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花 第六章 寺院仙子
第六章 寺院仙子
豬精花生大小姐哪知道她老爹忐忑不安又滿懷希望的心情,她一心掛著一千兩銀子,也顧不上天寒地凍,一路快馬加鞭的趕去鳳凰山頂的金蟬寺,爬到半山,穿過一座大松林,順著山路又行了半里,到了金蟬寺山的涼亭,利落的翻身跳下馬,把韁繩遞給朝恩,披風除下交給奉恩,又擼起袖子,那架勢不像是討債,倒像是鬧事打架,看得朝恩奉恩兩姐妹不住偷笑。
花生回頭瞪兩人一眼,“有什麼好笑的,你們兩個就在涼亭裡邊等著,我進去拿了銀子就走人,一刻也不耽擱。”
朝恩吃吃的笑道:“花生是打算要行兇,怕奴婢倆向老爺子告狀,所以特意留下奴婢倆在此間等候吧?”
花生哼了一聲,“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兄債弟償,天公地道,姓裘的要是不肯給銀子,害得我白跑一趟。。。。”
奉恩笑著介面道:“你就要用奴婢們教給你的百花拳打得他落花流水?”
花生嘿嘿的乾笑,向甚精明的大眼睛難得露出孩童才有的頑皮神色,期期艾艾的說道:“朝恩,奉恩,你們教我那套百花拳,我都學會多長時間,一次也沒派上用場過,今次給我個機會試試真假好不啊。”
她的性子和老爺子有些似,老爺子年少時候雖然身子瘦弱,生就的文人皮囊,性情卻甚是剛硬,要不然也不敢公然抗對匪徒,這脾性一點不漏遺傳給了花生。大小姐生來就十分好動,上學堂的時候就經常和同齡生童打架生事,老爺子因此修理她很多次,每次打過都會好上兩天,過一陣子又犯老毛病,直到十二三歲上,花生開始接觸慶豐園的生意,小孩子心思轉移,這才略有好轉,倒是老爺子又開始擔心她一個姑娘家,來來往往和一干江湖人打交道會吃虧,改叫貼身丫頭朝恩奉恩教她一套百花拳防身。
朝恩將頭搖成了撥浪鼓,“不成不成,那套百花拳,老爺子千叮囑萬叮囑,你只能用來防身,再不可用作其他用途,至於討債耍橫,越發是明令禁止的,否則我們兩姐妹項上人頭不保。”
奉恩也在旁邊幫腔勸說,“大小姐要是擔心姓裘的不肯還錢,只管帶上我們姐妹倆做打手,您身嬌肉貴的,貿然出手,這要贏了還好,萬一是輸了,給姓裘的打壞了身子,又或是佔去了便宜,傳出去名聲多麼不好聽,到時候只怕越發的難嫁人了。”
花生氣得笑出來,“奉恩,你說什麼呢!我有那麼呆笨麼,恁容易就佔到便宜?再說了,我是愁嫁的人麼?”
奉恩吐了吐舌頭,笑眯眯的說道:“大小姐我錯了。”
花生瞪著她,“你那神情分明不像認錯。”
奉恩笑道:“那是大小姐看走眼,奴婢向來都是實心人,從來知錯就改,沒有錯,當然就不改了。”
花生氣結,“你你!”
朝恩瞪了奉恩一眼,過來打個圓場,“好了好了,大小姐,再囉唆下去天都亮了,你也不用再想那些有的沒有的,老爺花了大價錢送我們姐妹去滄州習武,為的不就是給你討債做幫手麼,你要是不給我們姐妹跟,老爺子一番心血不久白花費?而且慶豐園向來不養閒人,我們姐妹要是沒有用處,遲早會給老爺子開革掉,你權當是行個好,給我們姐妹一條活路行不啊?”
說著說著淚汪汪的,好像快哭出來了。
話說到這份兒上,花生也無奈了,只得癢癢然道:“好吧,我帶你們去就是了。”
這話一出口,朝恩滿眶的眼淚霎時無影無蹤,和奉恩快手快腳的將坐騎系在亭子的石頭柱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笑著說道:“大小姐,我們走吧。”
三人穿過涼亭,過了一座石門拱橋,走到金蟬寺門口,迎面吹來一陣山風,寺廟飛角上掛著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山門上一面陳舊的硃紅牌額,內有三個金字,都糊得有些看不真切了,寫著:金蟬寺。
朝恩上去敲了半天的門,才聽到山門發出吱呀的一聲,有個年紀約有四十來歲的知客僧出來見人,“三位施主原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朝恩上前做了揖,說道:“打擾上人清修,奴家有罪,鬥膽請問上人,貴寺是否有一位叫做裘太平的師傅?”
