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城堡之心的真正姿態

城堡之心·慎獨行·5,318·2026/3/23

199、城堡之心的真正姿態 199、城堡之心的真正姿態 佩劍還在那裡,以小牛皮包裹的劍柄堅硬而柔韌的觸感出現在手心的時候,李維的心裡不由自主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並沒有昏'迷'多久……”他這樣想著,然後才意識到自己並沒有躺在議事廳的地面上。 身體下面傳來的觸感像是地毯一樣綿軟,空氣冷冽而清新,沒有夾雜一絲木柴燃燒造成的嗆鼻菸氣。李維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四周光線相當昏暗,天空宛如鑲嵌著無數金'色'釘子的黑曜石一般澄澈,一彎新月低垂在山峰頂上,銀'色'月光灑落在從山巔鋪落下來的皚皚白雪上,散發著一種清冷幽遠的感覺。 李維試著爬了起來,腦海之中似乎還有些混沌不清,不過並不妨礙他的行動,當他站起來穩定心神之後,才發現周圍樹影憧憧,自己居然置身於林深葉茂的荒郊野外。不遠處一條湍急的小溪正在蜿蜒穿過石板河床,發出回'蕩'耳際的淙淙流水聲;不時還能夠聽到鳥兒的悅耳鳴叫聲和夜風穿林而過的簌簌聲。 突然來到了陌生的環境,李維很清楚自己應該提高警惕才對,然而他卻感到心裡一片寧靜,彷彿從潛意識中就沒有感覺到危險的存在,怎麼也沒法讓自己緊張起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李維皺起眉頭思考起來,“我記得自己突然感到心臟跳動非常急促,甚至傳來了隱隱的破裂聲,然後什麼聲音都似乎離得很遠,眼前發黑……最後應該是昏'迷'了才對……但是怎麼會到了這裡呢?” “難道是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裡,惡魔大軍追殺而來,部隊倉促迎戰,戰局不利,然後……在混'亂'中與大家失散了嗎?”這應該是最合理的解釋了,但是李維卻本能的感覺不應該是這樣。迪什先生、威爾普斯、唐納、格雷斯爵士和其他人都不可能把自己一個人丟在山林之中,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安全也不可能。 年輕的獅鷲領主遊目四顧,看到覆滿落葉的溼軟地面上留著自己身體躺壓過的痕跡,但是附近既沒有留下腳印,也沒有留下其他蛛絲馬跡。 就彷彿自己是從天而降一樣。 夜'色'越發濃重,淡淡的薄霧正在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雖然並未遮擋住銀月的光芒,但亦讓視野變得越來越差。李維用探查術確定了自己所處位置的安全,隨後抬起頭來看了看猶如巨人一般屹立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座山峰。 通常就戰略而言,高地總是比較佔優勢的,而且李維也想居高臨下觀察周圍地形,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所熟悉的地方。無論如何,李維總認為自己不應該離開王都很遠才對。 夜間的森林當然是不安全的,溼滑泥濘的山坡遍佈石塊和樹根,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絆倒在上面,而那些飢餓的野獸更是十分危險的掠食者,李維的實力雖然已經達到、甚至超過了大騎士長的水準,但是如果在密林中碰上大山貓或是狼群這類的對手,依然要吃很大的虧。所以當獅鷲領主做出了沿著山脊爬上去的決定之後,首先就凝聚精神,準備要召喚出幾名鍊金戰士來協助自己進行探索。 然而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青白'色'的光芒在李維手上微微綻'露'之後,沒有凝聚成為傳送門,而是毫無預兆的崩散裂解,隨後化成無數細微光粉消失在虛空之中。 