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大地震之商屯(二)

曹賊·庚新·4,262·2026/3/23

第149章 大地震之商屯(二) “爹,鄧縣令走了!” 送走了鄧稷和曹朋以後,麥仁又回到了小院裡。 他登上閣樓門廊,在窗下彙報。一層厚厚的圍簾,遮擋在門前。從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伴隨著重重的喘息。片刻後,圍簾挑起,從裡面走出一個男子。黑黑的皮膚,身形短小。 “老爺,外面風大,太爺請您進屋說話。” 麥仁點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可是當他和那男子錯身而過之後,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濃濃的厭惡之色。 那男子,正是麥成。 說實在話,麥仁也不知道,麥熊為什麼會信任麥成。 想當初麥成投奔過來的時候,麥仁對他就不怎麼看得上。也不知道是拐了多少道彎兒的親戚,以前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個人,突然跑過來,麥仁怎可能會看得上?而且麥成長的又有些猥瑣,給人的感官不算是特別好。並且言語粗俗,有時候身上還會不經意的流露匪氣。 好歹也是書香門第,麥仁再怎麼說,也是茂才功名,焉能看得上這麼一個親戚? 可偏偏,麥熊看得上。 不但讓麥成留在了身邊,還非常關照。 此前,麥成留在縣衙,麥仁就覺得不太合適。 鄧稷到任之後,立刻將麥成拿下。麥仁一開始也不想理睬,後來還是麥熊傳話,他才出面。 好在,鄧稷挺給他面子。 屋子裡,有一股濃濃的藥味。 火塘子裡面,炭火燒得正旺,使得廳堂裡很暖和。 正中央是一副床榻,後面還豎著一面屏風。屏風上,鑲嵌有一面銅鏡,一個老者正躺在榻上。 “父親!” “鄧縣令走了?” 老者說話很含糊,而且還有一點海西獨特的鼻音夾雜其中。 如果不仔細聽,只怕是很難聽清楚他在說什麼。好在麥仁也習慣了,所以並不是特別困難。 “是,已經走了!” “他來幹什麼?” “一是拜會父親,想要聆聽父親教誨;二來則是想告訴我,三天後,他將在縣衙設宴,請孩兒赴宴。” “赴宴?” “是啊,據說還有其他人。” 麥熊咳嗽了一下,挪動略有些臃腫的身子,在床榻上翻了個身。 一張極其醜惡的面孔,顯露出來。一臉的皺紋,幾乎遮掩住了他的口鼻眼睛。一道傷疤從額頭一直劃到了耳根子上,更使得他看上去格外猙獰。當年麥熊組織鄉鄰抵禦盜匪,被盜匪所傷。這道疤痕,就是在那時候留下來,時隔許多年,依舊鮮紅。他一開口,那傷疤就會輕輕蠕動,好像一條蚯蚓般。麥仁不由得低下頭,那麼過去這麼多年,他仍舊不太適應。 “誰!” “好像說,海西有頭面的人都會受到邀請,包括孩兒在內。” “恩。” “爹,你說我去還是不去?” “你看著辦……咳咳咳!” 麥熊一句話沒說完,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而後吐出一口發黃發濁的濃痰。 麥成連忙上前,攙扶麥熊。 “老爺,太爺身子骨不強,恐怕說不得太多話。” 麥仁臉色一變,剛要開口,卻見麥熊朝他有氣無力的揮了揮手,這到了嘴邊的斥責,又生生嚥了回去。 這麥成,太無禮! 世家大族有世家大族的規矩。 麥家雖然算不得世家豪門,但也算是官宦門第,書香門第,自有他們的規矩擺放在那邊…… 主家說話,那容得一個小小的旁支插嘴? 更何況,麥仁從來沒有把麥成放在眼中,更沒有把他看成是麥家的子弟。 哼了一聲之後,麥仁甩袖離去。 出閣樓,他又停下了腳步,在門外說:“對了,還有一件事。鄧縣令剛才還問了我一件事。” “咳咳,何事?” “他問我知不知道魚吻銅鎮的事情。” 門簾後,傳來一聲輕響,好像是銅盂被撞翻的聲音。 “魚吻銅鎮?” “是啊,鄧縣令說,他在縣衙的書齋裡發現了一個暗格,並且從暗格中發現了魚吻銅鎮……呵呵,他還問我,那魚吻銅鎮是不是和李廣利的寶藏有關。孩兒只能推說不知道……依我看,這鄧縣令的德行似乎也不怎麼好。他上任以來,屢興異舉,所為皆是求財貨耳。 這種人留在海西,只怕於海西縣無異。 孩兒想走一趟廣陵,拜訪一下陳元龍……不行的話,就把他趕回去。他終究不是海西人,怎可能為海西著想?” 門簾後鴉雀無聲,過了好一會兒,麥熊那混淪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兒既然有了主意,就去做是了。” “喏!” 麥仁應道:“過三天後的酒宴,孩兒就不去了!” “嗯……” 得到麥熊的首肯,麥仁似乎鬆了一口氣。 別看他麥家在海西有頭有臉,可是在廣陵郡,也算不得什麼。如果論出身門第,在廣陵郡當首推陳氏;如果論財貨,在廣陵郡當首推盱臺魯家。反正這左右都輪不到麥家……如果在從前,麥熊身體康健的時候,還能說上話,那麼現在麥熊病倒,麥家的話語權也隨之削減。 別看麥仁是茂才,但在廣陵,著實不太顯眼。 如果沒有麥熊的支持,麥仁又怎可能趕走鄧稷?鄧稷不管怎麼說,都是朝廷命官。麥仁還沒有這個信心,能夠說服陳登去頂住朝廷的詔令。但如果是麥熊同意,可行性就相對增加。 趕走了鄧稷…… 麥仁那圓乎乎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這海西縣,到頭來還是我麥家的! 鄧稷準備在縣衙設宴,宴請賓客。 消息很快便傳揚了出去,九大行首那顆懸著的心,一下子放回了肚子裡。 不怕你有動作,就怕你不吭不響。賴好有點閱歷的人,都能感受到,鄧稷最近的平靜,似乎是為大動作做準備。究竟是什麼大動作?又會給海西帶來什麼變化?大家都有些忐忑。 因為鄧稷和以前幾任縣令明顯不同。 他似乎更能隱忍,更懂得輕重…… 之前陳昇囂張跋扈,是何等的張狂。所有人都認為鄧稷在海西待不了多久,可沒想到鄧稷忽然在沉默中爆發,不但解決了問題,還將陳昇一家滿門滅掉。其手段之毒辣,令人咋舌。 而後北集市整頓,曹掾署成立。 其強硬之勢初現崢嶸。 那些不願意配合的人,在短短數日間被清剿一空。 或是被查出短缺過往稅賦,或是有勾結盜匪之嫌疑。 不是被打入大牢,便是被淨身出戶,家產被抄沒了不說,人也被趕出海西縣城。 鄧稷之前所針對的,大都是一些小商家。可誰都清楚,隨著鄧稷在海西的地位漸漸鞏固,他遲早會有別的動作。商賈們的心思很簡單,民不與官鬥!能用錢帛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 他們等待著鄧稷出招,可鄧稷偏偏又沒有舉措。 這也使得商賈們開始擔心,擔心鄧稷的下一步行動,就會針對他們…… 商賈們也不是沒有想過聯手對抗鄧稷。但陳昇前車之鑑猶歷歷在目,若非不得已,他們也著實不想和官府對抗。現在,他們終於等到了!鄧稷在縣衙設宴,說明這一切,都能商量。 這也是鄧稷第二次在縣衙設宴。 與第一次的門可羅雀相比,這一次的情況,有了明顯的變化。 消息傳出之後,人們就爭相打聽,這次縣衙會請什麼人過去赴宴。九大行首,自無需贅言,海西的一些名流縉紳,也可能會在邀請之列。但其他人呢?一時間,海西的商賈們削尖腦袋想要獲得邀請。雖然還不清楚這次酒宴的目的,不過能夠推斷,必然是有大事件發生。 上一次,鄧稷設宴,一舉摧毀了陳昇在海西數年間建立的根基。 那麼這一次…… 人們,議論紛紛。 時間過得飛快,眨眼間三天過去。 縣衙並沒有去大肆裝飾,和往日一樣,只不過清掃了一下街道而已。 大門兩邊各有五根栓馬樁,是專門用來停放車馬所用。天剛一擦黑,大門外就變得熱鬧起來。 第一個到來的人,就是金市行首黃整,字文清。 他不僅來了,而且還帶來了貴重的禮物,一套由東漢末年名士蔡邕親手所做的《論語》石碑。 注意,是石碑,而非拓文。 早年間,蔡邕因得罪了十常侍,受到***,***江北。 