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諸君,珍重!

曹賊·庚新·4,801·2026/3/23

第233章 諸君,珍重! 下邳,王城。 曹***頗有些苦惱的把手中卷宗放下,抬手捻著短髯,略顯肥胖的雙頰,透出一抹凝重之色。 這個曹友學,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啊! 篤篤篤! 房門被敲響。 “司空,奉孝求見。” 曹***沉聲道:“請他進來。” 不一會兒的功夫,只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跟著,房門開啟。郭嘉邁步走進房間,朝著曹***搭手一禮。 “奉孝,這麼晚了來找我,所為何事?” 郭嘉正色道:“嘉前來,乃是為主公排解憂愁。” “哦?” 曹***也不回應,只是擺了擺手,示意郭嘉坐下說話。而後,他起身從案上拎起一壺酒,走過去給郭嘉倒上一杯,又默默返回床榻上坐下,炯炯有神的雙眸,凝視著郭嘉,一言不發。 曹***的眼睛不大,卻很有神。 郭嘉說:“主公想必正在為呂氏一族而憂慮?” “呂布一死,其家眷不足為慮。我所慮者,想必奉孝也很清楚。 劉玄德上書說,放走呂布一家的人,必然是曹朋。而從種種跡象來看,這件事和他脫不得干係。呂布的性子,我非常瞭解,突然間爆發出如此血性,著實令我意外;而他的家人,更神秘失蹤。我敢說,這和呂布的突然突圍,有著極為密切的關聯。是什麼人接走了她們?” 郭嘉沉默了! 片刻後,他輕聲道:“想來主公已有判斷。” “其實,奉孝你也清楚,對嗎?” 郭嘉猶豫了一下,輕聲道:“若主公得到呂布家眷,當如何處置?” “禍不及妻兒,呂布罪當一死,但我尚不至於連累到他的家眷。” 郭嘉突然道:“我嘗聽人說,呂布有一美妾,名為任秀,不知主公可曾見過此女?” 曹***愕然看著郭嘉,一下子有些反應不過來,好端端怎麼提起了那麼一個美嬌娘的名字?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 不由得露出赧然之色,輕輕咳嗽兩聲,“任秀,確是美豔。” “若留此女,難免生出禍事。 公不聞董卓得此女而亡;呂布得此女而潰……此女,猶若幽王之褒姒,紂王之妲己,皆禍國紅顏。依我看,曹朋把呂布家眷接走,與主公並無壞處。嘉以為,曹朋之所以做這種事,並不是於主公不利。相反,他若真存有貳心,當初又何必堅守曲陽,與呂布打得如火如荼?” 曹***捻鬚沉吟,一雙細目,不自覺半眯逢起來。 “奉孝,那你說說看,曹朋救走呂布妻兒,又是何故?莫非,他亦貪戀任秀之美,亦或者……” “非也!”郭嘉忍不住笑道:“我曾聽人說,曹朋家中,已有美眷。若說貪戀美色,倒不可能。此子乃耿直之人,不似某些人,思緒複雜。他救走呂布一家,恐怕更多是為了恩義。” “恩義?” “長文與我說過,當初鄧稷曹朋抵達海西時,非常困難,手中兵馬不過二百。 正是呂布當時贈與曹朋二百兵馬,才使得他兄弟順利渡過了難關。友學素重情義,更知恩圖報。不過他很清楚,自己救不得呂布,所以才興了接走呂布家眷照拂的念頭,此仁義所為。只不過,這小子有時候太不知輕重,喜歡自作主張……但要說他謀反?那純粹是胡說。 如果曹朋真要謀反,又何必將糧草送來下邳? 如果他真要謀反,大可以在主公兵困下邳的時候,伺機而動。那時候,以呂布之勇,陳宮之謀,必能使主公進退兩難。可是當大戰到來之時,他不但提供了糧草,還親自來到城下。 主公,勿論友學是為什麼來下邳,但他肯定不會是為了謀反。” 曹***沉吟不語,但在內心裡,卻已接受了郭嘉的這個解釋……這小子,倒確是重情義之人。 不過,他既然做出了這等事,繼續留在外面,顯然有些不合適。 曹***原本打算,使曹朋為廣陵農都尉,命他主持海陵屯田事宜。可現在,曹***不免有些猶豫。 “那你以為,當如何處置?” 郭嘉何等機靈,只聽曹***的語氣,就能猜測出他內心想法。 不過,有的時候,他必須要學會裝糊塗。一個太聰明的下屬,對於老闆而言,是一大威脅。 “處置?” “我是說,該怎麼安排?” “不是說,讓他繼續留在海陵嗎?” 曹***咳嗽兩聲,“之前我也這麼考慮,不過後來想想,又覺得不太合適。友學的確是有才學,但年紀畢竟尚小。