這個變故把李維驚呆了,隨後他不甘心的再次施展魔法,這一次用的是他最為熟悉的火球術。魔法發動的時候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無數道緋紅'色'氣流在掌心凝聚,形成了高熱泛紅的光團……然而就在凝聚過程中,光團同樣毫無預兆的崩散,形成一股灼人的熱風向著四面八方橫掃過去。 “戰神巴魯德在上,我的魔法怎麼突然都無法使用了?”李維忍不住驚訝的脫口而出。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又是類似於默卡提沃大裂解結界的在他的身上發揮作用,不過很快他就察覺出兩者的不同。 默卡提沃大裂解結界是用一道堅不可摧的無形障壁隔斷了城堡之心與李維的聯繫,讓他根本無法向城堡之心發出命令;現在的情況則是李維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城堡之心的存在,腦海中的那些魔法符文也都完好無缺,甚至連所消耗的魔力也都十分正常。但是魔法在發動之後就突然無緣無故的崩解消散,沒有達成任何預想之中的效果。 李維極力平抑著自己心中的惶恐,這讓他足足消耗了幾分鐘的時間。當他感到心情平靜下來之後,再次試驗了一下消耗魔力最少的治癒術,充滿溫暖的白光同樣在出現後不久消散開來。雖然這已經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過還是讓他不由得重重嘆息了一聲。 “看來城堡之心的確出了問題,或許這次昏'迷'也和它有關。”李維喃喃自語說,然後'露'出一絲苦笑。他現在並沒有太多選擇,要麼等到天亮之後在動身,那很可能會浪費大量的時間,而且這片密林也未必安全;要麼現在就開始行動,當然要冒在山坡上失足跌倒和被野獸襲擊的風險。兩種選擇看上去都不怎麼樣,但是李維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最終他還是握緊長劍,小心翼翼的尋找起安全的上山道路。幸好霧氣沒有隨著夜'色'變得更濃,然而李維的眼睛最多也只能看出十米左右的距離,探查術的視野倒是和白天無異,但是在這種視野下,對於地形還能勉強判斷出大概來,對於泥濘溼滑的道路上的細節可就沒法辨認清楚了。究竟是哪塊石塊比較穩固?什麼地方有條樹根斜出路面?探查術沒法看清,李維只有眯起眼睛,憑藉著隱約的月光努力辨識。 幸運的是,李維居然踉踉蹌蹌的一路走了下來,既沒有被哪一條樹根絆倒,摔得一身泥濘;也沒有踩到哪一塊溜滑的石頭,磕破自己的腦袋。李維艱難跋涉了約莫一個小時左右,前方的灌木突然稀疏起來,緊接著獅鷲領主感到一陣清冽的夜風拂過面龐,視野為之驟然開闊。 從山頂上往下看的時候,李維才發現這座山脈的高度遠遠超過他的想象,並且也和王都菲爾梅耶附近的低緩丘陵地貌有所不同。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倒像是薄暮森林以北所常見的那些北境風光,群山宛如白髮衛兵一樣巍然屹立,山勢陡峭險峻,峰巒幾近天穹。雪線以下的山體遍佈橡樹、櫟樹和灌木荊棘,彷彿披上了一條墨綠戰袍。李維發現自己所在的山峰並非最高的一座,但是從上向下看去,落差也在一千米左右,不由得讓他有種雙腿發軟、呼吸艱難的感覺。 這種感覺與勇氣無關,只是無法在空中飛翔的人類一種出自本能的自我保護。許多魔法師在領悟飛行術之後,都要經過一番心理建設才能在天空之中自由翱翔,而李維雖然已經有過幾次乘坐獅鷲之王翱翔天穹的經驗,但是依然不能做到完全無動於衷。 由於山頂距離下方的地面太高,李維一開始除了沉暗如墨汁的濃濃夜'色'之外,什麼東西都沒有看到。但是當他的視線逐漸適應了微弱的光線之後,所看到的一幕讓他不由得瞠目結舌。 他看到了山腳下有一座巨大的白'色'城堡正在緩緩升起! 對,升起,沒有別的詞可以形容了。