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曹賊·庚新·5,262·2026/3/23

第349章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曹朋在心裡面一遍又一遍的咒罵葛玄。 這廝一大早就走了,揮一揮衣袖,留下一堆麻煩。小姑娘醒來之後,先是因為看不到葛玄而大哭,而後在明白了事情的緣由之後,便一直沉默著,好像啞巴一樣,一句話也不說…… 對曹朋,更是報以濃濃的戒備。 以至於曹朋說什麼,她都不搭腔,弄的曹朋頭疼萬分。 尼瑪,這小丫頭還真有個性。 “朱夏,葛師兄是世外之人,需斬斷一切塵緣。他把你留下來,並不是不要你,而是因為我可以更好的照顧你。等我們回許都後,你可以有許多玩伴,見到很多人,他們都會非常疼你。 葛師兄家裡的情況也不好,而且遠在江東,萬里之遙。 他走的時候,反覆叮囑我,要照顧好你。你看,你這麼不吃不喝不說話,若壞了身子,葛師兄豈不是更加擔心?乖,先吃點東西,我帶你騎大馬……等到了穎陰,叔叔帶你吃好吃的。” 曹朋說這些話的時候,自己都感覺著有點狼外婆。 好像騙小姑娘看金魚的怪蜀黍一樣,讓他覺得非常詭異。 朱夏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曹朋,分明是一副‘我信你才怪’的模樣,讓曹朋有些哭笑不得。龐統等人則站在一旁,一副看笑話的架勢,誰也不肯上來幫忙勸說。 好不容易勸著小丫頭喝了一碗熱粥,已經過了辰時。 雪停了,風止了,可氣溫卻變得更低。 曹朋從行囊裡取出一件厚厚的裘衣,披在朱夏的身上,然後把她抱起來,在祠堂外上馬。 朱夏倒也沒有掙扎,只是靜靜的由曹朋抱著,臉上的戒備之色,卻減弱了許多。 “阿福!” “嗯?” “我考慮了一整個晚上,決定留下來。” 龐統和曹朋並轡而行,沉聲說道。 昨晚曹朋的一番話,只是讓他有些猶豫。但葛玄的那一番話,卻觸動了龐統的心絃。以他現在的情況,留在荊州的確是沒什麼發展。與其無所事事,倒不如從小處做起,積累經驗。 最重要的是,葛玄說他若往西南,必有血光之災。 荊襄……毗鄰西南。 葛玄的意思非常清楚,如果龐統想要破解死局,最好遠離西川。既然如此,回荊州也就沒什麼意思。至於江東……江東雖好,但並非龐統所願。所以,他最終決定,留在曹朋身邊。 葛玄不是說了嗎? 曹朋是個有大氣運的人! 且不說曹朋懷裡那小女孩兒,是不是女王之相,但只是曹朋的大氣運,至少能護持龐統周全。 “聰明的決定!” 曹朋露出笑臉,點頭表示稱讚。 “那你準備如何安置我?” “我現在也只是個白身,也沒資格說安置之類的話。 我有幾個選擇,你可以任選其一。一,我姐夫如今任酸棗令,駐紮延津,行典農校尉之事。我可以推薦你到他那邊,以士元之才,想必可以輕而易舉上手,待時機成熟,必能飛黃騰達。 這第二條路,家父如今為太僕丞,執金吾丞,也需有人相助。 不過他那邊大都是一些瑣碎事情,也不可能做出驚天動地的事情出來。但好處就是,在許都可以接觸方方面面,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能體察民情,瞭解這百姓的疾苦…… 第三條路,我向司空舉薦,為你在司空府謀一前程。 這好處自然不需要我贅言,只是在司空府,更需有資歷。想那田豫曾輔佐劉備,獲取徐州,協助公孫瓚,駐守北疆。但是在司空府也只是一個軍謀掾……若非這次機緣巧合,他未必能坐上越騎校尉之職。