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你願不願意,跟我結婚?」

潮汐界限·奶糖酥·4,409·2026/5/18

「沒事,慢慢來,不著急。」   周聿深的聲音依舊耐心,輕輕擦拭著她臉上的水珠,幫她平復情緒。   然而,蔚汐柔軟的身體隔著薄薄的泳衣布料緊密相貼,溼漉漉的髮絲也會蹭過他的下頜,這種接觸對他而言,無疑是甜蜜的煎熬。   他不動聲色地試圖拉開一點距離,方便繼續教學。   然而,當她再一次身體失衡的時候,又本能地像八爪魚一樣纏上了周聿深,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周聿深溫熱的掌心下意識地在她纖薄的背部停留了片刻,指尖微微用力。   「汐汐。」他聲音低啞,帶著明顯的剋制。   「嗯?」蔚汐不明所以,還在平復緊張的情緒,絲毫沒注意到這個樹袋熊般的擁抱。   他身體瞬間繃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剋制著開口:   「你這樣……我沒辦法教你……」   「先鬆開,嗯?」   蔚汐這才從驚慌中回過神,意識到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臉頰「轟」地一下熱起來,手忙腳亂想要鬆開。   但是鬆開又怕沉下去,只好抱著他的手臂不放。   她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怕淹下去,害怕嗆水……」   周聿深心底那點無奈瞬間化為了柔軟的縱容。   他強忍著不該有的悸動,低聲跟她講著動作要領,和如何呼吸放鬆。   學了差不多兩個小時,蔚汐有些體力不支。   周聿深上岸後又伸手把她從水裡拉上來,拿過大浴巾仔細裹住她,擔心她會感冒,「先去洗澡。」   蔚汐在去往淋浴間的途中,回憶起那些笨拙膽小的過程,小聲問他:「我是不是很難教啊?」   周聿深無奈低笑,聲音帶著一絲危險的沙啞:「是有點難教,再這樣下去……我怕我先要『溺水』了。」   蔚汐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臉更紅了。   **   除夕那天。   梧桐裡巷子兩旁都掛起了紅燈籠,顯得格外喜慶。   蔚汐和周聿深到的時候,外婆正端著剛蒸好的年糕從廚房出來,一見他們就笑著說:「你舅舅剛還在唸叨你們呢,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吧?」   蔚汐脫了外套,熟門熟路地湊到外婆身邊嗅了嗅,「好香啊外婆,我在院子裡都聞見了!」   蔚時堯坐在沙發上,慢悠悠說道:「哦?家裡什麼時候養了只小狗狗?嗅覺這麼靈敏?」   蔚汐轉過身瞪了舅舅一眼,委屈著告狀:「外婆!」   周聿深將帶來的年禮放好,姿態謙和自然地跟二老打招呼:「外公,外婆,過年好。」   說完,他又單獨補充道:「過年好,舅舅~」   蔚時堯:「……」   外婆訓斥了好幾句,都比不上週聿深兩個字來得簡單。   蔚汐更像是直接拿捏了舅舅的命門一樣,只要他一開口惹她,故意打趣她。   她就搬救兵,大聲喊:「周聿深~」   外甥女婿還沒開口呢,蔚時堯就甘拜下風,「啊行行行,別喊了別喊了,太鬧心了,算我惹不起行吧。」   周聿深嗓音依舊沉穩:「她年紀小,口無遮攔,舅舅,您別跟她計較。」   蔚時堯再次陷入了沉默。   忘記這丫頭今時不同往日,帶了只狡詐的老狐狸過來。   一個嬌縱,一個慣著。   一個任性,一個沒底線。   蔚時堯略帶慵懶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可提醒你啊周聿深,以前我還能壓一壓她的脾氣,你這樣慣下去,家裡可沒人能管得了她了。」   周聿深從容接話,眼底帶著溫和笑意:「沒關係,她這樣就很好。」   蔚汐脣角微揚,遞給舅舅一個「你看到了吧」的眼神。   而後又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乖乖幫外婆擺放著碗筷。   蔚時堯被這直白的護短給噎了一下,搖著頭感嘆:「完了完了爸媽,你們看看,這丫頭現在可是有恃無恐了。」   他指了指周聿深,「都是這位慣出來的。」   外公放下手中的醫書,淡淡說道:「總比某些人強,想慣都沒人可慣。」   蔚時堯:「……」   蔚時堯:「這個家算是待不下去了,我出去冷靜冷靜。」   說完,他便拿起手機,去小院內給沈晞禾打電話了。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麼。   蔚汐只偷看到舅舅比剛剛在客廳還要更無奈的表情。   「聿深,過去搬兩壇酒過來吧,你上次沒嘗到的百歲蘄春,這回可以好好品品。」   