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亥時三刻燈下隨筆

潮汐界限·奶糖酥·2,736·2026/5/18

蔚汐拿起書,上面是被反覆翻閱留下的舊痕跡。   她頓了頓,看向斜對面工位的祁晚,聲音不高,帶著自然的詢問:「晚晚,剛纔有人來過辦公室嗎?」   祁晚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好像沒有吧,我們不都去開會了嘛?」   蔚汐點點頭,神色如常,「知道了……」   她坐回位置,指尖拂過微涼的封面,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預感,輕輕翻開扉頁。   在扉頁的空白處。   有兩行力透紙背、遒勁有力的鋼筆字跡。   「舊時筆記,或可作箋。」   「春深細讀,方得真意。」   ——亥時三刻燈下隨筆   沒有署名,只有時間。   這樣行雲流水般的轉折,內斂中透著的鋒芒的文字,也只有他能寫得出來。   蔚汐的目光在那熟悉的筆跡上停留了一瞬。   緊接著,她翻開了內頁。   那些讓她一次次放棄,望而生畏的晦澀內容旁邊,寫滿了簡潔精準的批註。   原來金字塔的原理,在他的筆下可以如此清晰。   她認得這個字跡和批註風格。   是周聿深。   蔚汐的指尖無意識收緊,捏著紙張的邊緣,一頁頁小心翻看。   就在她沉浸於這份意外的「學習指南」時,手指忽然隔著書頁觸碰到一個略硬的、薄薄的物體。   她疑惑地翻開,斂眸看去。   是一片梧桐葉。   葉片被壓得平整妥帖,脈絡清晰。   顯然是在書中經過了長久的珍藏,散發著一種沉靜的美感。   這麼巧的嗎?   她讀不懂這本書的苦惱,住在梧桐裡的外公外婆,懸而未決的變遷……恰好都落入了他沉靜的眼底。   所以他安排梁祕書在辦公室全員開會時。   將這本書悄無聲息地放在了她的工位上。   無人知曉。   無人看到。   蔚汐的心臟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迅速將葉子和書頁合攏,珍而重之地收進抽屜最深處,像是藏起一個滾燙而又隱祕的春天。   **   週末。   梧桐裡。   蔚汐昨晚下班後就打車到了小院這邊,睡到日上三竿,被外面鬧哄哄的聊天聲給吵醒了。   「外婆——」   「別喊了,喊破喉嚨也沒人管你。」蔚時堯剛晨練回來,倚在牆邊,看著這個賴牀不起的豌豆小公主。   蔚汐迷糊著解鎖了手機,看到日期是二十號。   她瞬間躺倒在牀上,拖著語調說:「啊……完了,趕上每個月最忙的一天了。」   外公外婆雖然都已經退休了,但外婆被新海醫院返聘,偶爾坐診,外公每月20號雷打不動在藥堂門口免費把脈看病。   因為醫術精湛,隊伍能從巷頭排到巷尾。   「趕緊的,豌豆公主。」蔚時堯一連串地下命令,語氣又痞又理所當然:「起來洗漱、買菜、做飯、揀藥、當小跑堂。」   「舅舅,」蔚汐重新坐起來,聲音清軟,不緊不慢地反擊:「大清早就這麼暴躁,難怪外婆總唸叨,說你三十好幾了還打光棍,就是就因為這兇巴巴的脾氣。」   蔚時堯眼眸微眯,語氣帶著點痞氣的威脅:「男人至死是少年懂嗎?再亂說今天糖醋排骨沒你份兒!」   蔚汐笑著應道:「是是是,我這就起來,為糖醋排骨赴湯蹈火!」   蔚時堯雖然表面看起來隨性不羈,甚至帶點痞氣,但是該他擔事的時候,卻比誰都要穩重。   說起來。   舅舅的廚藝,還是為她學的。   蔚汐的目光落在給她盛粥,準備三明治的高大身影上。   那段刻意塵封的冰冷記憶,無聲地湧了上來:   父母驟然離世,一向嫌棄她是個女孩,又隨了母親姓氏的段家爺爺奶奶,突然像變了個人,哭得撕心裂肺,說她是段家的血脈,理應回段家悼念一段時間。   外公外婆不放心,但他們口口聲聲說這是規矩。   就這樣痛哭了兩天,又加上親情道德綁架,蔚汐便被他們接回了段家。   這一走,就是大半個月。   蔚汐每天跪在祠堂,聽著「掃把星」「克父克母」的指責,連一頓熱飯都喫不上。   外公外婆打來電話,爺爺奶奶在旁邊盯著,壓低聲音威脅:「好好說!