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6節 枯朽者

超維術士·牧狐·5,006·2026/3/23

第4266節 枯朽者 諾美芬斯繼續講述考官的情報。 這位考官從未向外人透露過自己的名字,只是自稱“枯朽者”。 書妖精說是“認識”它,其實並不準確,只是她單方面知道枯朽者。 主要是枯朽者在心之章關卡中很出名。 它的通關率在所有心之章考官中,算是數一數二的高。 “根據那位的講述,枯朽者似乎並不在意你回答了什麼,它甚至都不太聆聽別人的講述,一般只要你站對了立場,它最後都會恍惚著讓你透過。” 也因此,很多來到心之章的人,其實都在祈禱著能遇到枯朽者。 一般遇到它,只要不是太愚笨的人,都有很大機率過關。 這也是為何諾美芬斯開口便對安格爾說“你運氣不錯”的原因。 安格爾倒是很清楚,這不是他的運氣不錯,而是小惡魔主持的暗箱操作…… “枯朽者其實很早就在深淵中活動……” 甚至書妖精誕生時,枯朽者就已經在深淵出現很久,並一直坐鎮於殘酷學者的信徒學城。 也因為活得很久,且常年接觸學城的學子,它的身份來歷,只要有心者都能從平時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來。 它來自一個智慧文明。 但這個文明具體是什麼、在哪裡,暫時無人知曉。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枯朽者來到深淵時,這個文明還處於鼎盛時期,蓬勃的發展著。 而枯朽者當時只是一個普通的求道者,想要追尋真理與學識,但又覺得自身文明無法滿足自己對知識的渴求,於是就離開了故土,踏上了虛空旅途。 最終,它來到了深淵,併成為了殘酷學者的信徒,抵達了信徒學城。 信徒學城,是殘酷學者的信徒自發組織的聚集地。 以掠奪知識、構建無限真理為主旨。 也可以理解為,殘酷版的“綜合學院”。 枯朽者在信徒學城中,靠著自身的底蘊,還有對知識的無度需索,一步步的成為了掌權者之一。 “那時的它不叫枯朽者,而是求道者,它總是意氣風發地行走在學城中,連腳步間生出的風,都彷彿流轉著公式與數字。” “但後來,一夕之間,求道者成為了枯朽者。” 一開始,學城的信徒還不明所以,不知道它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風華絕代的天才,變為了枯朽醜陋的呆子。 後來,眾人才從它的一些親近者口中得知—— 它的故土文明毀滅了。 “怎麼毀滅的,誰也不知道。只是可以確認的是,枯朽者是這個文明的最後遺孤……” “從那之後,枯朽者徹底變了,天天都是這種陷入自我的狀態,迷茫、虛無、像是一粒沙,好像隨時都會被風吹走。” “之後,它離開了學城,去了哪裡也沒人知道。” “等它回來的時候,它的頭顱變得巨大無比,像是一個熟透的蘋果。而這個大頭彷彿還在瘋狂吸吮著它身體營養,導致它越來越瘦,最後瘦到枯槁、不成人形。” “再之後,它就來到了學者九章,成為了心之章的一名考官……” 諾美芬斯的講述,到此為止。 雖然很多資訊依舊成迷,不過,安格爾大概已經拼湊出了枯朽者的情報。 這是一個因為文明突然毀滅,受到巨大打擊而陷入存在性絕望的悲劇靈魂。 它目前呈現出的所有外在表現:無論是心不在焉的恍惚、對萬事無所謂的態度、以及那彷彿隨時會隨風飄散的虛無感…… 其實都指向了同一個核心。 ——它存在的根基沒有了。 就像一個有圓滿家庭、有愛人有孩子,雙親健在的人,突然間失去了這所有一切,然後他就瘋魔了,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麼了。 而枯朽者甚至比起這個情況更加的嚴重。 它連自己的文明都逝去了。 它是整個文明最後的遺孤,它所有的知識、榮耀、記憶,都因失去了歸屬與傳承,變成了無根的浮萍,甚至它連對自我存在性的認知,都出現了否定。 否則它不可能會問出“一個消亡的文明對宇宙是否還有意義”這樣的學術詰問。 它正是陷入到了存在性否定的困境中,才會有此一問。 不過,也正因為它問出了這樣的問題,安格爾倒是覺得它還沒有徹底進入存在性絕望的狀態,還沒有完全的自我否定。 從只要立場對,就能“通關”的寬容;到向外求問“我的文明還有沒有意義”……這些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呼救。 它雖然被困在了存在性否定的“無形監獄”中,但它還沒有徹底的陷入無盡的絕望泥淖,它還在向外發出卑微的、無聲的求助。 