蔡邕的才華自無需贅言,德行也不算差,只是書生氣重了些。前半生,他與十常侍相抗爭,得了偌大名聲。只是到了晚年,被董卓所脅迫,不得已出仕。但他出仕的目的,還是為了編撰《東觀漢紀》。董卓雖說粗鄙,可是在對士人倒也看重,給予了蔡邕極高的待遇…… 所以,董卓死後,蔡邕為他哭喪。 卻不想得罪了司徒王允。 書生氣啊…… 在那麼殘酷的***鬥爭前提下,你不好好做你的學問,卻跑去為董卓哭喪,豈不是令王允臉上無光。 於是,蔡邕被王允殺害。 縱觀蔡邕一生,其才學無雙,更極為重視教學。 ***江北的日子裡,蔡邕還專門為當地的一個書院,書寫了《論語》,並雕刻成碑,立於書院內。黃巾之亂後,那塊名為‘論碑’的石碑便不知去向。黃整也不知是從何處聽說到,曹朋好《論》的消息,於是費盡心思,託人購買禮物,不成想卻買來了這麼一塊石碑。 雖然不是什麼金銀財寶,卻足以體現出黃整的心思。 諸如此類的禮物,也有不少。 九大行首都是人精,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送來的禮物千奇百怪,卻件件能透出他們的心意。 至華燈初上,縣衙門前的木樁,掛起了燈籠。 客人們也紛紛抵達,這其中,也包括了久不露面的西里教諭王成。 一進門,王成就笑呵呵的與眾人招呼。 黃整打趣道:“王先生,你最近可是神出鬼沒,難找的緊啊。” “諸公海涵,諸公海涵……成前些日子有些瑣事,以至於一直不在家中。今天凌晨才返回,一回來就聽說鄧縣令設宴。成焉能不至?聽說諸公前些日子找我?未能相見,得罪,得罪啊。” 他一臉笑容,周旋於眾人間。 “麥公何故不見?” 王成突然問道。 “呃……不知道啊!”木作行首潘勇掃了一眼堂上眾人,也不由得有些奇怪的說:“按道理,麥公也應該來了,怎麼到現在也不見人影?” 正說話間,忽聽後堂傳來呼聲:“鄧縣令到!” 緊跟著,鄧稷從後堂夾道快步走出。 “累諸公久等,海涵,海涵。” 他笑呵呵的擺手道:“既然大家都已經來了,那酒宴就開始吧。” “鄧縣令,麥公好像還沒有到。” “哦?” 鄧稷眉毛一挑,眸光閃動,從宴席上掃過。 旋即一笑,“既然沒來,那就不用再等了。” 所有人聞聽這句話,心裡面不由得一咯噔。黃整等人相視一眼,眼中都露出了駭然之色…… 難道說,鄧縣令和麥仁鬧翻了嗎? 應該不會吧! 之前鄧縣令設宴,也只有王成和麥仁前來捧場。 聽說前些日子,鄧縣令還去了麥仁家中,當時兩人相談甚歡,怎麼這一眨眼的功夫,就鬧翻了? 麥仁和陳昇的情況還不一樣。 陳昇,只是個暴發戶,雖然強橫,但根基並不深厚。 可麥仁卻是本地的老牌縉紳,在他的背後,代表著本地的利益。如果鄧稷和麥仁鬧翻了,豈不是說…… 有道是,宴無好宴。 如果鄧稷和麥仁真的翻了臉的話,我們出現在這裡,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 幾個本地縉紳的臉色,變幻不停,似乎有些猶豫。 鄧稷笑道:“來人,上酒。” “慢!” 一個老者驀地起身,拱手道:“鄧縣令今日設宴,宴請我等眾人,實在是我等草民的榮幸。 只是……鄧縣令今日請我們過來,究竟是什麼用意?” “呃,這個嘛,可以先吃酒,咱們邊吃邊說。” “鄧縣令,您還是把事情先說清楚吧。否則我們這心裡面總是懸著,就算山珍海味,也吃不下。” 一個老牌的本地縉紳,展現出了極為強硬的姿態。 麥仁的缺席,似乎給這酒宴,一下子帶來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鄧稷面色如常,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 他放下手中的酒觴,看著那老者,對他那種強硬的態度,似乎並不在意,反而輕輕點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先說正事。”