到了司空府,你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但是我可能無法給你更多幫助。 第四條路,我為你介紹一些大人物,能否成功,只看你個人造化。 第五條路,留在我曹府,陪我一同教導學生……不過以兄長之才華,這條路恐怕有些屈才。” 曹朋侃侃而談,朱夏在他懷裡,好奇的看著龐統。 不得不說,曹朋為龐統考慮的非常周詳,說的也很誠懇。 要說最好的去處,就是幫助鄧稷。那邊肯定是最能出成績,最容易建立功勳的地方。曹操如今大力推行屯田,並著手進行兵屯計劃。鄧稷有海西屯田的經驗,可以事半功倍……而且,延津距離戰場很近,若袁紹攻打河南岸,必走延津,也是一個最容易立功的地方。 不過,龐統最終會做什麼樣的選擇? 還要看他自己。 曹朋為他設計好了各種出路,只看龐統怎麼看待。 龐統露出沉吟之色,半晌後猛然抬頭,“我留在許都。” “哦?” “我選第二和最後一條路。” 龐統笑嘻嘻的看著曹朋,沉聲道:“不知阿福能否割愛?” 曹朋笑了! 聰明的選擇,一個極聰明的選擇…… 第一條路的確是最好,但以鄧稷之名,卻未必能使龐統屈居人下。而且,龐統不是個內政型的人才,他更擅長的應該屬於謀略方面。延津雖說臨近前線,但袁紹方敗,一時半會難有戰事,也沒甚用處。如此一來,與其在地方,倒不如留在許都,畢竟許都作為帝都,更能接觸到這時代的脈搏。從小處做起,又有什麼能比太僕寺和執金吾更瑣碎和細緻呢? 最重要的是,留在許都,可以和曹朋聯繫的更加緊密。 畢竟,龐統這一次過來,是因為曹朋。 如果去延津,倒不如留在荊州,說不定還可以主政一方…… 至於龐統的第二個選擇,則是一個站隊。 龐統通過這樣一種方式,來確定自己未來的方向。雖未效力於曹操,卻與曹操緊密聯繫。 曹朋道:“若士元願意,我倒是可以省卻不少心力。” 說罷,兩人相視而笑。 那笑容裡,透著一絲不足為人道的會意…… 朱夏往曹朋的懷裡縮了縮,小手緊緊抓住柔軟暖和的裘衣:這個大哥哥,看上去倒也挺好! ++++++++++++++++++++++++++++++++++++++++++++++++++++++++++++ 穎陰,本是潁川治所,也是潁川郡最大的一座城市。 它坐落於中原大地,巽水繞城而行。東漢年間,這裡更是大漢治下學術氣息最濃的地方之一。 潁川書院,或許比不得太學,但聲名卻絲毫不遜色於太學。 東漢末年時鼎鼎大名的人物,大都在潁川書院留下烙印。或是求學於潁川書院,如荀彧,荀攸,陳群等人……或教學於潁川書院,似李固、李膺、蔡邕等名流大儒,莫不在此授課。 潁川書院門外,矗立一座座石碑。 上面留有許多名家的筆墨,為士人所尊敬。 來到穎陰,即便高傲如龐統,也自覺的下馬,牽馬而行。 曹朋等人更是如此,一個個面露敬慕之色。隨著許都的崛起,潁川第一大縣的名號,早已轉移。但人們來到穎陰,還是能感受到這座古城的莊重氣息,令每一個人,都不自覺的產生敬重之意。 曹朋等人先是在官驛找到住處。 雖然曹朋被罷官削爵,卻依然保留著騎都尉的官階。 加之,他如今也不是無名之輩,所以官驛的驛長,絲毫不敢因為曹朋沒有職位,而露出怠慢之色。誰都知道,曹家(這裡指的是曹朋家)已不是那種小門小戶人家。隨著曹朋聲名鵲起,曹汲和鄧稷的官位不斷提升,曹家崛起已勢在必然。如今,曹家在許都只能算是一箇中下之家,主要還是在於人丁稀少的緣故。但假以時日,待曹朋復起,其前程必然光明。 更何況,曹家和潁川幾大世族的關係,似乎非常密切。 