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雙姝(二)

曹賊·庚新·5,394·2026/3/23

第160章 雙姝(二) 曹朋怎麼會不認識眼前的小將? 或者,稱呼她為‘女將’更合適一些吧! 這小將,就是呂布之女,呂藍。想當初在下邳時,她曾為自己解過圍。後來在溫侯府中,只聞其聲,未見其人,所以對她的聲音也不是很陌生。呂藍說話的時候,沒有特別重的淮音,也就是徐州腔。她的口音,帶有一絲絲的關中腔,在這一點上,倒是和周倉有些相似。 不過想想,似乎也正常。 呂藍應該是生於幷州,長於關中,顛簸流離的到了徐州,但早年間的口音,已經固定下來。 曹朋笑道:“女公子忘記了?早些時候我在下邳與侯成魏續將軍衝突,得女公子解圍,朋感激不盡。只可惜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當面與女公子道謝,不成想今日竟在海西與公子相逢。” 對於一個喜歡女扮男妝的女孩子來說,稱呼她公子,可能會更令她開心。 同時,曹朋又有些失落。 難道自己長得就這麼沒有特點,呂藍竟然記不得自己。 “哦……我想起來了!” 呂藍粉靨露出笑容,手中銀槍一指曹朋,“你就是那個殺了宋叔叔戰馬,讓他到現在也抬不起頭來的傢伙。” “呃!” “喂,你的本事不錯,宋叔叔雖然算不得高手,但在軍中也非常厲害。 沒想到居然被你打的那麼狼狽……你叫曹朋是吧,不如我們來過過招,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這丫頭,還真是個野丫頭啊! 曹朋聞聽,頓時哭笑不得…… “玲綺,不得無禮。” 這時候,從隊伍中又衝出一匹馬來。 馬上端坐一個少女,同樣是曹朋的熟人,祈兒。 很顯然,這祈兒就是呂藍的護衛。與上一次見面不同,祈兒今天穿著一身水綠甲,外罩一件素面綠底兒的披風。馬鞍橋上,掛著一支畫杆戟,看這樣子,她的武藝應該是出自呂布。 “祈兒姐姐!” 曹朋在馬上,又是一拱手。 “鄧縣令怎麼沒有來?” “啊?你們是來找我姐夫?” “呸,我找你姐夫幹嘛,休得胡言。” 祈兒臉一紅,啐了一口。 曹朋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那一句話,似乎有些語病。 “他夫人一家過來,難道不來迎接嗎?” 夫人? 曹朋愣了一下,旋即醒悟過來,祈兒說的應該是曹楠等人。 一輛馬車緩緩駛過來,在隊伍前面停下。只見一名少婦懷抱著一個嬰兒,在一名少女的攙扶下,緩緩走出馬車。 “姐姐?” 曹朋一見那少婦,心裡萬分驚奇,連忙下馬迎了過去。 少婦,正是曹楠。 只是曹朋不明白,曹楠怎麼和呂藍她們走到了一起? “阿福!” 曹楠看到曹朋的一剎那,也是萬分驚喜。 姐弟分別雖然只兩三個月,可是卻恍若隔年一般。曹楠笑容滿面,快走幾步。曹朋連忙過去,伸手便攙扶住了姐姐。 “姐姐,今天是最後一批海民抵達堆溝集,所以姐夫必須要在那邊盯著。我已經派人過去通知,估計他很快就會過來。我也是得了消息,所以才提前過來。姐姐,你們一路可順利?” “當然順利,有我在,誰敢招惹?” 呂藍笑嘻嘻的說道,祈兒也只能很無奈的搖了搖頭。 曹楠不禁笑了,“是啊,若非路上遇到呂小姐,說不定也來不得這麼順利。” 遠處,馬蹄聲響起。 呂藍頓時露出興奮之色。 只見兩匹快馬風馳電掣般衝過來,呂藍剛想要衝過去攔阻,卻被祈兒一把拉住。 “玲綺,不得無禮。” “可是……” 呂藍還想說什麼,那兩匹馬已經到了近前。 