敢亂說一個字,看我們怎麼收拾你!」   她只能強撐著笑,小聲說:「我很好……爺爺奶奶對我很好……就是想舅舅了……」   那時的蔚時堯剛從重傷中熬過來。   他的右臂做了三次大手術才勉強保住,裹著厚厚的紗布和夾板,連拿筷子都費勁。   可當他在電話裡聽見那句強裝平靜的想舅舅時——   兩百公裡。   他拖著那條幾乎廢掉的胳膊,叫上幾個來看望他的戰友,油門踩到底,連夜趕到段家。   門開了。   段家爺爺奶奶驚愕又憤怒地站在前面。   蔚時堯甚至沒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祠堂裡那個小小的、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說:「跟舅舅回家。」   再後來,為了拿到撫養權,蔚家和段家打官司糾纏了許久。   最終蔚時堯出面跟他們談,主動放棄了姐姐姐夫絕大多數的財產,放棄了對方撫養費的支付,只留下那棟水榭蘭亭的房子。   至此。   蔚時堯終於可以光明正大護著蔚汐。   護著他姐姐在這世上,唯一留下的遺物。   「起了沒啊?粥都涼了!」門外,蔚時堯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蔚汐的回憶。   「來啦來啦!」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她帶著笑意的臉上。   蔚時堯就這麼大喇喇地坐在沙發上,等著蔚汐喫完早飯,帶她出門買東西。   「對了舅舅,梧桐裡這邊有改造的計劃,我還沒敢跟外公外婆提,怕他們難過。」   「工作人員隔三差五就過來調研,上個月這件事就傳遍了,怎麼,你不會才知道吧?」   蔚汐:「……」   確實是才知道不久。   蔚時堯輕嘖了聲,一副看戲的模樣,「你外公打定主意不搬家,還暗示街坊鄰居說,要保持一條心。」   蔚汐動作再次僵住,「啊?」   完了。   項目還沒開始,她已經預料到外公這個「老古板」會有多固執了。   喫過早餐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小院。   梧桐裡狹窄的青石板路已經熱鬧起來,空氣中交織著草木清香和淡淡藥香。   蔚汐步履輕盈地跟在蔚時堯身側。   他高大的身影像一道屏障,輕易地為她在擁擠的人流中隔出一片空間。   「先去買菜,再去藥堂幫忙。」   「我想喫草莓了。」   「你不想喫。」   「……」   舅舅要能找到女朋友,那真是見了鬼啦!   露天菜市裡人聲鼎沸。   蔚時堯目標明確,徑直走向相熟的肉攤。   「劉叔,老規矩,肋排兩根,再拿兩根筒骨,燉湯。」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慣常的隨性。   乾脆利落地付完錢後,一扭頭,蔚汐已經跑到水果攤上挑挑揀揀了。   蔚時堯輕嘖一聲,也不知道以後誰能慣著她這個小脾氣。   與此同時。   梧桐裡入口的古槐樹下。   周聿深正陪同幾位穿著質地考究便裝、氣質沉穩的領導緩步而行。   舊城改造項目啟動在即。   此行是最後的非正式暗訪,力求掌握最真實的民情。   周聿深身著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飛行翻領夾克,搭配同色系的長褲,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沉凝氣場。   旁邊的幾位領導正低聲介紹著沿街的情況。   周聿深極少開口,深邃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斑駁的老牆和充滿生機的巷道。   「前面這片傳統居民區的風貌保護與功能提升,平衡點確實需要再斟酌。」一位領導指著前方說道。   恰在此時,一陣溫軟清透、帶著南方韻味的熟悉女聲,穿過鼎沸人聲,隱約飄入周聿深耳中。   「……要甜一點的