「好。」   外公不放心地叮囑道:「這回可千萬別拿錯了啊。」   自從上次喝錯酒的事件發生之後。   外公每次從庫房搬出一壇酒,都要再三確認上面的標記是否正確,生怕給人弄錯了。   原本極虛的底子,喝了會虛上加虛。   而那些極陽的底子,則是陽上加陽。   雖然不會對身體有什麼大的影響,但這種苦頭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了的。   蔚汐原本還想偷偷給舅舅換一壇度數高,比較容易醉的酒,想從他嘴巴裡得到一些關於未來舅媽的八卦。   但是被周聿深攔下了。   他略顯無奈地看了一眼,提前預知結果:「這酒若是給舅舅喝了,我也逃不過的,寶寶。」   蔚汐聽著,側頭對周聿深笑了笑:「沒關係呀。」   周聿深喉結滾動了下,將她懷裡的那壇酒給放了回去,嗓音低沉:「下次再喝,今晚就算了。」   果不其然。   蔚時堯打完電話回來,去到餐廳的第一件事就是換了桌上酒的位置,還有他和周聿深的酒杯。   到底是舅舅,對外甥女的那點兒小心思門清。   他甚至不用去質問蔚汐,輕而易舉便破了她想要下的套。   換完酒杯,他還故意朝著蔚汐揚了揚眉梢,換來外甥女一個嗔怪的眼神。   年夜飯的餐桌是傳統的八仙桌。   菜式極其豐盛,滿滿一桌都是家的味道,還有外婆親手包的元寶餃子,一個個胖嘟嘟地擠在盤子裡。   外公話並不多,也沒有像上次那樣借著酒意刻意追問些什麼,偶爾問問工作的話題也是點到為止。   除了蔚時堯。   逮到機會就端起酒杯,一個勁兒的灌周聿深,找的理由還各式各樣,讓人沒法兒拒絕。   「這杯,謝謝你照顧我們家小汐。」   「這杯,祝你新年事業更上一層樓。」   「這杯……嗯,就當是陪我喝高興了。」   幸好這次帶下來的是百歲蘄春,並不是其他烈酒。   周聿深喝了小半壇,眼神依舊清明,沒有任何醉意。   蔚時堯見他酒量確實還可以,也就喪失了樂趣,慢悠悠地問他:「上回那個酒,真有那麼烈?讓你醉成那樣?」   虎骨蓯蓉他也沒喝過。   那是老爺子特意給來看病又戒不掉酒的人量身定製的。   周聿深從容應道:「嗯,味道比百歲蘄春更濃鬱些。」   蔚時堯又問:「好喝嗎?」   周聿深說:「與眾不同,終身難忘。」   外公瞥了一眼這倆人,心知肚明兩個體質不虛的人喝了會有什麼後果,見他們聊得開心,也就沒多說什麼。   蔚時堯愛喝喝。   反正他也沒對象。   周聿深愛喝也能喝。   反正他跟小汐體質互補。   喫過年夜飯之後,窗外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外公外婆都不喜歡熬夜,不管是除夕還是夕除,都雷打不動早早回房間休息了。   蔚時堯更是剛喫完飯就喊了代駕,說有事出去一趟。   「舅舅,那你晚上還回來嘛?」   「不回。」   客廳裡如今就只剩下周聿深和蔚汐。   還有電視裡正放著的春晚節目。   周聿深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腕內側,慢慢與她十指相扣。   「汐汐。」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新年有什麼願望嗎?」   蔚汐正被一個小品逗笑,聞言側過頭看他。   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讓他看起來少了許多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她眼睫輕眨,脣角漾開一個柔軟的弧度:「好像是有一個。」   周聿極輕地笑了下,「好像?」   「嗯。」蔚汐點頭,眼神裡帶著淺淺的滿足,「因為是已經擁有的願望,不知道……還算不算願望。」   周聿深凝視她片刻,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寵溺。   他站起身,尋了蔚汐的外套和圍巾,動作自然熟練地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外面冷,穿好,陪我去個地方。」   蔚汐看了眼窗外濃重的夜色,「現在?要出門嗎?」   周聿深向她伸出手,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裡,此刻映著幾分成熟男人的篤定,意外地動人。   他清晰地叫出她的名字。   問了那次在梧桐裡一模一樣的問題。   「蔚汐,你要拒絕我嗎?」   **   夜晚的梧桐裡依舊熱鬧。   青石板路在紅燈籠的光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周聿深並沒有開車,他牽著她的手,一步步朝著蔚汐曾經覺得惋惜的地方走去。   