王買和鄧範翻身下馬,朝著曹楠緊走兩步,插手行禮道:“姐姐,小弟迎接來遲,還望恕罪。” “虎頭,大熊!” 曹楠歡聲道,同時上前兩步。 “你們兩個,又長高了。” 王買和鄧範,的確是長高了許多。王買現在也差不多有175靠上的高度,而鄧範更接近了180.兩人都是虎背熊腰,一副雄壯之態。相比之下,曹朋還是顯得很瘦弱,至少從外表看來,渾身上下似乎沒幾兩肉的樣子。 呂藍一撅嘴,輕聲道:“不是說海西很亂嗎?為什麼這一路上,連個盜匪的影子都看不見?” 曹朋耳朵靈,呂藍這些話,他聽得很清楚。 這丫頭,難道是想要來打山賊盜匪? 祈兒頗有歉意的朝著曹朋笑了笑,似乎是在為呂藍,向曹朋道歉。 “這位是……” 曹朋岔開話題,看著曹楠身邊的少女,疑惑問道。 這少女的年紀大概有十二三歲,穿著打扮,好像是個小丫鬟。但長的很秀美,雖然含苞待放,可那姿色卻已顯露。一件白色的小棉袍,怯生生站在曹楠身旁,正偷偷的朝曹朋打量。 她的眸光恰似秋波,又頗靈動。 “哦,這是郭寰。”曹楠笑著道,然後還招手,示意那小丫頭過來。 “她是郭叔叔的小女兒……郭叔叔聽說我要過來,害怕路上顛簸,所以就讓阿寰陪我,也能有個照應。” 原來如此! 曹朋朝著那小丫頭笑了笑,那小丫頭卻垂下螓首,羞澀的模樣,頗讓人感到憐惜。 但曹朋卻感覺著,郭寰的這番動作,似有一些做作的成分在裡面。給他的感覺,這小丫頭是在演戲,故意裝出來的嬌柔感。這是個很有心計的女人!曹朋不免感到有些不喜。 “多謝呂公子一路相護。” 這邊寒暄完了,王買和鄧範與曹楠說話,並好奇的探望正在曹楠懷中熟睡的小嬰兒,鄧艾。 曹朋則一旁與呂藍道謝。 呂藍說:“其實也不是啦,我只是心情不好,所以祈兒姐姐帶著我,出來走走。 不成想在路上正好碰到了縣令夫人,就一起過來了!夫人人很好啊,和我說了好多有趣的事情。” 呂藍說著話,突然對祈兒道:“祈兒姐姐,我們在海西玩耍兩日,好不好?” 祈兒蛾眉一蹙,似有些為難,“公子,這馬上就要年關,溫侯很快也要回來,咱們在外面……恐怕不好吧。” “我才不要回去……” 呂藍跑到了曹楠的身邊,很蠻橫的推開了王買。 “曹姐姐,我和你一起去海西,玩耍兩日,可不可以?” 曹楠一怔,抬起頭向曹朋看去,卻發現曹朋正在和祈兒低聲交談。 心裡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溫柔的點了點頭。 呂藍雖然有些刁蠻,但整體而言,還是個很乖的孩子。這一路上,和曹楠接觸,曹楠對她也頗為喜愛。 她不知道呂布是什麼樣的人。 但卻知道,呂布是鄧稷的上司。 如果能和呂布打好關係,說不定日後鄧稷會過的更輕鬆一點? 這也是這個時代,大多數女子的通病。曹楠是為鄧稷考慮,但她對外面的事情,根本就不瞭解。 而且,她也不忍拒絕一個嬌憨的女子,於是點點頭,答應下來。 “呂小姐若是前去,我怎能不歡迎呢?” 王買和鄧範並不認識呂藍,不過見曹楠答應,他二人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姐姐,咱們上車吧,阿福已命人打掃縣衙,正等著你呢。” “好,好,好!” 曹楠連連點頭,便和郭寰一同登上馬車。 “阿福,咱們走吧。” 曹朋正在和祈兒說話。 “呂小姐這是怎麼了?” 祈兒輕聲道:“還不是溫侯為她定下的那樁婚事?” “婚事?” “你難道不知道?” 看著曹朋一臉茫然之色,祈兒回答道:“溫侯為小姐定下了一樁婚事,就是和袁術之子的婚事。” “哦……” 曹朋,恍然大悟。 對於呂布和袁術結親這件事,三國演義也有記載。 只不過曹朋一直不太清楚,他二人究竟是什麼時候結的親。在曹朋看來,袁術頹勢已顯,滅亡只在早晚。