就像是一個沙漠中的渴水者,已經無力分辨綠洲中的“水”,是真實解渴的水,還是一場海市蜃樓的虛幻。 只要能帶來一絲慰藉,哪怕是虛幻的假水,也能帶來心理上的一絲安慰。 從這也可以看到它內心的矛盾:理性上,它已滑向虛無的深淵;但本能中,它對“意義”的渴望從未熄滅。 它提問的行為本身,就是它在黑暗中向外伸出的那隻顫抖的手。 不過。 僅靠著這虛假的立場支援,肯定是不會長久的。 因為這種支援,不會有任何實際效果。 它依舊在滑向虛無的深淵,速度也沒有因為這些“口頭立場”的支援,有任何的減緩。 終有一日。 它會徹底的成為虛無者。 到了那時,它要麼徹底的自我毀滅;要麼就會成為完全冷漠的無情者,而屆時考驗者面對它,所謂的“高通關率”大概就會成為一場舊夢。 不過,這些暫時與安格爾無關。 起碼就目前來看,能問出當前問題的枯朽者,還沒有徹底的滑向虛無深淵。 …… 對枯朽者進行了內在性側寫後,安格爾開始考慮著對話的策略。 因為他最本真的立場,就是“消亡文明的一切也有意義”。 這個立場和枯朽者的立場應該是一致的,至少目前是一致的。 所以,安格爾想要在這次的回答裡,選擇走真誠之路。但他總感覺,這種太過空乏、形而上問題的立場表達,想要做到極致,以致能吸引殘酷學者的瞥視,有點困難。 不是說做不到,而是作為旁觀者,雖然擁有和枯朽者一樣的立場,但終究沒有感同身受過。 僅僅依靠自我價值觀做出的淺薄立場判斷,很難在這種題目上,真正觸碰到問題的核心。 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去觀察火焰,能看見光與熱,也能激情描述它可能的感受,卻無法真實體驗那種灼燒的切膚之痛。 沒有感同身受,就很難做到極致。 不過,就算如此,安格爾還是打算試一試。 不管最後能不能吸引殘酷學者投來目光,他都會盡全力去表達自己內心本真的立場。 實在不行,就聯絡拉普拉斯,讓她幫忙找一個嘴炮實力強的人,繼續來戰。 想到這,安格爾抬起頭,目光看向枯朽者。 枯朽者完全沒理會安格爾,依舊是沉浸在自我思緒之中。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其實我想先聊聊什麼叫做……意義。” 安格爾的聲音洪亮,但並不能喚醒枯朽者,倒是小惡魔主持帶著頑劣的笑,一臉樂子人般的表情望了過來。 “你提的這個問題,是基於一個你預設的前提:你認為的存在意義,是需要被一個外部的、持續的觀察者來賦予的。” “一旦這個觀察者沒有觀察到東西,你就認為意義如熄滅的火炬,沉入了永恆的黑暗。” “但我不認同這個觀點。” “意義從來不需要觀察者來賦予。” “意義首先源於‘存在’與‘創造’的本身行為。” “就比如一塊遠古的化石,其上鐫刻著早已滅絕的生物紋路。在它被髮掘前,它已在黑暗中沉默億萬年。那麼它記錄的這段生命抗爭、演化、存在的史詩,是否因無人看見,就毫無價值?” 無人應答,所以安格爾自己回應。 “當然不是。” “它的價值,在生命凝結於石上的那一刻,就已永恆成立。存在過,本身就是宇宙為它刻下的、不可磨滅的意義。” 安格爾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迴盪,他不在乎枯朽者是否在聽,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他認為的真理。 “而一個消亡的文明,就是這顆宏偉的化石。它縱然深埋在暗無天日的泥土之中,但它凝結了整個文明的史詩,它當然是有意義的。” “這種意義並不需要觀察者去確認,存在過就是意義。” 枯朽者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安格爾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繼續道: “說真的,以我這個年紀去聊這種宏大話題下的認知,往往會缺乏力度,所以我仔細想了想,乾脆換成我自己角度來聊。” “我先做個自我介紹,我是一名鍊金術士,我想用鍊金的視角,來講述一些東西。” “你知道一件鍊金道具在使用者手中,感知最強烈的三要素是什麼嗎?” “它們分別是效果、材質與外形。” “效果是核心,源於鍊金本位的思路,這些內容說出來,瞭解的人聽得疲憊,不瞭解的人完全聽不懂,所以我今天不聊這些。” “我先來聊聊材質和外形。” 安格爾決定以自己的視角來講述時,發現枯朽者的耳朵似乎動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的錯覺。 不過,小惡魔主持倒是真真切切的很感興趣,甚至還飛到了附近的封碑,饒有興味的打量著安格爾。 