蔚汐拿起書,上面是被反覆翻閱留下的舊痕跡。

  她頓了頓,看向斜對面工位的祁晚,聲音不高,帶著自然的詢問:「晚晚,剛纔有人來過辦公室嗎?」

  祁晚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好像沒有吧,我們不都去開會了嘛?」

  蔚汐點點頭,神色如常,「知道了……」

  她坐回位置,指尖拂過微涼的封面,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預感,輕輕翻開扉頁。

  在扉頁的空白處。

  有兩行力透紙背、遒勁有力的鋼筆字跡。

  「舊時筆記,或可作箋。」

  「春深細讀,方得真意。」

  ——亥時三刻燈下隨筆

  沒有署名,只有時間。

  這樣行雲流水般的轉折,內斂中透著的鋒芒的文字,也只有他能寫得出來。

  蔚汐的目光在那熟悉的筆跡上停留了一瞬。

  緊接著,她翻開了內頁。

  那些讓她一次次放棄,望而生畏的晦澀內容旁邊,寫滿了簡潔精準的批註。

  原來金字塔的原理,在他的筆下可以如此清晰。

  她認得這個字跡和批註風格。

  是周聿深。

  蔚汐的指尖無意識收緊,捏著紙張的邊緣,一頁頁小心翻看。

  就在她沉浸於這份意外的「學習指南」時,手指忽然隔著書頁觸碰到一個略硬的、薄薄的物體。

  她疑惑地翻開,斂眸看去。

  是一片梧桐葉。

  葉片被壓得平整妥帖,脈絡清晰。

  顯然是在書中經過了長久的珍藏,散發著一種沉靜的美感。

  這麼巧的嗎?

  她讀不懂這本書的苦惱,住在梧桐裡的外公外婆,懸而未決的變遷……恰好都落入了他沉靜的眼底。

  所以他安排梁祕書在辦公室全員開會時。

  將這本書悄無聲息地放在了她的工位上。

  無人知曉。

  無人看到。

  蔚汐的心臟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迅速將葉子和書頁合攏,珍而重之地收進抽屜最深處,像是藏起一個滾燙而又隱祕的春天。

  **

  週末。

  梧桐裡。

  蔚汐昨晚下班後就打車到了小院這邊,睡到日上三竿,被外面鬧哄哄的聊天聲給吵醒了。

  「外婆——」

  「別喊了,喊破喉嚨也沒人管你。」蔚時堯剛晨練回來,倚在牆邊,看著這個賴牀不起的豌豆小公主。

  蔚汐迷糊著解鎖了手機,看到日期是二十號。

  她瞬間躺倒在牀上,拖著語調說:「啊……完了,趕上每個月最忙的一天了。」

  外公外婆雖然都已經退休了,但外婆被新海醫院返聘,偶爾坐診,外公每月20號雷打不動在藥堂門口免費把脈看病。

  因為醫術精湛,隊伍能從巷頭排到巷尾。

  「趕緊的,豌豆公主。」蔚時堯一連串地下命令,語氣又痞又理所當然:「起來洗漱、買菜、做飯、揀藥、當小跑堂。」

  「舅舅,」蔚汐重新坐起來,聲音清軟,不緊不慢地反擊:「大清早就這麼暴躁,難怪外婆總唸叨,說你三十好幾了還打光棍,就是就因為這兇巴巴的脾氣。」

  蔚時堯眼眸微眯,語氣帶著點痞氣的威脅:「男人至死是少年懂嗎?再亂說今天糖醋排骨沒你份兒!」

  蔚汐笑著應道:「是是是,我這就起來,為糖醋排骨赴湯蹈火!」

  蔚時堯雖然表面看起來隨性不羈,甚至帶點痞氣,但是該他擔事的時候,卻比誰都要穩重。

  說起來。

  舅舅的廚藝,還是為她學的。

  蔚汐的目光落在給她盛粥,準備三明治的高大身影上。

  那段刻意塵封的冰冷記憶,無聲地湧了上來:

