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日月換新天(本卷完)

長生從斬妖除魔開始·布丁三分甜·10,321·2026/3/26

第一百零五章 日月換新天(本卷完) “要戰勝天行帝,必須防止他借到大齊國運的力量,”顧旭一邊回溯時間,一邊默默思索,“要阻止他掌控國運,就必須避免他獻祭人命。” 這一次,“天龍秘境”破裂的瞬間,顧旭迅速以一根無形的因果之線,將自身與天行帝緊密相連。隨後,他順著這根線,心神深入至那漆黑一片、不見天日的幽冥世界。 他來到了一座幽森昏暗的大殿,其內部寬敞高大,彷彿一個深邃的宇宙空間。 數根蠟燭懸掛在屋頂之上,慘白色的火焰在微風中搖曳不定,彷彿是一個個被囚禁的靈魂在無聲地掙扎。它們散發出的詭異光芒,為這幽暗的空間增添了幾分神秘與恐怖的氣息。 這裡自然是“閻羅殿”。 不過它並非顧旭所有,而是天行帝——或者更精確地說,是大荒這個世界所擁有的閻羅殿。當初,紫微大帝的殘魂便是引領顧旭來到了此處。 殿堂的側邊矗立著幾個大櫥,櫥門半掩,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書冊。這些書冊有的薄如蟬翼,有的厚重如山,封面古樸典雅,均被封條緊緊地封著。 顧旭輕輕抬起手,在空中迅速比劃了幾下,鉤勒出幾個簡潔而神秘的符文。 隨著他指尖光芒的閃爍,整個閻羅殿彷彿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籠罩。緊接著,上百個紙人憑空出現在大殿之中,彷彿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 這些紙人行動迅捷,如同鬼魅一般,以驚人的速度衝向大殿兩側的櫥櫃。他們熟練地翻找出洛京百姓的一本本《生死簿》,試圖改寫那些早已註定的命運。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天行帝的身影突然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身穿龍袍,頭戴旒冕,彷彿被日月光芒所籠罩,顯得璀璨奪目。 隨著他心念一動,殿內所有紙人身上都躥起金色的太陽之火,釋放出強烈的光和熱,將原本漆黑的大殿照得通明如白晝。 在火焰的炙烤下,紙人逐漸扭曲變形,最終化為縷縷灰燼,輕輕飄散在空氣中。 與此同時,他看向顧旭的眼神意味深長,彷彿在對他說:“你真以為這樣做,就能改變早已註定的結局嗎?” 顧旭的眉頭緊鎖,彷彿一道難以逾越的山嶺橫亙在他的心頭。 見紙人的行動遭到阻攔,他便意圖使用“焚天七式”將眼前這些象徵著宿命的“生死簿”全部摧毀。 既然無法改變洛京百姓的命運,那麼就將這束縛他們的枷鎖徹底打破,讓他們今後能夠自主掌握自己的生死。 但這裡終究是天行帝的主場。天行帝的動作,無疑要比他快得多。 只見天行帝伸手指向顧旭,屋頂上那些慘白色的燭火立刻開始迅速聚集。燭火的搖曳逐漸變得刺眼明亮,最終凝聚成了一道耀眼的白色閃電。 這道閃電劃破黑暗,就像一條銀色的巨龍在空中怒吼,帶著強大的毀滅力量,徑直朝顧旭的頭頂劈去。 顧旭頓時感到心神劇痛,眼前一黑,被迫離開了那個昏暗的神識世界,重新回到了現實之中。 此時紫宸宮裡的血色大陣已經基本成型。 猩紅的光芒如同飢餓的野獸般,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黑色夜幕。 緊接著,徐曼再次被金色的雷霆擊中,瞬間化為了灰燼。 顧旭咬緊牙關,再一次成功地逆轉了時間。 多次這樣做,對他體內的真元消耗無疑是極大的。 這回,他放棄了召喚紙人的做法,轉而直接施展“燎原”之術,並結合“顛覆”之道,意圖一舉將整座閻羅殿付之一炬。 然而,這座閻羅殿卻比他預想中更為堅固不摧。 縱然“燎原”那色彩斑斕的火焰如狂風驟雨般席捲了整座大殿,卻也只是燒到了閻羅殿的皮毛而已。 一小部分“生死簿”的櫥櫃在火焰的舔舐下化為黑灰,但其餘的依然完好無損。 大殿頂部的慘白色燭火依舊靜靜地燃燒著,宛如無數雙眼睛在上方凝視著他,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接著天行帝又出現了,又用一道白色閃電把他劈回了現實。 現在,顧旭已經明白,天行帝在多年的獄卒生涯中,與大荒這座牢獄已經融為一體,密不可分。 即使集合了“五聖人”之力的“周天星斗大陣”,也無法割裂他們之間的緊密聯絡。 天行帝作為牢獄規則的制定者,在某種程度上,他與大荒可以看作是彼此的延伸。 因此,若要消滅天行帝,顧旭必須首先摧毀這座牢獄。 只是,以他現在的真元狀況,他最多隻能再回溯一次時間了。這意味著,他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去尋找破局的辦法。 他的一縷神識沉浸在星盤中,目睹著天行帝的摧殘之下,原本繁華富庶的城市逐漸淪為了一座鬼城。 他看到一座普通民宅中,一對年輕的夫婦正瑟縮在牆角,緊緊抱著懷裡的嬰兒。 突然之間,那嬰兒突然毫無預兆地停止了呼吸,那雙原本充滿生機的大眼睛瞬間變得空洞無神,彷彿被某種詭異的力量奪走了靈魂。 夫婦二人被眼前的情景嚇得魂飛魄散,他們焦急地呼喚著孩子的名字,用力搖晃著那小小的身軀,但嬰兒卻毫無反應。夫婦二人的臉色迅速變得蒼白,淚水如泉湧般滑落,身體因恐懼而顫抖不已。 緊接著,夫婦二人的雙眼也逐漸變得空洞無神,他們如同被抽乾了生命的活力,雙雙倒在了地上,變成了兩具冰冷而僵硬的屍體。 ………… 顧旭看到,在陰暗逼仄的小巷,一個衣衫襤褸、骨瘦嶙峋的乞丐掙扎著爬向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試圖找到一些殘羹剩飯來充飢。 一番翻騰後,他找到了一個被啃了一半的饅頭。饅頭已經變得乾硬,表面沾滿了汙漬和泥土,但它散發出的微弱麥香卻讓乞丐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嘴角上揚,露出了滿足的微笑,心中暗自慶幸,有了這個饅頭,他或許又能熬過一天。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身體突然僵硬起來,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驚喜與恐懼之間,緊接著搖晃了幾下,便重重倒在地上。 他的手心,還緊緊攥著那個硬邦邦的饅頭…… ………… 顧旭看到,一位白髮蒼蒼、身形瘦削的私塾先生,手持一本泛黃的《聲律啟蒙》,在紛飛的戰火中下,堅持給為數不多的學生們授課。儘管聽眾寥寥,但老者的聲音依舊抑揚頓挫、鏗鏘有力。 然而,就在一瞬間,老者的身體突然顫抖不止,隨後重重地摔倒在地,永遠地合上了雙眼。 學生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色慘白,如同被定格了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未等他們從驚恐中回過神來,這些年幼的生命也在一股詭異力量的影響下,學生們的身體逐漸變得冰冷僵硬,眼中的光芒也隨之消散,化為一片死寂。 ………… 顧旭看到,一位身著樸素衣裳、手握木劍的年輕驅魔司修士,突然接到上級的緊急調令,前往保衛岌岌可危的洛京城。 這位年輕的修行者,平日裡因天賦平凡而鮮少有機會展現自己。但此刻,他的臉上洋溢著激動與期待,因為他覺得自己終於得到了上級的賞識。 他摩拳擦掌,準備為大齊王朝貢獻力量,夢想著與同伴們共同抵禦外敵,在史冊上留下輝煌的一頁。 然而,就在他滿懷壯志之際,他的雙眼突然一黑,身體劇烈顫抖。他努力想要穩住身形,但身體卻像失去了控制般向後倒去,很快便停止了呼吸。 ………… “天行帝狠起來,連自己人都殺得毫不手軟啊!”當一幅幅畫面映入顧旭的腦海,他情不自禁地感嘆道。 若是在顧旭的前世,即便是最為荒唐的暴君,恐怕也難以做出這等事。 然而,在大荒這個特殊的世界,以天行帝的身份,做出這般荒謬之舉,卻似乎並不難以理解。 畢竟他首先是大荒的獄卒,隨後才是大齊的皇帝。 大齊的百姓對他來說並非子民,而是他的仇寇,是他看守的犯人。 當一波犯人在監獄裡發起叛亂之際,如果透過獻祭另一批犯人能夠輕易地平息這場動亂,天行帝會毫不猶豫地採取這樣的行動。 這一瞬間,顧旭的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了上蒼神廟中那尊一體兩面的雕像。 太上昊天為了藉助上下兩界的香火之力晉升至第九境,不惜編造謊言,聲稱自己與紫微大帝乃同一神祇的兩面,意圖藉此竊取紫微大帝的尊名——對於他們這樣的強者來說,名字本身是一種特殊的符篆,是與信徒之間聯絡的紐帶。 但千百年過去了,太上昊天依舊停留在第八境,遲遲沒有能跨出那關鍵的一步。 “太上昊天,”顧旭直視著天行帝的雙眸,語氣平靜地問道,“你可曾想過,為何你努力了幾千年,卻始終未能獲得大荒的全部香火?” 天行帝自以為勝券在握,對顧旭的問題毫不在意。 他淡淡地說道:“等你死了,這些香火自然會盡歸我所有。” 說話的時候,他不忘像時間回溯之前那樣,召出金色的天劫之雷,朝著徐曼的頭頂劈去。 顧旭笑了笑,神情從容不迫。 “你還不夠瞭解大荒人,”他繼續道,“他們對所謂神祇的信仰,其實是一種功利性的交易,而非與生俱來、無緣無故的。 “他們敬畏神,供奉神,是因為他們深信神能夠助他們解決困難,給予他們現實的回報。 “乾旱時,他們祈求神明降下甘霖;瘟疫時,他們祈求神明驅除病魔;科考時,他們祈求神明庇護他們金榜題名…… “如果那神幫不了他們,那麼他們便會立刻將其棄之如敝履。” “你說這話,是在替你這批追隨者求情嗎?”天行帝依舊面無表情,只將顧旭的言辭視作臨死前的徒勞掙扎。 他手中的泰阿劍寒光凜冽,直指王堅,毫不留情地揮劍一斬,只見金色天雷如蛟龍般自天際翻騰而下,瞬間將那位曾忠心耿耿為他效力的國師劈成灰燼。 “我只是想告訴你,”顧旭的目光驟然變得格外冷冽,“現在大荒的百姓心頭很清楚,誰能真正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誰又只是依仗力量,騎在他們頭上耀武揚威。 “那些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最終只會被他們狠狠摔垮。而真心待他們好的,才會被他們深深記在心中。” ………… 千里之外的涼州城,今日陽光明媚,秋高氣爽。 一大早,住在城東的木匠楊忠信便穿上了新做的棉衣,厚實而暖和,秋日的寒意都被攔在了外頭。 他走到院子裡,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妻子李氏早已在廚房裡忙碌起來,大鍋裡燉著熱騰騰的肉粥,香氣四溢,讓人垂涎欲滴。 孩子們也早早起床。 十四歲的兒子楊安穿上新衣,整理好書包,準備去學堂。 十三歲的女兒楊秀兒則興奮地跑來跑去,她的手中拿著一盒新買的胭脂,那是她兩年前就心心念唸的生日禮物。 她跑到鏡子面前,小心翼翼地開啟盒子,輕輕地將胭脂塗抹在臉上,臉上頓時泛起了一抹紅暈,顯得更加可愛動人。 楊忠信的老母親正躺在院中的藤椅上,閉著眼享受著秋日暖陽的輕撫。陽光灑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顯得格外慈祥。 她以前曾患上了不治之症,病痛折磨得她寢食難安。然而,幸運的是,官府的修行者得知了她的病情,主動前來為她治療。經過他們的精心醫治,老母親的病情竟然奇蹟般地好轉了,如今已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然而,早在幾個月前,楊忠信絕對不敢想象自己一家人能過上這樣的豐衣足食、平靜幸福的生活。 那時候,涼州城還是大齊的地盤。 苛捐雜稅像無形的枷鎖,緊緊束縛著楊忠信一家。他們辛勤勞作,卻難以攢下積蓄,生活清貧,連一頓肉都捨不得吃。每當稅吏上門,他們總是愁雲滿面,擔心家中的糧食和財物被搜刮殆盡。 涼州城的治安也極為糟糕。鄰裡之間發生糾紛,去官府報案往往得不到公正的處理。官府人員敷衍塞責,甚至與惡霸勾結,讓百姓們有苦難言。 夜深人靜時,甚至還有遊魂野鬼在城裡遊蕩,卻沒有修行者來及時處理,讓人心驚膽戰,夜不能寐。 “這一切,都得感謝帝君啊!” 每當回憶起過去那種苦不堪言的日子,楊忠信都會對以顧旭為首的大夏新朝充滿感激。 最早,當顧旭進攻涼州城時,楊忠信和眾多大齊百姓一樣,聽信了大齊官府的宣傳,將顧旭視作與鬼怪勾結的亂臣賊子,認為他心狠手辣、冷酷無情,為了權力不擇手段。 他內心充滿惶恐,深怕洛京曾遭受的鬼怪肆虐的恐怖浩劫,會再次在涼州上演,讓他和家人不得安寧。 不過後來,楊忠信漸漸發現,雖然顧旭的手段確實狠辣,但他的冷酷只針對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吏、欺壓百姓的宗門豪強,以及擾亂民生的遊魂惡鬼。 當顧旭以雷霆手段,將這些蛀蟲們一一拔除,併為涼州官府換上了一批能臣幹吏後,底層百姓的生活瞬間如撥雲見日,開始蒸蒸日上。 像楊忠信一家,如今不僅能吃得起肉,穿得起棉襖,而且還能把兒子送去學堂,給女兒買胭脂這樣的“奢侈品”。 這與過去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生活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完成一早上的木工活計後,楊忠信走到門廳。 房屋牆壁上懸掛著一幅紫微大帝的畫像。 只見其頭戴冕旒,身著玄色龍袞,周身環繞著星輝,威嚴不可一世。 這幅畫與神廟裡供奉的上蒼神像有著顯著的不同—— 畫中的紫微大帝頭髮烏黑如墨,並非神廟裡的銀白之色,面容也顯得年輕許多,更添了幾分英氣。 楊忠信從供桌上輕取三炷香,緩緩將香頭靠近旁邊的燭火。火焰輕舔香頭,青煙隨即嫋嫋升起,在空氣中緩緩盪漾。 他雙手捧著點燃的香,舉至胸前,對著神像深深一鞠。莊重與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彷彿在這一刻,他與紫微大帝之間建立了一種神秘而深厚的聯絡。 之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香插入香爐。香爐內香灰已滿,新插的香穩穩站立其中。 楊忠信退後一步,再次對著畫像深深行禮,心中充滿了敬畏與感激。 此時他喃喃開口,聲音低沉而虔誠:“帝君在上,楊忠信今日焚香禮拜,感激帝君恩德浩蕩,護佑我家族安寧,福澤綿長。願帝君慈悲為懷,庇佑我一家老小,身體健康,平安吉祥。 “忠信願辛勤勞動,廣結善緣,以報帝君洪恩。 “也願帝君早日奪得江山,永鎮乾坤,庇佑黎民,萬壽無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香爐中的香燃燒得更加旺盛,青煙繚繞,似乎在回應著他的祈禱。 ………… 自從晉入聖人境界後,顧旭發現,當他集中注意力時,周遭的喧囂會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飄渺而微弱的聲音。 他若細心傾聽,便能捕捉到眾多人的喃喃自語——他們口中輕喚著他的名字,感激著他的恩德,祈求著他的庇護。 與此同時,一股玄妙而又難以言喻的力量,也會悄然降臨在他的身上。 這股力量很弱小,猶如涓涓細流,幾乎難以察覺其威力。 然而,當這成千上萬的細小溪流匯聚一堂,它們便匯聚成勢不可擋的滔滔江河。 