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章
陸茶几,這回是真的病得不輕，發了好幾天燒，但外邊局勢緊張,已經沒有家庭醫生願意上門了，只得胡亂吃一些退燒藥。過了幾天，才好轉一些,但身上還是沒什麼氣力,終日只軟綿綿地睡著。
這天，陸家上上下下都開始收拾細軟了，聽人說,有些控制不住局勢了，貧民區的那些人已經開始打到貴族區來了，但政府軍又不能貿然鎮壓。陸家在的地方尤為危險,何先生忙派了人來接陸家一家人，只說一家人也好有個照應。
陸老太太，卻百般不願意離開，只說："這是我陸家祖宗積下的基業，怎能就這樣拱手讓人。”
"媽，現在情況怎樣您又不是不知道，還是先去我那，到時候我們看看是出國還是怎樣，一家人也好有個商量，而且我們家保全人員也多一些，就算真有人來挑釁鬧事，也不會出什麼大事兒。陸家現在一屋子的老弱婦孺……”
"你的意思就是我們這些老弱婦孺沒用是吧。只你何家人有用。”
何厚燁實在是不知道這節骨眼，老太太怎麼還在置氣，自己是她的親兒子，她卻一口一個你們何家人，他也有些生氣道："媽，今兒的事兒就我做主了，就是我把您捆起來揹走，也會把您揹回家裡。”
"你敢。"陸老太天怒目圓睜。
何厚燁大手一揮，還真上來幾個人，將陸老太太圍了起來，只是眾人又哪敢真的將陸老太太捆起來，只能乾瞪眼。陳媽也只得無奈地看著兩人，兩邊都說些軟話。
陸茶几聽到了喧鬧聲，從樓上走了下來，見他們正在僵持不下，便對著陸老太太說道："外祖母，現今外頭確實有些混亂，我們去舅舅那邊，相互有個照應，倒也挺好的。這時候，不正是一家人要在一起的時候麼。”
陸茶几的話有些觸及陸老太太的隱痛，但是看陸茶几正坐在她旁邊，執著她的手，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孫女一般，心裡也舒坦了些，面色便緩和了下來。
何厚燁又勸了幾句，才總算將陸老太太勸動。收拾了些重要物品，就一起往何家去。
何厚燁也看不清如今的局勢，他只想何以洛和新派有來往，陸茶几現今又上了鏡頭，理論上這次衝擊自己家應當相安無事。只他沒想到的是，第二天的夜半時分，竟然喧鬧異常。他一拉窗簾，竟有一群人手持武器蜂擁進來，和何厚燁家中的保全人員大打出手。何厚燁正準備集合家人從後門走，卻聽轟轟轟的幾聲。
何家的西門燃起了沖天的火柱，而那火勢一下就竄了過來。於是呼喊聲、尖叫聲一下就亂作了一團。
"老爺，快走。"一名管家抓著何厚燁的手就是往外衝，何厚燁也不及多想，本能地往外跑。
陸茶几正生著病，本有些昏昏沉沉，但她這幾日總有些心神不寧，忽然見大火躥上來，連忙起身穿著拖鞋就往樓下衝去。
那邊前門正打著熱鬧，也無暇去管何家的大火。這時是大難來時，也不管什麼主人僕人，都是往外逃。何厚燁跑得慢，還被一個掉下的火柱子砸傷，只得瘸著腿，到草坪上剛想喘口氣，就發現葉靜怡和何以珊兩人正抱一起瑟縮發抖，何以洛、陸茶几還有若干家丁也在，卻獨獨缺了陸老太太。
他剛想邁開步子，腿卻生疼，撲騰一下摔倒了在地。陸茶几這時也恍然發現陸老太太沒有跑下來，披著毯子就想往裡衝。卻忽然被人攔腰抱起，何以洛蹙眉對她說道："你沒力氣，我進去。”
不由分說地將陸茶几甩在草地上，何以洛一人衝進了火場。那邊葉靜怡也已經顧不得形象了，喊道："以洛，回來，回來。別進去了。以洛。"但腳下的步子卻一步也沒有邁開。
何以洛回頭看了她一眼，便跑上了樓。而前門又傳出了幾聲槍聲，讓人心驚膽戰。只聽得有人高喊："殺死何家人，替天行道。”
葉靜怡和何以珊都是兩腿打顫，葉靜怡試探地問道："厚……厚燁，我們……我們要不要先走……”
"我要等以洛和媽出來。"何厚燁又勉力往前走了幾步。
陸茶几想了想，那些人只怕是衝著何先生來的，何先生再不走，只怕是真的連命都沒有了。忙招呼何厚燁的管家道，"快，帶何先生先走。”
又安慰何厚燁道："舅舅，你先走。我看他們是衝你來的，我在這裡等哥哥和外祖母。我們剩下的是老弱婦孺，我還是貧民出身，想來他們不會太為難我們的。你先出去找救兵。”