安頓下來之後,曹朋先是讓夏侯蘭帶著朱夏去城裡買幾件換洗的衣服。 葛玄既然把朱夏託付給了曹朋,曹朋就不可能有半點怠慢。等回去了許都,必然會請許都最好的衣匠,為朱夏重新置辦衣物。不過現在嘛……且先應付一下,隨便買上幾件就夠了。 曹朋和龐統,則換上一身衣服,帶著十幾名飛眊,離開官驛。 龐統離開水鏡山莊之前,徐庶曾詳細的說過他的住所。所以,一行人並不太困難,便找到了徐庶的家。 徐母,正在家中推碾。 徐庶外出求學之後,徐母便靠著賣豆腐為生。 她做的豆腐,在穎陰頗有名氣,反正比後世的染色豆腐,要強上百倍。 每天一大早,就會有城裡的酒肆將徐母做好的豆腐買走,然後十天一結賬,一個月下來,也能有兩三貫的收入。只是這年頭物價很高,一斗粗糧就要一百二十錢,對於一個普通家庭,可不是一個小負擔。加之徐庶在外求學,雖然不靠徐母資助,但徐母還是習慣性的,把錢攢起來,等湊夠一定數量,託人送去荊州。君不見,後世大學裡,學子們衣衫華美,可家中父母,卻是省吃儉用。望子成龍之心,自古有之,不論歷朝歷代,都不會有甚改變。 聽說龐統是徐庶的同窗,徐母極為高興,在家中熱情的招待。 看著徐母那一身補丁疊著補丁的衣衫,看著她那雙在寒冬臘月裡,被凍得紅撲撲的雙手,曹朋不由得生出萬般感慨。 “阿福,怎麼不說話?” 看曹朋一直沉默,龐統忍不住問道。 曹朋深吸一口氣,輕聲道:“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士元,你若是有空,請把這首詩寄予元直,想來他一定明白。” 龐統一怔,在心裡暗自重複兩遍。 抬起頭,看著徐母忙碌的身影,眼睛不自覺的溼潤了! “阿福,你這一首詩,卻道盡了為人母者之偉大。” 徐母年紀在四十上下,透著一股子爽朗。 她走進房間,見飯桌上飯菜未動,忍不住道:“兩位先生,何故不食?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不不不,伯母你莫要再忙碌,坐下來一起用飯吧。” 徐母也沒有客氣。 雖然她口稱兩人為‘先生’,卻畢竟是徐庶同窗,也算是她的晚輩。 只不過,曹朋的排場太大,讓徐母有點弄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龐統只說自己是徐庶的同窗,以至於徐母以為,曹朋也是。她坐下來後,為曹朋和龐統分別夾菜,好奇的詢問徐庶在荊州的生活。 “還未請教這位公子……” “在下曹朋,並非元直同窗。 但與元直,卻神交已久。早年間曾得小龐尚書之關愛,故而與士元兄弟相稱……伯母,您這飯菜確是可口的很。想必元直漂泊在外,定然懷念。我聽說他已學成,何不令他回來?” “那孩子說,他想遊歷天下,增長見識……” “胡鬧!” 曹朋勃然大怒,厲聲道:“豈不知父母在,不遠遊,行必有方。元直已是大人,當擔負起責任,豈能為一己之私,竟置人倫而不顧?此非賢者所為,若見到元直,必斥責於他……” 徐母嚇了一跳。 曹朋這一怒,令徐母有些心驚肉跳。 畢竟,曹朋也曾為官,治下曾有多大數萬百姓。 在軍中歷練許久,那種上位者的氣勢,在不經意中流露。 莫說徐母心驚肉跳,就連龐統也為之畏懼。曹朋一怒,有一絲絲淡淡殺氣,令龐統噤若寒蟬。 “曹朋?敢問是大名鼎鼎的曹八百?” “呃……伯母也知我名?” 徐母頓時露出敬重之色,連忙道:“曹八百之名,老身豈能不知?未想到我家元直,竟能結交名士……曹公子誤會了,非是元直不孝,卻是我不同意。