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下來,我不想打擾到外公外婆。」
周聿深籤字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抬眼看他。
他只是將籤好的文件放到一邊,拿起下一份,語氣淡漠得如同在談論窗外的天氣:
「不必。」
兩個字,斬釘截鐵,帶著不容拒絕的冷意。
梁祕書立刻噤聲。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在雲波詭譎中攀至高位的大人物,骨子裡刻著與生俱來的驕傲和行事準則。
蔚科長既然選擇了躲,選擇了用相親這種最安全也最疏遠的方式劃清界限。
那他周聿深,就絕不會自降身價,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去追蹤或者打探消息,更不會出現在那個場合折去她的體面,也辱了自己的身份。
不是賭氣,而是上位者不容冒犯的尊嚴和決斷。
她躲,他便不會再追。
至少,不會用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方式。
梁祕書屏息凝神,不敢再多言一句。
周聿深繼續批閱著文件,速度似乎比平時更快了些。
他眉心微蹙,薄脣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辦公室裡凝滯的空氣,分明還壓著未散的雷霆。
梁祕書在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能感覺到。
書記生氣了,氣極了。
但那位蔚科長……竟能讓一貫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周書記,把所有的怒意都壓進這無聲的筆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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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端,一間格調雅緻的餐廳。
柔和的光線下,蔚汐看著對面西裝革履的林清宴,忽然有些恍惚。
記憶裡那個搶她零食的調皮男孩,如今已是溫文爾雅、談吐得體的金融精英。
「真沒想到,小時候總被你舅舅追著打,現在能這麼心平氣和地請你喫飯。」林清宴笑著,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熟稔和調侃,化解了多年未見的生疏。
他還細心地詢問了外婆蔚汐的飲食偏好,點的菜式都清爽可口,顯然是做足了準備。
蔚汐也放鬆了些,順著他的話應道:「舅舅如果知道你現在成了商界精英,怕是會跟我一樣震驚。」
氣氛輕鬆融洽。
他們聊起梧桐裡的老槐樹,聊起仁泉堂的藥香,聊起各自這些年的經歷。
林清宴忽然提起:「對了,仁泉堂後面那個院子裡的櫻桃樹還在嗎?小時候爬上去摘櫻桃,被你外公逮住,一人塞了一碗消食苦藥,那滋味……」
蔚汐忍不住莞爾:「外公說那藥專治饞蟲。櫻桃樹現在還在,但是過段時間就不太確定了。」
「這些年,梧桐裡變化很大。」林清宴看著她,眼神溫和真誠:「只是沒想到這次回來,竟然還要大改造。」
蔚汐點點頭,「但改造也是為了更好的發展。」
林清宴很會引導話題,分享他在國外的趣事,也認真傾聽蔚汐工作方面的挑戰,他身上的確有種令人舒適的溫柔和穩重。
「上個月幫父親搬家,看到了那架老鋼琴,你還記得嗎?」林清宴眼神帶著追憶的暖意,輕笑著說:「以前擺在小酒館的一樓,你彈琴的背影特別專注。」
蔚汐的心像是被細針輕輕紮了一下。
她垂下眼簾,掩飾住瞬間的失神,脣角勉強牽起一絲笑意:「小時候的事,你還記得那麼清楚啊?」
林清宴看著她低垂的睫毛,語氣真誠,「這些年,偶爾會想起梧桐裡,也會想起那個彈琴的小女孩。」
一頓飯在還算愉快的氛圍中結束。
林清宴堅持開車送蔚汐回水榭蘭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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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水榭蘭亭小區外。
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在路邊的陰影裡,車身在夜色中顯得沉默而孤寂。
車內,周聿深坐在駕駛座。
男人側臉輪廓分明,周遭散發著無言的寒意。
梁祕書那句「青梅竹馬多年後重逢」的匯報言猶在耳。
沒過多久,一輛銀灰色的奔馳緩緩駛來,停在了蔚汐所住的那棟別墅門外。
駕駛座車門打開,林清宴走了下來,繞到副駕,紳士地為蔚汐拉開車門。
路燈柔和的光線勾勒出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
林清宴轉身從後座拿出一束包裝精美的白玫瑰,「差點忘了這個,記得小時候你外婆家還種了幾束玫瑰花,想著你應該會喜歡。」
蔚汐接過花束,語氣禮貌而自然:「謝謝,很好看。」
「客氣什麼。」林清宴側身看她,路燈的光暈染在他鏡片上,「外面風大,先回去吧。」
「嗯,你路上小心。」蔚汐微微頷首,眼底帶著笑。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慵懶地散在肩頭,在月光下顯得溫柔而又動人。
林清宴看到她推開那扇門走進去,才轉身上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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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汐走進客廳時,懷裡的白玫瑰散發著清淡的香氣。
「回來啦?小汐。」外婆坐在沙發上回過頭,忍不住問:「清宴這孩子怎麼樣?」
「挺好的。」她彎腰換鞋,聲音輕快得有些刻意。
包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蔚汐將花束順手放在客廳桌上,這纔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那個熟悉的藍色頭像讓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
「外婆,我接個工作電話。」她快步往樓上走,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平常。
關上房門,手機仍在掌心震動。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指腹在接聽鍵上方懸停。
窗外樹影婆娑,在地板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蔚汐摁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在耳邊,聲音竭力維持著下屬面對上級電話時應有的平靜:
「周書記?」
電話那頭,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沒有預想中的低沉嗓音,但她隱約能感受到對方壓抑的、沉重的呼吸。
幾秒,或者更久。
就在蔚汐幾乎要以為是他打錯了的時候——
「下來。」他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蔚汐的心像是被什麼給緊緊攥住。
她下意識走到窗邊,朝著別墅外面的道路望去。
路燈無法完全照亮的陰影裡,一輛線條冷峻的黑色轎車靜靜停泊,車窗降下,駕駛座上的男人側臉輪廓深邃分明。
明明隔著玻璃和距離。
但蔚汐還是感覺到他的目光沉沉地定格在自己身上。
她躲到窗簾背後,努力維持著鎮定,「周書記,您……有什麼事嗎?」
「下來,我不想打擾到外公外婆。」他沉聲說。
蔚汐攥緊了手機,試圖用公式化的理由搪塞過去……
她的回應滴水不漏,將界限劃得清清楚楚。
電話那頭,周聿深極輕地笑了一聲。
不是愉悅,而是被她的疏離刺中的冷意。
「下班時間,不談工作。」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而緩慢的停頓:「所以,別用這個稱呼來擋我。」
他明明沒有動怒,沒有威脅,甚至沒有抬高音量,但那股無形的壓力,還是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蔚汐的指尖微微發顫,聲音裡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緊繃:
「那您想談什麼?」
「談那個用『規矩』當藉口,卻連一個電話都不敢接的人。」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談現在,明明心跳快到自己都能聽見,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人。」
「談你今晚的晚餐。」
「談歸棲閣樓上的那架鋼琴。」
「談你和青梅竹馬久別重逢的時候,心裡在想著誰。」
蔚汐的呼吸亂了。
她站在明亮的臥室裡,而他坐在暗處的車裡,短短幾句話,卻能將她困在他的私人地界,無處可逃。
電話裡,他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嗓音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危險磁性,清晰地撞入她耳中:
「蔚汐,我對你,有的是耐心。」
「但這耐心,不是用來看著你走向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