完全是一副聽故事的表情。 “鍊金道具的材質,肯定與原材料相關。” “而我們的文明,超凡材料是有限的,只能從其他文明裡獲取。” “我就用過很多不同世界、不同文明的材料,比如來自慕斯界的瑩絨草、來自曼羅位面的菲克思麝香……還有來自森羅位面的綠血金。” “我很擅長附魔,剛才我提到的這些材料裡,有一樣是我在附魔中常用到的。沒錯,就是綠血金。” 綠血金,聽上去好像是礦物,但實際上並不是,而是一種特殊的魔植。 “這種魔植在我的世界從未存在,也不存在於其他任何一個世界中,因為它並不是天然長出來的,而是被人為創造出來的。” “而創造出這種魔植的,是森羅位面的森羅妖精。” “它們的植物學者耗費數千年的時間,不斷的改良,最終製造出了綠血金,一種能量極其通透的血墨材料。” “而我開始接觸附魔後,用過很多血墨,但都非常的難用;後來我接觸到了綠血金,第一次用,就輕而易舉超過了我之前所用的所有血墨。” “當時給我帶來的震撼,讓我驚為天人,甚至在附魔結束後,花了整整半個月的時間,去溯源綠血金的來歷。” 因為太震撼,所以才會想著更瞭解。 “但後來,你知道我查到了什麼嗎?” 安格爾再一次發問,但和之前一樣,依舊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但是安格爾注意到,枯朽者的目光似乎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恍惚了,眼睛也不再無神。 看樣子,似乎的確在聽安格爾的講述。 安格爾也不奢求他立刻回話,而是自問自答道:“我查到森羅妖精的文明,已經滅亡了。” “而且,在我出生之前,它就已經消亡很久很久,甚至連森羅位面都進入到了終末崩解期。” “我當時得到這個訊息後,非常唏噓。” 一個能創造出綠血金這樣人工魔植的文明,肯定有其深厚的文化和底蘊,若是能持續發展,說不定能成為新的霸主文明。 可惜,它們就這麼滅亡了。 “那段時間,我很恍惚。一個文明的滅亡,在書本上就短短一行字,輕飄飄的……可我知道,它真實的重量,恐怕比千鈞還要更重無數倍,因為這一行字裡,承載著厚重的知識、技術、還有無數的生命。” “我甚至一度生出慼慼然的焦慮,總感覺自己的文明會不會也如此的脆弱,不知不覺間就消亡了。” “後來我這恍惚的狀態被我一個朋友知道了,他說了一句和考官先生剛才說的一模一樣的話。” “他說我很幸運,我是一名人類。” 人類所屬的巫師界很強大,無論是巫師文明的底蘊,還是世界本質的位格,都比很多文明要強。 至少目前來看,暫時不用擔心毀滅。 “他的話,暫時紓解了我的焦慮,但也讓我更加珍視我所手中的綠血金。或者說,不僅僅是綠血金,還有更多那些來自消逝文明的饋贈。” “因為這類饋贈,都蘊含著一整個文明的重量!” “而這種饋贈,並不僅限於材料,還有文化。” 安格爾說到這,伸出手用幻術在掌心構建了一個精美的六環相接的圖案。 “這個圖案源自一個逝去的文明,其名始結文明,我從一本記錄這個文明的雜誌上看到了這個圖案,據說是記錄在文明遺蹟裡的壁畫上……我當時覺得這個圖案挺好看的,然後我記下了它的樣子。” 安格爾刻意用幻術展現,就是為了吸引枯朽者的注意。 而他也成功了。 枯朽者雖然沒有說話,但餘光瞥了那圖案一眼,縱然只有一眼,但安格爾卻捕捉到了。 這意味著,它在聽。 “後來,我煉製了一個特殊的陣盤,這個陣盤上的魔能陣有部分無法埋在材料中,但外露部分又實在不好看,我需要設計一個外形去包容它們。” “是的,鍊金術士也需要很強大的藝術功底,畢竟外在顏值也很重要。” “可惜我在藝術上沒有那麼高的天賦,我自己無法創造一個既能容納魔紋藍圖,又能保持優美程度的外在圖案……最後我苦思冥想許久,想到了始結文明的這個圖案。” “最後的成品,就是這個。” 安格爾用幻術,模擬出了陣盤結合六環圖案的樣子。 審美雖然有個體差異,但有些美,是共通的。 就比如六環,完全容納了雜冗的魔紋線條,和諧又美好。 哪怕枯朽者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在心中默默讚美。——是的,枯朽者終於抬起了頭,目光看向了安格爾。 準確的說,是看向了安格爾用幻術模擬出來的這個鍊金陣盤。 安格爾不動聲色,繼續講述。 “哪怕我不知道這個圖案的涵義,但這個消逝文明所留下的遺產,卻還在持續的影響著我。甚至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只要遇到合適的機會,我仍然會選擇這個圖案作為鍊金道具的外形設計……”