此前元直也曾想過要回家來,但我覺得,他還需歷練,所以就拒絕了。還請曹公子息怒,莫要怪罪我兒。” 曹朋如今雖非博學大儒,卻也是個有名氣的人。 他若是公開指責徐庶,那徐庶這不孝之名,必然無法洗刷,一輩子都別想有出頭之日…… 龐統,在一旁靜靜聆聽。 心裡突然生出一絲感慨:元直,這一次你恐怕只有入友學之轂了! 曹朋連連道歉,與徐母交談起來。 兩世為人,讓他有著超出同齡人的見識,雖說和徐母有年齡差距,但每一句話,都能說到徐母的心坎上。 待到天黑時,曹朋和龐統告辭。 “伯母,你望子成龍是好事,但元直也需明白,身為人子之責任。 如今,百廢待興,正是需要元直這等有才學之人一展身手之時。與其終日碌碌,何不為國家效力? 於公,可報效國家,為生民立命。 於私,也能常伴父母,行人子之責……若元直真有心,可令其至許都找我,我願為他舉薦。” 演義裡說,徐母對曹操恨之入骨。 可實際上呢?徐母對曹操的反感並不深。畢竟曹操入主豫州以來,著實為百姓們做了許多好事。 不管是屯田種糧,還是架設曹公車,他所做的事情,徐母都看在眼中。 聽曹朋一席話,徐母也不由得有些意動。 哪個為人父母的,不希望兒女常伴左右呢?只是徐母也知道,徐庶就算回來,憑他現在的狀況,一無聲名,二無資歷,三無背景,想要出人頭地,也不是一樁容易的事情。之所以讓徐庶留在荊州,徐母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她希望徐庶能多結交一些名士,闖出名聲之後,才可能有前程可言。為此,徐母寧願自己吃苦受累,緊衣縮食,也不想徐庶現在就回來。 可是,若曹朋願意出面舉薦,那情況必然不同。 徐母雖然不曉得曹朋如今是什麼官職,卻知道曹朋的名聲之大,至少在潁川婦孺皆知。 別的不說,連村裡那些小孩子,都能隨口唱出‘人之初,性本善。’的句子,更不要說之前的‘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也許很多人不知道曹朋的名字,但‘曹八百’一定是知道。 據說,來年開春,穎陰附近的幾所私塾,都將以曹朋的《三字經》和《八百字文》來教學。 由此也可以看出,曹朋在民間的影響力,何等巨大。 這年月,人們的娛樂不多。 曹朋在《三字經》被世人認可後,曾派人到雒陽,請張泰以《樂府》簡單的格律編曲,並迅速流傳出去。你可以不知道曹朋是誰,但若是不知道三字經和八百字文,你就不好意思說自己讀過書。這就是曹朋如今的影響力……徐母知道,如果是曹朋舉薦,徐庶定有大好前程。 離開徐家後,一路上曹朋和龐統都沒有開口。 等快到了官驛的時候,龐統突然道:“友學,你可知天下大勢?” 曹朋一怔,旋即便明白了龐統的意思。 這是龐統在向他考較…… 沉吟片刻,曹朋輕聲道:“我只知這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龐統聞聽竟呆愣住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原本是想要考較一下曹朋時勢,哪知道曹朋只用了八個字,便說盡了古往今來的勢態。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短短八個字,使得龐統收益頗多。 不自覺的,他提了一下韁繩,落後曹朋半個身子。 “友學之才,高我十倍!” 他暗自一聲感慨,在不經意間,已認可了曹朋的存在…… 天黑了! 從巽水上游,寒風來襲。

