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說說你的構想」

潮汐界限·奶糖酥·2,180·2026/5/18

周聿深正看著她。   目光深邃、平靜、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審視。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只是在確認一個名字對應一張臉。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對視中——   蔚汐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鬆開,在胸腔裡失序地跳動。   「嗯。」周聿深只發出了一個單音節,算是回應了她的自我介紹。   下一秒,他便開門見山,精準切中了方案的核心難點,也完全無視了蔚汐可能存在的緊張情緒。   「具體說說你的構想,重點在最後,如何解決汙水管網入戶和資金籌備問題。」   蔚汐壓下所有雜念,她迅速翻開手邊準備好的精簡版匯報提綱,「是,周書記。」   幸好陸處長還算體貼下屬,雖然方案交上去沒告訴她們,但提前打了招呼說領導可能會提問。   幸好,所有的核心思路她都爛熟於心。   「關於最後兩公裡入戶問題,我們在方案中提出各方聯合同時推進的機制,務必減少重複開挖,提升居民配合意願……」她語速適中,條理清晰,努力將複雜的專業問題用最精煉的語言表達出來。   周聿深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並沒有開口打斷。   但是那種無聲的審視感讓蔚汐後背的冷汗又冒出來許多。   一半是高強度匯報的巨大壓力,另一半,則是那場猝不及防的大雨,和給她遞傘的這個男人的高位身份。   「資金方面。」蔚汐繼續道,這是最棘手的一塊,「我們初步構想了『上級補助+地方配套+社會資本參與+居民合理分擔』的多渠道模式,特別是針對吸引社會資金,會在項目安排上給予更靈活的合作期限和收益安排……」   「收益安排?」周聿深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陳述。   「靈活的標準和底線在哪兒?如何確保公益屬性不被利益侵蝕?以及,你方案裡寫的合理分擔,青林縣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多少?這個合理的具體標準你們測算過嗎?會不會在實際操作中引發羣眾質疑或者牴觸?」   一連串精準、直指要害的問題,如同密集的冰雹般砸了下來。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就連陸振江額頭也冒了汗,想著也許不該衝動遞交那份並不完善的方案。   這纔是周聿深。   他從不滿足於表面的構想,他要的是紮實的數據支撐、清晰的規則邊界和真正能執行下去的具體辦法。   蔚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但奇怪的是,當真正進入她擅長的專業領域時。   那種因身份差距帶來的恐慌反而被一種專注的亢奮壓下去了一些。   她迅速翻到提綱的最後幾頁。   這是她加班兩周和祁晚一起補充修改的內容。   「關於收益安排,我和同事參考了其他縣城的三個成功案例,初步建議……」她開始逐一回答,引用數據,闡述觀點。   甚至就連周聿深提出的『合理分擔』,也給出了明確的測算方式。   蔚汐的回答快速且精準,明顯是用心做過背調,才會對相關方案和數據瞭如指掌。   周聿深聽著,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等蔚汐回答完最後一個關於低收入羣體保障的問題,他沉默了幾秒。   這幾秒,對蔚汐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甚至比高考查分還要緊張……   現場異常安靜,她整個人麻木得快要站不穩……   「思路方向是對的。」周聿深終於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   這句話無疑是一顆定心丸,讓緊繃的陸振江、祁晚和蔚汐都暗自鬆了口氣。   「但論證不夠充分,關鍵環節薄弱。」他目光掃過文件,「社會資金的風險、不同羣眾的不同保障,這兩點,方案裡過於粗疏。」   「是,周書記批評得對,的確是我忽略了。」蔚汐立刻承認不足,態度誠懇。   第三排的陸處長:「……?」   這還是蔚汐嗎?   態度怎麼那麼好了?   上回跟他吵吵的時候,那個據理力爭的勁兒呢?   「方案重做。」周聿深直接下了結論,目光落在蔚汐臉上,「給你…」   他頓了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一週時間。陸處長牽頭,成立專項小組。我要看到一份數據詳實、風險可控的最終方案。」   「明白!」   「是,周書記。」   他的指令清晰,不容置疑,幾個相關部門幾乎同時應聲。   會議室的凝重氛圍並未完全消散。   周聿深微微後靠,目光低垂於新議題的文件,修長的手指習慣性輕點桌面,聽劉明遠繼續匯報下一個議題。   蔚汐坐在位置上,指尖冰涼,悄悄蹭去額角的細汗。   她剛剛是扶著桌子邊緣才勉強坐穩的。   這場「提問」幾乎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卸下緊張心情後,雙腿完全不受控制地發軟。   在這麼大的場合,總不能丟這麼大的臉。   蔚汐冷靜了一會兒後只覺得口乾舌燥,喉嚨也不太舒服,便伸手去拿面前那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擰第一下,指尖發麻,使不上勁。   她暗自咬牙,又試了一次,瓶蓋依舊紋絲不動。   好尷尬……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擰不開礦泉水瓶蓋……   蔚汐只得不動聲色地將瓶子輕輕放回原處,假裝暫時不想喝。   她定了定神,目光無意識地掠過會議桌的主位。   就在這一瞬。   她的視線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一雙深潭般的眼眸裡。   周聿深並沒有在看匯報人,他似乎剛剛從眼前的文件上抬起眼,又恰好掃過她這個方向。   女孩尚未徹底褪去的驚悸,努力維持的鎮定、以及揮之不去的狼狽,都悉數落入他的眼底。   時間彷彿凝固了。   蔚汐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血液瞬間衝上臉頰,留下灼人的燙意。   然而,那道目光只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乎無法捕捉的一秒。   再抬眸時,周聿深的目光已平靜移開。   他的目光已轉向下一位匯報者,語氣平淡:「繼續。」   權利頂端的寒意與威儀。   在這一刻,凝成了實

