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花 第十二章 小人之心
第十二章 小人之心
“但是我既入了賊道,這件事自然也就此休提。”
“我成年,按照吳山一貫的規矩下山宰羊,趁機回去看她,始得知其人已經另嫁他人,丈夫乃是一名布商,小有家底,人很和善,我見她生活尚可,也沒有驚動她,悄沒聲兒就走了。”
“此後七八年間,我在山上,真是無一日不思念她,後來終於耐不住性子,又私自下山一趟,與她相認,適逢她丈夫外出,她自覺有愧於我,遂與我歡好了兩日。”
“等我二度下山,她已生下一女,我暗自問人打聽到那小女的八字,確認她必是我的孩子,遂將年幼時候和她訂婚的金鎖偷偷放在她門口,過了幾日,就見她將金鎖掛在小水脖子上,我安慰之極。”
“從此每兩年會偷偷下山探望她一次,次次都只在遠處觀望,我知她日子過得很好,丈夫不知小水非他親生,疼她入骨,小水也長得健壯,不消她費事。”
“小水年十歲上,她家中生出變故,那日她丈夫外出販布,路過吳山,正碰上聶奔雷帶人劫奪商旅,要強取他丈夫幾大車的上好織錦,他丈夫不肯,當場被聶奔雷打死。彼時我也在現場,見著他丈夫頭破血流倒在地上,憐憫之餘,竟隱約有些快意。原來這多年來我一直不忿他,一直對他嫉恨有加,這種憤恨未必和她有關,我恨的是自己不能讓他那樣正經光明娶妻生子好生活。”
“他是家中獨子,我料定他亡身之後她的生活必定艱難,於是過了半個月我偷摸下山去探望她,那時候才知道她得知丈夫死訊,跑去官家報案未果,憤懣之下,竟在衙門口撞壁自盡,十歲的小水頓成了孤兒。”
“我說不出有多麼的悔恨,因為一念之差,讓她家破人亡。”
“回山之後失魂落魄,回想自己半生悽苦,唯一牽掛之人也被自己所殺,真是有一死了之的慾望,正當時,藏家建綠水別院,聶奔雷挑人下別院入伏。我想到小水,遂主動請纓。”
“等我在別院安置好,就把小水接來,我對聶家深懷恐懼,為怕他們知悉我有一女,一併攬來給聶十七做玩伴,遂花費了重金買通別院附近另外一戶人家,將小水寄養在該處,一直到小水十二歲上,藏老夫人過別院避暑,見到小水一面,喜歡她做事勤快,要她來做洗衣女,她養父母問我主張,我想著若是小水也在別院,我就可越發親近她,遂也沒有反對。”
“哪想到卻因此種下禍根,聶十七十八歲成年,照著聶家的規矩下山宰羊,他原本圈定的物件是藏家的小千金花生小姐,沒有想到他見到小姐,卻對小姐一見傾心,總也不能下手。”
花生小小的身子輕輕一顫,想起從前聶十七確曾說過,家中子女成年要下山宰羊一次,只是不曾想到他口中所謂的宰羊,原來並非是真正的羔羊,而是人。
“眼看著時候將近,聶奔雷催的又緊,趙舞嫦就提了主張,說山上的規矩,只要求宰羊,並不曾要求宰哪隻,既然藏家的小千金一時宰殺不成,莫如索性換成別院現成的丫頭小水,先交代了再做打算。”
“聶十七那會兒對你正痴迷著,只要不宰殺你,換了其他任何人都無妨,當下表示同意,我登時恍如遭了晴天霹靂,慌忙趁他兩人準備那陣,找了小水,要帶她一起逃走,哪想到小水卻不肯,說時間倉促,逃不出聶家掌心,反而平白給我帶來殺身之禍,我遂決定要向聶十七坦白真相,請求另找他人代替,小水還是不答應,說不願意我為著她的緣故造冤孽。”
花生汗顏之極,無論如何想不到竟有人曾為著自己做過如此巨大的犧牲,“小水,她實在是很好的。。。”
“我彷徨無計,心如刀絞,小水卻還鎮靜,囑我日後要好生照顧自己,又讓我趕在聶十七下手之前先讓她走,免得活著生受刀斧的折磨。”
他說話的時候神色木然,一字一字慢吞吞吐露,卻比張牙舞爪面目猙獰越發的讓花生驚恐,“小水是你所殺?”
於二點點頭,“不錯,是我親手悶死了她,聶十七來的時候她才落氣,我親眼見他揮刀砍斷了小水頭顱,”他頓了頓,低頭森然俯視花生,“就在你現在的位置。”
花生背後寒毛倒豎起,乾笑了兩聲,“於二,你要殺我替小水報仇麼?”
於二輕輕撫摸花生頸側鋒利的斧刃,“單單殺你是不足以替小水報仇的。”
花生吞了吞口水,“那你還想做什麼?”
於二慢慢俯下身,“你放心,我的計劃周全的很。我先殺了你,再嫁禍給聶奔雷,我是他從小到大的玩伴,跟了他二十幾年,對他所有習性瞭如指掌,自會把各處細節都處理妥當,讓身為人子的聶十七也看不出破綻,聶十七匪性兇殘,又愛你至深,知你死於聶奔雷之手,怕不父子相殘得你死我活?”
花生牙齒輕輕打顫,“你好陰毒!”
於二冷笑,“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當年被迫扼死親生女的人是我,不是你!”
花生無言。
於二頗是有些得意,又說道:“不過,這也還不是全部。”
花生一顆心幾乎要沉到谷底,“你還想幹什麼?”
於二森人輕笑,“大小姐,你忘記鬼面王了麼?我昨夜潛入高陸府中盜走你那陣,已經留下足夠線索,讓他相信你是為聶十七所擒。”
花生面色刷的雪白,“你要誤導王動去找十七理論?”
於二笑出來,似乎愉快之極,“大小姐,相信我,王動會做的事,肯定不止理論那麼簡單,當然,可惜的是,你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