釵頭鳳 第111章
所有人都已離開,只留下了少數人清理大牢。
祁維楨也早已隨著凌臻的離去被金兵抬走,如今他狀況如何,江月兒不得而知。
蘇樓沁被人扣住後,侍衛奉凌臻的命令將其帶走了,走時蘇樓沁還不忘嘲諷江月兒一番。
“哼,原來你是如此水性楊花啊!哈哈哈哈!難怪皇上都不正眼瞧你!你說,你費盡心思來到這裡有什麼意義?啊哈哈哈哈。。“
隨著所有人都走後,只留下江月兒一人在大牢面前,沒有人管她,也沒有人搭理她。彷彿她成了一個透明的人般。她的手上、衣襟前還留著祁維楨的血,血腥味讓她難受,她突然間難受起來,她走上牢獄前的臺階,慢慢蹲下,埋頭痛哭。
曾幾何時她有過這般的感覺?
過了稍許時刻,迎面來了一位內侍官,看他的著裝打扮似是這皇宮內的管事公公。
管事公公低著腰,小聲的對江月兒說道。
“姑娘,老奴奉皇上的旨意來接姑娘了!“
江月兒一聽是凌臻叫他來的,連忙擦乾眼淚站起身。
“是皇上讓你來的嗎?你是要帶我去見皇上嗎?“
管事公公慈祥得笑了笑,“是!請姑娘隨老奴走吧!“
江月兒欣喜不已,便跟著這位管事公公進宮了。
江月兒得知,這位管事公公是宮裡的老人,姓郝,曾經先皇在的時候便一直在宮內,當初還是孩童的凌臻,也是這位管事公公陪伴其玩耍。這位公公在宮內一直勤勤懇懇,從不與人爭什麼,在後宮內也是得了分不伺候主子的差,倒落得了好些時日的太平日子。當年瑞王在大金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也是他與凌臻宮內外接應,這才挽救了大金。凌臻登基後,記了這位郝公公的情分,讓他在御前當差。如今這郝公公,是大臣們相應巴結的物件。可郝公公不喜這些,大多數時刻都是閉客的。
郝公公帶著江月兒到了一處宮殿,門匾上面寫著“思月閣“。江月兒注目良久。
思月閣…思月閣…
她想起了蘇樓沁的話,再想起宇文天賜說過,凌臻並沒有寵愛蘇樓沁。難道她的臻哥早已知道她的身份了嗎?
“姑娘,您在想些什麼呢?快進來啊!“郝公公朝江月兒招著手,江月兒愣了愣,連忙小跑進去。
郝公公溫和地笑了笑,提醒著江月兒。
“姑娘快進屋換洗吧!皇上吩咐了,以後姑娘就住在這思月閣了。老奴已吩咐人伺候了,老奴不便前往了。老奴先告退了!“
江月兒緩過神,朝郝公公行了謝禮。送走郝公公後,江月兒便一人進了屋內。
屋內有兩名女子跪在地上候著了。
“奴婢見過姑娘!“
江月兒見此連忙扶起二人。她還是受不得這些個禮數。
“快起來!快起來!大家都一樣,沒什麼不同,只求我們能夠真心以待就好。“
兩人相視一眼,“奴婢謝姑娘!“
江月兒笑了笑,“還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們呢?“
“回姑娘,奴婢喚思兒,她喚念兒。“
“思兒,念兒。“江月兒輕聲呢喃著。
“姑娘快些沐浴吧。水涼了就不好了!”思兒在一旁說道。
江月兒應了好,便隨著她們來到思月閣的浴池,洗去了牢獄內的異味和祁維楨的血漬。
不知道祁維楨現在怎麼樣了,他有沒有脫離危險?凌臻真的會放過他嗎?不管如何,祁維楨畢竟救過她,她不願做忘恩負義之人。
正在江月兒思緒時,浴室內進來了一個人,思兒和念兒相繼退下。江月兒還是沒有察覺。
來人拿起帕子為江月兒擦拭後背,江月兒並沒有察覺什麼不同。
沐浴完畢,江月兒叫喚思兒、念兒為她更衣。
“思兒、念兒,為我更衣吧。”
來人的聲音顫抖著回答。“是!”
江月兒聽聲音不像思兒念兒的,連忙轉頭檢視。那人明顯也受到了驚嚇,手捧著江月兒的換洗衣服抖了一下。只見那人頭戴面紗,雖看不清容貌,可從她的眼神能看出她此刻是如何的激動。
江月兒一見是個陌生女子,連忙提高警惕。
“你是什麼人?為何出現在此?你把她二人怎麼樣了!”
江月兒原以為,又是蘇樓沁派來的人對她不利。
那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如雨下。不知為何,江月兒有一股熟悉的感覺,她慢慢來到這個女子的身邊,看著她的淚水,不知為何江月兒會這般心疼。江月兒慢慢撫上這女子的髮絲。
“姐姐!我…我是…”女子聲音斷斷續續,還未等她說出自己的身份,江月兒便接上了。
“小翠!”
女子對上江月兒的眼時,只見江月兒的眼淚也受不住控制般落下。小翠連忙點頭。
“是!我是小翠!”
“小翠,你沒事!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以為…我以為你已經…”江月兒慢慢撫上小翠的臉龐,透過燭火,她清晰的看見了小翠左頰的疤痕。
“這是怎麼回事?”江月兒欲要掀開小翠的面紗,被小翠阻攔住了。
然而手上還有被燒傷的疤痕。
江月兒一把抓住小翠欲要阻擋的手。小翠只好放棄阻攔,自己解開了面紗。江月兒看著這一切,思緒回到了幾年前,她和小翠被人追殺,她跳下懸崖,等她回到崖頂時,馬車處只有被火燒的痕跡,她一直以為小翠被歹人殺害,她自責不已。
“對不起,小翠!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遭受這些!對不起!”江月兒不斷道歉。
小翠搖搖頭,“不!姐姐能平安,小翠心甘情願!”