第4266節 枯朽者

諾美芬斯繼續講述考官的情報。

這位考官從未向外人透露過自己的名字,只是自稱“枯朽者”。

書妖精說是“認識”它,其實並不準確,只是她單方面知道枯朽者。

主要是枯朽者在心之章關卡中很出名。

它的通關率在所有心之章考官中,算是數一數二的高。

“根據那位的講述,枯朽者似乎並不在意你回答了什麼,它甚至都不太聆聽別人的講述,一般只要你站對了立場,它最後都會恍惚著讓你透過。”

也因此,很多來到心之章的人,其實都在祈禱著能遇到枯朽者。

一般遇到它,只要不是太愚笨的人,都有很大機率過關。

這也是為何諾美芬斯開口便對安格爾說“你運氣不錯”的原因。

安格爾倒是很清楚,這不是他的運氣不錯,而是小惡魔主持的暗箱操作……

“枯朽者其實很早就在深淵中活動……”

甚至書妖精誕生時,枯朽者就已經在深淵出現很久,並一直坐鎮於殘酷學者的信徒學城。

也因為活得很久,且常年接觸學城的學子,它的身份來歷,只要有心者都能從平時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來。

它來自一個智慧文明。

但這個文明具體是什麼、在哪裡,暫時無人知曉。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枯朽者來到深淵時,這個文明還處於鼎盛時期,蓬勃的發展著。

而枯朽者當時只是一個普通的求道者,想要追尋真理與學識,但又覺得自身文明無法滿足自己對知識的渴求,於是就離開了故土,踏上了虛空旅途。

最終,它來到了深淵,併成為了殘酷學者的信徒,抵達了信徒學城。

信徒學城,是殘酷學者的信徒自發組織的聚集地。

以掠奪知識、構建無限真理為主旨。

也可以理解為,殘酷版的“綜合學院”。

枯朽者在信徒學城中,靠著自身的底蘊,還有對知識的無度需索,一步步的成為了掌權者之一。

“那時的它不叫枯朽者,而是求道者,它總是意氣風發地行走在學城中,連腳步間生出的風,都彷彿流轉著公式與數字。”