當天行帝的泰阿劍指向覺明大師時,顧旭終於採取行動,再一次回溯了時間,回到了尚未破裂的“天龍秘境”。 這一回,他並沒有急著用“燎原”破除秘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閉上雙眼。 然而,他的視覺並未因此消失,反而變得更加遼闊與清晰。 他看見了皮膚黝黑的農夫,在田野間辛勤耕耘;看見了雙手佈滿老繭的婦人,正在織布機前忙碌;看見了咿呀學語的孩童,在庭院中嬉戲;看見了鬢髮斑白的老人,坐在門前悠然地曬著太陽…… 他們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與期待。 他們的力量,或許脆弱如紙,輕賤如草芥,在亂世的烽火中顯得不堪一擊。 同時又強大得難以估量。 黔首一怒,風雲變色,其勢足以撼動山河,顛覆萬乘之國。 “大荒的子民們,請相信我,”顧旭在心頭默默道,“我不能保證一定能讓你們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但你們一定會比現在過得更好。” 這一剎那,在暗紅色的“天龍秘境”之中,熾熱的太陽與銀白的滿月幾乎同時從地平線上躍然而出,交相輝映。 它們的光芒璀璨奪目,猶如萬道流火傾瀉而下,將整片秘境都籠罩在耀眼的光輝之中。 即使是天行帝的“太陽”、“太陰”權柄,在這一刻也在日與月的襯託下,顯得黯然失色。 這方秘境再也無法承載如此恐怖的力量。 無數道裂隙出現在緋色的天空與大地之間,彷彿黑色墨水勾勒而成,如水蛇一般凌亂地扭動。 很快,“天龍秘境”便如同一張脆弱的紙,在狂暴而恐怖的能量衝擊下,瞬間被撕得粉碎。 然而,天上的太陽與月亮並未徹底消失。 它們依舊穩穩地懸掛在洛京城的上方。 無數道光線自天際傾瀉而下,猶如玉漿灑落,將整個世界沐浴在一片通明之中。 ………… 此時此刻,率領夏軍攻城的趙嫣已勢如破竹,成功攻破城門,開始佔領京城。 當她目睹到這震撼人心的異象時,情不自禁地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從日月的璀璨光輝中,她隱隱覺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是他要成功了嗎?” 她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期待與緊張。 ………… 數百里外的大興城中,陳素繪正身處一間煉器作坊,專注地聆聽著身旁幾位修行者詳細敘述軍中武器的改進方案。 突然之間,窗戶外頭迸放出萬丈光芒,熾烈至極。 陳素繪心中驚詫,立刻走到窗邊,眯起雙眼望去。 然後她看到在遙遠的天際,日月交相輝映,令天地為之變色。 她能夠猜到,這必定是大夏的眾強者與天行帝激戰所引發的聲勢——然而,戰況究竟如何,誰勝誰負,卻是無從知曉。 與此同時,陳素繪還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陰煞之氣在這強光炙烤之下,似乎稍稍淡去了一些。 儘管多年以來,她早已對大荒的空氣習以為常。 但此刻,她突然感覺,過去大荒的空氣就像是夾雜著灰塵與霧霾,嗆人而難受。 而今日,她終於得以置身於雨後初晴、空氣清新的山谷之中。 乾淨,清新,宜人。 甚至連她體內的真元都受到了影響,開始躁動不安。 “難道這便是傳說中天地靈氣的味道嗎?”她心中不禁湧起這樣的念頭,神情中滿是驚異與期待。 然而,當她向身旁的修行者們詢問是否感受到周圍氣息的微妙變化時,眾人卻紛紛搖頭,表示並未察覺。 ………… 在戰火喧囂的洛京城內,何逸群得到趙嫣的命令後,便帶領一隊修行者,前去控制城內的法器武庫。 當他忙著趕路時,高懸的日月突然在同一時刻大放光芒,那璀璨的光華彷彿能焚天煮海,直衝九霄。 籠罩洛京的黑色夜幕,都快要變成了純白的顏色。 何逸群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心中的震撼難以言表。 “帝君……他竟然用出了‘焚天七式’中最後一式,也是最難一式‘日月換新天’?”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一招“日月換新天”,他只曾在自己尊敬的師尊赤陽子手中見識過一次。 即便時隔多年,那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依舊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的烙印,記憶猶新。 他也清晰地記得,自己曾親自前往沂水縣,將那本記載著焚天七式的薄冊交到顧旭手中。 當時,他以為顧旭若能在有生之年領悟到其中的第四、第五式,便足以稱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 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顧旭竟然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便掌握了這最後一式“日月換新天”。 按照赤陽子師尊的說法,這一式至少需要第八境的力量才能駕馭——如今親眼所見,何逸群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驚歎。 “只能說……不愧是師祖啊!” ………… 日月的強烈光芒,不僅照亮了整片天空,更是從根本上撼動了大荒世界的法則。 修行必經的幽冥世界,原本被永恆的黑暗所籠罩,不見天日。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降臨,將那片鉛灰色的厚重雲層撕得粉碎。 緊接著,隨著如晨曦破曉般的壯觀景象展現,一束強光猶如堅不可摧的利劍,瞬間穿透了周圍的黑暗,將大地上的陰影一一驅散,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光明。 那些原本飄蕩在黃泉路上的孤魂,以及沉淪於忘川的惡鬼,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所灼燒,它們發出淒厲的尖叫,最終在火光中化為虛無。 莊嚴巍峨的閻羅大殿,此刻也燃起了熊熊烈火。火焰猶如狂野的巨獸,肆無忌憚地吞噬著大殿的每一個角落。很快,整座建築便在火光中崩塌,化為一片廢墟。 殿內那些記錄著無數生靈生死命運的“生死簿”,此刻也在這無情的火焰中,一本接一本地化為灰燼。一張張紙頁在空中飛舞、盤旋,最終與那些遊魂惡鬼無異,在火光中消散不見。 在大荒這片遼闊的土地上,所有居民都似乎經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錯覺——長久以來,他們彷彿身上揹負著沉重的鐐銬,禁錮著他們的靈魂,使人生只能按照既定的軌跡前行。 然而此刻,那沉重的鐐銬竟然裂開了。 他們的魂魄彷彿得到了解脫,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與自由湧上心頭。 ………… 紫宸殿內,顧旭跌坐於地,面色慘白如紙,鮮血自嘴角緩緩淌出。 他現在的境界終究低了一些。 空有第九境強者的些許手段,卻沒有第九境強者的根基。 此刻強行呼叫數月間積累的香火之力,即便是聖人強者的體魄也難以承受,體內經脈多處已然破裂。 然而,他依然緊咬牙關,毫不退縮。 他將自己化身為一個載體,承載著大荒萬民對大齊王朝的怨恨與對美好生活的渴望。 這些情感與渴望在他體內匯聚成一股磅礴而恐怖的力量,直指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天行帝,或者說是太上昊天。 “日月換新天”,這“焚天七式”中最為玄奧難解的一式,顧旭最近在以雷霆手段治理大夏的過程中,始終未曾停止對它的深入鑽研。 他漸漸體會到,單憑修行者一己之力,根本無法發揮出這一招的磅礴威力。 修行者更像是一根導火索,需先點燃自身,繼而引燃整個人間的意志。 天行帝的臉色終於驟變。 在無數次的時間回溯中,他見識過顧旭施展的種種手段,但唯有這“日月換新天”一式,令他措手不及,難以抵擋。 洛京城的居民們再也不是任人擺佈的牽線木偶,他們再也不會在他的意志下,如同風中的秸稈般輕易倒下。 紫宸宮地面上的猩紅色大陣,再也無法亮起那刺眼的猩紅色光芒。 “這……這怎麼可能?”天行帝的聲音中透露出無法掩飾的震驚,他再也無法保持平日的冷靜,顫抖著用泰阿劍指向顧旭,“你明明只有第七境的實力,怎麼可能驅使如此強大的力量?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顧旭嘴角上揚,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與他初到大荒時,坐在衙門藏書閣窗邊,手握金光漸散的毛筆,繪出人生首張符篆時的笑容如出一轍。 那時,見自己,見大道。 今日,見天地,見眾生。 “不是我在驅使它,而是它選擇了我,”他輕聲道,“它受夠了千百年來的苦難,便希望借我的手,推翻不仁之君,打破牢獄枷鎖,開天闢地,重造秩序。” 當他的聲音響起時,日月之輝點燃了天行帝的龍袍,然後是他的頭髮,他的皮膚,他的血肉,他的魂魄…… 大齊的皇帝,變成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人。 顧旭的身體已虛弱不堪,視線也逐漸模糊。 在他朦朧的眼中,那些跳動的火焰彷彿化作一個個小人,一個接一個地躍上天行帝的身體,肆意撕扯他華服上的金線,扯下九旒冕上的珠子。他們啖其肉,飲其血,抽其筋,直至將其挫骨揚灰…… 在前所未有的痛苦中,天行帝的雙手緩慢鬆開。 承載大齊國運的“泰阿劍”,從未像今天這樣沉重過。 伴著“砰”的一聲,重重墜落在地。 他的前方,硃紅色的宮門之外,是熟悉而陌生的洛京。 繡著“夏”字的火紅色旗幟在城牆上迎風招展,大批軍隊從城外魚貫而入。躲在房屋裡的百姓窗戶探出頭來,目光小心翼翼而又好奇。 五行之中,金克木,火克金。 金德已死,火德當興。 他不禁想起,當他和紫微大帝初次跨越虛空,來到大荒這片陌生的土地時,曾滿懷壯志,要在這裡攜手開創一番輝煌的大事業。 但如今彌留之際,他腦海中只餘下這樣的念頭: “絕不能讓紫微得到這個世界。” 他知道,顧旭雖然目前只有第七境的修為,但已經領悟了第九境的奧義。如果任由其待在大荒繼續成長,後果將不堪設想。 隨著天行帝心念一動,他身體中殘存的真元全部燃燒起來,凝聚成一條火焰繚繞的金龍,朝著顧旭直衝而去。 他要徹底燃燒這具身軀,與顧旭同歸於盡! 面對一個選擇自爆的第八境強者,顧旭此刻已經無力抗衡。 他手腕上和腳腕上佩戴的十二個“替身手鐲”,在這一刻全部裂成無數碎片。 他嘗試動用“乾坤”權柄挪動位置,但他體內殘存的真元卻已不足以支撐他這麼做。 眼見那氣勢洶洶的金龍即將把他吞噬殆盡。 一旁的洛川突然閃現至顧旭面前,迅速展開自己的道則領域,一片深邃的星穹瞬間降臨,試圖將氣勢洶洶的金龍牢牢籠罩。 然而,這條金龍畢竟匯聚了太上昊天的八大權柄之力,更承載著他這道投影分身誓死剷除顧旭的決絕之心。 第八境的洛川也有些吃不消。 靛藍色的星穹閃爍了兩下,便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迅速消散。 金龍猛烈地撞在洛川的胸口,使他瞬間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震飛數十米之遠,最終重重地砸在宮殿的紅牆上,發出一聲沉悶而震撼的巨響。 牆壁在衝擊之下迅速龜裂,數道觸目驚心的裂痕蔓延開來。 洛川則無力地癱軟在地,胸口的衣衫已經被燒成了灰,露出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一片地面。 他拼盡全力,艱難地抬起頭,朝著顧旭所在的方向投去一眼。 確認顧旭安然無恙後,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腦袋一沉,隨即陷入了昏迷之中。 與此同時,天行帝在熊熊烈火中徹底消逝,不復存在。 只餘下冕旒上幾顆焦黑的珠子,從漢白玉階上滾落,發出清脆的聲響,似乎在訴說著曾經鞭笞天下的威風與榮耀。 顧旭輕輕笑出了聲。 笑容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同時又透露幾分釋然。 他扶著地面,艱難地支撐起身軀,一步步蹣跚地攀上石階。 隨後,他彎下腰,拾起天行帝遺落在地的泰阿劍,坐在階梯上細細打量,隨意把玩。 徐曼、趙長纓、王堅和覺明大師在石階下抬頭仰望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恍惚與難以置信。 他們似乎仍沉浸在那震撼的場景中,不敢相信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天行帝,竟然就這樣死在了他們面前。 而眼前這個尚未加冠的年輕人,已然成為了這片土地新的君王。 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都覺得此刻或許應該走上前去說些什麼。 然而,就在這個關頭,一隊宦官匆匆穿過緋色的宮門,疾步來到大殿之前。 他們原本要來向天行帝彙報宮外的緊急事態。 然而,當他們踏入大殿前的空地,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震驚不已。他們不自覺地長大嘴巴,下巴幾乎要掉了下來。 天行帝的身影已然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而那個曾被視作頭號反賊的顧旭,此刻卻淡然自若地坐在石階之上,手中把玩著原本屬於天行帝的泰阿劍。 那劍身閃爍古樸的光芒,映照出他年輕俊朗的面龐和沾染鮮血的青衫。 他們愣了好久,才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們本能地想要轉身逃跑。 但顧旭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明明他已經真元耗盡,虛弱不堪,眼神中自然不可能具備絲毫超凡力量。 但這些宦官卻像是被他的視線釘在了原地,完全不敢動彈。 “你們來這裡,是有事情向我彙報嗎?” 顧旭望著他們,聲音輕飄飄的,就像一個臥病在床的患者。 宦官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起來,背上冷汗涔涔。 終於,有人率先向前邁了幾步。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細聲細氣道:“奴婢……奴婢特來恭賀帝君撥亂反正,君臨大荒,還天下百姓一個朗朗乾坤。您的仁德威儀,四海傳頌,萬民敬仰;大荒有您,實乃蒼生之福,社稷之幸……”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隨後便下定決心,拱手於地,頭也至地,聲音更加恭敬: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旁邊其他宦官見狀,紛紛效仿,統統跪倒在地,聲音整齊劃一: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第四卷·飛龍在天·完) ………… PS:萬字大章,明天寫總結。(本章完)

