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不起的，何止是他一個人？
你對不起的，何止是他一個人？
笑畢，那女子雙手放於胸前，掌心一上一下，挨於一起，繼而做了個手勢，衝著夜十三微一點頭：“天閣第四護衛水凝柔，見過左護法。”說完，右手一伸，一枚戒指正自靜靜地躺在她的手中，正是夜十三交給宇文靜若的那一枚。
夜十三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坐吧。”
看著水凝柔在自己對面落座，夜十三深吸一口氣：“我很高興你能來見我，也很高興，你能以天閣護衛的身份向我行禮。”
天隱閣有兩大殿，一名天閣，一名隱閣，兩殿中各有四個護衛守護，水凝柔，便是天閣四大護衛之一，名列第四。
水凝柔苦笑：“我一直記得，我是天隱閣的人。”
夜十三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我想，老閣主在天之靈，以及遠在閣內的兩位老人聽到你這句話，會很開心的。”
水凝柔臉色一黯，輕輕地問道：“他們……好嗎？”
“不好。”夜十三毫不客氣地回道。
水凝柔臉上的表情一窒，急切地問道：“不好？他們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夜十三略帶譏諷地看著她：“他們怎麼了？你不要告訴我說，你不知道當年你逃走以後你父親做了什麼。就算是你不知道，我也不相信宇文靜若沒有告訴你。你認為，他們能好嗎？”
水凝柔的臉上浮起一片慚然：“我對不起他們二老，他們是在為我的過失贖罪。”
“過失？”夜十三尖銳地反問，“難道你所做的一切，用‘過失’兩個字就可以輕輕鬆鬆地抹去嗎？”
水凝柔看著夜十三，那橄欖綠色的眼珠裡，流溢著淡淡的哀求，讓夜十三的心，不由得顫了一顫。
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地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夜十三苦笑：“不好意思水護衛，我有點失控了。”
水凝柔哀哀地看著夜十三，彷彿為自己分辯似的，哀哀地開了口：“我偷偷地回去看過他們，可是……我沒臉見他們。”
想到那兩位望眼欲穿復又傷心欲絕的老人，夜十三的眼中一陣溼潤，不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定定地看著夜十三，彷彿是想要把他的樣子銘記在心一般，水凝柔猶豫地開了口：“左護法，我能不能……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深深地吸了口氣，夜十三努力地平復著自己的心情，睜開眼睛，淡淡地回道：“夜十三。”
“我是說，你的真名……”她突然住了口，苦笑著搖了搖頭，“夜十三就夜十三吧。”
夜十三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的女人：“把東西還給我，我可以解除師門對你的追殺，讓你安逸地過完下半生。並且，在二老百年之後，我允許你為他們送終。”
“我……”水凝柔再看他一眼，吱吱唔唔地說道，“東西……不在我手上。”
“你說什麼？”夜十三眼神一凜，“不在你手上？你動它了？”
“沒有。”水凝柔慌亂地搖了搖頭，“我沒有動它。而是……而是……我剛剛下山，就被人偷襲了，那東西……被搶走了。”
“哦？被搶了？你做的事情，有外人知道嗎？不然怎麼會有人在那種地方偷襲你？”夜十三眉頭不由一挑，給水凝柔倒了一杯咖啡，“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當年，水凝柔為情所迷，愛到深處的她，深信情人之間不應該有秘密，卻忘記了自己成為天閣護衛的時候所發下的誓言，於一次激情之後告訴愛人，她來自於一個古老的門派，她的工作，是守護鎮閣之寶。
愛人自然不相信她說的話，她為了取信於愛人，利用自己的身份之便，從天閣中偷出了寶物拿下山。
她原本的想法是讓愛人看了以後再偷偷地放回去的，然而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她剛剛下山，便中了埋伏。
“我根本就沒想到，在那個時候，在那個地方會有人等著我，所以在沒有任何的防備之下，中了對方的暗算。我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人，我只覺得自己最少中了十槍，然後就昏迷過去了。
“醒來以後，我想起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檢查了一下才發現，我中的，是麻醉槍。而東西，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這時候我才發現處於一個深山老林中，身邊放著一隻指南針，一把匕首，和一些壓縮餅乾。而且，我發現自己迷路了。
“一個星期以後，很慶幸地，我遇到了幾個獵人，我謊稱自己是前來旅遊的大學生，和同伴走散了，這才知道，原來我所處的地方，是大興安嶺的一處老林。
“從老林中出來的第三天，我就被閣中的執法師找到了，父親和他們一起來的，是閣主專門讓父親來勸我的。但是東西已經丟了，我拿什麼來交還給師門？
“可是我知道，如果我回去的話，我會受到極為嚴厲的懲罰。我害怕極了，我不敢對父親說實話，只是堅持不肯把東西交出來，然後，我就逃了。”
說到這裡，水凝柔苦笑了一下：“這一逃，就是二十多年。”抬起頭來看了夜十三一眼，“逃了以後，我只在第二年偷偷地回去過一次，可是我沒敢見任何人，因為，我沒臉見他們。所以父親的事，如果不是你告訴若若，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我對不起他老人家。”
夜十三恨恨地看著水凝柔，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對不起，何止是他老人家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