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人心難算
元妃側了側身,又施了一禮,鳳臨拉了她到淑妃榻前坐下,元妃輕聲道:“原本靜充儀是要跟著來的,只是她有了身子,又是夜裡不方便。”
元妃點頭道:“用了皇后娘娘送去的消腫藥,已經沒事了?”
鶯兒忙回道:“夜裡寒,奴婢想著皇后娘娘和元妃娘娘都是體弱,便自做主張叫人熬了薑湯!”
淑妃按了按額頭,虛弱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從前也沒少疼她,不知道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竟這樣來害我!”
鳳臨撥弄著蓋碗,只覺得元妃彷彿是話裡話,淡聲道:“現在還拿不準是不是人為縱火,那巧兒也只是當時侍候在淑妃跟前,是本宮命惠貴妃拿了巧兒去盤問,是不是被冤枉的也未可知!”
鳳臨又啜了口薑湯,便將手裡的茶碗遞給鶯兒,發覺鶯兒不知想什麼正在出神,便輕咳了一聲,鶯兒驀然一驚,忙接了茶碗道:“皇后娘娘不喜歡薑湯的味道麼?要不奴婢再給皇后娘娘換碗茶來?”
鶯兒聽聞元妃的話,臉上頓時臊熱連耳廓都紅透了,心裡卻是壓不住的歡喜,低聲道:“元妃娘娘取笑奴婢了,奴婢自知命賤,如何能跟靜充儀相題並論呢!”
鶯兒終是斂不住笑意道:“奴婢只一心服侍主子,沒有非份之想。”
鶯兒忙福了福便退了下去,春桃也懂事地隨著她一齊出去了,出得殿去春桃打趣道:“聽元妃娘娘的話,鶯兒姐姐早晚都是會有名份的,妹妹現在就得好好巴結著姐姐,等姐姐有朝一日成了主子也好多多幫襯著妹妹些才是啊!”
鶯兒蹙了蹙眉頭,春桃忙賠笑道:“怎麼會,看著淑妃娘娘也是極疼姐姐的,早晚會替姐姐向皇上求個名份的!”
春桃也笑:“是了,可我只盼著能長長久久地侍候在皇后娘娘身邊就好了,好吃好穿的,旁的倒覺得沒什麼意思,後宮裡嬪妃這樣多,卻只有一個皇上,何苦摻進去爭那份寂寞呢!”
偏殿裡淑妃微微出神,元妃盯著她的面龐道:“妹妹難道不奇怪我為什麼突然對鶯兒說那樣的話麼?”
元妃似是觸動了心事,眉眼著間多了幾許憂思:“皇后娘娘,或許是臣妾想的多了,臣妾只是覺得鶯兒有些過份的靈俐了,近身侍候主子跟前的奴婢,並不須要有多聰明,忠心才是最要緊的。”
元妃微一凝神,靠近她道:“這倒沒有,可是妹妹深想想,棲梧殿起火的時候鶯兒是不在殿中,那為什麼殿裡就只留了巧兒一人?巧兒自然不是無辜的,可她豈能不知,出了這樣的事她是無論如何也逃脫不了罪責的?”
元妃沉思了片刻:“誰知道呢,但臣妾瞧著她是個心氣極高的,如今連臣妾身邊伺候的臘月都有了名份,她也難保沒有旁的心思。”她想著忍不住沉聲道:“算了,淑妃妹妹也別過份勞心去想這些個有的沒的,還是養好身子最要緊,往後多注意些便是了。”
元妃聽著淑妃說到了“恩寵”,也有些傷懷不再言語,鳳臨淡聲笑道:“皇上給不給她名份不在於你去不去替她求,皇上若真看重她,自然不會虧了她,若皇上沒有心思,即便你求了也未必能成事。”
元妃嘆息道:“要說到貼心,難道如今咱們的惠貴妃不是打小陪著我的麼,眼下又是什麼光景?好在靜充儀還是有良心的。”
元妃起了身,四處打量一翻道:“這偏殿過於簡陋了些,淑妃妹妹怎麼好在這樣的地方養傷啊?”
元妃想了想,方才又道:“皇后娘娘好意,可坤德宮怎麼是嬪妃能住的地方,換了臣妾也是不敢逾越的,若是皇后娘娘放心,不如將淑妃移到臣妾的永寧宮先養著罷,待皇上回來再行定奪如何?”說著又看著淑妃道:“只是妹妹不要嫌棄我們永寧宮冷清才好!”
鳳臨思忖了片刻,笑道:“元妃這個提意甚好,那就這樣,淑妃先去你們永寧宮養傷。也不早了,她身上有又傷須靜養,叫人這就收拾收拾隨你回去罷。”
元妃溫聲道:“替你們主子拾捯拾捯,隨本宮一起回永寧宮養傷。”
鳳臨又喚了春桃進來替淑妃更衣,這時突然想起碧彤去了太醫院這許還不見回來,不免有些擔憂道:“碧彤這丫頭手腳怎麼這樣慢,還不回來?”
鳳臨不置可否,有些自我安慰道:“也有可能。”
那人的聲音極大,鳳臨、元妃與淑妃聽得真真切切。
那小內侍忙拭著額頭的冷汗回道:“碧彤姑娘溺在太液湖裡了!”
淑妃亦急得變了音喚了聲“皇后娘娘!”
那小林子原就是元妃宮裡的內侍,聽到元妃問話,忙答道:“回主子的話,是奴才親眼所見,方才奴才回永寧宮給娘娘取護風,抄近路回來走到九曲橋處,遠遠地就看到了碧姑娘正過橋朝著祥曦宮方向趕,奴才一直在她身後,想著快些趕過去與姑娘搭個伴兒,奴才還沒上橋,就見有人迎著碧彤姑娘跑過來,奴才原沒有多想,以為定然是皇后娘娘擔心碧彤姑娘叫人來接應她的,不想只一錯眼的功夫,那人就到了碧彤姑娘跟前,一把將她推進了太液湖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