第一百零五章 日月換新天(本卷完)

“要戰勝天行帝,必須防止他借到大齊國運的力量,”顧旭一邊回溯時間,一邊默默思索,“要阻止他掌控國運,就必須避免他獻祭人命。”

這一次,“天龍秘境”破裂的瞬間,顧旭迅速以一根無形的因果之線,將自身與天行帝緊密相連。隨後,他順著這根線,心神深入至那漆黑一片、不見天日的幽冥世界。

他來到了一座幽森昏暗的大殿,其內部寬敞高大,彷彿一個深邃的宇宙空間。

數根蠟燭懸掛在屋頂之上,慘白色的火焰在微風中搖曳不定,彷彿是一個個被囚禁的靈魂在無聲地掙扎。它們散發出的詭異光芒,為這幽暗的空間增添了幾分神秘與恐怖的氣息。

這裡自然是“閻羅殿”。

不過它並非顧旭所有,而是天行帝——或者更精確地說,是大荒這個世界所擁有的閻羅殿。當初,紫微大帝的殘魂便是引領顧旭來到了此處。

殿堂的側邊矗立著幾個大櫥,櫥門半掩,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書冊。這些書冊有的薄如蟬翼,有的厚重如山,封面古樸典雅,均被封條緊緊地封著。

顧旭輕輕抬起手,在空中迅速比劃了幾下,鉤勒出幾個簡潔而神秘的符文。

隨著他指尖光芒的閃爍,整個閻羅殿彷彿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籠罩。緊接著,上百個紙人憑空出現在大殿之中,彷彿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

這些紙人行動迅捷,如同鬼魅一般,以驚人的速度衝向大殿兩側的櫥櫃。他們熟練地翻找出洛京百姓的一本本《生死簿》,試圖改寫那些早已註定的命運。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天行帝的身影突然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身穿龍袍,頭戴旒冕,彷彿被日月光芒所籠罩,顯得璀璨奪目。

隨著他心念一動,殿內所有紙人身上都躥起金色的太陽之火,釋放出強烈的光和熱,將原本漆黑的大殿照得通明如白晝。

在火焰的炙烤下,紙人逐漸扭曲變形,最終化為縷縷灰燼,輕輕飄散在空氣中。

與此同時,他看向顧旭的眼神意味深長,彷彿在對他說:“你真以為這樣做,就能改變早已註定的結局嗎?”

顧旭的眉頭緊鎖,彷彿一道難以逾越的山嶺橫亙在他的心頭。

見紙人的行動遭到阻攔,他便意圖使用“焚天七式”將眼前這些象徵著宿命的“生死簿”全部摧毀。

既然無法改變洛京百姓的命運,那麼就將這束縛他們的枷鎖徹底打破,讓他們今後能夠自主掌握自己的生死。

但這裡終究是天行帝的主場。天行帝的動作,無疑要比他快得多。

只見天行帝伸手指向顧旭,屋頂上那些慘白色的燭火立刻開始迅速聚集。燭火的搖曳逐漸變得刺眼明亮,最終凝聚成了一道耀眼的白色閃電。

這道閃電劃破黑暗,就像一條銀色的巨龍在空中怒吼,帶著強大的毀滅力量,徑直朝顧旭的頭頂劈去。

顧旭頓時感到心神劇痛,眼前一黑,被迫離開了那個昏暗的神識世界,重新回到了現實之中。

此時紫宸宮裡的血色大陣已經基本成型。

猩紅的光芒如同飢餓的野獸般,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黑色夜幕。

緊接著,徐曼再次被金色的雷霆擊中,瞬間化為了灰燼。

顧旭咬緊牙關,再一次成功地逆轉了時間。

多次這樣做,對他體內的真元消耗無疑是極大的。

這回,他放棄了召喚紙人的做法,轉而直接施展“燎原”之術,並結合“顛覆”之道,意圖一舉將整座閻羅殿付之一炬。

然而,這座閻羅殿卻比他預想中更為堅固不摧。

縱然“燎原”那色彩斑斕的火焰如狂風驟雨般席捲了整座大殿,卻也只是燒到了閻羅殿的皮毛而已。

一小部分“生死簿”的櫥櫃在火焰的舔舐下化為黑灰,但其餘的依然完好無損。

大殿頂部的慘白色燭火依舊靜靜地燃燒著,宛如無數雙眼睛在上方凝視著他,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接著天行帝又出現了,又用一道白色閃電把他劈回了現實。

現在,顧旭已經明白,天行帝在多年的獄卒生涯中,與大荒這座牢獄已經融為一體,密不可分。

即使集合了“五聖人”之力的“周天星斗大陣”,也無法割裂他們之間的緊密聯絡。

天行帝作為牢獄規則的制定者,在某種程度上,他與大荒可以看作是彼此的延伸。

因此,若要消滅天行帝,顧旭必須首先摧毀這座牢獄。

只是,以他現在的真元狀況,他最多隻能再回溯一次時間了。這意味著,他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去尋找破局的辦法。

他的一縷神識沉浸在星盤中,目睹著天行帝的摧殘之下,原本繁華富庶的城市逐漸淪為了一座鬼城。

他看到一座普通民宅中,一對年輕的夫婦正瑟縮在牆角,緊緊抱著懷裡的嬰兒。

突然之間,那嬰兒突然毫無預兆地停止了呼吸,那雙原本充滿生機的大眼睛瞬間變得空洞無神,彷彿被某種詭異的力量奪走了靈魂。

夫婦二人被眼前的情景嚇得魂飛魄散,他們焦急地呼喚著孩子的名字,用力搖晃著那小小的身軀,但嬰兒卻毫無反應。夫婦二人的臉色迅速變得蒼白,淚水如泉湧般滑落,身體因恐懼而顫抖不已。

緊接著,夫婦二人的雙眼也逐漸變得空洞無神,他們如同被抽乾了生命的活力,雙雙倒在了地上,變成了兩具冰冷而僵硬的屍體。

…………

顧旭看到,在陰暗逼仄的小巷,一個衣衫襤褸、骨瘦嶙峋的乞丐掙扎著爬向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試圖找到一些殘羹剩飯來充飢。

一番翻騰後,他找到了一個被啃了一半的饅頭。饅頭已經變得乾硬,表面沾滿了汙漬和泥土,但它散發出的微弱麥香卻讓乞丐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嘴角上揚,露出了滿足的微笑,心中暗自慶幸,有了這個饅頭,他或許又能熬過一天。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身體突然僵硬起來,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驚喜與恐懼之間,緊接著搖晃了幾下,便重重倒在地上。

他的手心,還緊緊攥著那個硬邦邦的饅頭……

…………

顧旭看到,一位白髮蒼蒼、身形瘦削的私塾先生,手持一本泛黃的《聲律啟蒙》,在紛飛的戰火中下,堅持給為數不多的學生們授課。儘管聽眾寥寥,但老者的聲音依舊抑揚頓挫、鏗鏘有力。

然而,就在一瞬間,老者的身體突然顫抖不止,隨後重重地摔倒在地,永遠地合上了雙眼。

學生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臉色慘白,如同被定格了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未等他們從驚恐中回過神來,這些年幼的生命也在一股詭異力量的影響下,學生們的身體逐漸變得冰冷僵硬,眼中的光芒也隨之消散,化為一片死寂。