第349章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曹朋在心裡面一遍又一遍的咒罵葛玄。

這廝一大早就走了,揮一揮衣袖,留下一堆麻煩。小姑娘醒來之後,先是因為看不到葛玄而大哭,而後在明白了事情的緣由之後,便一直沉默著,好像啞巴一樣,一句話也不說……

對曹朋,更是報以濃濃的戒備。

以至於曹朋說什麼,她都不搭腔,弄的曹朋頭疼萬分。

尼瑪,這小丫頭還真有個性。

“朱夏,葛師兄是世外之人,需斬斷一切塵緣。他把你留下來,並不是不要你,而是因為我可以更好的照顧你。等我們回許都後,你可以有許多玩伴,見到很多人,他們都會非常疼你。

葛師兄家裡的情況也不好,而且遠在江東,萬里之遙。

他走的時候,反覆叮囑我,要照顧好你。你看,你這麼不吃不喝不說話,若壞了身子,葛師兄豈不是更加擔心?乖,先吃點東西,我帶你騎大馬……等到了穎陰,叔叔帶你吃好吃的。”

曹朋說這些話的時候,自己都感覺著有點狼外婆。

好像騙小姑娘看金魚的怪蜀黍一樣,讓他覺得非常詭異。

朱夏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曹朋,分明是一副‘我信你才怪’的模樣,讓曹朋有些哭笑不得。龐統等人則站在一旁,一副看笑話的架勢,誰也不肯上來幫忙勸說。

好不容易勸著小丫頭喝了一碗熱粥,已經過了辰時。

雪停了,風止了,可氣溫卻變得更低。

曹朋從行囊裡取出一件厚厚的裘衣,披在朱夏的身上,然後把她抱起來,在祠堂外上馬。

朱夏倒也沒有掙扎,只是靜靜的由曹朋抱著,臉上的戒備之色,卻減弱了許多。

“阿福!”

“嗯?”

“我考慮了一整個晚上,決定留下來。”

龐統和曹朋並轡而行,沉聲說道。

昨晚曹朋的一番話,只是讓他有些猶豫。但葛玄的那一番話,卻觸動了龐統的心絃。以他現在的情況,留在荊州的確是沒什麼發展。與其無所事事,倒不如從小處做起,積累經驗。

最重要的是,葛玄說他若往西南,必有血光之災。

荊襄……毗鄰西南。

葛玄的意思非常清楚,如果龐統想要破解死局,最好遠離西川。既然如此,回荊州也就沒什麼意思。至於江東……江東雖好,但並非龐統所願。所以,他最終決定,留在曹朋身邊。

葛玄不是說了嗎?

曹朋是個有大氣運的人!

且不說曹朋懷裡那小女孩兒,是不是女王之相,但只是曹朋的大氣運,至少能護持龐統周全。

“聰明的決定!”

曹朋露出笑臉,點頭表示稱讚。

“那你準備如何安置我?”

“我現在也只是個白身,也沒資格說安置之類的話。

我有幾個選擇,你可以任選其一。一,我姐夫如今任酸棗令,駐紮延津,行典農校尉之事。我可以推薦你到他那邊,以士元之才,想必可以輕而易舉上手,待時機成熟,必能飛黃騰達。

這第二條路,家父如今為太僕丞,執金吾丞,也需有人相助。

不過他那邊大都是一些瑣碎事情,也不可能做出驚天動地的事情出來。但好處就是,在許都可以接觸方方面面,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能體察民情,瞭解這百姓的疾苦……

第三條路,我向司空舉薦,為你在司空府謀一前程。

這好處自然不需要我贅言,只是在司空府,更需有資歷。想那田豫曾輔佐劉備,獲取徐州,協助公孫瓚,駐守北疆。但是在司空府也只是一個軍謀掾……若非這次機緣巧合,他未必能坐上越騎校尉之職。到了司空府,你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但是我可能無法給你更多幫助。

