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一榮俱榮
鶯兒囁嚅道:“奴婢們有什麼委屈的,不過是瞧不過去主子總是這般忍讓,那林氏也是太過狂妄了,今兒連未來的皇后都敢頂撞,膽子也真是不小。”
餘氏冷笑道:“她是有膽量,可她也不是沒有腦子的人,今日她唱著一出,還真有些叫人看不明白,按說她雖算不得什麼聰明的,可也不至於這般的沒有腦子?”
鶯兒也奇怪道:“可不是麼,她跟誰過不去都算不得什麼,這今兒個可真有些過火兒了。”
餘氏點頭:“是啊,先們還是且先看著吧,看看她倒底演的是哪齣兒。”
鶯兒替餘氏捶著肩道:“只要她不有事沒有找咱們的麻煩就好!”
餘氏嘆道:“她現在是一門心思地跟羅氏過不去,從前我就看出來她對羅氏有異心,只是沒想到她竟會像如今這般落井下石,羅氏從前在東宮裡是跋扈了點兒,可她對林氏總歸還是比其它人好上許多了,人心這東西真是最能看透的。”
鶯兒聞言隱隱地出了冷汗,輕聲道:“人心難測,可難得的卻是臘月姐姐,她還是一心為著她的主子,羅氏總算是沒白疼她一場!”
餘氏淡淡一聲,抬眸看著鶯兒道:“我也沒有白疼你不是,你不也是處處都是為著我麼?”
鶯兒道:“奴婢是至死都會忠於主子的!”
餘氏閉目養神,道:“你做什麼這樣上綱上線兒的,你的性子我還是不瞭解麼!”
深夜寒涼。
林氏倚在殿中的榻上,婢女喜寶遞了薑湯,道:“主子方才淋了雨,仔細著可別著了涼”
林氏喝了一口,正要合著被子躺下,忽地彷彿聽到什麼,忙道:“是不是雲板的聲音?是不是?”
喜寶忙道:“主子時候還早著呢,還不到子時,您且先休息著,到了時辰奴婢會叫主子的。”
林氏似有不信,道:“才這個時候麼?我怎麼總覺得好像快到時辰一樣?”
喜寶道:“主子可能是累著了,那羅氏已經那樣了,您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林氏鬆了口氣:“話雖是這樣說,可她萬一要是再鬧出什麼事來,到時也還是好說不好聽……”
喜寶微笑:“主子,往後日子還長著呢,再急也不急於這一時,羅家滿門獲罪,總歸有叫服服帖帖的時候,她若不服帖,機會還多的是麼?”
連綿的陰霾終於就快要過去了,天空開始放晴,春桃捧著鳳臨的孝服進了殿,碧彤正在為鳳臨梳妝,今日是先皇出陵的日子,睿宗皇帝的梓宮停在殯宮的時間與晏朝前幾位先祖相較是最短的,不過是月餘,世祖停靈在殯宮長達四年四個月,聖祖崩逝後梓宮停在殯宮也有兩年六個月之久,皇陵方才建工完畢。
只有先皇睿宗梓宮留在宮中這樣短便出靈了,先皇在世之時已經開始建造陵寢了,而且王朝復闢又沒有多長時間,可見先皇陵寢並不會有多奢華。
先皇素來清正廉明,從不願做勞民傷財,鳳臨想到這裡便囑咐碧彤道:“簡單梳妝一下就罷了!”
碧彤不解道:“今日先皇出靈,雖是大喪可以用銀飾的,後宮雖未冊封,主子倒底是未來的皇后,主子怎麼樣也不能太過寒酸了……”
鳳臨攔住她的話,“天朝的威嚴並不會折損於這個未冊封的皇后身上,什麼頭飾也不要用,你只須有一隻烏木簪子將我的髮髻挽好便是。”
碧彤點了點頭,按著鳳臨吩咐替她挽起了長髮,便又伺候著她更了衣。
這時,只聽殿外通傳說是餘氏到了。
餘氏進了殿,便見到鳳臨未施任何的粉黛,卻是有另一種說不出的清雅風韻,她微微一怔道:“主子,是不也太過素淨了?”
鳳臨回頭看餘氏,她亦是素面,頭上只挽了一支銀釵,便淡淡地笑了,“你不是也這樣的素淨麼?”
餘氏低聲道:“臣妾與何能與主子相題並論呢?”
鳳臨婉聲道:“咱們原是沒有什麼不同的,都是皇帝的後宮,先皇的子輩一樣的孝心!”