廣陵農都尉,責任重大,更關係到廣陵屯田大事,我擔心他做不來。” 郭嘉一副頗有同感的表情,用力點頭。 “主公這麼一說,嘉亦有同感,之前是有些隨意了。” “可你也知道,友學畢竟是立下了赫赫戰功。且不說他在曲陽斬首逾百,又有奪取下相,保我糧道不絕之功。現在還說降了張遼……這許多功勞,如果不賞,只怕對他也不公平吧。” 看得出,曹***並不想過分追究曹朋的過錯。 究竟是出於什麼考慮? 郭嘉也能依稀猜出一二…… 曹朋雖說接走了呂布家小,但實際上於大局而言,並無太大影響。 甚至,因為曹朋的出現,倒是令下邳戰局得以迅速解決,未嘗不是一樁好事。而曹朋有謀反之意的說法,也不太可能。曹朋老爹老孃,如今都在許都。他幾個結義兄弟,有的還是曹***的族子,所以說他造反,基本上屬於無稽之談。曹***更願意接受,曹朋重義的解釋…… 同時,曹朋有可能是曹氏族人,也使得曹***有些心動。 如果真的是自家族人,那更不可能造反。曹氏雖說人才輩出,可多一個人才出來,豈不是更好? 但不管怎麼說,曹朋畢竟是做出了一樁讓曹***有些不太高興的事情。 郭嘉想了想,“友學將十六了!” “嗯?” “年中休若還說,友學將及冠,正當求學。 這孩子的德行和才幹不差,不過還需有明白人教導一二。叔孫之前也有這個意思,還有雋石公,也一直在設法為友學尋找老師。休若提及一人,有意讓友學拜師,恐怕也無暇做事吧。” “呃……休若要給他介紹老師?” “是啊,休若說,想要友學拜師仲豫門下。” “仲豫?”曹***一蹙眉,輕聲道:“他如今不是正忙於編撰《漢紀》,有這個時間嗎?” 郭嘉所說的‘仲豫’,名叫荀悅,年紀比曹***還大,今年正好五十歲。 此人,也是潁川荀氏族人,荀淑之孫,荀儉之子,也是荀彧的堂兄。潁川有荀氏四傑的說法。這四傑的第一位,就是荀悅,之後依次是荀衍、荀諶和荀彧。故而又有三若一仲豫之稱。 荀悅為長兄,據說有過目不忘之能。 十二歲時,便能講解《春秋》,累遷秘書監、侍中,曾侍講於漢帝左右,日夕談論。後漢帝,也就是當今天子,漢獻帝劉協,認為《漢書》文繁難懂,便命荀悅以編年體改寫,依照左傳體裁,編撰《漢紀》。 其人素有名聲,是個剛直不阿的人。 郭嘉說:“休若言,他自向仲豫懇求。” “還是算了吧。” 曹***想了想,沉聲道:“仲豫為天子做事,編撰《漢紀》,也是一樁重要事情。曹朋拜他為師,好倒是好,只怕會影響了仲豫。而且,仲豫事務繁忙,恐怕也沒有時間,教導曹朋。” “那司空……” “這件事,由我來安排。” 曹***吐出這話,也就說明,他不再責怪曹朋。 果然,就見他拿起書案上的卷宗,想了想,丟進旁邊的火盆裡面。 “命鄧稷為海西屯田都尉,兼任海西令,治曲陽、海西、伊蘆三地。” “那海陵屯田……” 曹***想了想,“海陵屯田,事關重大,轄兩縣之地,不可輕視。奉孝,你可探一探曹朋口風!畢竟他對廣陵的情況熟悉,看看有沒有合適人選……實在不行,就讓鄧稷舉薦,如何?” 郭嘉微微一笑,“我這就下去安排。” 屯田不是小事,農都尉雖說不過四百石俸祿,但責任重大。 不僅僅要掌兵事,而且還要精通於內政。最重要的是,在這個人還必須要對海陵地區很熟悉。 若冒然委派一人,勢必會造成麻煩。 本來,曹朋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可現在…… 郭嘉告辭離去,曹***似乎也輕鬆了許多。 他踱步走出房間,站在門廊上,抬頭仰望璀璨的星空。 寒冬,很快就要過去了! 鬱洲山港口,六艘海船,已準備妥帖。 苦等三日,曹朋最終沒有出現。據說,他說降了張遼之後,隨張遼一同返回下邳,面見曹***。 看著孤零零站在海港上呂藍,貂蟬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終究是有緣無分! 曾幾何時,貂蟬覺得呂藍若能和曹朋在一起,倒也是個不錯的結果。 可是…… 她走到呂藍的身邊,伸出手,摟抱住呂藍那瘦削的肩頭。 “玲綺,我們該出發了。” “小娘,他真的不會來了嗎?” 呂藍看上去,非常憔悴,回過頭來,看著貂蟬,有些不甘心的問道。 說起來,呂藍和曹朋並沒有太多的接觸。當初她來海西散心,雖然和曹朋常一起遊玩,可是並沒有什麼感受。可是現在,當她知道了曹朋為了他一家,冒性命之憂而解救……呂藍心裡面,生出了一種難言的情愫。