那座白'色'城堡正在一點一點的從地上升起,不是磚砌石造,沒有工匠民夫,而是從大地深處擠開土石浮現出來。速度看上去十分緩慢,但是實際上卻相當驚人,李維剛開始注意到城堡的時候,城牆裡面還只有幾座孤零零的塔樓,但是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城堡已經粗具規模,無數輔助建築已經從主樓四周出現出來,而且每一刻都有新的建築加入其中。 “簡直就像是雨後快速生長的蘑菇一樣……”已經被驚呆了的李維心裡只有這個可笑的念頭。不過心裡那種忐忑不安的感覺算是消失的一乾二淨了,他已經隱約從這座白'色'城堡的外形上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這座白'色'城堡的外形和光耀之都菲爾梅耶別無二致,或者說顯得更加精緻華美。後者可以說是集合了無數能工巧匠的智慧建造出來的人間奇蹟,前者則可以說是魔法和鍊金相互結合的巔峰結晶。即使是從上千米的高度看下去,白'色'城堡依然稱得上是巍峨壯麗,如果不是曾經在迪什先生展示的幻影之中曾經看到過一次的話,李維認為自己一定會因為巨大的喜悅而頭暈目眩的。 城堡之心的真正形態終於以一個奇蹟般的壯麗景象展現在他的面前。李維能夠看到猶如灰袍衛兵一般屹立在灰燼堡壘上方的七座高塔;能夠看到有著巨大的金'色'圓頂,像是將金'色'太陽擁入懷中的光耀大聖堂;還能夠看到其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大街小巷、樓宇房屋。 城堡的防禦能力更是值得稱道,寬大的城牆上足以容許五名全副武裝的騎士策馬疾馳,垛口雉堞層巒迭嶂,守衛高塔鱗次櫛比,每隔十米就佈置著一臺巨大的弩炮車或者投石機,即使是在沉暗夜'色'之中,依然可以看到城牆上面飄揚著無數藍白相間的獅鷲旗幟,旁邊站著的守衛士兵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螞蟻一樣渺小,只有手中鋼鐵的長矛和刀劍閃著冰冷的寒光。 李維正看得目眩神'迷'的時候,突然感到腳下微微震動起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更是讓他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座讓他感到十分熟悉的淡紅'色'城堡正在發出隆隆巨響靠近白'色'城堡。那原本也是一組規模相當不小的建築群,城牆高達八米,雄偉的主樓完全不遜'色'於萊恩子爵家族引以為豪的那座城堡,但是和白'色'城堡相比的話,簡直就成了用積木堆砌的兒童玩具一樣可笑。 這座淡紅'色'城堡隨即在李維的眼前分解開來,彷彿有某種偉大的力量重重一擊,讓城堡的所有建築都支離破碎,只有十幾顆光球從那些建築之中顯'露'出來,然後在空中稍一盤旋,落入白'色'城堡之中。 光球進入白'色'城堡之後,整座城堡又發生了劇烈的變化,隨著轟鳴巨響,一座座格外華美威嚴的建築從白'色'城堡之中出現,灰燼堡壘旁邊多了兩座高聳入雲的巨塔,光耀大聖堂附近則出現了一座帶有交叉雙劍標誌的殿堂。最大的變化要數法師公會,那裡原本建築上的魔紋變得更加繁複瑰麗,同時還多了一座頂部敞開,宛如巨大鳥巢的怪異建築。 隨著白'色'城堡的最終建成,一道驚天動地的霹靂劃空而過,正如字面意義上一樣,將黑夜撕裂成為兩半。金'色'晨曦出現在東方的天際,轉瞬將半邊天空都渲染成了玫瑰紅'色',初生的太陽隨即躍出山巒,灑下無數道金光,驅趕著大地上的黑暗,也照耀著李維腳下的巍峨城堡。白'色'城堡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明亮的金'色'光芒,冷眼看去彷彿其中蘊藏著光源一般。李維目不轉睛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裡不由自主的發出感嘆。 “奇蹟之城,真是奇蹟之城。” “李維少爺,能夠聽到嗎?