…………

顧旭看到,一位身著樸素衣裳、手握木劍的年輕驅魔司修士,突然接到上級的緊急調令,前往保衛岌岌可危的洛京城。

這位年輕的修行者,平日裡因天賦平凡而鮮少有機會展現自己。但此刻,他的臉上洋溢著激動與期待,因為他覺得自己終於得到了上級的賞識。

他摩拳擦掌,準備為大齊王朝貢獻力量,夢想著與同伴們共同抵禦外敵,在史冊上留下輝煌的一頁。

然而,就在他滿懷壯志之際,他的雙眼突然一黑,身體劇烈顫抖。他努力想要穩住身形,但身體卻像失去了控制般向後倒去,很快便停止了呼吸。

…………

“天行帝狠起來,連自己人都殺得毫不手軟啊!”當一幅幅畫面映入顧旭的腦海,他情不自禁地感嘆道。

若是在顧旭的前世,即便是最為荒唐的暴君,恐怕也難以做出這等事。

然而,在大荒這個特殊的世界,以天行帝的身份,做出這般荒謬之舉,卻似乎並不難以理解。

畢竟他首先是大荒的獄卒,隨後才是大齊的皇帝。

大齊的百姓對他來說並非子民,而是他的仇寇,是他看守的犯人。

當一波犯人在監獄裡發起叛亂之際,如果透過獻祭另一批犯人能夠輕易地平息這場動亂,天行帝會毫不猶豫地採取這樣的行動。

這一瞬間,顧旭的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了上蒼神廟中那尊一體兩面的雕像。

太上昊天為了藉助上下兩界的香火之力晉升至第九境,不惜編造謊言,聲稱自己與紫微大帝乃同一神祇的兩面,意圖藉此竊取紫微大帝的尊名——對於他們這樣的強者來說,名字本身是一種特殊的符篆,是與信徒之間聯絡的紐帶。

但千百年過去了,太上昊天依舊停留在第八境,遲遲沒有能跨出那關鍵的一步。

“太上昊天,”顧旭直視著天行帝的雙眸,語氣平靜地問道,“你可曾想過,為何你努力了幾千年,卻始終未能獲得大荒的全部香火?”

天行帝自以為勝券在握,對顧旭的問題毫不在意。

他淡淡地說道:“等你死了,這些香火自然會盡歸我所有。”

說話的時候,他不忘像時間回溯之前那樣,召出金色的天劫之雷,朝著徐曼的頭頂劈去。

顧旭笑了笑,神情從容不迫。

“你還不夠瞭解大荒人,”他繼續道,“他們對所謂神祇的信仰,其實是一種功利性的交易,而非與生俱來、無緣無故的。

“他們敬畏神,供奉神,是因為他們深信神能夠助他們解決困難,給予他們現實的回報。

“乾旱時,他們祈求神明降下甘霖;瘟疫時,他們祈求神明驅除病魔;科考時,他們祈求神明庇護他們金榜題名……

“如果那神幫不了他們,那麼他們便會立刻將其棄之如敝履。”

“你說這話,是在替你這批追隨者求情嗎?”天行帝依舊面無表情,只將顧旭的言辭視作臨死前的徒勞掙扎。

他手中的泰阿劍寒光凜冽,直指王堅,毫不留情地揮劍一斬,只見金色天雷如蛟龍般自天際翻騰而下,瞬間將那位曾忠心耿耿為他效力的國師劈成灰燼。

“我只是想告訴你,”顧旭的目光驟然變得格外冷冽,“現在大荒的百姓心頭很清楚,誰能真正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誰又只是依仗力量,騎在他們頭上耀武揚威。

“那些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最終只會被他們狠狠摔垮。而真心待他們好的,才會被他們深深記在心中。”

…………

千里之外的涼州城,今日陽光明媚,秋高氣爽。

一大早,住在城東的木匠楊忠信便穿上了新做的棉衣,厚實而暖和,秋日的寒意都被攔在了外頭。

他走到院子裡,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妻子李氏早已在廚房裡忙碌起來,大鍋裡燉著熱騰騰的肉粥,香氣四溢,讓人垂涎欲滴。

孩子們也早早起床。

十四歲的兒子楊安穿上新衣,整理好書包,準備去學堂。

十三歲的女兒楊秀兒則興奮地跑來跑去,她的手中拿著一盒新買的胭脂,那是她兩年前就心心念唸的生日禮物。

她跑到鏡子面前,小心翼翼地開啟盒子,輕輕地將胭脂塗抹在臉上,臉上頓時泛起了一抹紅暈,顯得更加可愛動人。

楊忠信的老母親正躺在院中的藤椅上,閉著眼享受著秋日暖陽的輕撫。陽光灑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顯得格外慈祥。

她以前曾患上了不治之症,病痛折磨得她寢食難安。然而,幸運的是,官府的修行者得知了她的病情,主動前來為她治療。經過他們的精心醫治,老母親的病情竟然奇蹟般地好轉了,如今已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然而,早在幾個月前,楊忠信絕對不敢想象自己一家人能過上這樣的豐衣足食、平靜幸福的生活。

那時候,涼州城還是大齊的地盤。

苛捐雜稅像無形的枷鎖,緊緊束縛著楊忠信一家。他們辛勤勞作,卻難以攢下積蓄,生活清貧,連一頓肉都捨不得吃。每當稅吏上門,他們總是愁雲滿面,擔心家中的糧食和財物被搜刮殆盡。

涼州城的治安也極為糟糕。鄰裡之間發生糾紛,去官府報案往往得不到公正的處理。官府人員敷衍塞責,甚至與惡霸勾結,讓百姓們有苦難言。

夜深人靜時,甚至還有遊魂野鬼在城裡遊蕩,卻沒有修行者來及時處理,讓人心驚膽戰,夜不能寐。

“這一切,都得感謝帝君啊!”

每當回憶起過去那種苦不堪言的日子,楊忠信都會對以顧旭為首的大夏新朝充滿感激。

最早,當顧旭進攻涼州城時,楊忠信和眾多大齊百姓一樣,聽信了大齊官府的宣傳,將顧旭視作與鬼怪勾結的亂臣賊子,認為他心狠手辣、冷酷無情,為了權力不擇手段。

他內心充滿惶恐,深怕洛京曾遭受的鬼怪肆虐的恐怖浩劫,會再次在涼州上演,讓他和家人不得安寧。

不過後來,楊忠信漸漸發現,雖然顧旭的手段確實狠辣,但他的冷酷只針對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吏、欺壓百姓的宗門豪強,以及擾亂民生的遊魂惡鬼。

當顧旭以雷霆手段,將這些蛀蟲們一一拔除,併為涼州官府換上了一批能臣幹吏後,底層百姓的生活瞬間如撥雲見日,開始蒸蒸日上。

像楊忠信一家,如今不僅能吃得起肉,穿得起棉襖,而且還能把兒子送去學堂,給女兒買胭脂這樣的“奢侈品”。

這與過去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生活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完成一早上的木工活計後,楊忠信走到門廳。

房屋牆壁上懸掛著一幅紫微大帝的畫像。

只見其頭戴冕旒,身著玄色龍袞,周身環繞著星輝,威嚴不可一世。

這幅畫與神廟裡供奉的上蒼神像有著顯著的不同——

畫中的紫微大帝頭髮烏黑如墨,並非神廟裡的銀白之色,面容也顯得年輕許多,更添了幾分英氣。

楊忠信從供桌上輕取三炷香,緩緩將香頭靠近旁邊的燭火。火焰輕舔香頭,青煙隨即嫋嫋升起,在空氣中緩緩盪漾。

他雙手捧著點燃的香,舉至胸前,對著神像深深一鞠。莊重與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彷彿在這一刻,他與紫微大帝之間建立了一種神秘而深厚的聯絡。