巷子深處,那家叫「歸棲」的小酒館,招牌已然不同。   古雅木匾上,是筆墨沉靜又暗藏溫柔的兩個字。   ——「朝夕」   蔚汐的心跳悄然加速,隱約預感到了什麼。   周聿深從大衣內袋裡摸出一把黃銅鑰匙,打開門鎖。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   溫暖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木香撲面而來。   酒館內部的裝修精緻了許多,但格局依稀還有舊日痕跡。   原本的吧檯和酒櫃被特意改造過,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展示區。   上面擺放著許多精緻的相框,有他們第一次約會看夕陽的她的背影,有泊月公館書房她窩在沙發上看書的側臉,甚至還有一張她在副駕駛累到睡著的照片,懷裡抱著一杯杏仁奶茶,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偷偷拍下記錄的……   真的很多很多。   每一張都捕捉著平淡卻溫暖的日常。   每一張照片都能感受到他溫柔且洶湧的愛意。   最顯眼的,是那架被精心修復,如今擺放在一樓中央位置的舊鋼琴,漆面光潤,琴鍵潔白。   蔚汐望著他,望著這個只為她營造的時刻,心臟彷彿被一種滾燙的情緒而填滿,酸軟得不可思議。   她這才明白,他猜到了她的願望,猜透了她所有的心事。   然後在這個冬日夜晚,將她的惋惜和期待,都一併溫柔地捧還到她面前。   周聿深轉身面向蔚汐,手中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黑色絲絨方盒。   他打開戒指盒,後退一步,在她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一枚設計極盡精巧的鑽戒瞬間映入眼簾,主鑽光芒璀璨,戒託側面巧妙地鐫刻著細微的潮汐紋路,與他手上那枚有著相同元素,儼然是一對。   潮汐與月亮,朝夕相伴。   蔚汐的視線瞬間模糊,淚水盈眶。   「汐汐,」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準確表達這份連他自己都曾意外的情感,「曾經的我以為不會為任何人心動,覺得情愛不過是錦上添花,甚至可能是徒增煩惱的東西。」   「直到你出現——」   「你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就能讓我方寸大亂。」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愛你,」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深沉,「好像等了很久……就是在等你。」   「求婚是我理應給你的儀式感和尊重,但我不是在問你是否願意『嫁』給我,因為『嫁』這個字,似乎總帶著一點單向從屬的意味。」   「我希望的是,我們作為兩個獨立而完整的個體,因為相愛,而決定共同走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所以,蔚汐……」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彷彿要望進她的靈魂深處,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你願不願意,跟我結婚?」   不是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而是你願不願意跟我結婚。   這細微的措辭差別,背後是他對她全然的尊重與珍視。   蔚汐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不是因為浪漫的場景,而是因為他這番話裡蘊含的懂得與愛護。   他完全理解她獨立靈魂深處對平等和尊重的渴望。   她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我願意……」   周聿深一直緊繃的下頜線似乎終於鬆弛下來,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戒指,執起她的左手,將那枚象徵著彼此契合與承諾的戒指,穩穩地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他低頭,在她戴著戒指的手指上落下輕輕一吻。   然後抬頭,將她擁入懷中,抱得很緊。   窗外冬夜寒寂,煙花絢爛。   窗內月亮潮汐,心跳共振。   這一刻,萬物無聲,唯有愛意洶湧如