聽到請回答!李維少爺?”迪什先生帶著焦灼感覺的蒼老聲音在耳邊乍然響起,把沉浸在感動之中的李維給嚇了一跳。 “迪什先生?我聽得到!您的聲音很清楚!” “諸神保佑,李維少爺,您真的沒事,那就好,那就好!”聽上去迪什先生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聲音裡面帶出了一絲明顯的欣喜,“唔,您現在的位置是……好了,我們這就過來。” “我們?”李維有些奇怪的想,“不是迪什先生一個人過來嗎?” 迪什先生的效率絕對很高,還沒等李維轉過念頭來,一道青白'色'的光芒就在他身邊張開,不過緊接著衝出傳送門的人卻不是穿著體面管家衣著的年長魔法師,而是一身鎧甲的女騎士弗萊希爾。 “哎,弗萊希爾小姐?”李維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不過隨即他就被兩條胳膊重重抱住,用力之大,幾乎擠出了他胸膛裡面的最後一絲空氣。 “李維少爺,您這次突然昏'迷',可嚇壞了不少人吶。”老魔法師迪什先生是第二個走出傳送門的,接下來魚貫而出的人還有大騎士長唐納、貝利亞副總主教和黑暗鍊金術士幽月大師。李維能夠理解迪什先生帶他們一同前來的原因,這三個人都向李維發下了靈魂血誓,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是命運共同體,而且時過境遷,城堡之心的秘密當然也不必對他們太過隱瞞了。 至於弗萊希爾小姐…… 李維手足無措的看著緊緊抱住他的身體的女騎士,臉上'露'出混雜著感動和尷尬的表情。王都陷落之後,他一直對留在聖白石堡的弗萊希爾小姐的安危相當擔心,如果壓在他肩頭的責任太重,讓他一刻都不能離開的話,李維很想騎著獅鷲之王前往聖白石堡,而不是僅僅派遣一隻大烏鴉送去消息。 大局為重,獅鷲領主只能說服自己不去多想,希望聖白石堡的守軍特別是弗萊希爾小姐能夠平安無事。 “李維,你突然出事,簡直把我給嚇死了!”弗萊希爾小姐的臉上雖然在笑,但是眼睛裡面依然閃著淚花。“我再也不聽那些傢伙的胡言'亂'語了,什麼警惕,什麼防備,什麼王室最後血脈身上的責任,全都滾一邊去!李維?史頓,告訴我,你想要攫奪王國的至高權力嗎?” “什麼?”李維被弗萊希爾小姐突如其來的問題弄懵了,“什麼血脈,什麼權力?弗萊希爾小姐,你在說什麼啊?” “別管它!李維?史頓,我不想離開你了,永遠不想,就要你一句話,同不同意?” “咦,這這這是……”李維感到一陣眩暈,下意識的抱住弗萊希爾小姐的身體,愣愣的看著她的紅如蘋果的面頰。“難道是……” “李維少爺,您被弗萊希爾小姐倒追了。”迪什先生一本正經的指出,老臉上表情莊重肅穆,不過微微翹起的嘴角顯示出格外愉快的心情。 “迪什先生……” “哎,李維,是男子漢就要痛快的回答!”另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隨後身穿黑'色'鎧甲的高大身影從傳送門中走出,正是化名羅德里格斯爵士的咒世黑日史頓大人。“我可沒有記得騎士箴言裡面有扭扭捏捏這一條啊!” “啊……是,那個,弗萊希爾小姐,如果您允許的話……”李維按照貴族的禮儀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單膝下跪,拉過弗萊希爾的右手,摘下上面的鐵手套,然後印下輕輕一吻。“……我向您明誓永不分離,誓言自今日起,明日亦然,日日如此,直至步入長眠導者的永夜國度。” “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貝利亞副總主教捻著自己的土黃'色'鬍鬚說。 “沒錯,王國的歷史至此掀開了新的一頁吶。”迪什先生'露'出若有所思的愉快微笑,隨後舉起雙手比劃出一個手勢,伴隨著銀'色'光點落下,山頂上頓時出現了一張造型奇異的銀'色'桌子,上面擺著一罐美酒和與在場人數相等的杯子。 “為了慶祝這個美好的日子,讓我們大家一起來喝一杯?”