“但後來,一夕之間,求道者成為了枯朽者。”

一開始,學城的信徒還不明所以,不知道它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風華絕代的天才,變為了枯朽醜陋的呆子。

後來,眾人才從它的一些親近者口中得知——

它的故土文明毀滅了。

“怎麼毀滅的,誰也不知道。只是可以確認的是,枯朽者是這個文明的最後遺孤……”

“從那之後,枯朽者徹底變了,天天都是這種陷入自我的狀態,迷茫、虛無、像是一粒沙,好像隨時都會被風吹走。”

“之後,它離開了學城,去了哪裡也沒人知道。”

“等它回來的時候,它的頭顱變得巨大無比,像是一個熟透的蘋果。而這個大頭彷彿還在瘋狂吸吮著它身體營養,導致它越來越瘦,最後瘦到枯槁、不成人形。”

“再之後,它就來到了學者九章,成為了心之章的一名考官……”

諾美芬斯的講述,到此為止。

雖然很多資訊依舊成迷,不過,安格爾大概已經拼湊出了枯朽者的情報。

這是一個因為文明突然毀滅,受到巨大打擊而陷入存在性絕望的悲劇靈魂。

它目前呈現出的所有外在表現:無論是心不在焉的恍惚、對萬事無所謂的態度、以及那彷彿隨時會隨風飄散的虛無感……

其實都指向了同一個核心。

——它存在的根基沒有了。

就像一個有圓滿家庭、有愛人有孩子,雙親健在的人,突然間失去了這所有一切,然後他就瘋魔了,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麼了。

而枯朽者甚至比起這個情況更加的嚴重。

它連自己的文明都逝去了。

它是整個文明最後的遺孤,它所有的知識、榮耀、記憶,都因失去了歸屬與傳承,變成了無根的浮萍,甚至它連對自我存在性的認知,都出現了否定。

否則它不可能會問出“一個消亡的文明對宇宙是否還有意義”這樣的學術詰問。

它正是陷入到了存在性否定的困境中,才會有此一問。

不過,也正因為它問出了這樣的問題,安格爾倒是覺得它還沒有徹底進入存在性絕望的狀態,還沒有完全的自我否定。

從只要立場對,就能“通關”的寬容;到向外求問“我的文明還有沒有意義”……這些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呼救。

它雖然被困在了存在性否定的“無形監獄”中,但它還沒有徹底的陷入無盡的絕望泥淖,它還在向外發出卑微的、無聲的求助。

就像是一個沙漠中的渴水者,已經無力分辨綠洲中的“水”,是真實解渴的水,還是一場海市蜃樓的虛幻。

只要能帶來一絲慰藉,哪怕是虛幻的假水,也能帶來心理上的一絲安慰。

從這也可以看到它內心的矛盾:理性上,它已滑向虛無的深淵;但本能中,它對“意義”的渴望從未熄滅。

它提問的行為本身,就是它在黑暗中向外伸出的那隻顫抖的手。

不過。

僅靠著這虛假的立場支援,肯定是不會長久的。

因為這種支援,不會有任何實際效果。

它依舊在滑向虛無的深淵,速度也沒有因為這些“口頭立場”的支援,有任何的減緩。

終有一日。

它會徹底的成為虛無者。

到了那時,它要麼徹底的自我毀滅;要麼就會成為完全冷漠的無情者,而屆時考驗者面對它,所謂的“高通關率”大概就會成為一場舊夢。

不過,這些暫時與安格爾無關。

起碼就目前來看,能問出當前問題的枯朽者,還沒有徹底的滑向虛無深淵。

……

對枯朽者進行了內在性側寫後,安格爾開始考慮著對話的策略。

因為他最本真的立場,就是“消亡文明的一切也有意義”。

這個立場和枯朽者的立場應該是一致的,至少目前是一致的。

所以,安格爾想要在這次的回答裡,選擇走真誠之路。但他總感覺,這種太過空乏、形而上問題的立場表達,想要做到極致,以致能吸引殘酷學者的瞥視,有點困難。

不是說做不到,而是作為旁觀者,雖然擁有和枯朽者一樣的立場,但終究沒有感同身受過。

僅僅依靠自我價值觀做出的淺薄立場判斷,很難在這種題目上,真正觸碰到問題的核心。

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去觀察火焰,能看見光與熱,也能激情描述它可能的感受,卻無法真實體驗那種灼燒的切膚之痛。