第四條路,我為你介紹一些大人物,能否成功,只看你個人造化。

第五條路,留在我曹府,陪我一同教導學生……不過以兄長之才華,這條路恐怕有些屈才。”

曹朋侃侃而談,朱夏在他懷裡,好奇的看著龐統。

不得不說,曹朋為龐統考慮的非常周詳,說的也很誠懇。

要說最好的去處,就是幫助鄧稷。那邊肯定是最能出成績,最容易建立功勳的地方。曹操如今大力推行屯田,並著手進行兵屯計劃。鄧稷有海西屯田的經驗,可以事半功倍……而且,延津距離戰場很近,若袁紹攻打河南岸,必走延津,也是一個最容易立功的地方。

不過,龐統最終會做什麼樣的選擇?

還要看他自己。

曹朋為他設計好了各種出路,只看龐統怎麼看待。

龐統露出沉吟之色,半晌後猛然抬頭,“我留在許都。”

“哦?”

“我選第二和最後一條路。”

龐統笑嘻嘻的看著曹朋,沉聲道:“不知阿福能否割愛?”

曹朋笑了!

聰明的選擇,一個極聰明的選擇……

第一條路的確是最好,但以鄧稷之名,卻未必能使龐統屈居人下。而且,龐統不是個內政型的人才,他更擅長的應該屬於謀略方面。延津雖說臨近前線,但袁紹方敗,一時半會難有戰事,也沒甚用處。如此一來,與其在地方,倒不如留在許都,畢竟許都作為帝都,更能接觸到這時代的脈搏。從小處做起,又有什麼能比太僕寺和執金吾更瑣碎和細緻呢?

最重要的是,留在許都,可以和曹朋聯繫的更加緊密。

畢竟,龐統這一次過來,是因為曹朋。

如果去延津,倒不如留在荊州,說不定還可以主政一方……

至於龐統的第二個選擇,則是一個站隊。

龐統通過這樣一種方式,來確定自己未來的方向。雖未效力於曹操,卻與曹操緊密聯繫。

曹朋道:“若士元願意,我倒是可以省卻不少心力。”

說罷,兩人相視而笑。

那笑容裡,透著一絲不足為人道的會意……

朱夏往曹朋的懷裡縮了縮,小手緊緊抓住柔軟暖和的裘衣:這個大哥哥,看上去倒也挺好!

++++++++++++++++++++++++++++++++++++++++++++++++++++++++++++

穎陰,本是潁川治所,也是潁川郡最大的一座城市。

它坐落於中原大地,巽水繞城而行。東漢年間,這裡更是大漢治下學術氣息最濃的地方之一。

潁川書院,或許比不得太學,但聲名卻絲毫不遜色於太學。

東漢末年時鼎鼎大名的人物,大都在潁川書院留下烙印。或是求學於潁川書院,如荀彧,荀攸,陳群等人……或教學於潁川書院,似李固、李膺、蔡邕等名流大儒,莫不在此授課。

潁川書院門外,矗立一座座石碑。

上面留有許多名家的筆墨,為士人所尊敬。

來到穎陰,即便高傲如龐統,也自覺的下馬,牽馬而行。

曹朋等人更是如此,一個個面露敬慕之色。隨著許都的崛起,潁川第一大縣的名號,早已轉移。但人們來到穎陰,還是能感受到這座古城的莊重氣息,令每一個人,都不自覺的產生敬重之意。

曹朋等人先是在官驛找到住處。

雖然曹朋被罷官削爵,卻依然保留著騎都尉的官階。

加之,他如今也不是無名之輩,所以官驛的驛長,絲毫不敢因為曹朋沒有職位,而露出怠慢之色。誰都知道,曹家(這裡指的是曹朋家)已不是那種小門小戶人家。隨著曹朋聲名鵲起,曹汲和鄧稷的官位不斷提升,曹家崛起已勢在必然。如今,曹家在許都只能算是一箇中下之家,主要還是在於人丁稀少的緣故。但假以時日,待曹朋復起,其前程必然光明。