第149章 大地震之商屯(二)

“爹,鄧縣令走了!”

送走了鄧稷和曹朋以後,麥仁又回到了小院裡。

他登上閣樓門廊,在窗下彙報。一層厚厚的圍簾,遮擋在門前。從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伴隨著重重的喘息。片刻後,圍簾挑起,從裡面走出一個男子。黑黑的皮膚,身形短小。

“老爺,外面風大,太爺請您進屋說話。”

麥仁點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可是當他和那男子錯身而過之後,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濃濃的厭惡之色。

那男子,正是麥成。

說實在話,麥仁也不知道,麥熊為什麼會信任麥成。

想當初麥成投奔過來的時候,麥仁對他就不怎麼看得上。也不知道是拐了多少道彎兒的親戚,以前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個人,突然跑過來,麥仁怎可能會看得上?而且麥成長的又有些猥瑣,給人的感官不算是特別好。並且言語粗俗,有時候身上還會不經意的流露匪氣。

好歹也是書香門第,麥仁再怎麼說,也是茂才功名,焉能看得上這麼一個親戚?

可偏偏,麥熊看得上。

不但讓麥成留在了身邊,還非常關照。

此前,麥成留在縣衙,麥仁就覺得不太合適。

鄧稷到任之後,立刻將麥成拿下。麥仁一開始也不想理睬,後來還是麥熊傳話,他才出面。

好在,鄧稷挺給他面子。

屋子裡,有一股濃濃的藥味。

火塘子裡面,炭火燒得正旺,使得廳堂裡很暖和。

正中央是一副床榻,後面還豎著一面屏風。屏風上,鑲嵌有一面銅鏡,一個老者正躺在榻上。

“父親!”

“鄧縣令走了?”

老者說話很含糊,而且還有一點海西獨特的鼻音夾雜其中。

如果不仔細聽,只怕是很難聽清楚他在說什麼。好在麥仁也習慣了,所以並不是特別困難。

“是,已經走了!”

“他來幹什麼?”

“一是拜會父親,想要聆聽父親教誨;二來則是想告訴我,三天後,他將在縣衙設宴,請孩兒赴宴。”

“赴宴?”

“是啊,據說還有其他人。”

麥熊咳嗽了一下,挪動略有些臃腫的身子,在床榻上翻了個身。

一張極其醜惡的面孔,顯露出來。一臉的皺紋,幾乎遮掩住了他的口鼻眼睛。一道傷疤從額頭一直劃到了耳根子上,更使得他看上去格外猙獰。當年麥熊組織鄉鄰抵禦盜匪,被盜匪所傷。這道疤痕,就是在那時候留下來,時隔許多年,依舊鮮紅。他一開口,那傷疤就會輕輕蠕動,好像一條蚯蚓般。麥仁不由得低下頭,那麼過去這麼多年,他仍舊不太適應。

“誰!”

“好像說,海西有頭面的人都會受到邀請,包括孩兒在內。”

“恩。”

“爹,你說我去還是不去?”

“你看著辦……咳咳咳!”

麥熊一句話沒說完,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而後吐出一口發黃發濁的濃痰。

麥成連忙上前,攙扶麥熊。

“老爺,太爺身子骨不強,恐怕說不得太多話。”

麥仁臉色一變,剛要開口,卻見麥熊朝他有氣無力的揮了揮手,這到了嘴邊的斥責,又生生嚥了回去。

這麥成,太無禮!

世家大族有世家大族的規矩。

麥家雖然算不得世家豪門,但也算是官宦門第,書香門第,自有他們的規矩擺放在那邊……

主家說話,那容得一個小小的旁支插嘴?

更何況,麥仁從來沒有把麥成放在眼中,更沒有把他看成是麥家的子弟。

哼了一聲之後,麥仁甩袖離去。

出閣樓,他又停下了腳步,在門外說:“對了,還有一件事。鄧縣令剛才還問了我一件事。”

“咳咳,何事?”

“他問我知不知道魚吻銅鎮的事情。”

門簾後,傳來一聲輕響,好像是銅盂被撞翻的聲音。

“魚吻銅鎮?”