知客僧沉吟了陣,問道:“三位施主找裘施主有什麼事?”
聽這話的意思是自承廟中有裘太平其人了。
花生上前一步道:“我們受他一位山下的好友所託,送來一封信件,需要當面交呈裘施主,煩請上人行個方便,代為通報一聲。”
知客僧露出為難的樣子,“非是小僧不肯替三位通報,實在鄙寺有規矩,不接受女眷進香禮佛,另外,裘施主和鄙寺的主持也都說了,裘施主寄居鄙寺期間,若非是主動要求,一概不見外人,三位施主請回吧。”
花生哼了一聲,“架子倒還不小,不見也行,上人替我等捎句話給裘師傅總可以吧?”
知客僧立刻笑道:“施主請講。”
花生挺起胸脯,大聲的說道:“你告訴姓裘的,就說他有個結義的兄弟叫做王動,身無分文的將養在我慶豐園,如今病的快要死了,還虧欠下掌櫃的一大筆銀子,掌櫃的已經發了話,今天要是見不著銀子,就把他丟出去,數九寒天的由得他凍死餓死,俱和掌櫃的無關,裘施主如果不在乎他義兄死活,只管躲著不見我。”
知客僧臉色變了變,遲疑了陣,問道:“施主說姓王的施主病的快要死了,可有什麼證據?”
花生順手抽出王動寫的簡訊,連同強行從他頸項上奪來的玉牌一起遞給知客僧,“這是王動寫給他兄弟的求救信,玉牌則是信物,上人拿去給裘施主一看便知。”
知客僧小心接了簡訊和玉牌,略掃了封皮一眼,臉色變了變,匆匆將兩樣物品放進僧袍內,雙手合十道:“請三位施主在此間稍等片刻,容貧僧進去稟告給裘施主。”
他臨走時候他還關上了山門,好似門裡邊有何種金貴的寶貝,生怕給三人看去了一般。
僧人越是謹慎,留在外間等候的三人就越是好奇,一等門內腳步聲遠,花生最先忍耐不住,趴在門縫山探頭探腦,“這個金蟬寺,我從來沒進去過,不知道里邊是個啥光景。”
朝恩眼珠轉了轉,瞟到山門旁邊一周遭都是土牆,牆外卻有二三株大柳樹,枝幹遒勁粗壯,爬個把人上去是決計不會有問題的,於是笑著拉花生的衣角,指著大柳樹道:“大小姐,看哪兒。”
花生順著她手指望過去,登時眉開眼笑,卻又有點發愁,“位子倒是好,可惜我卻不會爬樹。”
奉恩似笑非笑道:“大小姐,朝恩的綽號叫什麼你忘記了麼?”
花生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是了,滑溜猴!”
朝恩臉上一紅,瞪了奉恩一眼,“死丫頭,想找打是麼?”
奉恩嘻嘻的笑,推了朝恩一把,“快別囉唆了,一會兒知客僧折轉,可是想看也看不到了呢。”
朝恩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甘不願渠道牆外柳樹底下,自己踩著溼滑的樹幹,先爬到樹上,再伸手將花生拉上樹,低聲說道:“大小姐,胡亂看兩眼我們就走啊,好歹是沒出閣的閨秀,給人看到你爬樹偷窺,實在有損顏面,日後愈發的不好嫁人。。。”
花生氣得笑出來,“朝恩,你只管囉唆,沒有關係的,我知道你不想漲工錢了。”
朝恩訕訕的乾笑不已,正打算說好話求饒,卻突然痴痴呆呆的看著花生背後的某處,眼珠轉也不轉,好像已看呆了。
“我的天,她可真是漂亮。。。。”
花生下意識的轉過頭,就見著金蟬寺大殿那頭,先前開門的知客僧低著頭往山門那頭行去,他身後跟著一位年紀大約有十五六歲的小少女,白衣如雪,明眸皓齒,烏黑的頭髮雲水般披散在雙肩上,腰間繫一根猩紅色的腰帶,襯得她腰肢盈盈一握,行走的時候就好似風擺楊柳一樣,那種風姿說不出有多麼的美,就是郎心似鐵的柳下惠看到只怕也會思慕不已。
這女孩子本來並沒有注意到花生兩人,聽到朝恩失口的叫聲,轉頭看過來,瞟見兩個少女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抿了抿嘴,嫣然一笑。
那笑容落在花生的眼裡,登時讓花生眼睛發直,只覺著沒來由的一陣口乾舌燥,不住的吞口水,手足痠軟,渾身好似踩在了棉花上,半點也不著力,要不是朝恩拉著她,只怕已經從柳樹上摔下來。
“朝恩,她,她是誰?”
