,推開他,「你要是不想陪我一起,我下次不叫你了。」

  周景琛連忙解釋:「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聞喜本就故意嘴硬,見他解釋,心底有些得意,警告:「不準再說我膽子小!」

  「那你以後能不能別掐我擰我了?」他問。

  聞喜瞪他一眼,理直氣壯:「不能!」

  那個暑假,就在這樣的嬉笑打鬧裡,一天天溜走了。

  臨走的那天,宋向霖特地來送他們,「明年暑假,你再帶著你弟弟來玩啊,我還帶你們去摸魚!」

  聞喜笑得眉眼彎彎,用力點頭:「好啊好啊!一言為定!」

  周景琛站在她身旁,靜靜注視著她笑靨如花的樣子。

  風拂過槐樹葉,沙沙作響。

  那個夏天的風,帶著點甜,又帶著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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