  父母驟然離世,一向嫌棄她是個女孩,又隨了母親姓氏的段家爺爺奶奶,突然像變了個人,哭得撕心裂肺,說她是段家的血脈,理應回段家悼念一段時間。

  外公外婆不放心,但他們口口聲聲說這是規矩。

  就這樣痛哭了兩天,又加上親情道德綁架,蔚汐便被他們接回了段家。

  這一走,就是大半個月。

  蔚汐每天跪在祠堂,聽著「掃把星」「克父克母」的指責,連一頓熱飯都喫不上。

  外公外婆打來電話,爺爺奶奶在旁邊盯著,壓低聲音威脅:「好好說!敢亂說一個字,看我們怎麼收拾你!」

  她只能強撐著笑,小聲說:「我很好……爺爺奶奶對我很好……就是想舅舅了……」

  那時的蔚時堯剛從重傷中熬過來。

  他的右臂做了三次大手術才勉強保住,裹著厚厚的紗布和夾板,連拿筷子都費勁。

  可當他在電話裡聽見那句強裝平靜的想舅舅時——

  兩百公裡。

  他拖著那條幾乎廢掉的胳膊,叫上幾個來看望他的戰友,油門踩到底,連夜趕到段家。

  門開了。

  段家爺爺奶奶驚愕又憤怒地站在前面。

  蔚時堯甚至沒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祠堂裡那個小小的、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說:「跟舅舅回家。」

  再後來,為了拿到撫養權,蔚家和段家打官司糾纏了許久。

  最終蔚時堯出面跟他們談,主動放棄了姐姐姐夫絕大多數的財產,放棄了對方撫養費的支付,只留下那棟水榭蘭亭的房子。

  至此。

  蔚時堯終於可以光明正大護著蔚汐。

  護著他姐姐在這世上,唯一留下的遺物。

  「起了沒啊?粥都涼了!」門外,蔚時堯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了蔚汐的回憶。

  「來啦來啦!」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她帶著笑意的臉上。

  蔚時堯就這麼大喇喇地坐在沙發上,等著蔚汐喫完早飯,帶她出門買東西。

  「對了舅舅,梧桐裡這邊有改造的計劃,我還沒敢跟外公外婆提,怕他們難過。」

  「工作人員隔三差五就過來調研,上個月這件事就傳遍了,怎麼,你不會才知道吧?」

  蔚汐:「……」

  確實是才知道不久。

  蔚時堯輕嘖了聲,一副看戲的模樣,「你外公打定主意不搬家,還暗示街坊鄰居說,要保持一條心。」

  蔚汐動作再次僵住,「啊?」

  完了。

  項目還沒開始,她已經預料到外公這個「老古板」會有多固執了。

  喫過早餐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小院。

  梧桐裡狹窄的青石板路已經熱鬧起來,空氣中交織著草木清香和淡淡藥香。

  蔚汐步履輕盈地跟在蔚時堯身側。

  他高大的身影像一道屏障,輕易地為她在擁擠的人流中隔出一片空間。

  「先去買菜,再去藥堂幫忙。」

  「我想喫草莓了。」

  「你不想喫。」

  「……」

  舅舅要能找到女朋友,那真是見了鬼啦!

  露天菜市裡人聲鼎沸。

  蔚時堯目標明確,徑直走向相熟的肉攤。

  「劉叔,老規矩,肋排兩根,再拿兩根筒骨,燉湯。」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慣常的隨性。

  乾脆利落地付完錢後,一扭頭,蔚汐已經跑到水果攤上挑挑揀揀了。

  蔚時堯輕嘖一聲,也不知道以後誰能慣著她這個小脾氣。

  與此同時。

  梧桐裡入口的古槐樹下。

  周聿深正陪同幾位穿著質地考究便裝、氣質沉穩的領導緩步而行。

  舊城改造項目啟動在即。

  此行是最後的非正式暗訪,力求掌握最真實的民情。

  周聿深身著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飛行翻領夾克,搭配同色系的長褲,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沉凝氣場。

  旁邊的幾位領導正低聲介紹著沿街的情況。

  周聿深極少開口,深邃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斑駁的老牆和充滿生機的巷道。

  「前面這片傳統居民區的風貌保護與功能提升,平衡點確實需要再斟酌。」一位領導指著前方說道。

  恰在此時,一陣溫軟清透、帶著南方韻味的熟悉女聲,穿過鼎沸人聲,隱約飄入周聿深耳中。

  「……要甜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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