199、城堡之心的真正姿態

199、城堡之心的真正姿態

佩劍還在那裡,以小牛皮包裹的劍柄堅硬而柔韌的觸感出現在手心的時候,李維的心裡不由自主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並沒有昏'迷'多久……”他這樣想著,然後才意識到自己並沒有躺在議事廳的地面上。

身體下面傳來的觸感像是地毯一樣綿軟,空氣冷冽而清新,沒有夾雜一絲木柴燃燒造成的嗆鼻菸氣。李維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四周光線相當昏暗,天空宛如鑲嵌著無數金'色'釘子的黑曜石一般澄澈,一彎新月低垂在山峰頂上,銀'色'月光灑落在從山巔鋪落下來的皚皚白雪上,散發著一種清冷幽遠的感覺。

李維試著爬了起來,腦海之中似乎還有些混沌不清,不過並不妨礙他的行動,當他站起來穩定心神之後,才發現周圍樹影憧憧,自己居然置身於林深葉茂的荒郊野外。不遠處一條湍急的小溪正在蜿蜒穿過石板河床,發出回'蕩'耳際的淙淙流水聲;不時還能夠聽到鳥兒的悅耳鳴叫聲和夜風穿林而過的簌簌聲。

突然來到了陌生的環境,李維很清楚自己應該提高警惕才對,然而他卻感到心裡一片寧靜,彷彿從潛意識中就沒有感覺到危險的存在,怎麼也沒法讓自己緊張起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李維皺起眉頭思考起來,“我記得自己突然感到心臟跳動非常急促,甚至傳來了隱隱的破裂聲,然後什麼聲音都似乎離得很遠,眼前發黑……最後應該是昏'迷'了才對……但是怎麼會到了這裡呢?”

“難道是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裡,惡魔大軍追殺而來,部隊倉促迎戰,戰局不利,然後……在混'亂'中與大家失散了嗎?”這應該是最合理的解釋了,但是李維卻本能的感覺不應該是這樣。迪什先生、威爾普斯、唐納、格雷斯爵士和其他人都不可能把自己一個人丟在山林之中,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安全也不可能。

年輕的獅鷲領主遊目四顧,看到覆滿落葉的溼軟地面上留著自己身體躺壓過的痕跡,但是附近既沒有留下腳印,也沒有留下其他蛛絲馬跡。

就彷彿自己是從天而降一樣。

夜'色'越發濃重,淡淡的薄霧正在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雖然並未遮擋住銀月的光芒,但亦讓視野變得越來越差。李維用探查術確定了自己所處位置的安全,隨後抬起頭來看了看猶如巨人一般屹立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座山峰。

通常就戰略而言,高地總是比較佔優勢的,而且李維也想居高臨下觀察周圍地形,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所熟悉的地方。無論如何,李維總認為自己不應該離開王都很遠才對。

夜間的森林當然是不安全的,溼滑泥濘的山坡遍佈石塊和樹根,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絆倒在上面,而那些飢餓的野獸更是十分危險的掠食者,李維的實力雖然已經達到、甚至超過了大騎士長的水準,但是如果在密林中碰上大山貓或是狼群這類的對手,依然要吃很大的虧。所以當獅鷲領主做出了沿著山脊爬上去的決定之後,首先就凝聚精神,準備要召喚出幾名鍊金戰士來協助自己進行探索。

然而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青白'色'的光芒在李維手上微微綻'露'之後,沒有凝聚成為傳送門,而是毫無預兆的崩散裂解,隨後化成無數細微光粉消失在虛空之中。

這個變故把李維驚呆了,隨後他不甘心的再次施展魔法,這一次用的是他最為熟悉的火球術。魔法發動的時候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無數道緋紅'色'氣流在掌心凝聚,形成了高熱泛紅的光團……然而就在凝聚過程中,光團同樣毫無預兆的崩散,形成一股灼人的熱風向著四面八方橫掃過去。