按照呂布的性子,應該不會和袁術結親。可沒想到……曹朋還是忽視了一個世家大族,對呂布的吸引力。哪怕袁術是反賊,那也是四世三公的袁氏子弟,是這個時代的主流群體。這段時間,他還真沒有關注外界,基本上陪著陳群,審視海西的發展狀況,瞭解廣陵郡的具體情形……甚至在 一段時間裡,曹朋還以為,他這隻小蝴蝶,又產生了效應。 沒想到,呂布最終還是…… “小姐不高興,和溫侯起了爭執。 只是前些日子溫侯在家,看管的比較嚴。而如今,溫侯去了泰山,所以小姐就偷偷溜出來。” “偷溜出來?” “其實也算不得偷溜,小夫人知道的……否則也不會讓我跟出來。” 看起來,貂蟬也好,呂布的正妻嚴氏也罷,對祈兒很信任。 “那……” “小姐正憋著氣,估計現在讓她回去,也不太可能。如果再跑出去,招惹什麼禍事,反而麻煩。倒不如讓她去海西,我派人密報小夫人知。等小姐氣消了,自然就會回去,怎麼樣?” 祈兒看著曹朋。 曹朋想了想,便點頭答應下來。 不管怎樣,呂藍在下邳為他解過圍,祈兒也幫過他。 這份人情他記在心裡,不能不還。而且,呂布的聲譽不好,那是呂布的事情。在曹朋看來,和呂藍似乎並無太大的關係。就讓呂藍她們暫時留在海西吧,也算是報答貂蟬的恩義…… 祈兒見曹朋答應下來,頓時笑了。 那眼眉兒笑得成了彎月,格外動人。 就這樣,曹朋跨上了照夜白,呂藍等人也紛紛上馬。 一行車馬沿著官道緩緩向海西縣城行駛。曹朋身為主人,自然要陪伴呂藍和祈兒。所以就由王買和鄧範兩人,隨曹楠的馬車兩旁,並隔著車簾,和曹楠說著話,互說這分別後的經歷。 “海西看上去挺不錯啊。” 呂藍坐在馬上,好奇的問道:“為什麼我聽人說,這邊很危險?盜匪成群呢?” “呃,盜匪啊,以前是有的,現在好多了。” “是嗎?那你姐夫倒是挺有本事……對了,你不是叫曹朋嗎?為什麼曹姐姐要喚你做阿福呢?” “這個……” “還有還有,我聽說前一段時間,有海賊襲掠海西,是不是真的?” 呂藍活脫脫一個好奇寶寶,不斷提出問題。 祈兒微微笑著,自動落在後面。曹朋呢,倒是沒有不耐煩的樣子,很耐心的與呂藍介紹海西。 呂藍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起來…… “阿福啊,你武藝不錯,不過身子卻有些弱。 你看你,這麼單薄,怎麼能做大事?應該像我爹爹那樣,才算是大丈夫。恩,你以後應該多吃一些,把身子壯實起來。這樣將來就沒人敢招惹你了……你看我爹,誰敢搶他的馬呢?” 呂藍喋喋不休,好像個話嘮子。 也難怪,她從小隨著呂布顛簸流離,身邊除了祈兒,就再也沒什麼朋友。 曹朋的年紀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小,而且言談舉止很溫和,讓她生出好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不容易找到個能說話的人,呂藍自然打開了話匣子。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喧譁騷亂聲。 曹朋抬起頭看去,只見黑壓壓一群人,正往這邊湧來。 “怎麼回事?” 呂藍有點慌了,連忙大聲道:“準備迎敵!” “呂小姐,不用緊張,是自己人。” 曹朋眼尖,一眼便認出來那群人的來歷。 當先幾個男子,正是海西縣的九大行首。在他們身後,有商人,有本地縉紳,黑壓壓足有幾百人。 堵著了官道,黃整在最前面,大聲道:“海西父老聽聞縣令夫人來到,特前來迎接。” “黃整,你們搞什麼。” 曹朋躍馬上前,厲聲喝問。 黃整一臉的笑容,“曹公子,我們是聽說縣令夫人來了,所以自發的前來迎接。