「沒事,慢慢來,不著急。」

  周聿深的聲音依舊耐心,輕輕擦拭著她臉上的水珠,幫她平復情緒。

  然而,蔚汐柔軟的身體隔著薄薄的泳衣布料緊密相貼,溼漉漉的髮絲也會蹭過他的下頜,這種接觸對他而言,無疑是甜蜜的煎熬。

  他不動聲色地試圖拉開一點距離,方便繼續教學。

  然而,當她再一次身體失衡的時候,又本能地像八爪魚一樣纏上了周聿深,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周聿深溫熱的掌心下意識地在她纖薄的背部停留了片刻,指尖微微用力。

  「汐汐。」他聲音低啞,帶著明顯的剋制。

  「嗯?」蔚汐不明所以,還在平復緊張的情緒,絲毫沒注意到這個樹袋熊般的擁抱。

  他身體瞬間繃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剋制著開口:

  「你這樣……我沒辦法教你……」

  「先鬆開,嗯?」

  蔚汐這才從驚慌中回過神,意識到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臉頰「轟」地一下熱起來,手忙腳亂想要鬆開。

  但是鬆開又怕沉下去,只好抱著他的手臂不放。

  她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怕淹下去,害怕嗆水……」

  周聿深心底那點無奈瞬間化為了柔軟的縱容。

  他強忍著不該有的悸動,低聲跟她講著動作要領,和如何呼吸放鬆。

  學了差不多兩個小時,蔚汐有些體力不支。

  周聿深上岸後又伸手把她從水裡拉上來,拿過大浴巾仔細裹住她,擔心她會感冒,「先去洗澡。」

  蔚汐在去往淋浴間的途中,回憶起那些笨拙膽小的過程,小聲問他:「我是不是很難教啊?」

  周聿深無奈低笑,聲音帶著一絲危險的沙啞:「是有點難教,再這樣下去……我怕我先要『溺水』了。」

  蔚汐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臉更紅了。

  **

  除夕那天。

  梧桐裡巷子兩旁都掛起了紅燈籠,顯得格外喜慶。

  蔚汐和周聿深到的時候,外婆正端著剛蒸好的年糕從廚房出來,一見他們就笑著說:「你舅舅剛還在唸叨你們呢,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吧?」

  蔚汐脫了外套,熟門熟路地湊到外婆身邊嗅了嗅,「好香啊外婆,我在院子裡都聞見了!」

  蔚時堯坐在沙發上,慢悠悠說道:「哦?家裡什麼時候養了只小狗狗?嗅覺這麼靈敏?」

  蔚汐轉過身瞪了舅舅一眼,委屈著告狀:「外婆!」

  周聿深將帶來的年禮放好,姿態謙和自然地跟二老打招呼:「外公,外婆,過年好。」

  說完,他又單獨補充道:「過年好,舅舅~」

  蔚時堯:「……」

  外婆訓斥了好幾句,都比不上週聿深兩個字來得簡單。

  蔚汐更像是直接拿捏了舅舅的命門一樣,只要他一開口惹她,故意打趣她。

  她就搬救兵,大聲喊:「周聿深~」

  外甥女婿還沒開口呢,蔚時堯就甘拜下風,「啊行行行,別喊了別喊了,太鬧心了,算我惹不起行吧。」

  周聿深嗓音依舊沉穩:「她年紀小,口無遮攔,舅舅,您別跟她計較。」

  蔚時堯再次陷入了沉默。

  忘記這丫頭今時不同往日,帶了只狡詐的老狐狸過來。

  一個嬌縱,一個慣著。

  一個任性,一個沒底線。

  蔚時堯略帶慵懶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可提醒你啊周聿深,以前我還能壓一壓她的脾氣,你這樣慣下去,家裡可沒人能管得了她了。」