她也說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感覺?有感激,有…… 來到鬱洲山之後,呂藍很想見曹朋一次。 可是一連三天,曹朋始終未能出現。 心裡面,有些空落落。 今天,她們就要啟程離開鬱洲山了,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返回故土。 呂藍說著話,眼中閃過一抹晶瑩。 貂蟬將她摟在懷中,輕聲道:“玲綺,曹公子為我們已做了許多,我們不應該再給他增添麻煩。如果有緣的話,我們一定可以和他再見面。但前提是,我們必須要活下去,活的很好……我相信,曹公子也是這麼希望。他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可不是希望玲綺如今這般模樣。” 雙頰,微微透紅。 呂藍眼圈有些發紅,用力的點了點頭。 “小娘,我一定會好好活著。” “走吧,夫人已經在船上等咱們了……” 呂藍答應一聲,和貂蟬相依持著,慢慢走向海船。 “二夫人呢?” 曹性突然在船上問道。 嚴夫人一身戎裝,頭戴三叉束髮金冠,身披百花戰袍。 她面色沉冷,頭也不回道:“不用管她……既然她不在,那一定是去了她想要去的地方。” 說話間,祈兒跳上海船。 她走到嚴夫人身後,輕聲道:“在夫人的住處,留有一些痕跡,不過我已經抹去……二夫人她,已追隨君侯去了。” 嚴夫人身子一顫,輕輕頷首。 曹性在一旁聽得真切,不由得露出駭然之色。 曹夫人一直不太情願去馬韓,看起來……只是曹性沒有想到,嚴夫人竟如此狠辣,直接殺了曹夫人。從這種殺戈果決的手段而言,嚴夫人似乎比呂布更加合適主公的角色。也許此去馬韓,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此去馬韓,共有四百三十人。 有一百多人不願隨行,已被甘寧高順秘密處決。 這個時候,容不得有半點心慈手軟。 曹性看了一下舟船,輕輕點頭。 六艘海船,其中有三艘用來裝載兵士,另外三艘,則承載有糧草和馬匹。這,也是他們所有的家底兒。 “夫人,都準備好了!” 嚴夫人看貂蟬和呂藍登上海船,點了點頭。 她站在船頭,與碼頭上的步騭甘寧兩人躬身一禮。 曹性、高順,包括貂蟬呂藍和祈兒,也隨著嚴夫人,向步騭甘寧行禮。 “請轉告曹公子,今日之恩義,呂家銘記在心。他日呂家若能復起,全賴曹公子今日之援手。 嚴卿,感激不盡!” 步騭和甘寧也拱手道:“夫人,一路順風。” 隨著海船上的號角聲響起,六艘海船緩緩駛出鬱洲山海港,向茫茫大海行進。 呂藍突然哭了! 她把頭埋在貂蟬懷中,瘦削的雙肩,顫抖不停。 貂蟬、嚴夫人和祈兒的眼睛,也都是通紅。 再見了,徐州! 嚴夫人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擺手示意,海船加速。 茫茫大海,一望無垠。 隨著地平線越來越遠,海島的輪廓,也隨之變得愈發模糊…… 嗚-嗚-嗚- 遠處,突然間響起一陣號角聲。 曹性激靈靈打了個寒蟬,忙跑到船頭,舉目眺望。 “夫人,側前方,有兩艘船隻。” 嚴夫人等人聞聽之後,也不由得一陣驚恐,連忙跑過去。 兩艘海船出現在她們的視線中。一艘靠前,一艘在後。在那前方的海船甲板上,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負手而立。 海風,吹拂著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朝著嚴夫人等人,遙遙拱手,深深一揖。 “是曹公子!” 曹性不由得驚呼一聲。 “沒錯,是阿福……是他!”呂藍的眼中,泛起了晶瑩淚光。 她拼命的朝著那兩艘海船揮手,可是那海船在距離大約數百米的地方,卻停了下來。 後面一艘海船跟上,兩艘海船並排。 一副長約二三十米的白絹,出現在兩艘海船之間。那白絹上寫著一行四個斗大的紅色字符。 諸君,珍重! 呂藍的眼淚,唰的一下子落下。 她突然從貂蟬的懷中掙脫出來,朝著那兩艘海船拼命擺手。 “阿福,你也要保重啊……” 嚴夫人的雙頰,浮現出一抹淡淡笑意。 “請公子珍重!” “請公子珍重!” 三艘海船,四百三十餘人同時呼喊。 恍惚間,呂藍看到了對面那海船上,曹朋臉上燦爛的笑容。 “阿福,珍重!” 淚水,溼了衣襟……