之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香插入香爐。香爐內香灰已滿,新插的香穩穩站立其中。

楊忠信退後一步,再次對著畫像深深行禮,心中充滿了敬畏與感激。

此時他喃喃開口,聲音低沉而虔誠:“帝君在上,楊忠信今日焚香禮拜,感激帝君恩德浩蕩,護佑我家族安寧,福澤綿長。願帝君慈悲為懷,庇佑我一家老小,身體健康,平安吉祥。

“忠信願辛勤勞動,廣結善緣,以報帝君洪恩。

“也願帝君早日奪得江山,永鎮乾坤,庇佑黎民,萬壽無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香爐中的香燃燒得更加旺盛,青煙繚繞,似乎在回應著他的祈禱。

…………

自從晉入聖人境界後,顧旭發現,當他集中注意力時,周遭的喧囂會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飄渺而微弱的聲音。

他若細心傾聽,便能捕捉到眾多人的喃喃自語——他們口中輕喚著他的名字,感激著他的恩德,祈求著他的庇護。

與此同時,一股玄妙而又難以言喻的力量,也會悄然降臨在他的身上。

這股力量很弱小,猶如涓涓細流,幾乎難以察覺其威力。

然而,當這成千上萬的細小溪流匯聚一堂,它們便匯聚成勢不可擋的滔滔江河。

當天行帝的泰阿劍指向覺明大師時,顧旭終於採取行動,再一次回溯了時間,回到了尚未破裂的“天龍秘境”。

這一回,他並沒有急著用“燎原”破除秘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閉上雙眼。

然而,他的視覺並未因此消失,反而變得更加遼闊與清晰。

他看見了皮膚黝黑的農夫,在田野間辛勤耕耘;看見了雙手佈滿老繭的婦人,正在織布機前忙碌;看見了咿呀學語的孩童,在庭院中嬉戲;看見了鬢髮斑白的老人,坐在門前悠然地曬著太陽……

他們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與期待。

他們的力量,或許脆弱如紙,輕賤如草芥,在亂世的烽火中顯得不堪一擊。

同時又強大得難以估量。

黔首一怒,風雲變色,其勢足以撼動山河,顛覆萬乘之國。

“大荒的子民們,請相信我,”顧旭在心頭默默道,“我不能保證一定能讓你們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但你們一定會比現在過得更好。”

這一剎那,在暗紅色的“天龍秘境”之中,熾熱的太陽與銀白的滿月幾乎同時從地平線上躍然而出,交相輝映。

它們的光芒璀璨奪目,猶如萬道流火傾瀉而下,將整片秘境都籠罩在耀眼的光輝之中。

即使是天行帝的“太陽”、“太陰”權柄,在這一刻也在日與月的襯託下,顯得黯然失色。

這方秘境再也無法承載如此恐怖的力量。

無數道裂隙出現在緋色的天空與大地之間,彷彿黑色墨水勾勒而成,如水蛇一般凌亂地扭動。

很快,“天龍秘境”便如同一張脆弱的紙,在狂暴而恐怖的能量衝擊下,瞬間被撕得粉碎。

然而,天上的太陽與月亮並未徹底消失。

它們依舊穩穩地懸掛在洛京城的上方。

無數道光線自天際傾瀉而下,猶如玉漿灑落,將整個世界沐浴在一片通明之中。

…………

此時此刻,率領夏軍攻城的趙嫣已勢如破竹,成功攻破城門,開始佔領京城。

當她目睹到這震撼人心的異象時,情不自禁地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從日月的璀璨光輝中,她隱隱覺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是他要成功了嗎?”

她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期待與緊張。

…………

數百里外的大興城中,陳素繪正身處一間煉器作坊,專注地聆聽著身旁幾位修行者詳細敘述軍中武器的改進方案。

突然之間,窗戶外頭迸放出萬丈光芒,熾烈至極。

陳素繪心中驚詫,立刻走到窗邊,眯起雙眼望去。

然後她看到在遙遠的天際,日月交相輝映,令天地為之變色。

她能夠猜到,這必定是大夏的眾強者與天行帝激戰所引發的聲勢——然而,戰況究竟如何,誰勝誰負,卻是無從知曉。

與此同時,陳素繪還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陰煞之氣在這強光炙烤之下,似乎稍稍淡去了一些。

儘管多年以來,她早已對大荒的空氣習以為常。

但此刻,她突然感覺,過去大荒的空氣就像是夾雜著灰塵與霧霾,嗆人而難受。

而今日,她終於得以置身於雨後初晴、空氣清新的山谷之中。

乾淨,清新,宜人。

甚至連她體內的真元都受到了影響,開始躁動不安。

“難道這便是傳說中天地靈氣的味道嗎?”她心中不禁湧起這樣的念頭,神情中滿是驚異與期待。

然而,當她向身旁的修行者們詢問是否感受到周圍氣息的微妙變化時,眾人卻紛紛搖頭,表示並未察覺。

…………

在戰火喧囂的洛京城內,何逸群得到趙嫣的命令後,便帶領一隊修行者,前去控制城內的法器武庫。

當他忙著趕路時,高懸的日月突然在同一時刻大放光芒,那璀璨的光華彷彿能焚天煮海,直衝九霄。

籠罩洛京的黑色夜幕,都快要變成了純白的顏色。

何逸群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心中的震撼難以言表。

“帝君……他竟然用出了‘焚天七式’中最後一式,也是最難一式‘日月換新天’?”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這一招“日月換新天”,他只曾在自己尊敬的師尊赤陽子手中見識過一次。

即便時隔多年,那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依舊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的烙印,記憶猶新。

他也清晰地記得,自己曾親自前往沂水縣,將那本記載著焚天七式的薄冊交到顧旭手中。

當時,他以為顧旭若能在有生之年領悟到其中的第四、第五式,便足以稱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

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顧旭竟然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便掌握了這最後一式“日月換新天”。

按照赤陽子師尊的說法,這一式至少需要第八境的力量才能駕馭——如今親眼所見,何逸群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驚歎。

“只能說……不愧是師祖啊!”

…………

日月的強烈光芒,不僅照亮了整片天空,更是從根本上撼動了大荒世界的法則。

修行必經的幽冥世界,原本被永恆的黑暗所籠罩,不見天日。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強大的力量突然降臨,將那片鉛灰色的厚重雲層撕得粉碎。

緊接著,隨著如晨曦破曉般的壯觀景象展現,一束強光猶如堅不可摧的利劍,瞬間穿透了周圍的黑暗,將大地上的陰影一一驅散,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光明。

那些原本飄蕩在黃泉路上的孤魂,以及沉淪於忘川的惡鬼,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所灼燒,它們發出淒厲的尖叫,最終在火光中化為虛無。

莊嚴巍峨的閻羅大殿,此刻也燃起了熊熊烈火。火焰猶如狂野的巨獸,肆無忌憚地吞噬著大殿的每一個角落。很快,整座建築便在火光中崩塌,化為一片廢墟。

殿內那些記錄著無數生靈生死命運的“生死簿”,此刻也在這無情的火焰中,一本接一本地化為灰燼。一張張紙頁在空中飛舞、盤旋,最終與那些遊魂惡鬼無異,在火光中消散不見。

在大荒這片遼闊的土地上,所有居民都似乎經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錯覺——長久以來,他們彷彿身上揹負著沉重的鐐銬,禁錮著他們的靈魂,使人生只能按照既定的軌跡前行。

