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章
陸茶几再醒來時,被綁在一張靠背椅上,燈光直接照射著她的臉龐,陸茶几一下適應不了強光,又閉起了眼。
好一會兒,睜開眼,發現程志氣和另一個男人正坐在她對面,陸茶几怒吼道:"哥,你瘋了嗎?你不是答應我,要好好地生活嗎?”
"哥答應你,只要過了這次,讓紀家修改了法律,我們立即收手,我們一定會好好地生活,好嗎?相信哥。"程志氣蹲下來,仰著頭同陸茶几說話。陸茶几此刻見他眼中流露出的瘋狂神色,只覺得一陣反胃,大聲道:"哥,你不要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好嗎。之前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你們做的犧牲根本不值得。”
"誰說不值得,妹,你難道真的被優越的生活衝昏了腦袋嗎?只要那些富人、奸商都死光了,不就是我們的天下了麼?你還記得秦爺爺麼。他最後生病的時候,連藥都吃不起。"程志氣用力地搖晃著陸茶几。
他身後的中年男人也淡淡地開口,道:"不要說這麼多了。只要把紀衡引來就可以了。讓紀朗懲處我們名單上的這些貪官奸商,如果他不聽,那隻好先殺了他那唯一的兒子了。”
那男子臉上有一條明顯的刀疤,說話時,刀疤也跟著顫動。
陸茶几冷笑一聲:"任何一個時代任何一個國家,都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可你們用這樣的手段,就真的能改變一切嗎?那張名單上的人,恐怕都只是政敵吧。他們是不是真的十惡不赦或者真的犯了死罪,只怕未可知吧。哥,你難道不知道有的人只不過是打著某種旗號,要實現自己的野心麼?任何一個先進的國家,又怎麼可以不量罪而直接定性呢,這難道不就是恐怖分子麼?哥,你不要被他利用了。”
刀疤男子微微一笑,沒料到陸茶几在這樣光景下,還絮絮叨叨說了這一大篇,倒是有些膽量,道:"女娃娃說的倒挺好聽。只是,我是你哥全世界最應該相信的人。因為,我是他的親生父親。而你,和他沒有半絲血緣關係,陸大小姐。”
陸茶几吃了一驚,但細看刀疤男,此前是因那道觸目驚心的傷疤太容易分散別人的注意力,其實他和程志氣的五官生的格外相像,程志氣陰著臉,對陸茶几慢慢地點了點頭。陸茶几一生最恨便是為人所利用,只偏偏卻又被信任之人所騙,她心底難過,但臉上神色卻平靜了下來,只冷冷說道:"原來你之前說不曾找到父親是誆我,問我和紀衡關係如何,只是擔心把我騙來,他也未必上鉤是麼?待確定之後,方才請我這笨蛋入甕。怪只怪我一心只想遵守媽的遺願,而對你不曾有提防之心。”
程志氣臉上的神色又晦暗了幾分,他嘴巴張了張,似有些想要辯解。但那邊他的父親卻已經開口,道:"什麼媽,那不過是當年我託寄在她那裡的,她又不是志氣的親媽。”
"她就是我媽!"方才一直沉默的程志氣冷不丁地開了口,怒吼道:"張一白,就算你是我父親,但你也永遠替代不了我媽。”
"行行行,都依你。"張一白點了根菸,自顧自地抽了起來,又說道:"只是我告訴你,這回的事你得聽我的。”
陸茶几便在一旁冷笑道:"我覺得吧,你如果索性做個綁架犯,敲詐一筆錢,還是比較有可能的。想透過我這樣的一個人,去圖政治圖謀,只怕你這也是狗急了跳牆吧,一看你這種就是泥腿子出身,不懂得政治。紀衡又不是傻子,紀朗更不是。況且,我同紀衡,早已沒有半點關係了。”
張一白扔掉了煙,冷冷地看著她,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幾時。”
陸茶几不理她,閉上了眼睛,臉上流露出好整以暇的神情。其實,陸茶几心裡倒不是不慌張,只是她覺得既然對方目的性這麼強,一時應該傷不了她,她現在唯一隻希望,紀衡能夠像上次一樣,找夠了人,將她救出去,她最怕的便是,紀衡一人單槍匹馬而來。
她清楚,能坐到紀朗那個位子的人,無論條件如何,都不會答應對方那樣的要求。
只是,很快的,她就偏偏在監視屏上看到了她最不願意看到的人。
螢幕裡,紀衡手握成拳,輕輕地咳嗽,顯然是病還沒大好,臉色還微微有些發白,只是眉目依舊清晰磊落。
張一白輕聲一笑,對程志氣道:"志氣,這位紀公子,倒真是守時。"又帶著嘲諷的神色看著陸茶几。
陸茶几手心裡暗暗地捏了把汗。紀衡走進房間裡,見陸茶几安然無恙,便鬆了一口氣,遞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未等張一白和程志氣開口,紀衡已經自顧自地坐了下來,他神情倨傲,眼中帶著一種不屑的神色,道:"你們不用說了。你們要什麼我知道。很抱歉,我沒法做到。我來,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和你們交換人質。你們就是要要挾家父罷了,我的利用價值比陸小姐高得多,我來了,你們放她走。只要我知道她是安全的了,我就給我父親打電話。程志氣,我想你也不願意讓茶几捲進這種是非之中。"紀衡盯著程志氣,他雖是坐著,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又從容不迫的氣勢。
程志氣也有些猶豫,畢竟對他來說,他的目的就是紀衡,他也希望陸茶几能夠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他看了張一白一眼,但張一白卻嘿嘿地笑了,道:"紀公子,你可打著一肚子好算盤啊。只是這拖延時間的方式,也太過老套了一點。紀公子你這樣的人,可未必會在意自己的性命。所以,我怎能放陸小姐走呢。相反,只怕還要做些別的舉動……”
張一白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刀,向著陸茶几走去。
"夠了。"紀衡和程志氣同時說道。
程志氣擋在了陸茶几的身前,說道:"你不是答應我,不會傷害我妹妹的麼!”