更何況,曹家和潁川幾大世族的關係,似乎非常密切。

安頓下來之後,曹朋先是讓夏侯蘭帶著朱夏去城裡買幾件換洗的衣服。

葛玄既然把朱夏託付給了曹朋,曹朋就不可能有半點怠慢。等回去了許都,必然會請許都最好的衣匠,為朱夏重新置辦衣物。不過現在嘛……且先應付一下,隨便買上幾件就夠了。

曹朋和龐統,則換上一身衣服,帶著十幾名飛眊,離開官驛。

龐統離開水鏡山莊之前,徐庶曾詳細的說過他的住所。所以,一行人並不太困難,便找到了徐庶的家。

徐母,正在家中推碾。

徐庶外出求學之後,徐母便靠著賣豆腐為生。

她做的豆腐,在穎陰頗有名氣,反正比後世的染色豆腐,要強上百倍。

每天一大早,就會有城裡的酒肆將徐母做好的豆腐買走,然後十天一結賬,一個月下來,也能有兩三貫的收入。只是這年頭物價很高,一斗粗糧就要一百二十錢,對於一個普通家庭,可不是一個小負擔。加之徐庶在外求學,雖然不靠徐母資助,但徐母還是習慣性的,把錢攢起來,等湊夠一定數量,託人送去荊州。君不見,後世大學裡,學子們衣衫華美,可家中父母,卻是省吃儉用。望子成龍之心,自古有之,不論歷朝歷代,都不會有甚改變。

聽說龐統是徐庶的同窗,徐母極為高興,在家中熱情的招待。

看著徐母那一身補丁疊著補丁的衣衫,看著她那雙在寒冬臘月裡,被凍得紅撲撲的雙手,曹朋不由得生出萬般感慨。

“阿福,怎麼不說話?”

看曹朋一直沉默,龐統忍不住問道。

曹朋深吸一口氣,輕聲道:“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士元,你若是有空,請把這首詩寄予元直,想來他一定明白。”

龐統一怔,在心裡暗自重複兩遍。

抬起頭,看著徐母忙碌的身影,眼睛不自覺的溼潤了!

“阿福,你這一首詩,卻道盡了為人母者之偉大。”

徐母年紀在四十上下,透著一股子爽朗。

她走進房間,見飯桌上飯菜未動,忍不住道:“兩位先生,何故不食?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不不不,伯母你莫要再忙碌,坐下來一起用飯吧。”

徐母也沒有客氣。

雖然她口稱兩人為‘先生’,卻畢竟是徐庶同窗,也算是她的晚輩。

只不過,曹朋的排場太大,讓徐母有點弄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龐統只說自己是徐庶的同窗,以至於徐母以為,曹朋也是。她坐下來後,為曹朋和龐統分別夾菜,好奇的詢問徐庶在荊州的生活。

“還未請教這位公子……”

“在下曹朋,並非元直同窗。

但與元直,卻神交已久。早年間曾得小龐尚書之關愛,故而與士元兄弟相稱……伯母,您這飯菜確是可口的很。想必元直漂泊在外,定然懷念。我聽說他已學成,何不令他回來?”

“那孩子說,他想遊歷天下,增長見識……”

“胡鬧!”

曹朋勃然大怒,厲聲道:“豈不知父母在,不遠遊,行必有方。元直已是大人,當擔負起責任,豈能為一己之私,竟置人倫而不顧?此非賢者所為,若見到元直,必斥責於他……”

徐母嚇了一跳。

曹朋這一怒,令徐母有些心驚肉跳。

畢竟,曹朋也曾為官,治下曾有多大數萬百姓。

在軍中歷練許久,那種上位者的氣勢,在不經意中流露。

莫說徐母心驚肉跳,就連龐統也為之畏懼。曹朋一怒,有一絲絲淡淡殺氣,令龐統噤若寒蟬。

“曹朋?敢問是大名鼎鼎的曹八百?”