鄧縣令為海西日夜***勞,夫人來了也無法回來。我等小民,雖不能為鄧縣令排憂解難,卻也願出一分心意。你看,北集市一百一十二家商戶,都過來了……所為者,就是想表達一番心意啊。” “你這老貨!” 曹朋等著黃整。 黃整的心思,他如何不理解? 嘴上雖然責備,可是這心裡面,還是有幾分感激。 鄧稷不會回來迎接曹楠,姐姐嘴巴上不說,可心裡面肯定會有一些不舒服。黃整擺出了這個架勢,想來姐姐會覺得好受一些。他可不希望鄧稷和曹楠,因為這點事情而鬧出不愉快。 “咦,看起來這個獨臂縣令,好像挺得人心嘛。” 呂藍對祈兒輕聲道。 祈兒連忙說:“小姐,你怎麼能這麼稱呼鄧縣令?” “他……下邳不都是這麼說嗎?” “鄧縣令不管怎樣,那也是朝廷欽命的官員。那些無知之輩,不過是嫉妒罷了,所以言語中難免會有詆譭和貶低。你可不能聽他們的胡言亂語,回頭見到了鄧縣令,一定不能失禮。 你現在出來,代表的是溫侯的顏面。 你若是失了禮數,溫侯也會顏面無光……一會兒,你最好別亂說話,明白嗎?” 呂藍一吐香舌,點了點頭。 曹朋走到馬車旁邊,隔著車簾,和曹楠低聲說了兩句。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隆重迎接,曹楠也是感到非常驚異。不過,在她心裡,更多的是喜悅和自豪。 這說明,鄧稷在海西做的很出色! 想想一年前,鄧稷還只是棘陽縣一個小小胥吏,而今卻成為受人尊敬和愛戴的一方父母官。 這讓曹楠,如何不歡喜呢? 於是,她在郭寰的攙扶下,懷抱著愛子,走下了馬車。 “小民黃整,見過縣令夫人。” 一兩百號人同時行禮,那場面也頗為壯觀。 曹楠臉上的笑容,更盛…… “祈兒姐姐,那城頭上掛的是什麼?” 呂藍突然拉著祈兒,輕聲問道。 祈兒順著呂藍手指的方向看去,臉色刷的一下子,變得煞白。 是人頭! 一顆顆已經被風乾了人頭,在城牆下懸掛著。粗略一眼看去,差不多有百餘顆。 “那是海賊首級。” “啊!” 呂藍捂住小嘴兒,發出一聲輕呼。 呂布一聲戎馬,殺人無數。但對於女兒,卻極為疼愛,從不願讓她看到這等殘酷的場面。 呂藍習武,更就是花架子。 呂布只不過是希望她能強身健體,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讓她走上戰場殺人。所以,別看呂藍咋咋呼呼,還真沒有見到過這麼殘酷的場面。那一顆顆風乾的人頭,讓她的臉色也隨之變了。 王買解釋道:“前些日子海賊來襲,這些都是當時被殺的悍匪。 如今大批海民來到海西,若沒有些震懾的手段,也很難讓那些人老實……阿福說,殺一人而能是百人安寧,願意為之;殺十人能使千人安寧,願意為之;殺百人可令萬人安寧,願意為之。 這也是不得已的手段,等那些海民安頓下來,這些首級,就會被處理掉……” 聽完王買的這一席話之後,呂藍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不少。只不過,她看著曹朋背影的目光,也隨之有了變化。 這文文弱弱,看上去秀氣的少年,竟說出這種狠辣的言語嗎? 呂藍心中,生出了一種古怪的悸動。 曹楠也看到了那些首級。但她並沒有感到驚恐。早在來的路上,她就聽人說,海西縣很亂。 她也是見過世面的人! 想當初她和父母被黃射抓住,曹朋鄧稷安排在半路劫持。 那等血淋淋的場面,她都經歷過,更何況幾顆風乾了的人頭?臉上依舊帶著和煦的笑容,與黃整等人寒暄。只是在暗地裡,她緊握住了曹朋的手臂。從那一排風乾的人頭,曹楠已經能夠想象的出來。在過去的幾個月裡,鄧稷和曹朋在海西,過的究竟是怎樣一種生活……

