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疑雲重重
鳳臨心中頓生喜悅,雲卿錦袍夜風拂過衣袂飄飄,緩步朝著鳳臨走來,雲卿繞著鳳臨,翠碧橫笛曲韻悠揚,竟與鳳臨的琴聲相輔相成默契非常。
琴聲了,笛聲落,鳳臨與雲卿雙雙來至御案前行了禮,皇上讚歎道:“朕還不知雲卿笛子吹的這樣好,鳳臨琴技果然卓然。”
鳳臨微微垂首道:“謝父皇讚賞!”
雲卿笑道:“兒臣也是被太子妃的琴音打動了,才情不自禁。”
皇后這時慈愛地望向雲卿和鳳臨,道:“鳳臨的琴技固然好,雲兒的笛子吹也是真的好,難得你們這樣默契!”
鳳臨聞言心上一驚,卻聽太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音溫煦道:“還是雲弟的笛子更勝一籌,鳳臨的琴技免強說的過去罷了!”
皇上開懷道:“朕聽著都不錯!”
說罷,賞了他們一人一壺御酒,鳳臨與雲卿又行禮,這才後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去。
絲竹聲聲,鶯歌燕舞,大殿裡又復起初的歌舞昇平。
鳳臨有些心不在焉,心裡想著方才雲卿與她合奏看似臨時起意,卻是有意為她解圍,她正想得出神,太子低沉的聲音在她近在耳畔:“你身子不好少喝些罷!”
她這才發現,她竟自斟自飲地將皇賜的御酒喝了大半。
太子溫言問道:“想什麼這樣入神?”
鳳臨心下沒由來一慌,並不看他,只低聲回道:“是在想著方才的琴,實在不及翠宮裡那把萬一……”
她語猶未盡,太子便握住了她扶著杯的手,鳳臨心跳得厲害,想抽回手去,又怕動做太大越發引人注目,正在鳳臨無措之時,從宮宴開始就默默無聲的羅良娣,突然從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中拿走了酒杯。
太子霍然轉頭看向羅良娣,溫潤的眸光瞬間凝結,低聲警告:“這樣的場合,你最了給我安份點兒!”
羅良娣卻恍若未聞,就著鳳臨杯裡的酒一飲而盡,然後痴痴笑道:“我還能有什麼好不安份的?你為了這麼個女人什麼都顧不得了,江山也不想要了不是麼?”然後看向鳳臨,眼中有著怨毒的恨意:“你現在儘管得意,瞧瞧還能得意多久,我是做不成太子妃,可你這太子妃又能不能做成皇后?”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可鳳臨聽得分明,太子亦聽得分明。
正在此時,羅良娣手裡的酒杯突然被人奪走,那人正是與太子臨席的羅憲寬,他低聲冷喝道:“發什麼瘋?不會喝酒你就不要喝!”
羅良娣還是笑,只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並不看羅憲寬,語意淒涼:“父親這是在關心紫怡麼?”
她言至此怱然起了身,又拿起太子的杯敬向對面的羅紫墨,羅紫墨也端杯,兩人一飲而盡,羅良娣便悄悄地退席離開了大殿。
鳳臨心中驚恐萬分,卻又一時理不出頭緒,鳳臨自然明白羅良娣一翻話裡的意思,即使她不說,今日又有誰看不出那羅憲寬與雲卿之間種種的互相幫襯?
她抬臉朝著御座上望去,大殿中舞姬翩然,御案之上的皇上與皇后似乎正全神貫欣賞歌舞,並沒發現這裡的異樣。
鳳臨又看向對面的雲卿,卻見得雲卿正低著頭與羅紫墨親密的交談。她惶惶難安,只怕今夜要有什麼事情發生,難道雲卿真的要一意孤行不成?他答應過她的,不會做弒親篡位之事,可如今的情形,她可以相信他麼?
正在她驚疑不定的時候,太子淡淡地笑問:“你在擔心什麼?”
鳳臨回眸看他,太子突然斂了戲謔的神色,雙眸波濤暗湧,只是凝視著她,頃刻又俯首貼近她的耳畔,他的聲音很輕,卻是異常冰冷,問道:“現在就讓你選,我與他只能活一個,你選誰?”
鳳臨難以置信,太子卻是十分認真!
她如何選?真的到了非選不可的地步了麼?難道就沒有辦法保全所有人,為什麼只能選一個?
太子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突然握住她的手,眼中泛起淡淡的暖意,低聲道:“鳳臨,我沒有看錯你!”
鳳臨心裡是害怕的,她的手在微微地顫抖,太子輕輕地拍了拍她,溫言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你誰也不要顧,只顧好了自己便是!”
太子伸手扶了扶鳳臨有些鬆散的髮鬢,“你的臉色不好,怕是累了!”
鳳臨不知太子是何用意,便順著他的話道:“酒氣有些上來了,一時乏的很,我想去偏殿歇歇!”
太子點了點頭道:“也好,若實在撐不住就讓碧彤服侍你眯一眯,若父皇找人,我譴人去叫你!”