葉靜怡聽陸茶几這麼說，忙是連連點頭，說著，厚燁厚燁，我們先走。那邊何以珊也已經是尖叫連連。何厚燁心中悲涼，看過去家庭富足和平，實際上卻是粉飾太平，大難來時各自飛。自己的兒子深陷火海，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猶如當初一般。
陸茶几知道何厚燁心中悲傷，又招呼了兩個家丁將他拖走。而葉靜怡和何以珊早已從後門跑了出去。陸茶几一看何以洛還沒有下樓，心裡又是擔心又是悲慼，難道所有的革命都需要以死亡與犧牲為代價嗎。或者說所有的政治鬥爭都是這樣的？又想到，自己曾和何以洛說過："如果遇到同樣的情況，我是不會丟下你的。”
便忙用手帕捂口，也往裡邊跑去，何家此刻早已濃煙滾滾，陸茶几剛跑沒幾步，就被嗆得不行。這時，有一人吼道："你跑進來做什麼？”
說話的人正是何以洛，他背上揹著一個人，手上又拉著一個人。所以行動才有些緩慢。
"快……快出去……出去再說。"陸茶几扶起何以洛身旁的人，一同跑了出去。出去後才發現何以洛揹著的是陸老太太，手上拉著的正是陳媽。兩個老人都上了歲數，又被濃煙一燻，都昏了過去。陳媽身體好些，還有些意識，看見是陸茶几自己扶著自己，便落淚道："小姐。你竟然來救我，我賤命一條。小姐怎麼可以冒這個險呢。”
"別哭，陳媽，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我年輕些，你有難，當然要來救你。”
"你逞什麼能，病成那樣了，還衝進來。"何以洛用手摸了摸陸茶几的額頭，果然又是滾燙一片，何以洛又低聲道：“而且，你不是從未喜歡過我麼？”
陸茶几咳了咳，說，"我沒事，裡邊溫度高。而且，我說過，我是不會丟下你的，你是我哥哥。”
她說的平淡，但何以洛卻渾身發抖，戰慄了一會兒，聲音沙啞地說道："傻丫頭。傻丫頭。”
他們剛從火場之中跑出，便有人向他們衝了過來，高喊道："還有人還有人！何家的人。”
陸茶几連忙起身，將陸老太太護在身後，呵斥道："你們要做什麼。就知道欺負老弱婦孺嗎？”
這時，有人朝天放了一槍，走到前邊來："小茶几，這事和你無關。我是來找他們報仇的。"那人腰背雄健，正是程志氣。
陸茶几上回見識過他的"基地"，但萬沒有想到，今夜帶頭衝擊何家的人正是他，驚道："報什麼仇？”
"自然是咱媽的仇。如果不是何家人，媽會死麼"程志氣將槍對準了陸老太太。
"哥，我支援你們的想法，要人人平等，但你們這樣行事，和那些惡人又有什麼區別？媽和何先生的愛情悲劇，何先生固然要負責任，但也有很多是社會的責任。雖然陸老太太反對是因為思想保守，但罪也不致死啊。"陸茶几看到了程志氣眼裡的瘋狂，覺得這個滿眼通紅的人已經不再是曾經的那個小男孩了。
程志氣冷哼一聲，道："茶几，我真沒想到你會變成和程窗一樣的女人。還是這幾年的貴族生活就腐化了你，讓你忘記了仇恨麼？想想媽當年慘死在破茅屋中，你還要護著他們嗎？”
說到程高興，陸茶几的眼眶也有些紅了，但是陸老太太這幾年對自己也有養育之恩。在她看來，何厚燁和程高興，一半是源於時代悲劇，還有一半則是因為何厚燁自身的性格了。若因此怪罪他人，卻有些過了。
而何以洛則冷哼道："我祖母已經年近80了。對一個80歲的老人下手，卻原來是革命黨人的作風。你們有什麼就衝我來好了。”
程志氣恨恨一笑，道："你別擔心。你們何家的人，我自然要一個個殺光。”
"哥，就算媽在，媽也不希望你做這樣的事。你還記得，媽最後還是將我們臨終託孤給何先生的麼！你不記得媽的交代了嗎？別被那些政客利用了。而且，不是快要改律法了嗎？我們好好生活不好嗎？"陸茶几聲嘶力竭地喊道。
"小茶几，你真令我失望。你怎麼會變得這麼幼稚。”
"什麼幼稚。難道過激的行為不是一種幼稚嗎？就是你們剛剛衝進來，殺的人不也有父母兄弟姐妹嗎，難道他們就不是人麼。”
"對，所以我們之前出身貧民區的人就不是人麼？不能受到良好的教育，不能通婚，永遠低人一等！只有殺光這群人，我們才有過上正常生活的一天。還是你被這群人給收買了？！”
作者有話要說：。。寫著寫著我都覺得。。乾脆小茶几還是和何以洛在一起好了。。有木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