張一白微微一笑,道:"志氣,你也太幼稚了,我是答應,但別人未必答應。"他又看了屋內的其他人一眼,已經有人開始起鬨。
紀衡淡淡道:"還真是幼稚,連別人想著什麼都不知。他要殺的人,還真沒幾個貪官汙吏,不過就是企圖弄亂國會,回去自己東山再起罷了。”
程志氣有些將信將疑,張一白卻笑著搭著他的肩膀,道:"兒子,我是你老子。你卻相信一個敵人的話?”
紀衡卻又盯著張一白,笑道:"我能為了茶几,連命都不要。你又會為了誰呢?”
他從身上掏出一卷檔案,朝天上扔去,道:"程志氣,你倒是看一看吧。”
張一白尚未看清紀衡散落的究竟是哪些檔案,已經向周圍數人吼道:"你們都給我撿起來。志氣,你不要聽他胡言亂語。我們莫再和他說了,免得耽誤時間。這件事,你聽我的,別站在這丫頭身前。”
程志氣的臉已經煞白,但腳下還是沒有動靜。
陸茶几見紀衡那般鎮定,心裡約莫有了些底,嘻嘻一笑:"讓開就讓開唄。我本來就是借了老天的眷顧,才活了這些年,死了、傷了倒也無妨。只怕你的千秋大業,不過就是痴人說夢罷了。紀衡,你這人還真是說話不算數,我都同你說了,以後再也不聯絡了,你又跑來做甚。”
張一白聽陸茶几這般說,一怒之下便把程志氣推開,在她臉上重重地打了一拳,陸茶几的嘴角淌出了一些血絲。但她的眼神卻讓張一白有些畏懼,這女孩的眼神裡沒有一絲恐懼的神色,但也沒有憤怒,而是一種平靜與坦然,彷彿早已直面生死了。而他並不知道的是,陸茶几早已死過一次,上一次,也是有一把明晃晃的刀在她眼前揮舞。只是,上一次,那人丟下她就跑,不問緣由,連手也不曾伸出來扶她一把。
而這次,紀衡端坐在她的眼前,孤身一人,即便他笑得再平靜,她也能感受到他那顆跳動的心。
這世間,願為你上刀山下火海的又有幾人。
她既已死過一次,還怕什麼?
陸茶几想著想著,就越發的平靜了,她只盼紀衡留著後招,能夠順利脫身,至於自己如何,便也無所謂了。畢竟,這事完全是由於她的不聽勸而起。
紀衡看著陸茶几的臉,只覺恍如隔世,兩人近在咫尺,卻無法伸手相觸。他緩緩閉上眼,說:"程志氣。你明知道這種對抗的下場的,又何必陪著一個瘋子玩耍呢。他這麼多年,給你灌輸的那些,真的是對的麼?”
程志氣此時早已爬了起來,看到陸茶几臉上紅紅地腫了一塊,嘴角還淌著血,發瘋一般像張一白撲了過去,喊道:"你不是說不會傷害她麼?不會動她一根毫毛麼?你這個騙子。”
其他人看他們父子打架,都愣愣地不敢動手。張一白身高體壯,經過多年訓練,但程志氣這幾年也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而且又年輕,他方才趴在地上看到了一兩張散落的檔案,心裡又受了些刺激,一時之間,兩人卻也打了個平手。只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突然,電源線發出滋滋的聲音,燈全滅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