“是啊,鄧縣令說,他在縣衙的書齋裡發現了一個暗格,並且從暗格中發現了魚吻銅鎮……呵呵,他還問我,那魚吻銅鎮是不是和李廣利的寶藏有關。孩兒只能推說不知道……依我看,這鄧縣令的德行似乎也不怎麼好。他上任以來,屢興異舉,所為皆是求財貨耳。

這種人留在海西,只怕於海西縣無異。

孩兒想走一趟廣陵,拜訪一下陳元龍……不行的話,就把他趕回去。他終究不是海西人,怎可能為海西著想?”

門簾後鴉雀無聲,過了好一會兒,麥熊那混淪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兒既然有了主意,就去做是了。”

“喏!”

麥仁應道:“過三天後的酒宴,孩兒就不去了!”

“嗯……”

得到麥熊的首肯,麥仁似乎鬆了一口氣。

別看他麥家在海西有頭有臉,可是在廣陵郡,也算不得什麼。如果論出身門第,在廣陵郡當首推陳氏;如果論財貨,在廣陵郡當首推盱臺魯家。反正這左右都輪不到麥家……如果在從前,麥熊身體康健的時候,還能說上話,那麼現在麥熊病倒,麥家的話語權也隨之削減。

別看麥仁是茂才,但在廣陵,著實不太顯眼。

如果沒有麥熊的支持,麥仁又怎可能趕走鄧稷?鄧稷不管怎麼說,都是朝廷命官。麥仁還沒有這個信心,能夠說服陳登去頂住朝廷的詔令。但如果是麥熊同意,可行性就相對增加。

趕走了鄧稷……

麥仁那圓乎乎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這海西縣,到頭來還是我麥家的!

鄧稷準備在縣衙設宴,宴請賓客。

消息很快便傳揚了出去,九大行首那顆懸著的心,一下子放回了肚子裡。

不怕你有動作,就怕你不吭不響。賴好有點閱歷的人,都能感受到,鄧稷最近的平靜,似乎是為大動作做準備。究竟是什麼大動作?又會給海西帶來什麼變化?大家都有些忐忑。

因為鄧稷和以前幾任縣令明顯不同。

他似乎更能隱忍,更懂得輕重……

之前陳昇囂張跋扈,是何等的張狂。所有人都認為鄧稷在海西待不了多久,可沒想到鄧稷忽然在沉默中爆發,不但解決了問題,還將陳昇一家滿門滅掉。其手段之毒辣,令人咋舌。

而後北集市整頓,曹掾署成立。

其強硬之勢初現崢嶸。

那些不願意配合的人,在短短數日間被清剿一空。

或是被查出短缺過往稅賦,或是有勾結盜匪之嫌疑。

不是被打入大牢,便是被淨身出戶,家產被抄沒了不說,人也被趕出海西縣城。

鄧稷之前所針對的,大都是一些小商家。可誰都清楚,隨著鄧稷在海西的地位漸漸鞏固,他遲早會有別的動作。商賈們的心思很簡單,民不與官鬥!能用錢帛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

他們等待著鄧稷出招,可鄧稷偏偏又沒有舉措。

這也使得商賈們開始擔心,擔心鄧稷的下一步行動,就會針對他們……

商賈們也不是沒有想過聯手對抗鄧稷。但陳昇前車之鑑猶歷歷在目,若非不得已,他們也著實不想和官府對抗。現在,他們終於等到了!鄧稷在縣衙設宴,說明這一切,都能商量。

這也是鄧稷第二次在縣衙設宴。

與第一次的門可羅雀相比,這一次的情況,有了明顯的變化。

消息傳出之後,人們就爭相打聽,這次縣衙會請什麼人過去赴宴。九大行首,自無需贅言,海西的一些名流縉紳,也可能會在邀請之列。但其他人呢?一時間,海西的商賈們削尖腦袋想要獲得邀請。雖然還不清楚這次酒宴的目的,不過能夠推斷,必然是有大事件發生。

上一次,鄧稷設宴,一舉摧毀了陳昇在海西數年間建立的根基。

那麼這一次……

人們,議論紛紛。

時間過得飛快,眨眼間三天過去。

縣衙並沒有去大肆裝飾,和往日一樣,只不過清掃了一下街道而已。

大門兩邊各有五根栓馬樁,是專門用來停放車馬所用。天剛一擦黑,大門外就變得熱鬧起來。

第一個到來的人,就是金市行首黃整,字文清。

他不僅來了,而且還帶來了貴重的禮物,一套由東漢末年名士蔡邕親手所做的《論語》石碑。

注意,是石碑,而非拓文。

早年間,蔡邕因得罪了十常侍,受到***,***江北。

蔡邕的才華自無需贅言,德行也不算差,只是書生氣重了些。前半生,他與十常侍相抗爭,得了偌大名聲。只是到了晚年,被董卓所脅迫,不得已出仕。但他出仕的目的,還是為了編撰《東觀漢紀》。董卓雖說粗鄙,可是在對士人倒也看重,給予了蔡邕極高的待遇……