“呃……伯母也知我名?”

徐母頓時露出敬重之色,連忙道:“曹八百之名,老身豈能不知?未想到我家元直,竟能結交名士……曹公子誤會了,非是元直不孝,卻是我不同意。此前元直也曾想過要回家來,但我覺得,他還需歷練,所以就拒絕了。還請曹公子息怒,莫要怪罪我兒。”

曹朋如今雖非博學大儒,卻也是個有名氣的人。

他若是公開指責徐庶,那徐庶這不孝之名,必然無法洗刷,一輩子都別想有出頭之日……

龐統,在一旁靜靜聆聽。

心裡突然生出一絲感慨:元直,這一次你恐怕只有入友學之轂了!

曹朋連連道歉,與徐母交談起來。

兩世為人,讓他有著超出同齡人的見識,雖說和徐母有年齡差距,但每一句話,都能說到徐母的心坎上。

待到天黑時,曹朋和龐統告辭。

“伯母,你望子成龍是好事,但元直也需明白,身為人子之責任。

如今,百廢待興,正是需要元直這等有才學之人一展身手之時。與其終日碌碌,何不為國家效力?

於公,可報效國家,為生民立命。

於私,也能常伴父母,行人子之責……若元直真有心,可令其至許都找我,我願為他舉薦。”

演義裡說,徐母對曹操恨之入骨。

可實際上呢?徐母對曹操的反感並不深。畢竟曹操入主豫州以來,著實為百姓們做了許多好事。

不管是屯田種糧,還是架設曹公車,他所做的事情,徐母都看在眼中。

聽曹朋一席話,徐母也不由得有些意動。

哪個為人父母的,不希望兒女常伴左右呢?只是徐母也知道,徐庶就算回來,憑他現在的狀況,一無聲名,二無資歷,三無背景,想要出人頭地,也不是一樁容易的事情。之所以讓徐庶留在荊州,徐母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她希望徐庶能多結交一些名士,闖出名聲之後,才可能有前程可言。為此,徐母寧願自己吃苦受累,緊衣縮食,也不想徐庶現在就回來。

可是,若曹朋願意出面舉薦,那情況必然不同。

徐母雖然不曉得曹朋如今是什麼官職,卻知道曹朋的名聲之大,至少在潁川婦孺皆知。

別的不說,連村裡那些小孩子,都能隨口唱出‘人之初,性本善。’的句子,更不要說之前的‘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也許很多人不知道曹朋的名字,但‘曹八百’一定是知道。

據說,來年開春,穎陰附近的幾所私塾,都將以曹朋的《三字經》和《八百字文》來教學。

由此也可以看出,曹朋在民間的影響力,何等巨大。

這年月,人們的娛樂不多。

曹朋在《三字經》被世人認可後,曾派人到雒陽,請張泰以《樂府》簡單的格律編曲,並迅速流傳出去。你可以不知道曹朋是誰,但若是不知道三字經和八百字文,你就不好意思說自己讀過書。這就是曹朋如今的影響力……徐母知道,如果是曹朋舉薦,徐庶定有大好前程。

離開徐家後,一路上曹朋和龐統都沒有開口。

等快到了官驛的時候,龐統突然道:“友學,你可知天下大勢?”

曹朋一怔,旋即便明白了龐統的意思。

這是龐統在向他考較……

沉吟片刻,曹朋輕聲道:“我只知這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龐統聞聽竟呆愣住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原本是想要考較一下曹朋時勢,哪知道曹朋只用了八個字,便說盡了古往今來的勢態。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短短八個字,使得龐統收益頗多。

不自覺的,他提了一下韁繩,落後曹朋半個身子。

“友學之才,高我十倍!”

他暗自一聲感慨,在不經意間,已認可了曹朋的存在……

天黑了!

從巽水上游,寒風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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