沒有感同身受,就很難做到極致。

不過,就算如此,安格爾還是打算試一試。

不管最後能不能吸引殘酷學者投來目光,他都會盡全力去表達自己內心本真的立場。

實在不行,就聯絡拉普拉斯,讓她幫忙找一個嘴炮實力強的人,繼續來戰。

想到這,安格爾抬起頭,目光看向枯朽者。

枯朽者完全沒理會安格爾,依舊是沉浸在自我思緒之中。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其實我想先聊聊什麼叫做……意義。”

安格爾的聲音洪亮,但並不能喚醒枯朽者,倒是小惡魔主持帶著頑劣的笑,一臉樂子人般的表情望了過來。

“你提的這個問題,是基於一個你預設的前提:你認為的存在意義,是需要被一個外部的、持續的觀察者來賦予的。”

“一旦這個觀察者沒有觀察到東西,你就認為意義如熄滅的火炬,沉入了永恆的黑暗。”

“但我不認同這個觀點。”

“意義從來不需要觀察者來賦予。”

“意義首先源於‘存在’與‘創造’的本身行為。”

“就比如一塊遠古的化石,其上鐫刻著早已滅絕的生物紋路。在它被髮掘前,它已在黑暗中沉默億萬年。那麼它記錄的這段生命抗爭、演化、存在的史詩,是否因無人看見,就毫無價值?”

無人應答,所以安格爾自己回應。

“當然不是。”

“它的價值,在生命凝結於石上的那一刻,就已永恆成立。存在過,本身就是宇宙為它刻下的、不可磨滅的意義。”

安格爾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迴盪,他不在乎枯朽者是否在聽,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他認為的真理。

“而一個消亡的文明,就是這顆宏偉的化石。它縱然深埋在暗無天日的泥土之中,但它凝結了整個文明的史詩,它當然是有意義的。”

“這種意義並不需要觀察者去確認,存在過就是意義。”

枯朽者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安格爾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繼續道:

“說真的,以我這個年紀去聊這種宏大話題下的認知,往往會缺乏力度,所以我仔細想了想,乾脆換成我自己角度來聊。”

“我先做個自我介紹,我是一名鍊金術士,我想用鍊金的視角,來講述一些東西。”

“你知道一件鍊金道具在使用者手中,感知最強烈的三要素是什麼嗎?”

“它們分別是效果、材質與外形。”

“效果是核心,源於鍊金本位的思路,這些內容說出來,瞭解的人聽得疲憊,不瞭解的人完全聽不懂,所以我今天不聊這些。”

“我先來聊聊材質和外形。”

安格爾決定以自己的視角來講述時,發現枯朽者的耳朵似乎動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的錯覺。

不過,小惡魔主持倒是真真切切的很感興趣,甚至還飛到了附近的封碑,饒有興味的打量著安格爾。

完全是一副聽故事的表情。

“鍊金道具的材質,肯定與原材料相關。”

“而我們的文明,超凡材料是有限的,只能從其他文明裡獲取。”

“我就用過很多不同世界、不同文明的材料,比如來自慕斯界的瑩絨草、來自曼羅位面的菲克思麝香……還有來自森羅位面的綠血金。”

“我很擅長附魔,剛才我提到的這些材料裡,有一樣是我在附魔中常用到的。沒錯,就是綠血金。”

綠血金,聽上去好像是礦物,但實際上並不是,而是一種特殊的魔植。

“這種魔植在我的世界從未存在,也不存在於其他任何一個世界中,因為它並不是天然長出來的,而是被人為創造出來的。”

“而創造出這種魔植的,是森羅位面的森羅妖精。”

“它們的植物學者耗費數千年的時間,不斷的改良,最終製造出了綠血金,一種能量極其通透的血墨材料。”

“而我開始接觸附魔後,用過很多血墨,但都非常的難用;後來我接觸到了綠血金,第一次用,就輕而易舉超過了我之前所用的所有血墨。”

“當時給我帶來的震撼,讓我驚為天人,甚至在附魔結束後,花了整整半個月的時間,去溯源綠血金的來歷。”

因為太震撼,所以才會想著更瞭解。

“但後來,你知道我查到了什麼嗎?”