然而此刻,那沉重的鐐銬竟然裂開了。

他們的魂魄彷彿得到了解脫,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與自由湧上心頭。

…………

紫宸殿內,顧旭跌坐於地,面色慘白如紙,鮮血自嘴角緩緩淌出。

他現在的境界終究低了一些。

空有第九境強者的些許手段,卻沒有第九境強者的根基。

此刻強行呼叫數月間積累的香火之力,即便是聖人強者的體魄也難以承受,體內經脈多處已然破裂。

然而,他依然緊咬牙關,毫不退縮。

他將自己化身為一個載體,承載著大荒萬民對大齊王朝的怨恨與對美好生活的渴望。

這些情感與渴望在他體內匯聚成一股磅礴而恐怖的力量,直指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天行帝,或者說是太上昊天。

“日月換新天”,這“焚天七式”中最為玄奧難解的一式,顧旭最近在以雷霆手段治理大夏的過程中,始終未曾停止對它的深入鑽研。

他漸漸體會到,單憑修行者一己之力,根本無法發揮出這一招的磅礴威力。

修行者更像是一根導火索,需先點燃自身,繼而引燃整個人間的意志。

天行帝的臉色終於驟變。

在無數次的時間回溯中,他見識過顧旭施展的種種手段,但唯有這“日月換新天”一式,令他措手不及,難以抵擋。

洛京城的居民們再也不是任人擺佈的牽線木偶,他們再也不會在他的意志下,如同風中的秸稈般輕易倒下。

紫宸宮地面上的猩紅色大陣,再也無法亮起那刺眼的猩紅色光芒。

“這……這怎麼可能?”天行帝的聲音中透露出無法掩飾的震驚,他再也無法保持平日的冷靜,顫抖著用泰阿劍指向顧旭,“你明明只有第七境的實力,怎麼可能驅使如此強大的力量?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顧旭嘴角上揚,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與他初到大荒時,坐在衙門藏書閣窗邊,手握金光漸散的毛筆,繪出人生首張符篆時的笑容如出一轍。

那時,見自己,見大道。

今日,見天地,見眾生。

“不是我在驅使它,而是它選擇了我,”他輕聲道,“它受夠了千百年來的苦難,便希望借我的手,推翻不仁之君,打破牢獄枷鎖,開天闢地,重造秩序。”

當他的聲音響起時,日月之輝點燃了天行帝的龍袍,然後是他的頭髮,他的皮膚,他的血肉,他的魂魄……

大齊的皇帝,變成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人。

顧旭的身體已虛弱不堪,視線也逐漸模糊。

在他朦朧的眼中,那些跳動的火焰彷彿化作一個個小人,一個接一個地躍上天行帝的身體,肆意撕扯他華服上的金線,扯下九旒冕上的珠子。他們啖其肉,飲其血,抽其筋,直至將其挫骨揚灰……

在前所未有的痛苦中,天行帝的雙手緩慢鬆開。

承載大齊國運的“泰阿劍”,從未像今天這樣沉重過。

伴著“砰”的一聲,重重墜落在地。

他的前方,硃紅色的宮門之外,是熟悉而陌生的洛京。

繡著“夏”字的火紅色旗幟在城牆上迎風招展,大批軍隊從城外魚貫而入。躲在房屋裡的百姓窗戶探出頭來,目光小心翼翼而又好奇。

五行之中,金克木,火克金。

金德已死,火德當興。

他不禁想起,當他和紫微大帝初次跨越虛空,來到大荒這片陌生的土地時,曾滿懷壯志,要在這裡攜手開創一番輝煌的大事業。

但如今彌留之際,他腦海中只餘下這樣的念頭:

“絕不能讓紫微得到這個世界。”

他知道,顧旭雖然目前只有第七境的修為,但已經領悟了第九境的奧義。如果任由其待在大荒繼續成長,後果將不堪設想。

隨著天行帝心念一動,他身體中殘存的真元全部燃燒起來,凝聚成一條火焰繚繞的金龍,朝著顧旭直衝而去。

他要徹底燃燒這具身軀,與顧旭同歸於盡!

面對一個選擇自爆的第八境強者,顧旭此刻已經無力抗衡。

他手腕上和腳腕上佩戴的十二個“替身手鐲”,在這一刻全部裂成無數碎片。

他嘗試動用“乾坤”權柄挪動位置,但他體內殘存的真元卻已不足以支撐他這麼做。

眼見那氣勢洶洶的金龍即將把他吞噬殆盡。

一旁的洛川突然閃現至顧旭面前,迅速展開自己的道則領域,一片深邃的星穹瞬間降臨,試圖將氣勢洶洶的金龍牢牢籠罩。

然而,這條金龍畢竟匯聚了太上昊天的八大權柄之力,更承載著他這道投影分身誓死剷除顧旭的決絕之心。

第八境的洛川也有些吃不消。

靛藍色的星穹閃爍了兩下,便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迅速消散。

金龍猛烈地撞在洛川的胸口,使他瞬間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震飛數十米之遠,最終重重地砸在宮殿的紅牆上,發出一聲沉悶而震撼的巨響。

牆壁在衝擊之下迅速龜裂,數道觸目驚心的裂痕蔓延開來。

洛川則無力地癱軟在地,胸口的衣衫已經被燒成了灰,露出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一片地面。

他拼盡全力,艱難地抬起頭,朝著顧旭所在的方向投去一眼。

確認顧旭安然無恙後,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腦袋一沉,隨即陷入了昏迷之中。

與此同時,天行帝在熊熊烈火中徹底消逝,不復存在。

只餘下冕旒上幾顆焦黑的珠子,從漢白玉階上滾落,發出清脆的聲響,似乎在訴說著曾經鞭笞天下的威風與榮耀。

顧旭輕輕笑出了聲。

笑容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同時又透露幾分釋然。

他扶著地面,艱難地支撐起身軀,一步步蹣跚地攀上石階。

隨後,他彎下腰,拾起天行帝遺落在地的泰阿劍,坐在階梯上細細打量,隨意把玩。

徐曼、趙長纓、王堅和覺明大師在石階下抬頭仰望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恍惚與難以置信。

他們似乎仍沉浸在那震撼的場景中,不敢相信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天行帝,竟然就這樣死在了他們面前。

而眼前這個尚未加冠的年輕人,已然成為了這片土地新的君王。

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都覺得此刻或許應該走上前去說些什麼。

然而,就在這個關頭,一隊宦官匆匆穿過緋色的宮門,疾步來到大殿之前。

他們原本要來向天行帝彙報宮外的緊急事態。

然而,當他們踏入大殿前的空地,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震驚不已。他們不自覺地長大嘴巴,下巴幾乎要掉了下來。

天行帝的身影已然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而那個曾被視作頭號反賊的顧旭,此刻卻淡然自若地坐在石階之上,手中把玩著原本屬於天行帝的泰阿劍。

那劍身閃爍古樸的光芒,映照出他年輕俊朗的面龐和沾染鮮血的青衫。

他們愣了好久,才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們本能地想要轉身逃跑。

但顧旭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明明他已經真元耗盡,虛弱不堪,眼神中自然不可能具備絲毫超凡力量。

但這些宦官卻像是被他的視線釘在了原地,完全不敢動彈。

“你們來這裡,是有事情向我彙報嗎?”

顧旭望著他們,聲音輕飄飄的,就像一個臥病在床的患者。

宦官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起來,背上冷汗涔涔。

終於,有人率先向前邁了幾步。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細聲細氣道:“奴婢……奴婢特來恭賀帝君撥亂反正,君臨大荒,還天下百姓一個朗朗乾坤。您的仁德威儀,四海傳頌,萬民敬仰;大荒有您,實乃蒼生之福,社稷之幸……”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隨後便下定決心,拱手於地,頭也至地,聲音更加恭敬: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旁邊其他宦官見狀,紛紛效仿,統統跪倒在地,聲音整齊劃一: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第四卷·飛龍在天·完)

…………

PS:萬字大章,明天寫總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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