  周聿深從容接話,眼底帶著溫和笑意:「沒關係,她這樣就很好。」

  蔚汐脣角微揚,遞給舅舅一個「你看到了吧」的眼神。

  而後又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乖乖幫外婆擺放著碗筷。

  蔚時堯被這直白的護短給噎了一下,搖著頭感嘆:「完了完了爸媽,你們看看,這丫頭現在可是有恃無恐了。」

  他指了指周聿深,「都是這位慣出來的。」

  外公放下手中的醫書,淡淡說道:「總比某些人強,想慣都沒人可慣。」

  蔚時堯:「……」

  蔚時堯:「這個家算是待不下去了,我出去冷靜冷靜。」

  說完,他便拿起手機,去小院內給沈晞禾打電話了。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麼。

  蔚汐只偷看到舅舅比剛剛在客廳還要更無奈的表情。

  「聿深,過去搬兩壇酒過來吧,你上次沒嘗到的百歲蘄春,這回可以好好品品。」

  「好。」

  外公不放心地叮囑道:「這回可千萬別拿錯了啊。」

  自從上次喝錯酒的事件發生之後。

  外公每次從庫房搬出一壇酒,都要再三確認上面的標記是否正確,生怕給人弄錯了。

  原本極虛的底子,喝了會虛上加虛。

  而那些極陽的底子,則是陽上加陽。

  雖然不會對身體有什麼大的影響,但這種苦頭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了的。

  蔚汐原本還想偷偷給舅舅換一壇度數高,比較容易醉的酒,想從他嘴巴裡得到一些關於未來舅媽的八卦。

  但是被周聿深攔下了。

  他略顯無奈地看了一眼,提前預知結果:「這酒若是給舅舅喝了,我也逃不過的,寶寶。」

  蔚汐聽著,側頭對周聿深笑了笑:「沒關係呀。」

  周聿深喉結滾動了下,將她懷裡的那壇酒給放了回去,嗓音低沉:「下次再喝,今晚就算了。」

  果不其然。

  蔚時堯打完電話回來,去到餐廳的第一件事就是換了桌上酒的位置,還有他和周聿深的酒杯。

  到底是舅舅,對外甥女的那點兒小心思門清。

  他甚至不用去質問蔚汐,輕而易舉便破了她想要下的套。

  換完酒杯,他還故意朝著蔚汐揚了揚眉梢,換來外甥女一個嗔怪的眼神。

  年夜飯的餐桌是傳統的八仙桌。

  菜式極其豐盛,滿滿一桌都是家的味道,還有外婆親手包的元寶餃子,一個個胖嘟嘟地擠在盤子裡。

  外公話並不多,也沒有像上次那樣借著酒意刻意追問些什麼,偶爾問問工作的話題也是點到為止。

  除了蔚時堯。

  逮到機會就端起酒杯,一個勁兒的灌周聿深,找的理由還各式各樣,讓人沒法兒拒絕。

  「這杯,謝謝你照顧我們家小汐。」

  「這杯,祝你新年事業更上一層樓。」

  「這杯……嗯,就當是陪我喝高興了。」

  幸好這次帶下來的是百歲蘄春,並不是其他烈酒。

  周聿深喝了小半壇,眼神依舊清明,沒有任何醉意。

  蔚時堯見他酒量確實還可以,也就喪失了樂趣,慢悠悠地問他:「上回那個酒,真有那麼烈?讓你醉成那樣?」

  虎骨蓯蓉他也沒喝過。

  那是老爺子特意給來看病又戒不掉酒的人量身定製的。

  周聿深從容應道:「嗯,味道比百歲蘄春更濃鬱些。」

  蔚時堯又問:「好喝嗎?」

  周聿深說:「與眾不同,終身難忘。」

  外公瞥了一眼這倆人,心知肚明兩個體質不虛的人喝了會有什麼後果,見他們聊得開心,也就沒多說什麼。

  蔚時堯愛喝喝。

  反正他也沒對象。

  周聿深愛喝也能喝。

  反正他跟小汐體質互補。

  喫過年夜飯之後,窗外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外公外婆都不喜歡熬夜,不管是除夕還是夕除,都雷打不動早早回房間休息了。

  蔚時堯更是剛喫完飯就喊了代駕,說有事出去一趟。

  「舅舅,那你晚上還回來嘛?」

  「不回。」

  客廳裡如今就只剩下周聿深和蔚汐。

  還有電視裡正放著的春晚節目。

  周聿深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腕內側,慢慢與她十指相扣。

  「汐汐。」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新年有什麼願望嗎?」

  蔚汐正被一個小品逗笑,聞言側過頭看他。

  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讓他看起來少了許多凌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她眼睫輕眨,脣角漾開一個柔軟的弧度:「好像是有一個。」