周聿深正看著她。

  目光深邃、平靜、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審視。

  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只是在確認一個名字對應一張臉。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對視中——

  蔚汐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鬆開,在胸腔裡失序地跳動。

  「嗯。」周聿深只發出了一個單音節,算是回應了她的自我介紹。

  下一秒,他便開門見山,精準切中了方案的核心難點,也完全無視了蔚汐可能存在的緊張情緒。

  「具體說說你的構想,重點在最後,如何解決汙水管網入戶和資金籌備問題。」

  蔚汐壓下所有雜念,她迅速翻開手邊準備好的精簡版匯報提綱,「是,周書記。」

  幸好陸處長還算體貼下屬,雖然方案交上去沒告訴她們,但提前打了招呼說領導可能會提問。

  幸好,所有的核心思路她都爛熟於心。

  「關於最後兩公裡入戶問題,我們在方案中提出各方聯合同時推進的機制,務必減少重複開挖,提升居民配合意願……」她語速適中,條理清晰,努力將複雜的專業問題用最精煉的語言表達出來。

  周聿深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並沒有開口打斷。

  但是那種無聲的審視感讓蔚汐後背的冷汗又冒出來許多。

  一半是高強度匯報的巨大壓力,另一半,則是那場猝不及防的大雨,和給她遞傘的這個男人的高位身份。

  「資金方面。」蔚汐繼續道,這是最棘手的一塊,「我們初步構想了『上級補助+地方配套+社會資本參與+居民合理分擔』的多渠道模式,特別是針對吸引社會資金,會在項目安排上給予更靈活的合作期限和收益安排……」

  「收益安排?」周聿深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陳述。

  「靈活的標準和底線在哪兒?如何確保公益屬性不被利益侵蝕?以及,你方案裡寫的合理分擔,青林縣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多少?這個合理的具體標準你們測算過嗎?會不會在實際操作中引發羣眾質疑或者牴觸?」