第233章 諸君,珍重!

下邳,王城。

曹***頗有些苦惱的把手中卷宗放下,抬手捻著短髯,略顯肥胖的雙頰,透出一抹凝重之色。

這個曹友學,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啊!

篤篤篤!

房門被敲響。

“司空,奉孝求見。”

曹***沉聲道:“請他進來。”

不一會兒的功夫,只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跟著,房門開啟。郭嘉邁步走進房間,朝著曹***搭手一禮。

“奉孝,這麼晚了來找我,所為何事?”

郭嘉正色道:“嘉前來,乃是為主公排解憂愁。”

“哦?”

曹***也不回應,只是擺了擺手,示意郭嘉坐下說話。而後,他起身從案上拎起一壺酒,走過去給郭嘉倒上一杯,又默默返回床榻上坐下,炯炯有神的雙眸,凝視著郭嘉,一言不發。

曹***的眼睛不大,卻很有神。

郭嘉說:“主公想必正在為呂氏一族而憂慮?”

“呂布一死,其家眷不足為慮。我所慮者,想必奉孝也很清楚。

劉玄德上書說,放走呂布一家的人,必然是曹朋。而從種種跡象來看,這件事和他脫不得干係。呂布的性子,我非常瞭解,突然間爆發出如此血性,著實令我意外;而他的家人,更神秘失蹤。我敢說,這和呂布的突然突圍,有著極為密切的關聯。是什麼人接走了她們?”

郭嘉沉默了!

片刻後,他輕聲道:“想來主公已有判斷。”

“其實,奉孝你也清楚,對嗎?”

郭嘉猶豫了一下,輕聲道:“若主公得到呂布家眷,當如何處置?”

“禍不及妻兒,呂布罪當一死,但我尚不至於連累到他的家眷。”

郭嘉突然道:“我嘗聽人說,呂布有一美妾,名為任秀,不知主公可曾見過此女?”