安格爾再一次發問,但和之前一樣,依舊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但是安格爾注意到,枯朽者的目光似乎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恍惚了,眼睛也不再無神。

看樣子,似乎的確在聽安格爾的講述。

安格爾也不奢求他立刻回話,而是自問自答道:“我查到森羅妖精的文明,已經滅亡了。”

“而且,在我出生之前,它就已經消亡很久很久,甚至連森羅位面都進入到了終末崩解期。”

“我當時得到這個訊息後,非常唏噓。”

一個能創造出綠血金這樣人工魔植的文明,肯定有其深厚的文化和底蘊,若是能持續發展,說不定能成為新的霸主文明。

可惜,它們就這麼滅亡了。

“那段時間,我很恍惚。一個文明的滅亡,在書本上就短短一行字,輕飄飄的……可我知道,它真實的重量,恐怕比千鈞還要更重無數倍,因為這一行字裡,承載著厚重的知識、技術、還有無數的生命。”

“我甚至一度生出慼慼然的焦慮,總感覺自己的文明會不會也如此的脆弱,不知不覺間就消亡了。”

“後來我這恍惚的狀態被我一個朋友知道了,他說了一句和考官先生剛才說的一模一樣的話。”

“他說我很幸運,我是一名人類。”

人類所屬的巫師界很強大,無論是巫師文明的底蘊,還是世界本質的位格,都比很多文明要強。

至少目前來看,暫時不用擔心毀滅。

“他的話,暫時紓解了我的焦慮,但也讓我更加珍視我所手中的綠血金。或者說,不僅僅是綠血金,還有更多那些來自消逝文明的饋贈。”

“因為這類饋贈,都蘊含著一整個文明的重量!”

“而這種饋贈,並不僅限於材料,還有文化。”

安格爾說到這,伸出手用幻術在掌心構建了一個精美的六環相接的圖案。

“這個圖案源自一個逝去的文明,其名始結文明,我從一本記錄這個文明的雜誌上看到了這個圖案,據說是記錄在文明遺蹟裡的壁畫上……我當時覺得這個圖案挺好看的,然後我記下了它的樣子。”

安格爾刻意用幻術展現,就是為了吸引枯朽者的注意。

而他也成功了。

枯朽者雖然沒有說話,但餘光瞥了那圖案一眼,縱然只有一眼,但安格爾卻捕捉到了。

這意味著,它在聽。

“後來,我煉製了一個特殊的陣盤,這個陣盤上的魔能陣有部分無法埋在材料中,但外露部分又實在不好看,我需要設計一個外形去包容它們。”

“是的,鍊金術士也需要很強大的藝術功底,畢竟外在顏值也很重要。”

“可惜我在藝術上沒有那麼高的天賦,我自己無法創造一個既能容納魔紋藍圖,又能保持優美程度的外在圖案……最後我苦思冥想許久,想到了始結文明的這個圖案。”

“最後的成品,就是這個。”

安格爾用幻術,模擬出了陣盤結合六環圖案的樣子。

審美雖然有個體差異,但有些美,是共通的。

就比如六環,完全容納了雜冗的魔紋線條,和諧又美好。

哪怕枯朽者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在心中默默讚美。——是的,枯朽者終於抬起了頭,目光看向了安格爾。

準確的說,是看向了安格爾用幻術模擬出來的這個鍊金陣盤。

安格爾不動聲色,繼續講述。

“哪怕我不知道這個圖案的涵義,但這個消逝文明所留下的遺產,卻還在持續的影響著我。甚至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只要遇到合適的機會,我仍然會選擇這個圖案作為鍊金道具的外形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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