第160章 雙姝(二)

曹朋怎麼會不認識眼前的小將?

或者,稱呼她為‘女將’更合適一些吧!

這小將,就是呂布之女,呂藍。想當初在下邳時,她曾為自己解過圍。後來在溫侯府中,只聞其聲,未見其人,所以對她的聲音也不是很陌生。呂藍說話的時候,沒有特別重的淮音,也就是徐州腔。她的口音,帶有一絲絲的關中腔,在這一點上,倒是和周倉有些相似。

不過想想,似乎也正常。

呂藍應該是生於幷州,長於關中,顛簸流離的到了徐州,但早年間的口音,已經固定下來。

曹朋笑道:“女公子忘記了?早些時候我在下邳與侯成魏續將軍衝突,得女公子解圍,朋感激不盡。只可惜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當面與女公子道謝,不成想今日竟在海西與公子相逢。”

對於一個喜歡女扮男妝的女孩子來說,稱呼她公子,可能會更令她開心。

同時,曹朋又有些失落。

難道自己長得就這麼沒有特點,呂藍竟然記不得自己。

“哦……我想起來了!”

呂藍粉靨露出笑容,手中銀槍一指曹朋,“你就是那個殺了宋叔叔戰馬,讓他到現在也抬不起頭來的傢伙。”

“呃!”

“喂,你的本事不錯,宋叔叔雖然算不得高手,但在軍中也非常厲害。

沒想到居然被你打的那麼狼狽……你叫曹朋是吧,不如我們來過過招,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這丫頭,還真是個野丫頭啊!

曹朋聞聽,頓時哭笑不得……

“玲綺,不得無禮。”

這時候,從隊伍中又衝出一匹馬來。

馬上端坐一個少女,同樣是曹朋的熟人,祈兒。

很顯然,這祈兒就是呂藍的護衛。與上一次見面不同,祈兒今天穿著一身水綠甲,外罩一件素面綠底兒的披風。馬鞍橋上,掛著一支畫杆戟,看這樣子,她的武藝應該是出自呂布。

“祈兒姐姐!”

曹朋在馬上,又是一拱手。

“鄧縣令怎麼沒有來?”

“啊?你們是來找我姐夫?”

“呸,我找你姐夫幹嘛,休得胡言。”

祈兒臉一紅,啐了一口。

曹朋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那一句話,似乎有些語病。

“他夫人一家過來,難道不來迎接嗎?”

夫人?

曹朋愣了一下,旋即醒悟過來,祈兒說的應該是曹楠等人。

一輛馬車緩緩駛過來,在隊伍前面停下。只見一名少婦懷抱著一個嬰兒,在一名少女的攙扶下,緩緩走出馬車。

“姐姐?”

曹朋一見那少婦,心裡萬分驚奇,連忙下馬迎了過去。

少婦,正是曹楠。

只是曹朋不明白,曹楠怎麼和呂藍她們走到了一起?

“阿福!”

曹楠看到曹朋的一剎那,也是萬分驚喜。

姐弟分別雖然只兩三個月,可是卻恍若隔年一般。曹楠笑容滿面,快走幾步。曹朋連忙過去,伸手便攙扶住了姐姐。

“姐姐,今天是最後一批海民抵達堆溝集,所以姐夫必須要在那邊盯著。我已經派人過去通知,估計他很快就會過來。我也是得了消息,所以才提前過來。姐姐,你們一路可順利?”

“當然順利,有我在,誰敢招惹?”

呂藍笑嘻嘻的說道,祈兒也只能很無奈的搖了搖頭。

曹楠不禁笑了,“是啊,若非路上遇到呂小姐,說不定也來不得這麼順利。”

遠處,馬蹄聲響起。

呂藍頓時露出興奮之色。

只見兩匹快馬風馳電掣般衝過來,呂藍剛想要衝過去攔阻,卻被祈兒一把拉住。

“玲綺,不得無禮。”

“可是……”

呂藍還想說什麼,那兩匹馬已經到了近前。

王買和鄧範翻身下馬,朝著曹楠緊走兩步,插手行禮道:“姐姐,小弟迎接來遲,還望恕罪。”

“虎頭,大熊!”