所以,董卓死後,蔡邕為他哭喪。

卻不想得罪了司徒王允。

書生氣啊……

在那麼殘酷的***鬥爭前提下,你不好好做你的學問,卻跑去為董卓哭喪,豈不是令王允臉上無光。

於是,蔡邕被王允殺害。

縱觀蔡邕一生,其才學無雙,更極為重視教學。

***江北的日子裡,蔡邕還專門為當地的一個書院,書寫了《論語》,並雕刻成碑,立於書院內。黃巾之亂後,那塊名為‘論碑’的石碑便不知去向。黃整也不知是從何處聽說到,曹朋好《論》的消息,於是費盡心思,託人購買禮物,不成想卻買來了這麼一塊石碑。

雖然不是什麼金銀財寶,卻足以體現出黃整的心思。

諸如此類的禮物,也有不少。

九大行首都是人精,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送來的禮物千奇百怪,卻件件能透出他們的心意。

至華燈初上,縣衙門前的木樁,掛起了燈籠。

客人們也紛紛抵達,這其中,也包括了久不露面的西里教諭王成。

一進門,王成就笑呵呵的與眾人招呼。

黃整打趣道:“王先生,你最近可是神出鬼沒,難找的緊啊。”

“諸公海涵,諸公海涵……成前些日子有些瑣事,以至於一直不在家中。今天凌晨才返回,一回來就聽說鄧縣令設宴。成焉能不至?聽說諸公前些日子找我?未能相見,得罪,得罪啊。”

他一臉笑容,周旋於眾人間。

“麥公何故不見?”

王成突然問道。

“呃……不知道啊!”木作行首潘勇掃了一眼堂上眾人,也不由得有些奇怪的說:“按道理,麥公也應該來了,怎麼到現在也不見人影?”

正說話間,忽聽後堂傳來呼聲:“鄧縣令到!”

緊跟著,鄧稷從後堂夾道快步走出。

“累諸公久等,海涵,海涵。”

他笑呵呵的擺手道:“既然大家都已經來了,那酒宴就開始吧。”

“鄧縣令,麥公好像還沒有到。”

“哦?”

鄧稷眉毛一挑,眸光閃動,從宴席上掃過。

旋即一笑,“既然沒來,那就不用再等了。”

所有人聞聽這句話,心裡面不由得一咯噔。黃整等人相視一眼,眼中都露出了駭然之色……

難道說,鄧縣令和麥仁鬧翻了嗎?

應該不會吧!

之前鄧縣令設宴,也只有王成和麥仁前來捧場。

聽說前些日子,鄧縣令還去了麥仁家中,當時兩人相談甚歡,怎麼這一眨眼的功夫,就鬧翻了?

麥仁和陳昇的情況還不一樣。

陳昇,只是個暴發戶,雖然強橫,但根基並不深厚。

可麥仁卻是本地的老牌縉紳,在他的背後,代表著本地的利益。如果鄧稷和麥仁鬧翻了,豈不是說……

有道是,宴無好宴。

如果鄧稷和麥仁真的翻了臉的話,我們出現在這裡,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

幾個本地縉紳的臉色,變幻不停,似乎有些猶豫。

鄧稷笑道:“來人,上酒。”

“慢!”

一個老者驀地起身,拱手道:“鄧縣令今日設宴,宴請我等眾人,實在是我等草民的榮幸。

只是……鄧縣令今日請我們過來,究竟是什麼用意?”

“呃,這個嘛,可以先吃酒,咱們邊吃邊說。”

“鄧縣令,您還是把事情先說清楚吧。否則我們這心裡面總是懸著,就算山珍海味,也吃不下。”

一個老牌的本地縉紳,展現出了極為強硬的姿態。

麥仁的缺席,似乎給這酒宴,一下子帶來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鄧稷面色如常,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

他放下手中的酒觴,看著那老者,對他那種強硬的態度,似乎並不在意,反而輕輕點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先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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