  周聿極輕地笑了下,「好像?」

  「嗯。」蔚汐點頭,眼神裡帶著淺淺的滿足,「因為是已經擁有的願望,不知道……還算不算願望。」

  周聿深凝視她片刻,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寵溺。

  他站起身,尋了蔚汐的外套和圍巾,動作自然熟練地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外面冷,穿好,陪我去個地方。」

  蔚汐看了眼窗外濃重的夜色,「現在?要出門嗎?」

  周聿深向她伸出手,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裡,此刻映著幾分成熟男人的篤定,意外地動人。

  他清晰地叫出她的名字。

  問了那次在梧桐裡一模一樣的問題。

  「蔚汐,你要拒絕我嗎?」

  **

  夜晚的梧桐裡依舊熱鬧。

  青石板路在紅燈籠的光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周聿深並沒有開車,他牽著她的手,一步步朝著蔚汐曾經覺得惋惜的地方走去。

  巷子深處,那家叫「歸棲」的小酒館,招牌已然不同。

  古雅木匾上,是筆墨沉靜又暗藏溫柔的兩個字。

  ——「朝夕」

  蔚汐的心跳悄然加速,隱約預感到了什麼。

  周聿深從大衣內袋裡摸出一把黃銅鑰匙,打開門鎖。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

  溫暖的氣息夾雜著淡淡的木香撲面而來。

  酒館內部的裝修精緻了許多,但格局依稀還有舊日痕跡。

  原本的吧檯和酒櫃被特意改造過,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展示區。

  上面擺放著許多精緻的相框,有他們第一次約會看夕陽的她的背影,有泊月公館書房她窩在沙發上看書的側臉,甚至還有一張她在副駕駛累到睡著的照片,懷裡抱著一杯杏仁奶茶,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偷偷拍下記錄的……

  真的很多很多。

  每一張都捕捉著平淡卻溫暖的日常。

  每一張照片都能感受到他溫柔且洶湧的愛意。

  最顯眼的,是那架被精心修復,如今擺放在一樓中央位置的舊鋼琴,漆面光潤,琴鍵潔白。

  蔚汐望著他,望著這個只為她營造的時刻,心臟彷彿被一種滾燙的情緒而填滿,酸軟得不可思議。

  她這才明白,他猜到了她的願望,猜透了她所有的心事。

  然後在這個冬日夜晚,將她的惋惜和期待,都一併溫柔地捧還到她面前。

  周聿深轉身面向蔚汐,手中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黑色絲絨方盒。

  他打開戒指盒,後退一步,在她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一枚設計極盡精巧的鑽戒瞬間映入眼簾,主鑽光芒璀璨,戒託側面巧妙地鐫刻著細微的潮汐紋路,與他手上那枚有著相同元素,儼然是一對。

  潮汐與月亮,朝夕相伴。

  蔚汐的視線瞬間模糊,淚水盈眶。

  「汐汐,」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準確表達這份連他自己都曾意外的情感,「曾經的我以為不會為任何人心動,覺得情愛不過是錦上添花,甚至可能是徒增煩惱的東西。」

  「直到你出現——」

  「你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就能讓我方寸大亂。」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愛你,」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深沉,「好像等了很久……就是在等你。」

  「求婚是我理應給你的儀式感和尊重,但我不是在問你是否願意『嫁』給我,因為『嫁』這個字,似乎總帶著一點單向從屬的意味。」

  「我希望的是,我們作為兩個獨立而完整的個體,因為相愛,而決定共同走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所以,蔚汐……」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彷彿要望進她的靈魂深處,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你願不願意,跟我結婚?」

  不是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而是你願不願意跟我結婚。

  這細微的措辭差別,背後是他對她全然的尊重與珍視。

  蔚汐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不是因為浪漫的場景,而是因為他這番話裡蘊含的懂得與愛護。

  他完全理解她獨立靈魂深處對平等和尊重的渴望。

  她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我願意……」

  周聿深一直緊繃的下頜線似乎終於鬆弛下來,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戒指,執起她的左手,將那枚象徵著彼此契合與承諾的戒指,穩穩地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他低頭,在她戴著戒指的手指上落下輕輕一吻。

  然後抬頭,將她擁入懷中,抱得很緊。

  窗外冬夜寒寂,煙花絢爛。

  窗內月亮潮汐,心跳共振。

  這一刻,萬物無聲,唯有愛意洶湧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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