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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動 · 第一千五百二十七節依法行事左某人

蟬動 第一千五百二十七節依法行事左某人

作者:江蘇棹子

第一千五百二十七節依法行事左某人

偽蟎,新京。

皇宮附近某座宅子內一片慌亂,僕人們正在打包名貴字畫和財物,昂貴的綢緞就這麼扔在地上被踩得滿是腳印。

混亂中,擺在正房的收音機放著偽蟎“中央放送局”的新聞,女播音員也失去了往日的淡定,聲音裡透露著驚惶。

“大日本帝國正在向遠東紅俄軍隊發動進攻,戰局進展迅速,全體軍民應保持冷靜,聽從當局指揮,務保社會秩序.”

(有沒有人配音,就那種有氣無力腔)

“吧嗒~”

一隻滿是老人斑但保養良好的手關閉了收音機,手的主人年約六旬,身穿偽蟎文官服,燈光將房間照的雪亮,卻驅散不了對方心中的陰霾。

比起普通人,身居高位的老人知道的更多,所謂的進攻純屬子虛烏有,反倒是紅俄人已經做好了戰爭準備。

早在對德戰爭結束前,紅俄就開始將軍隊轉調至遠東地區,目前已集結了超過150萬人的龐大兵力,組建了三個方面軍司令部。

如今的蟎洲國就如同沙灘上的房子,一推就倒,而什麼時候動手,全看紅俄人的心情。

至於日本人,關東軍現在自顧不暇,只能龜縮在各地的防禦工事內據守,根本無力抵抗紅俄的百戰精銳。

“唉。”

一聲嘆息響起,老人將手搭在桌邊輕輕敲動,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在燈光下發出幽綠光芒,與照進屋內的月光逐漸交融。

外面的僕人還在忙著搬運財物,忽的所有人停了下來,只見一個年輕人走進了院落,下人們紛紛跪地叩頭。

“奴才給二爺請安了。”

下人口中的二爺腳下不停朝著正房走去,右手隨意揮了揮,僕人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繼續收拾,但動作輕了不止一籌。

正房的雕花木門緩緩關上,彪悍的護衛開始在房前屋後巡邏,府中之人自覺繞開了此地,包括那些所謂的主子也是如此。

護衛首領雙手叉腰站在臺階上,銳利的目光掃向四周,耳邊隱隱傳來一老一少兩個聲音。

“見過阿瑪。”

“咳,回來了就好啊,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啟稟阿瑪,那邊跟其它地方都不一樣,猶如初升之朝陽,萬物勃發,氣象一新。”

“哦?看來這天下又該亂了。”

護衛首領耳朵動了動,腳下又往外走了兩步,身後的正房裡安靜了片刻,對話聲再次響起。

“前兩日宮裡來人傳了話,說日本人想要調查你的去向,但被皇上擋了回去。”

“這多謝阿瑪和陛下。”

“嗐,都是一家人,皇上讓你在那邊好生當差,將來不管發生任何事,你都不要出面。”

“阿瑪,可.”

年輕人急了,想要開口爭辯,但老人將他要說的話堵了回去,護衛首領豎起耳朵聽著屋裡的動靜。

“沒有可是,當年那幫亂匪將皇上從宮裡請出來的時候,我也跟你一樣,恨不得跟這些亂臣賊子拼了,但你瑪法問了我一個問題。”

“他問我,是祖宗的江山重要,還是皇上重要,今兒我也把這個問題交給你,你來告訴我答案。”

蒼老的聲音不徐不疾地說道,年輕人沉默許久,似乎在糾結和思考,最後他沙啞著給出了回答。

“祖宗的江山重要。”

“對嘍,我們對皇上當然要忠心,但要分時候,到了緊要關頭,你連阿瑪我都不要認,用他們的話叫劃清界限,是這麼說吧?”

“我明白了,阿瑪。”

年輕人態度恭敬,老人喝了幾口茶水,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我再問你,你覺得是錢重要,還是槍重要?”

“回稟阿瑪,兒子覺得槍重要,沒有槍,錢反倒成了禍害。”

“不,你錯了,槍是不好拿的,尤其是咱們這些人,所以我們要做的是用錢去影響,甚至去幫助拿槍的人,那樣蟎洲國就亡不了。”

老人說到這,語氣越發激動:“當年的情形比之如今更差,可那又如何,皇上不還是回來了麼。”

“你和其餘留下的族中子弟要有耐心,旁的不要理會,別打聽情報,也別摻和亂七八糟的事,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就這麼好好的在這兒站穩腳跟。”

“只要有海外的宗親在,只要有英美銀行裡的那筆款子在,這天下遲早還是咱家的。”

“猶大人也會幫著咱們,他們同樣是亡國之臣,而且在美國高層很有影響力,國府那邊不敢違抗美國人的命令。”

“如果有緊急情況,你可以聯絡港城中區棉花樹道十三號,那裡有個聯絡點。”

年輕人回了句是,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詢問道:“阿瑪,最近山城抓了不少人,那裡面是不是有咱們當年留下的人?”