餘氏點了點頭,方才又道:“時候已經快到了,咱們也該過去殯宮了。”說罷,她便上前去扶鳳臨。
鳳臨將手搭在餘氏的腕上,兩個人一齊出了翠微宮,朝著殯宮的方向去了。
她們方才行到御苑處,便遇到了也正從欲前去殯宮的林氏,遠遠地便見林氏前呼後擁隨著一大群的奴才,那駕勢反倒是比鳳臨與餘氏兩人更為威儀。
林氏也看到了鳳臨卻並沒有上前來行禮請安,只是淡淡地朝著鳳臨瞥了一眼,便逕自帶著大群的奴才繼續朝著殯宮行去。
鳳臨面上不見任何的惱意,餘氏這才淡聲道:“主子素來以大局為重,臣妾萬分感佩,不知道主子有沒有聽說,昨皇上下旨進封了林氏的父親……”
碧彤一直服侍在鳳臨左右,聞言微蹙了眉,道:“這樣大的事情早就傳開了,林家滿門真是皇親貴胄無人能及啊,之前不過是賞封了她兄長鎮軍將軍,她就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如今他父親又被進封了右相,以後還不知道她要怎麼樣呢!”
鶯兒也不憤嘟囔道:“可不是麼,看看她今日的打扮,一頭的珠翠琳琅,真是華麗非常,若不知道的只怕要分不清哪位才是主子了!”
餘氏沉吟了片刻,道:“林氏這樣是有些過份了,她原在東宮的時候雖算不得溫婉,可還是知書達理的,如今這樣……主子不能不防啊,畢竟皇上還沒有冊封后宮,萬一若有變數……”
鳳臨只是淡淡一笑,道:“餘妹妹擔心什麼?皇上自有計較,若真的要變,咱們也是無能為力的事情。”
碧彤雖然覺得林氏目中無人,可是萬沒有朝著這方面想,可如今聽得餘氏一襲話,不由心驚道:“主子是皇上繼位著先皇親封的正妃,她們要家再怎麼得勢也不會越過主子去罷?”
餘氏想了想,道:“主子隱忍是對的,沒得壞了先帝的喪儀,臣妾也不過是豈人憂天!”
鳳臨默然片刻,方道:“你凡事思慮周全,一心也是為我好,這樣的情意我如何不感激。只是現在情勢未明,再者說,我雖表面尊貴倒底朝中沒有依靠,又有什麼辦法?”
餘氏聽聞鳳臨這樣說,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思忖半晌,遲遲道:“主子何苦這樣傷感?臣妾及餘氏滿門無不是效忠於主子的……”她話說至此頓了一頓,方才低低又道:“林家的榮辱亦是俱系在主子身上的!”
鳳臨明眸清澈地望著餘氏,反握緊她的手道:“你既這樣說,我再無將你當做外人的道理……”說罷,她掃眼看了看隨在身旁的奴才們。
碧彤和鶯兒俱是十分的靈俐,一時便帶著其奴才緩步退後。
餘氏此便也再無顧忌,直言道:“那林氏既敢這樣無禮冒犯主子,不是沒有原由的,妾臣聽聞朝有已有為數不少的大臣上了摺子請奏立林氏為後,皇上雖未露任何的意向,可這正是最讓人擔憂的不是麼?”
鳳臨沉思,半點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餘氏急道:“先皇雖然下了遺詔進封了家兄為驃騎將軍,廉王大喪過後是要回封地去,家兄原是廉王麾下的副將,侍廉王一去,他就只有個二品武官的空名頭,家父在朝中雖然還有些威望,可如今林氏的父親又進封了右相,她長兄林允馳雖要隨著廉王去西凌川,可她還有一位手權兵權的兄弟林允騁留在京中……”
鳳臨聽到這裡不由大駭道:“林允騁?”
餘氏不安道:“逼變那日,皇上囤積在青雲山中的八十萬大軍,帶兵的正是林氏的弟弟林允騁!”
鳳臨腦中轟然一響,喃喃道:“不是皇上的親信上官琳麼?”
餘氏臉上的憂色陰霾密佈:“當日上官琳在宮中護駕,林允騁雖為副帥聽命於上官琳號令,如今皇上既能抬舉林氏的父親為右相……主子可以想得到,怎麼會對林允騁賞封?而且皇上現在對我們餘家總歸是忌諱的,家兄已經被架空了兵權,現如今朝中又有林氏的父親牽制與家父,主子還是趁著廉王沒有離京早做打算才是!”
鳳臨鬱然道:“這樣說來,現下朝中林家已是無人能及的貴胄,也難怪林氏這樣目中無人,才去了個羅家皇上這樣,難免林家步羅家的事塵!”
餘氏有些憂心:“皇上進封了上官琳為兵部侍郎,意欲平衡軍力,可萬皇上真是一時糊塗順林家的黨羽請奏,封了林氏為皇后,只怕是這前朝後宮都難再平衡了!”她微微黯然,“雖然皇上清明睿智,可也……”
鳳臨微微有些動容:“你的擔憂不無道理,眼下前朝紛亂,皇上難免急於穩固根基,不得以也惑許使用非常手段,婉如,多謝你。”
餘氏眸中一閃,溫婉道:“廉王再三囑咐家父,定要保主子平安,如今餘氏一族與子主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妾身說不不知天高地厚的話,自打臣妾與主子相識後,便已將主子視為臣妾親姊妹,廉王於餘家有恩,餘氏滿門必然會扶持主子,效忠於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