“戰神巴魯德在上,我的魔法怎麼突然都無法使用了?”李維忍不住驚訝的脫口而出。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又是類似於默卡提沃大裂解結界的在他的身上發揮作用,不過很快他就察覺出兩者的不同。

默卡提沃大裂解結界是用一道堅不可摧的無形障壁隔斷了城堡之心與李維的聯繫,讓他根本無法向城堡之心發出命令;現在的情況則是李維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城堡之心的存在,腦海中的那些魔法符文也都完好無缺,甚至連所消耗的魔力也都十分正常。但是魔法在發動之後就突然無緣無故的崩解消散,沒有達成任何預想之中的效果。

李維極力平抑著自己心中的惶恐,這讓他足足消耗了幾分鐘的時間。當他感到心情平靜下來之後,再次試驗了一下消耗魔力最少的治癒術,充滿溫暖的白光同樣在出現後不久消散開來。雖然這已經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過還是讓他不由得重重嘆息了一聲。

“看來城堡之心的確出了問題,或許這次昏'迷'也和它有關。”李維喃喃自語說,然後'露'出一絲苦笑。他現在並沒有太多選擇,要麼等到天亮之後在動身,那很可能會浪費大量的時間,而且這片密林也未必安全;要麼現在就開始行動,當然要冒在山坡上失足跌倒和被野獸襲擊的風險。兩種選擇看上去都不怎麼樣,但是李維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最終他還是握緊長劍,小心翼翼的尋找起安全的上山道路。幸好霧氣沒有隨著夜'色'變得更濃,然而李維的眼睛最多也只能看出十米左右的距離,探查術的視野倒是和白天無異,但是在這種視野下,對於地形還能勉強判斷出大概來,對於泥濘溼滑的道路上的細節可就沒法辨認清楚了。究竟是哪塊石塊比較穩固?什麼地方有條樹根斜出路面?探查術沒法看清,李維只有眯起眼睛,憑藉著隱約的月光努力辨識。

幸運的是,李維居然踉踉蹌蹌的一路走了下來,既沒有被哪一條樹根絆倒,摔得一身泥濘;也沒有踩到哪一塊溜滑的石頭,磕破自己的腦袋。李維艱難跋涉了約莫一個小時左右,前方的灌木突然稀疏起來,緊接著獅鷲領主感到一陣清冽的夜風拂過面龐,視野為之驟然開闊。

從山頂上往下看的時候,李維才發現這座山脈的高度遠遠超過他的想象,並且也和王都菲爾梅耶附近的低緩丘陵地貌有所不同。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倒像是薄暮森林以北所常見的那些北境風光,群山宛如白髮衛兵一樣巍然屹立,山勢陡峭險峻,峰巒幾近天穹。雪線以下的山體遍佈橡樹、櫟樹和灌木荊棘,彷彿披上了一條墨綠戰袍。李維發現自己所在的山峰並非最高的一座,但是從上向下看去,落差也在一千米左右,不由得讓他有種雙腿發軟、呼吸艱難的感覺。

這種感覺與勇氣無關,只是無法在空中飛翔的人類一種出自本能的自我保護。許多魔法師在領悟飛行術之後,都要經過一番心理建設才能在天空之中自由翱翔,而李維雖然已經有過幾次乘坐獅鷲之王翱翔天穹的經驗,但是依然不能做到完全無動於衷。

由於山頂距離下方的地面太高,李維一開始除了沉暗如墨汁的濃濃夜'色'之外,什麼東西都沒有看到。但是當他的視線逐漸適應了微弱的光線之後,所看到的一幕讓他不由得瞠目結舌。

他看到了山腳下有一座巨大的白'色'城堡正在緩緩升起!