曹***愕然看著郭嘉,一下子有些反應不過來,好端端怎麼提起了那麼一個美嬌娘的名字?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

不由得露出赧然之色,輕輕咳嗽兩聲,“任秀,確是美豔。”

“若留此女,難免生出禍事。

公不聞董卓得此女而亡;呂布得此女而潰……此女,猶若幽王之褒姒,紂王之妲己,皆禍國紅顏。依我看,曹朋把呂布家眷接走,與主公並無壞處。嘉以為,曹朋之所以做這種事,並不是於主公不利。相反,他若真存有貳心,當初又何必堅守曲陽,與呂布打得如火如荼?”

曹***捻鬚沉吟,一雙細目,不自覺半眯逢起來。

“奉孝,那你說說看,曹朋救走呂布妻兒,又是何故?莫非,他亦貪戀任秀之美,亦或者……”

“非也!”郭嘉忍不住笑道:“我曾聽人說,曹朋家中,已有美眷。若說貪戀美色,倒不可能。此子乃耿直之人,不似某些人,思緒複雜。他救走呂布一家,恐怕更多是為了恩義。”

“恩義?”

“長文與我說過,當初鄧稷曹朋抵達海西時,非常困難,手中兵馬不過二百。

正是呂布當時贈與曹朋二百兵馬,才使得他兄弟順利渡過了難關。友學素重情義,更知恩圖報。不過他很清楚,自己救不得呂布,所以才興了接走呂布家眷照拂的念頭,此仁義所為。只不過,這小子有時候太不知輕重,喜歡自作主張……但要說他謀反?那純粹是胡說。

如果曹朋真要謀反,又何必將糧草送來下邳?

如果他真要謀反,大可以在主公兵困下邳的時候,伺機而動。那時候,以呂布之勇,陳宮之謀,必能使主公進退兩難。可是當大戰到來之時,他不但提供了糧草,還親自來到城下。

主公,勿論友學是為什麼來下邳,但他肯定不會是為了謀反。”

曹***沉吟不語,但在內心裡,卻已接受了郭嘉的這個解釋……這小子,倒確是重情義之人。

不過,他既然做出了這等事,繼續留在外面,顯然有些不合適。

曹***原本打算,使曹朋為廣陵農都尉,命他主持海陵屯田事宜。可現在,曹***不免有些猶豫。

“那你以為,當如何處置?”

郭嘉何等機靈,只聽曹***的語氣,就能猜測出他內心想法。

不過,有的時候,他必須要學會裝糊塗。一個太聰明的下屬,對於老闆而言,是一大威脅。

“處置?”

“我是說,該怎麼安排?”

“不是說,讓他繼續留在海陵嗎?”

曹***咳嗽兩聲,“之前我也這麼考慮,不過後來想想,又覺得不太合適。友學的確是有才學,但年紀畢竟尚小。廣陵農都尉,責任重大,更關係到廣陵屯田大事,我擔心他做不來。”

郭嘉一副頗有同感的表情,用力點頭。

“主公這麼一說,嘉亦有同感,之前是有些隨意了。”

“可你也知道,友學畢竟是立下了赫赫戰功。且不說他在曲陽斬首逾百,又有奪取下相,保我糧道不絕之功。現在還說降了張遼……這許多功勞,如果不賞,只怕對他也不公平吧。”

看得出,曹***並不想過分追究曹朋的過錯。

究竟是出於什麼考慮?

郭嘉也能依稀猜出一二……

曹朋雖說接走了呂布家小,但實際上於大局而言,並無太大影響。

甚至,因為曹朋的出現,倒是令下邳戰局得以迅速解決,未嘗不是一樁好事。而曹朋有謀反之意的說法,也不太可能。曹朋老爹老孃,如今都在許都。他幾個結義兄弟,有的還是曹***的族子,所以說他造反,基本上屬於無稽之談。曹***更願意接受,曹朋重義的解釋……

同時,曹朋有可能是曹氏族人,也使得曹***有些心動。

如果真的是自家族人,那更不可能造反。曹氏雖說人才輩出,可多一個人才出來,豈不是更好?

但不管怎麼說,曹朋畢竟是做出了一樁讓曹***有些不太高興的事情。

郭嘉想了想,“友學將十六了!”

“嗯?”