曹楠歡聲道,同時上前兩步。

“你們兩個,又長高了。”

王買和鄧範,的確是長高了許多。王買現在也差不多有175靠上的高度,而鄧範更接近了180.兩人都是虎背熊腰,一副雄壯之態。相比之下,曹朋還是顯得很瘦弱,至少從外表看來,渾身上下似乎沒幾兩肉的樣子。

呂藍一撅嘴,輕聲道:“不是說海西很亂嗎?為什麼這一路上,連個盜匪的影子都看不見?”

曹朋耳朵靈,呂藍這些話,他聽得很清楚。

這丫頭,難道是想要來打山賊盜匪?

祈兒頗有歉意的朝著曹朋笑了笑,似乎是在為呂藍,向曹朋道歉。

“這位是……”

曹朋岔開話題,看著曹楠身邊的少女,疑惑問道。

這少女的年紀大概有十二三歲,穿著打扮,好像是個小丫鬟。但長的很秀美,雖然含苞待放,可那姿色卻已顯露。一件白色的小棉袍,怯生生站在曹楠身旁,正偷偷的朝曹朋打量。

她的眸光恰似秋波,又頗靈動。

“哦,這是郭寰。”曹楠笑著道,然後還招手,示意那小丫頭過來。

“她是郭叔叔的小女兒……郭叔叔聽說我要過來,害怕路上顛簸,所以就讓阿寰陪我,也能有個照應。”

原來如此!

曹朋朝著那小丫頭笑了笑,那小丫頭卻垂下螓首,羞澀的模樣,頗讓人感到憐惜。

但曹朋卻感覺著,郭寰的這番動作,似有一些做作的成分在裡面。給他的感覺,這小丫頭是在演戲,故意裝出來的嬌柔感。這是個很有心計的女人!曹朋不免感到有些不喜。

“多謝呂公子一路相護。”

這邊寒暄完了,王買和鄧範與曹楠說話,並好奇的探望正在曹楠懷中熟睡的小嬰兒,鄧艾。

曹朋則一旁與呂藍道謝。

呂藍說:“其實也不是啦,我只是心情不好,所以祈兒姐姐帶著我,出來走走。

不成想在路上正好碰到了縣令夫人,就一起過來了!夫人人很好啊,和我說了好多有趣的事情。”

呂藍說著話,突然對祈兒道:“祈兒姐姐,我們在海西玩耍兩日,好不好?”

祈兒蛾眉一蹙,似有些為難,“公子,這馬上就要年關,溫侯很快也要回來,咱們在外面……恐怕不好吧。”

“我才不要回去……”

呂藍跑到了曹楠的身邊,很蠻橫的推開了王買。

“曹姐姐,我和你一起去海西,玩耍兩日,可不可以?”

曹楠一怔,抬起頭向曹朋看去,卻發現曹朋正在和祈兒低聲交談。

心裡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溫柔的點了點頭。

呂藍雖然有些刁蠻,但整體而言,還是個很乖的孩子。這一路上,和曹楠接觸,曹楠對她也頗為喜愛。

她不知道呂布是什麼樣的人。

但卻知道,呂布是鄧稷的上司。

如果能和呂布打好關係,說不定日後鄧稷會過的更輕鬆一點?

這也是這個時代,大多數女子的通病。曹楠是為鄧稷考慮,但她對外面的事情,根本就不瞭解。

而且,她也不忍拒絕一個嬌憨的女子,於是點點頭,答應下來。

“呂小姐若是前去,我怎能不歡迎呢?”

王買和鄧範並不認識呂藍,不過見曹楠答應,他二人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姐姐,咱們上車吧,阿福已命人打掃縣衙,正等著你呢。”

“好,好,好!”

曹楠連連點頭,便和郭寰一同登上馬車。

“阿福,咱們走吧。”

曹朋正在和祈兒說話。

“呂小姐這是怎麼了?”

祈兒輕聲道:“還不是溫侯為她定下的那樁婚事?”

“婚事?”

“你難道不知道?”

