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花 續三四章 羊皮手套
續三四章 羊皮手套
王動又急又氣,鐵青著臉站在花生面前,但是花生卻根本看不見他,大小姐揮手將他推到一邊,“讓開讓開,不要擋我的路,”眼睛發著光,就像是在做夢一樣,口中喃喃自語,“一定是的,肯定是這樣,十七毫無疑問肯定是在雍州城裡。”
鬼面王一口酸氣梗在喉間,不吐不快,“你到底看上他哪一點?他到底有什麼好的?”
花生瞪了他一眼,“我的事不要你管,讓開!”
王動氣苦,一發狠閃到一邊,“去了你可不要後悔!”
花生怒道:“不去才後悔呢!”
正待要走,看到大門口甬道內的馬匹,眼珠轉了轉,幾個箭步上前,翻身爬上其中一匹,夾緊馬腹,扣住馬後頸結實的鬃毛,又從馬伕手中搶了一根鞭子,朝著馬兒臀部抽了一鞭子,“姓王的,馬兒借我一用,完了就還你。”
白馬仰天嘶鳴,眨眼功夫,就帶著背上那團小旋風消失在小巷子的盡頭。
朝恩驚得面如土色,“青天老爺,那白馬都沒裝鞍,大小姐會跌死的!”
一路飛奔的追著花生,“大小姐,大小姐你慢一點兒。”
王動立在原處,臉色難看得要命,奉恩偷偷瞟他,幾度想要張口,但是話到嘴邊,卻又咽下,末了衝王動福了一福,急急追朝恩和大小姐去了。
水柔波趴在車視窗上,似笑非笑望著王動,“你不追上去麼?”
王動倏然回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水柔波,一言不發。
水柔波打了個寒戰,笑容瞬間凍結。
她突然不敢正視眼前這個人了。
有晨風吹過,寂靜的小巷子裡,死灰色的白霧從角落升起,飄散在王動身後。
誰說這世上沒有鬼神?誰說的?
此刻這個薄霧之中立在她面前的人,分明就是人間的惡神,地獄的閻羅,他的眼睛裡沒有光,也分不出黑白,無論這雙眼睛看到什麼地方,那地方立刻會沾上不祥的噩運。
現在這雙眼睛正在謹慎的、認真的打量她,全身上下,一絲一毫都不肯錯過,他的神情專注,全身蓄勢待發,就好像是準備搏殺獵物的猛獸,而她就是他利爪下那隻可憐的、不堪一擊的羔羊。
水柔波背後的寒毛倒豎起,至此終於明白,天策府五十四傑個個都是以一敵百的將才,王動以一介文弱書生,為何能夠尊居第四,鬼面王,這絕對不僅僅是單指他臉上張金面而言。
似乎過了地老天荒那麼久,水柔波背後的衣衫都被冷汗溼透了,才聽到王動慢吞吞的說道:“柔波,我只問你一次,你老實的回答我,聶光失蹤究竟和你有無關係?”
水柔波低垂著長睫,一顆心砰砰直跳,膝上的柔軟小毯滑落到地上,她抬起腳,將小毯踩在腳下,冰涼雙手擱在身畔,“公子,這個問題我無可奉告,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就算聶十七進了雍州城,聶光眼下也沒有跟他在一起。”
王動森然微笑,慢慢伸出纖細的手,開啟車廂大門,一字字的說道:“照你話中意思分析,聶光的失蹤是和你有關了?”
水柔波給他那笑容駭得面色雪白,下意識將小小的身子更緊的縮靠在車廂壁上,對住花生的去向出了會神,說道:“這會兒大小姐多半快要到燒酒鋪子了吧?”
王動臉色變了變,抓住車門的手指扣得死緊,咬牙切齒道:“那個小混球,沒跌斷脖子算她運氣。。。”
水柔波笑了笑,水樣的晶瞳倦意沉沉,知他言不由衷,卻也不戳破,“公子,我累了,想早些回去休息,你若是還有精神,不妨去燒酒鋪子看看,大小姐她有沒有跌斷脖子。”
王動哼了聲,關上車門,翻身上了剩下那匹馬,對旁邊的小廝說道:“把柔波小姐送進宅子,好生看顧著,我有事外出,一會兒回來問話。”
水柔波又是一笑,似是不勝寒冷的拉了拉身上的鶴氅,將身子裹得更緊,“你不需交代這麼多,我本也沒處可去,倒是聶十七一向行事詭孑叵測,出人意料,保不準他真的潛回雍州了也未可知,如果事實果真如此,以大小姐對他的心思,他若是想要她,甚至都不需開口,只需要勾一勾指頭,其人必定跑得飛快。”
王動心下一沉,終於按耐不住,一收韁繩飛馳出去。
柔波說的是實情,但是,與其眼睜睜看著小混球跟著姓聶的遠走高飛,我寧願她在路上摔斷脖子。。。
一路風馳電掣趕到燒酒鋪子,就見花生抱著一雙小羊皮手套,坐在長條板凳上傻笑,那手套的式樣十分簡單,可是做工卻異常精細,手套口巧妙點綴著漂亮的羊毛,煞是好看,而該死的小混球兩手抱著手套,笑得像只掉進米缸的耗子,歡喜得只差流出口水來。
她好端端的,並沒有跌斷脖子,鬼面王一顆心總算放回原處,但是想到那手套必定是聶十七送來的,又滿肚子的不高興。
燒酒鋪的肥老闆牛來福在旁邊搓著手,一副有榮與焉的樣子,笑眉笑眼的說道:“就知道大小姐會喜歡。。。”
眼角餘光瞟到門口的王動,登時神色一凜,“公子好雅興,大清早的來喝酒。”
王動定了定神,眼見鋪子偌大的前堂,除了花生主僕三人,再沒別的酒客,遂單刀直入道:“牛老闆,大小姐有無告訴你,聶管事的不見了?”
牛來福皮笑肉不笑道:“我知道,他昨日傍晚出發,星夜兼程趕去洛陽了,臨走時要我復你,說公子的要求過於無禮,就算有主子令牌在手,他也不敢擅作主張,要報給主子聽過,再做定論。”
王動愣住,“我什麼時候向他提過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