“年中休若還說,友學將及冠,正當求學。

這孩子的德行和才幹不差,不過還需有明白人教導一二。叔孫之前也有這個意思,還有雋石公,也一直在設法為友學尋找老師。休若提及一人,有意讓友學拜師,恐怕也無暇做事吧。”

“呃……休若要給他介紹老師?”

“是啊,休若說,想要友學拜師仲豫門下。”

“仲豫?”曹***一蹙眉,輕聲道:“他如今不是正忙於編撰《漢紀》,有這個時間嗎?”

郭嘉所說的‘仲豫’,名叫荀悅,年紀比曹***還大,今年正好五十歲。

此人,也是潁川荀氏族人,荀淑之孫,荀儉之子,也是荀彧的堂兄。潁川有荀氏四傑的說法。這四傑的第一位,就是荀悅,之後依次是荀衍、荀諶和荀彧。故而又有三若一仲豫之稱。

荀悅為長兄,據說有過目不忘之能。

十二歲時,便能講解《春秋》,累遷秘書監、侍中,曾侍講於漢帝左右,日夕談論。後漢帝,也就是當今天子,漢獻帝劉協,認為《漢書》文繁難懂,便命荀悅以編年體改寫,依照左傳體裁,編撰《漢紀》。

其人素有名聲,是個剛直不阿的人。

郭嘉說:“休若言,他自向仲豫懇求。”

“還是算了吧。”

曹***想了想,沉聲道:“仲豫為天子做事,編撰《漢紀》,也是一樁重要事情。曹朋拜他為師,好倒是好,只怕會影響了仲豫。而且,仲豫事務繁忙,恐怕也沒有時間,教導曹朋。”

“那司空……”

“這件事,由我來安排。”

曹***吐出這話,也就說明,他不再責怪曹朋。

果然,就見他拿起書案上的卷宗,想了想,丟進旁邊的火盆裡面。

“命鄧稷為海西屯田都尉,兼任海西令,治曲陽、海西、伊蘆三地。”

“那海陵屯田……”

曹***想了想,“海陵屯田,事關重大,轄兩縣之地,不可輕視。奉孝,你可探一探曹朋口風!畢竟他對廣陵的情況熟悉,看看有沒有合適人選……實在不行,就讓鄧稷舉薦,如何?”

郭嘉微微一笑,“我這就下去安排。”

屯田不是小事,農都尉雖說不過四百石俸祿,但責任重大。

不僅僅要掌兵事,而且還要精通於內政。最重要的是,在這個人還必須要對海陵地區很熟悉。

若冒然委派一人,勢必會造成麻煩。

本來,曹朋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可現在……

郭嘉告辭離去,曹***似乎也輕鬆了許多。

他踱步走出房間,站在門廊上,抬頭仰望璀璨的星空。

寒冬,很快就要過去了!

鬱洲山港口,六艘海船,已準備妥帖。

苦等三日,曹朋最終沒有出現。據說,他說降了張遼之後,隨張遼一同返回下邳,面見曹***。

看著孤零零站在海港上呂藍,貂蟬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終究是有緣無分!

曾幾何時,貂蟬覺得呂藍若能和曹朋在一起,倒也是個不錯的結果。

可是……

她走到呂藍的身邊,伸出手,摟抱住呂藍那瘦削的肩頭。

“玲綺,我們該出發了。”

“小娘,他真的不會來了嗎?”

呂藍看上去,非常憔悴,回過頭來,看著貂蟬,有些不甘心的問道。

說起來,呂藍和曹朋並沒有太多的接觸。當初她來海西散心,雖然和曹朋常一起遊玩,可是並沒有什麼感受。可是現在,當她知道了曹朋為了他一家,冒性命之憂而解救……呂藍心裡面,生出了一種難言的情愫。她也說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感覺?有感激,有……

來到鬱洲山之後,呂藍很想見曹朋一次。

可是一連三天,曹朋始終未能出現。

心裡面,有些空落落。

今天,她們就要啟程離開鬱洲山了,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返回故土。

呂藍說著話,眼中閃過一抹晶瑩。

貂蟬將她摟在懷中,輕聲道:“玲綺,曹公子為我們已做了許多,我們不應該再給他增添麻煩。如果有緣的話,我們一定可以和他再見面。但前提是,我們必須要活下去,活的很好……我相信,曹公子也是這麼希望。他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可不是希望玲綺如今這般模樣。”

雙頰,微微透紅。

呂藍眼圈有些發紅,用力的點了點頭。

“小娘,我一定會好好活著。”

“走吧,夫人已經在船上等咱們了……”

呂藍答應一聲,和貂蟬相依持著,慢慢走向海船。

“二夫人呢?”