  一連串精準、直指要害的問題,如同密集的冰雹般砸了下來。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就連陸振江額頭也冒了汗,想著也許不該衝動遞交那份並不完善的方案。

  這纔是周聿深。

  他從不滿足於表面的構想,他要的是紮實的數據支撐、清晰的規則邊界和真正能執行下去的具體辦法。

  蔚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但奇怪的是,當真正進入她擅長的專業領域時。

  那種因身份差距帶來的恐慌反而被一種專注的亢奮壓下去了一些。

  她迅速翻到提綱的最後幾頁。

  這是她加班兩周和祁晚一起補充修改的內容。

  「關於收益安排,我和同事參考了其他縣城的三個成功案例,初步建議……」她開始逐一回答,引用數據,闡述觀點。

  甚至就連周聿深提出的『合理分擔』,也給出了明確的測算方式。

  蔚汐的回答快速且精準,明顯是用心做過背調,才會對相關方案和數據瞭如指掌。

  周聿深聽著,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等蔚汐回答完最後一個關於低收入羣體保障的問題,他沉默了幾秒。

  這幾秒,對蔚汐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甚至比高考查分還要緊張……

  現場異常安靜,她整個人麻木得快要站不穩……

  「思路方向是對的。」周聿深終於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

  這句話無疑是一顆定心丸,讓緊繃的陸振江、祁晚和蔚汐都暗自鬆了口氣。

  「但論證不夠充分,關鍵環節薄弱。」他目光掃過文件,「社會資金的風險、不同羣眾的不同保障,這兩點,方案裡過於粗疏。」

  「是,周書記批評得對,的確是我忽略了。」蔚汐立刻承認不足,態度誠懇。

  第三排的陸處長:「……?」

  這還是蔚汐嗎?

  態度怎麼那麼好了?

  上回跟他吵吵的時候,那個據理力爭的勁兒呢?

  「方案重做。」周聿深直接下了結論,目光落在蔚汐臉上,「給你…」

  他頓了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一週時間。陸處長牽頭,成立專項小組。我要看到一份數據詳實、風險可控的最終方案。」

  「明白!」

  「是,周書記。」

  他的指令清晰,不容置疑,幾個相關部門幾乎同時應聲。

  會議室的凝重氛圍並未完全消散。

  周聿深微微後靠,目光低垂於新議題的文件,修長的手指習慣性輕點桌面,聽劉明遠繼續匯報下一個議題。

  蔚汐坐在位置上,指尖冰涼,悄悄蹭去額角的細汗。

  她剛剛是扶著桌子邊緣才勉強坐穩的。

  這場「提問」幾乎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卸下緊張心情後,雙腿完全不受控制地發軟。

  在這麼大的場合,總不能丟這麼大的臉。

  蔚汐冷靜了一會兒後只覺得口乾舌燥,喉嚨也不太舒服,便伸手去拿面前那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擰第一下,指尖發麻,使不上勁。

  她暗自咬牙,又試了一次,瓶蓋依舊紋絲不動。

  好尷尬……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擰不開礦泉水瓶蓋……

  蔚汐只得不動聲色地將瓶子輕輕放回原處,假裝暫時不想喝。

  她定了定神,目光無意識地掠過會議桌的主位。

  就在這一瞬。

  她的視線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一雙深潭般的眼眸裡。

  周聿深並沒有在看匯報人,他似乎剛剛從眼前的文件上抬起眼,又恰好掃過她這個方向。

  女孩尚未徹底褪去的驚悸,努力維持的鎮定、以及揮之不去的狼狽,都悉數落入他的眼底。

  時間彷彿凝固了。

  蔚汐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血液瞬間衝上臉頰,留下灼人的燙意。

  然而,那道目光只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乎無法捕捉的一秒。

  再抬眸時,周聿深的目光已平靜移開。

  他的目光已轉向下一位匯報者,語氣平淡:「繼續。」

  權利頂端的寒意與威儀。

  在這一刻,凝成了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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