看著曹朋一臉茫然之色,祈兒回答道:“溫侯為小姐定下了一樁婚事,就是和袁術之子的婚事。”

“哦……”

曹朋,恍然大悟。

對於呂布和袁術結親這件事,三國演義也有記載。

只不過曹朋一直不太清楚,他二人究竟是什麼時候結的親。在曹朋看來,袁術頹勢已顯,滅亡只在早晚。按照呂布的性子,應該不會和袁術結親。可沒想到……曹朋還是忽視了一個世家大族,對呂布的吸引力。哪怕袁術是反賊,那也是四世三公的袁氏子弟,是這個時代的主流群體。這段時間,他還真沒有關注外界,基本上陪著陳群,審視海西的發展狀況,瞭解廣陵郡的具體情形……甚至在 一段時間裡,曹朋還以為,他這隻小蝴蝶,又產生了效應。

沒想到,呂布最終還是……

“小姐不高興,和溫侯起了爭執。

只是前些日子溫侯在家,看管的比較嚴。而如今,溫侯去了泰山,所以小姐就偷偷溜出來。”

“偷溜出來?”

“其實也算不得偷溜,小夫人知道的……否則也不會讓我跟出來。”

看起來,貂蟬也好,呂布的正妻嚴氏也罷,對祈兒很信任。

“那……”

“小姐正憋著氣,估計現在讓她回去,也不太可能。如果再跑出去,招惹什麼禍事,反而麻煩。倒不如讓她去海西,我派人密報小夫人知。等小姐氣消了,自然就會回去,怎麼樣?”

祈兒看著曹朋。

曹朋想了想,便點頭答應下來。

不管怎樣,呂藍在下邳為他解過圍,祈兒也幫過他。

這份人情他記在心裡,不能不還。而且,呂布的聲譽不好,那是呂布的事情。在曹朋看來,和呂藍似乎並無太大的關係。就讓呂藍她們暫時留在海西吧,也算是報答貂蟬的恩義……

祈兒見曹朋答應下來,頓時笑了。

那眼眉兒笑得成了彎月,格外動人。

就這樣,曹朋跨上了照夜白,呂藍等人也紛紛上馬。

一行車馬沿著官道緩緩向海西縣城行駛。曹朋身為主人,自然要陪伴呂藍和祈兒。所以就由王買和鄧範兩人,隨曹楠的馬車兩旁,並隔著車簾,和曹楠說著話,互說這分別後的經歷。

“海西看上去挺不錯啊。”

呂藍坐在馬上,好奇的問道:“為什麼我聽人說,這邊很危險?盜匪成群呢?”

“呃,盜匪啊,以前是有的,現在好多了。”

“是嗎?那你姐夫倒是挺有本事……對了,你不是叫曹朋嗎?為什麼曹姐姐要喚你做阿福呢?”

“這個……”

“還有還有,我聽說前一段時間,有海賊襲掠海西,是不是真的?”

呂藍活脫脫一個好奇寶寶,不斷提出問題。

祈兒微微笑著,自動落在後面。曹朋呢,倒是沒有不耐煩的樣子,很耐心的與呂藍介紹海西。

呂藍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起來……

“阿福啊,你武藝不錯,不過身子卻有些弱。

你看你,這麼單薄,怎麼能做大事?應該像我爹爹那樣,才算是大丈夫。恩,你以後應該多吃一些,把身子壯實起來。這樣將來就沒人敢招惹你了……你看我爹,誰敢搶他的馬呢?”

呂藍喋喋不休,好像個話嘮子。

也難怪,她從小隨著呂布顛簸流離,身邊除了祈兒,就再也沒什麼朋友。

曹朋的年紀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小,而且言談舉止很溫和,讓她生出好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不容易找到個能說話的人,呂藍自然打開了話匣子。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喧譁騷亂聲。

曹朋抬起頭看去,只見黑壓壓一群人,正往這邊湧來。

“怎麼回事?”

呂藍有點慌了,連忙大聲道:“準備迎敵!”

“呂小姐,不用緊張,是自己人。”

曹朋眼尖,一眼便認出來那群人的來歷。

當先幾個男子,正是海西縣的九大行首。在他們身後,有商人,有本地縉紳,黑壓壓足有幾百人。

堵著了官道,黃整在最前面,大聲道:“海西父老聽聞縣令夫人來到,特前來迎接。”

“黃整,你們搞什麼。”

曹朋躍馬上前,厲聲喝問。

黃整一臉的笑容,“曹公子,我們是聽說縣令夫人來了,所以自發的前來迎接。鄧縣令為海西日夜***勞,夫人來了也無法回來。我等小民,雖不能為鄧縣令排憂解難,卻也願出一分心意。你看,北集市一百一十二家商戶,都過來了……所為者,就是想表達一番心意啊。”

“你這老貨!”