曹性突然在船上問道。

嚴夫人一身戎裝,頭戴三叉束髮金冠,身披百花戰袍。

她面色沉冷,頭也不回道:“不用管她……既然她不在,那一定是去了她想要去的地方。”

說話間,祈兒跳上海船。

她走到嚴夫人身後,輕聲道:“在夫人的住處,留有一些痕跡,不過我已經抹去……二夫人她,已追隨君侯去了。”

嚴夫人身子一顫,輕輕頷首。

曹性在一旁聽得真切,不由得露出駭然之色。

曹夫人一直不太情願去馬韓,看起來……只是曹性沒有想到,嚴夫人竟如此狠辣,直接殺了曹夫人。從這種殺戈果決的手段而言,嚴夫人似乎比呂布更加合適主公的角色。也許此去馬韓,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此去馬韓,共有四百三十人。

有一百多人不願隨行,已被甘寧高順秘密處決。

這個時候,容不得有半點心慈手軟。

曹性看了一下舟船,輕輕點頭。

六艘海船,其中有三艘用來裝載兵士,另外三艘,則承載有糧草和馬匹。這,也是他們所有的家底兒。

“夫人,都準備好了!”

嚴夫人看貂蟬和呂藍登上海船,點了點頭。

她站在船頭,與碼頭上的步騭甘寧兩人躬身一禮。

曹性、高順,包括貂蟬呂藍和祈兒,也隨著嚴夫人,向步騭甘寧行禮。

“請轉告曹公子,今日之恩義,呂家銘記在心。他日呂家若能復起,全賴曹公子今日之援手。

嚴卿,感激不盡!”

步騭和甘寧也拱手道:“夫人,一路順風。”

隨著海船上的號角聲響起,六艘海船緩緩駛出鬱洲山海港,向茫茫大海行進。

呂藍突然哭了!

她把頭埋在貂蟬懷中,瘦削的雙肩,顫抖不停。

貂蟬、嚴夫人和祈兒的眼睛,也都是通紅。

再見了,徐州!

嚴夫人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擺手示意,海船加速。

茫茫大海,一望無垠。

隨著地平線越來越遠,海島的輪廓,也隨之變得愈發模糊……

嗚-嗚-嗚-

遠處,突然間響起一陣號角聲。

曹性激靈靈打了個寒蟬,忙跑到船頭,舉目眺望。

“夫人,側前方,有兩艘船隻。”

嚴夫人等人聞聽之後,也不由得一陣驚恐,連忙跑過去。

兩艘海船出現在她們的視線中。一艘靠前,一艘在後。在那前方的海船甲板上,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負手而立。

海風,吹拂著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朝著嚴夫人等人,遙遙拱手,深深一揖。

“是曹公子!”

曹性不由得驚呼一聲。

“沒錯,是阿福……是他!”呂藍的眼中,泛起了晶瑩淚光。

她拼命的朝著那兩艘海船揮手,可是那海船在距離大約數百米的地方,卻停了下來。

後面一艘海船跟上,兩艘海船並排。

一副長約二三十米的白絹,出現在兩艘海船之間。那白絹上寫著一行四個斗大的紅色字符。

諸君,珍重!

呂藍的眼淚,唰的一下子落下。

她突然從貂蟬的懷中掙脫出來,朝著那兩艘海船拼命擺手。

“阿福,你也要保重啊……”

嚴夫人的雙頰,浮現出一抹淡淡笑意。

“請公子珍重!”

“請公子珍重!”

三艘海船,四百三十餘人同時呼喊。

恍惚間,呂藍看到了對面那海船上,曹朋臉上燦爛的笑容。

“阿福,珍重!”

淚水,溼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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