江月兒緊緊抱住小翠。老天爺,謝謝你!
為江月兒穿戴好後,小翠講述了當初的經歷。
當初身為蘇樓沁的江月兒,在跳下懸崖後,那夥人眼見找不到她的屍身,無法與自己的主子交代,就打起了小翠的主意,他們想要放一把火將小翠燒死,製造成是蘇樓沁的假象。小翠在被火包圍著,她以為她死定了,沒想到是凌臻出現將她救起,並給她最好的藥調理。休養了三年,當凌臻派人告訴她,他們找到了蘇樓沁時,小翠高興得每天數著日子過活,她渴望能夠快點見到她的姐姐。
可是,當她來到金都後,見到蘇樓沁時便發現了不一樣。她將疑惑說與凌臻聽,二人很快得到答案,這之後,蘇樓沁與江月兒的秘密,也就只有她與凌臻二人知道。
凌臻看在江月兒的面子上,本想認小翠作義妹,讓她能在這宮裡好過些,但是小翠拒絕了,她希望,她的姐姐還能夠回來,她還要伺候她的姐姐。
江月兒聽著這一切,泣不成聲,又忍不住笑了笑。
二人坐在前院的臺階上望著天空。
“老天爺跟我開的最大的玩笑是將我帶到了這裡,可是,我現在很感謝他,他把你還給我了。小翠,謝謝你!有你在,無論會發生什麼,我再也不會覺得孤單了!”江月兒呢喃著,小翠微笑的靜靜的聽著。
江月兒隨即轉頭對小翠說道。
“小翠,謝謝你,肯相信我。我如今這般…”說完,江月兒暗自苦笑一番。
小翠抓著江月兒的手,“姐姐是小翠最親近的人,即便容貌大有差異,可小翠認得出姐姐,不僅是小翠,連皇上也會…”
江月兒低頭不語,她想起了今日之事。進宮前,宇文天賜也是這麼對她說的,可結果卻不盡人意。他認不出她,所以,方才當他離去的身影,她竟喚不出來他的名字。
忽然,小翠將江月兒拉起,走向了後院。
江月兒疑惑的看了眼小翠。
“姐姐隨我去看便知!”
小翠帶著江月兒還未到後院時,熟悉的味道慢慢撲來。到了後院,江月兒傻了眼。一棵熟悉樹木引起了江月兒的注意。那…那不是西苑中的那棵玉蘭樹嗎?如今恰好三月時節,玉蘭花已經盛開,花的香氣飄滿了這個院子。江月兒走上前,撫摸這棵玉蘭,是他專門從王府移植過來的嗎?江月兒沒有掩飾內心的歡喜,抬頭看了這棵樹許久。
“姐姐可知這院子為何喚作‘思月閣’嗎?”小翠看著眼前的玉蘭花問身旁的人兒。
江月兒不答。
小翠輕笑,“這一年多以來,皇上把對姐姐的思念都放在了這裡!皇上想念姐姐,皇上相信,姐姐一定會回來的!所以,皇上為姐姐建了這院子。”
思月閣,思月閣。
這玉蘭樹下的石案上還放著一把琴,江月兒輕笑,是那把他送她的玉蘭琴!她坐了下來,撫摸著這把琴。這是她曾最愛的那把玉蘭琴。江月兒回頭朝小翠一笑,輕輕撥動著琴絃,她已經很久沒有碰過琴了。哪怕是在現代的時候,也總是隻聽不彈。
江月兒一邊彈奏一邊哼唱著。
她一遍遍彈奏著當初在王府西苑所愛彈奏的那首《半月》,凌臻在思月閣外聽江月兒彈了許久。熟悉的琴音在他耳畔不斷響起,當初在王府,他總會尋著這琴聲在外聆聽,可他從來都不進去。直到那日他與靜翕大婚,他見到了凌耀隨她一個奏琴,一個起舞,便也是這首曲子。他在門外呆若許久,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可是他害怕,一直守著凌耀離去。而他,也見到了凌耀對她的告白,和那個吻。
當時的他,憤恨至極,待凌耀走後,他獨自飲起那壺落在石案上的酒。他知道凌耀對她的情感,可他從來都不願意拆穿。他不希望其他人影響了他與她之間的感情。
如今,舊曲繞耳,他要重新認識她了。沁兒!不,如今該喚她月兒了!
凌臻踏進思月閣內,輕輕地屏退眾人,他站在一旁註視著眼前這個陌生卻又熟悉的女子,這就是他日思夜唸的人兒嗎?他害怕又是幻想出來的,又擔心這女子是否是假扮的!
呵呵,想起來也是覺得自己可笑。這個宮殿來了無數女子,都謊稱是她,而他卻無法辨認。只能透過對她的熟悉,可那些人的言行舉止都不似她,於是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當眼前的人兒出現在面前時,當她說起那句她曾對自己說出的誓言時,他無法忍受又是一個騙子來欺騙他。他將她關進大牢,這些種種都只因自己認不出她。
入秋了,夜裡起風了,江月兒停止了彈奏,站起身攏了攏肩。
“小翠,夜裡涼了,我們進屋吧!”
當江月兒回頭欲要叫喚小翠時,只見一襲青衣映入了眼簾。江月兒慢慢抬起頭,二人四目相對,相隔那麼遠,又好似那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