鳳臨悄然地退出殿去,朝著五雲樓的偏殿去了,她一直心神不寧,方才與太子的交談就如同是一場膽戰心驚的對弈,她只覺筋疲力盡,更嫌身上華美的宮衣和頭上金玉髮飾沉重無比。
碧彤關切地問:“太子殿下方才與主子說什麼了,主子這樣的魂不守舍?”
她是一直侍候在側的,眼見著太子與鳳臨親密的交談,可他們的聲音極低,怎奈大殿裡歌舞又十分嘈雜,她是半點也沒聽真切。
鳳臨不欲多言,只是囑咐碧彤拿了她素日裡穿的雪緞銀鉑繡芙蓉的便服換過,重新淨了面,又梳髮髻,雖不似方才那樣的美豔卻也清爽了許多。
偏殿裡悶熱,鳳臨心中煩燥,坐立不安,最後還是到廊下乘涼。
夜色幽暗,五雲樓的後庭廊亭曲折蜿蜒,由於是偏殿因此宮燈稀疏,使得若大的事庭格外的幽靜。偶而綻露那一縷的昏典光線照到廊下盛開的白蘭,雪白雪白一朵朵開在廊圍下,夜風吹起像極了冬日裡的霜花兒。
鳳臨禁不住朝著那幽然的廊角處尋去,前殿夜宴上的絲竹隱隱約約隨風飄來,廊亭外密密森森的桃林沙沙輕響。只那樣抬頭朝那桃林中一瞧,影影綽綽地彷彿有人影浮動。
恍惚間,那人已打陰影處踱步現身,一襲灰色刺蟒緞袍,即使看不清那人的面容,鳳臨也知道他是誰。
鳳臨只那樣靜立著淡然道:“廉王爺這笛子吹的確實是精絕。”
雲卿並不想與她繞彎子,問得直截了當:“你怎麼出來了?”
鳳臨只定定望著雲卿,忽然嘆了口氣便欲轉身,見她如此,雲卿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急聲道:“你出來不就是為了等我麼?”
鳳臨不言不語,只那樣背對著雲卿,身體僵硬:“廉王誤會了,我並沒有在等誰,只是出來納涼的!”
雲卿不依,板過鳳臨的肩,切齒道:“胡說,你難道就沒有話要問我麼?”
鳳臨一聲冷笑:“我與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午後御苑裡,不說講的很清楚了麼?難道你想反悔不成?”
雲卿終於被鳳臨激怒,他拽著她便欲往自己懷裡帶,鳳臨掙扎,雲卿不放手!
他是習武之人,像鳳臨那樣的柔弱女子豈能掙扎得出他的手去,正在倆僵持的時候。
碧彤嚇得驚慌失措,快步跑上前去:“廉王殿下,快放手!”
碧彤是真的急了,可又不能頂撞廉王,只得慌亂地壓低聲音道:“主子,皇上還在夜宴上找人呢,咱們快回去罷!”
鳳臨亦低聲道:“廉王也入宴去罷。”
雲卿終於放了手,望著鳳臨的眼中驚恐,低聲道:“鳳臨,你害怕了!”
鳳臨驀然瞪向他:“笑話,我有什麼好怕的?怕你嗎?”
雲卿蹙著眉,神色十分認真道:“不要自欺其人,你是怕我改變主意不是麼?”
鳳臨突然感到眼眶一熱,連忙低下頭,聲音哽咽:“雲卿,既然你明知我害怕,為什麼還要嚇我?”
雲卿上前一步抱住她,嘆道:“你怎麼能這樣的不信我?我既答應了你,自然不會出爾反爾!”
鳳臨揚起臉,委屈道:“你叫我怎麼信,今日你與羅憲寬那樣隨聲附和……雲卿,我知你心裡不甘,可現在不是時機,萬一行錯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雲卿聞點了點頭道:“我都知道的!”
碧彤在一旁急得要死,只在心裡祈求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要有人誤撞了來啊。
雲卿捧起鳳臨的臉,安慰道:“不要害怕,過了今夜你便什麼都明白了!”他頓了頓又道:“你若是累了就找個偏殿歇一歇,別急著回大殿!我得先回去,不然會引人疑心!”
鳳臨看著雲卿離開,心裡疑惑他的話,他說到了明日她便什麼都明白了,那麼說,在明日到來之前,還是會有事要發生不是麼?
倒底又是什麼樣的事,能讓太子神情肅然地逼她做選擇?這事與皇上設宴宮中又有什麼樣的關係?
鳳臨只覺腦中混亂一片,越想越迷惑,越迷惑她越急於想個清楚。
碧彤見她滿面愁苦,輕聲地勸道:“主子,別再想了,廉王不是已經說過了麼,到了明天您自然就明白了,又何必這樣勞心費神的呢?”
然而,就是碧彤這不經意的一句話,彷彿醍醐灌頂,鳳臨一下子便無比清醒,急聲道:“快……碧彤!我們回大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