“不錯,是有幾個宗人府的小猴崽子,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他們是不會招供的。”老人信心滿滿。

交談到此結束,宅子陷入安靜,護衛首領在院裡巡視了一圈,獨自回到了附近的住所。

深夜時分,一道黑影經過首領住所圍牆時彎腰撿起了什麼,然後快步走向另一個方向,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凌晨,新京某家酒樓地下室裡,一男一女望著桌子上的紙條神色凝重。

不久前山城發來密電,要求他們密切監視偽蟎高層的動向,特別是那些表面上思想進步,行為離經叛道的偽蟎高層子女。

兩人本以為這就是例行調查,沒想到背後竟然隱藏著這麼多事,偽蟎不但成功借屍還魂了,而且還想再來一次。

過了許久,女人抬頭下令:“老陳,事關重大,你立刻向總部彙報此事。”

男人雙手抄袖,聞言點點頭:“恩呢,我這就去,秀凝,你說這幫人咋尋思的,上趕著給美國人當狗。”

聽著他的話,女人表情冷漠,不管對方想要幹什麼,得先問問軍統答不答應。

與此同時,軍統潛伏在偽蟎的多個情報小組也向山城發去了密電,羅家灣29號這天晚上異常忙碌。

次日。

山城第一法庭座無虛席,上百名記者和文化界人士到場旁聽,閃光燈的爆閃聲響個不停。

距離軍統發起的那場大規模抓捕剛剛過去不到一週,坊間對此議論紛紛。

有人覺得這是白色恐怖,有人覺得這是必要的鋤奸手段,故而今天的審判吸引了不少有心人。

這其中也包括了亞當斯,他在旁聽席角落靜靜坐下,旁邊是戴著墨鏡的左重。

九點整,負責本案的法官走進法庭,被告人也被帶了出來,議論聲漸漸停息,庭審正式開始。

首先,書記官宣讀了審判長以及陪席法官的名字,案由,被告人的姓名、籍貫等一系列信息。

這個環節沒用但必須要有,因為它證明了審判是依法進行,軍統也不是胡亂抓人,而是處置勾結日偽、傳播謠言的漢奸。

隨後,檢察官介紹了第一名被告人的通敵過程以及適用的法律條款,旁聽席變得鴉雀無聲。

截止到目前為止,這次庭審的流程極其規範,再挑剔的人也沒法找出毛病,眾人只得繼續聽下去。

頭髮花白的審判長推推眼鏡,詢問被告人是否認罪,記者們屏住呼吸,等待著此人的回答。

被告人眼珠子轉了轉,突然衝著黑壓壓的旁聽席大喊:“我冤枉啊,鄙人這是為民請命!”

轟~旁聽席一片譁然,鼓譟聲瞬間淹沒了法庭,亞當斯表情玩味看了看旁邊,左重面不改色,笑眯眯地欣賞著這出鬧劇。

審判長皺起眉頭,拿起法槌敲了敲:“肅靜,肅靜,下面提交證據。”

檢察官聞言起身,一一出示了相關證據,例如偽政府給被告人的任職文件,日方的委任狀,雙方聯絡的電報底檔等。

不止如此,報告人的幾名同僚作為證人出庭做了證,軍統也派人講述了案件的“偵破”過程。

“被告人是否認罪?”高高在上的審判長語氣冰冷,問出了這句話。

面對“確鑿”的證據,再想想特務的警告,被告席上的男人肩膀微微顫抖,最終低下腦袋回道:“我我認罪。”

“王巴蛋!苟漢奸!”

旁聽席上有人罵出了聲,審判長几次敲錘子也沒能控制住局面,坐在角落的亞當斯露出冷笑,抬手鼓起了掌。

“啪啪啪,左將軍,真是一場完美的表演,您的手下應該去做演員,他們比百老匯的演員還要專業。”

聽著美國人的諷刺,左重笑容得意,嘴上卻否認道:“亞當斯先生,這不是表演,神聖的法律不容褻瀆,左某和手下一向是依法行事。”

他說的義正辭嚴,就跟真的似的,亞當斯聽完有些噁心,也沒有了再旁聽下去的興趣,站起來就往外走。

經過左重身邊時,亞當斯低聲挑釁:“你真的以為你贏了嗎?用你們民國話說,笑到最後才是勝利者。”

這時審判長宣佈被告人罪名成立,依照《戰時懲治漢奸條例》判處對方終身監禁,被告人表示服從判決。

左重從座位上起身,看著美國人的背影淡淡道:“是嗎,那就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亞當斯呼吸一滯,心頭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他大步走到路邊打開車門坐了進去,語氣急促地吩咐司機。

“快,通知我們的朋友,讓他們馬上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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