曹朋等著黃整。

黃整的心思,他如何不理解?

嘴上雖然責備,可是這心裡面,還是有幾分感激。

鄧稷不會回來迎接曹楠,姐姐嘴巴上不說,可心裡面肯定會有一些不舒服。黃整擺出了這個架勢,想來姐姐會覺得好受一些。他可不希望鄧稷和曹楠,因為這點事情而鬧出不愉快。

“咦,看起來這個獨臂縣令,好像挺得人心嘛。”

呂藍對祈兒輕聲道。

祈兒連忙說:“小姐,你怎麼能這麼稱呼鄧縣令?”

“他……下邳不都是這麼說嗎?”

“鄧縣令不管怎樣,那也是朝廷欽命的官員。那些無知之輩,不過是嫉妒罷了,所以言語中難免會有詆譭和貶低。你可不能聽他們的胡言亂語,回頭見到了鄧縣令,一定不能失禮。

你現在出來,代表的是溫侯的顏面。

你若是失了禮數,溫侯也會顏面無光……一會兒,你最好別亂說話,明白嗎?”

呂藍一吐香舌,點了點頭。

曹朋走到馬車旁邊,隔著車簾,和曹楠低聲說了兩句。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隆重迎接,曹楠也是感到非常驚異。不過,在她心裡,更多的是喜悅和自豪。

這說明,鄧稷在海西做的很出色!

想想一年前,鄧稷還只是棘陽縣一個小小胥吏,而今卻成為受人尊敬和愛戴的一方父母官。

這讓曹楠,如何不歡喜呢?

於是,她在郭寰的攙扶下,懷抱著愛子,走下了馬車。

“小民黃整,見過縣令夫人。”

一兩百號人同時行禮,那場面也頗為壯觀。

曹楠臉上的笑容,更盛……

“祈兒姐姐,那城頭上掛的是什麼?”

呂藍突然拉著祈兒,輕聲問道。

祈兒順著呂藍手指的方向看去,臉色刷的一下子,變得煞白。

是人頭!

一顆顆已經被風乾了人頭,在城牆下懸掛著。粗略一眼看去,差不多有百餘顆。

“那是海賊首級。”

“啊!”

呂藍捂住小嘴兒,發出一聲輕呼。

呂布一聲戎馬,殺人無數。但對於女兒,卻極為疼愛,從不願讓她看到這等殘酷的場面。

呂藍習武,更就是花架子。

呂布只不過是希望她能強身健體,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讓她走上戰場殺人。所以,別看呂藍咋咋呼呼,還真沒有見到過這麼殘酷的場面。那一顆顆風乾的人頭,讓她的臉色也隨之變了。

王買解釋道:“前些日子海賊來襲,這些都是當時被殺的悍匪。

如今大批海民來到海西,若沒有些震懾的手段,也很難讓那些人老實……阿福說,殺一人而能是百人安寧,願意為之;殺十人能使千人安寧,願意為之;殺百人可令萬人安寧,願意為之。

這也是不得已的手段,等那些海民安頓下來,這些首級,就會被處理掉……”

聽完王買的這一席話之後,呂藍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不少。只不過,她看著曹朋背影的目光,也隨之有了變化。

這文文弱弱,看上去秀氣的少年,竟說出這種狠辣的言語嗎?

呂藍心中,生出了一種古怪的悸動。

曹楠也看到了那些首級。但她並沒有感到驚恐。早在來的路上,她就聽人說,海西縣很亂。

她也是見過世面的人!

想當初她和父母被黃射抓住,曹朋鄧稷安排在半路劫持。

那等血淋淋的場面,她都經歷過,更何況幾顆風乾了的人頭?臉上依舊帶著和煦的笑容,與黃整等人寒暄。只是在暗地裡,她緊握住了曹朋的手臂。從那一排風乾的人頭,曹楠已經能夠想象的出來。在過去的幾個月裡,鄧稷和曹朋在海西,過的究竟是怎樣一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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