朝恩眼睛瞪得大大的,說道:“不曉得,莫不是九天仙女下凡塵了?”
那廂奉恩聽到山門裡邊傳來清淺的腳步聲,猜想是僧人來回話了,趕緊催促花生道:“大小姐,朝恩,還不快下來,人家馬上就出來了。”
兩人慌手慌腳從樹上爬下來,幾步跑到山門口,正趕上知客僧開啟山門,對住三人深深做了揖,“三位施主,你們要找的裘施主貧僧已經帶到。”
“什麼?!”
不光花生,連年紀最大最沉得住氣的朝恩也有些呆住了,指著那仙子一般的少女道:“你說她就是裘太平?”
那少女盈盈一笑,走到花生跟前,福了一福,笑著說道:“奴家裘太平,給各位姐姐請安。”
花生大叫一聲跳起來,好像踩到尾巴的貓兒,一通手舞足蹈,吃吃說道:“可是姓王的明明說,裘太平是他的結義兄弟,你明明是個女子!”
那少女悄悄扮了個鬼臉,對住花生嫣然而笑,那笑容燦爛如陽光,勾魂奪魄的要命,讓花生又是一陣腳軟。
“奴家和王大哥結拜的時候,穿的是男人衣衫,是以他始終不知道奴家乃是一名女子,”她頓了頓,明秀的美目之中目中充滿了憂鬱之色,“奴家頭先聽上人講,王大哥落魄在慶豐園,急需銀兩救命,”從袖口內摸出一沓一百兩的銀票,遞給花生,“這裡有五千兩銀子,煩請大小姐帶回交給慶豐園的掌櫃,權當我義兄的湯藥錢,若還是不夠,只管再上金蟬寺問我取用。”
花生呆了呆,半晌才十分粗魯的接過銀票,數也不數胡亂塞進袖子裡,臉上陰沉沉的,那情形落在不知情的人眼裡,還以為她不是收了人家銀子而是給人家送了銀子。
萬萬沒有料到,王動那窮酸文人居然真的有這麼個結義兄弟,不,結義妹子,而且還生得如花似玉的,比自己都不知道強了多少分,出手更是闊綽的不像話,王動在信中只要求裘太平給他一千兩銀子抵債,人家二話不說就給了五千兩,整整翻了五倍!
個窮酸男人,他憑什麼能有這麼美貌大方又腰纏萬貫的結義妹子!
可惡。。。
朝恩眼珠在打轉,偷眼瞄花生的臉色,覺得很有趣,抿著嘴偷笑,銀錢到手,而且數目大大超過預期,照理說大小姐應該很高興才對的,可是她的臉色看起來不僅不高興,簡直就是難受,還有點失望,就好像有人欠了她十七八萬兩銀子不還,更還想繼續賒借,也好像是打翻了個什麼罐子,全身上下瀰漫一股酸溜溜的怪味道。
花生咬著牙根不做聲,心裡將姓王的下流種子罵了一千遍,兩隻腳彷彿是釘在了地上,半步也不肯移動。
天寒地凍的,叫做裘太平的美貌姑娘和知客僧人衣衫單薄,捱了幾陣冷風吹拂,齊齊瑟瑟發抖,卻又不好丟下三人自顧自的回寺取暖去,只得僵硬又客氣的笑著,臉上寫著送客的意思是如此的明顯,以至於連一向遲鈍的奉恩都看出來了,她拉了拉花生的衣袖,“大小姐,我們賬也收了,是不是該下山了?”
叫裘太平的姑娘趕緊說道:“是啊,下山路滑,花生小心別摔著,奴家將不遠送了。”
花生沒作聲,瞪住那個叫做裘太平的美貌姑娘,直把人家看得心裡一陣一陣發毛,幾乎都要笑不出來了,這才哼了一聲,憤憤轉身走了。
奉恩眨了眨眼,低聲問朝恩道:“姐姐,大小姐好像有點不大高興啊。”
朝恩似笑非笑看著那美貌姑娘,“大約是覺著危險了吧。”
“什麼危險?”
朝恩笑了笑,悠然的說道:“這個麼,就只有大小姐自己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