對,升起,沒有別的詞可以形容了。那座白'色'城堡正在一點一點的從地上升起,不是磚砌石造,沒有工匠民夫,而是從大地深處擠開土石浮現出來。速度看上去十分緩慢,但是實際上卻相當驚人,李維剛開始注意到城堡的時候,城牆裡面還只有幾座孤零零的塔樓,但是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城堡已經粗具規模,無數輔助建築已經從主樓四周出現出來,而且每一刻都有新的建築加入其中。

“簡直就像是雨後快速生長的蘑菇一樣……”已經被驚呆了的李維心裡只有這個可笑的念頭。不過心裡那種忐忑不安的感覺算是消失的一乾二淨了,他已經隱約從這座白'色'城堡的外形上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這座白'色'城堡的外形和光耀之都菲爾梅耶別無二致,或者說顯得更加精緻華美。後者可以說是集合了無數能工巧匠的智慧建造出來的人間奇蹟,前者則可以說是魔法和鍊金相互結合的巔峰結晶。即使是從上千米的高度看下去,白'色'城堡依然稱得上是巍峨壯麗,如果不是曾經在迪什先生展示的幻影之中曾經看到過一次的話,李維認為自己一定會因為巨大的喜悅而頭暈目眩的。

城堡之心的真正形態終於以一個奇蹟般的壯麗景象展現在他的面前。李維能夠看到猶如灰袍衛兵一般屹立在灰燼堡壘上方的七座高塔;能夠看到有著巨大的金'色'圓頂,像是將金'色'太陽擁入懷中的光耀大聖堂;還能夠看到其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大街小巷、樓宇房屋。

城堡的防禦能力更是值得稱道,寬大的城牆上足以容許五名全副武裝的騎士策馬疾馳,垛口雉堞層巒迭嶂,守衛高塔鱗次櫛比,每隔十米就佈置著一臺巨大的弩炮車或者投石機,即使是在沉暗夜'色'之中,依然可以看到城牆上面飄揚著無數藍白相間的獅鷲旗幟,旁邊站著的守衛士兵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螞蟻一樣渺小,只有手中鋼鐵的長矛和刀劍閃著冰冷的寒光。

李維正看得目眩神'迷'的時候,突然感到腳下微微震動起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更是讓他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座讓他感到十分熟悉的淡紅'色'城堡正在發出隆隆巨響靠近白'色'城堡。那原本也是一組規模相當不小的建築群,城牆高達八米,雄偉的主樓完全不遜'色'於萊恩子爵家族引以為豪的那座城堡,但是和白'色'城堡相比的話,簡直就成了用積木堆砌的兒童玩具一樣可笑。

這座淡紅'色'城堡隨即在李維的眼前分解開來,彷彿有某種偉大的力量重重一擊,讓城堡的所有建築都支離破碎,只有十幾顆光球從那些建築之中顯'露'出來,然後在空中稍一盤旋,落入白'色'城堡之中。

光球進入白'色'城堡之後,整座城堡又發生了劇烈的變化,隨著轟鳴巨響,一座座格外華美威嚴的建築從白'色'城堡之中出現,灰燼堡壘旁邊多了兩座高聳入雲的巨塔,光耀大聖堂附近則出現了一座帶有交叉雙劍標誌的殿堂。最大的變化要數法師公會,那裡原本建築上的魔紋變得更加繁複瑰麗,同時還多了一座頂部敞開,宛如巨大鳥巢的怪異建築。

隨著白'色'城堡的最終建成,一道驚天動地的霹靂劃空而過,正如字面意義上一樣,將黑夜撕裂成為兩半。金'色'晨曦出現在東方的天際,轉瞬將半邊天空都渲染成了玫瑰紅'色',初生的太陽隨即躍出山巒,灑下無數道金光,驅趕著大地上的黑暗,也照耀著李維腳下的巍峨城堡。白'色'城堡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明亮的金'色'光芒,冷眼看去彷彿其中蘊藏著光源一般。李維目不轉睛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裡不由自主的發出感嘆。

“奇蹟之城,真是奇蹟之城。”

“李維少爺,能夠聽到嗎?聽到請回答!李維少爺?”迪什先生帶著焦灼感覺的蒼老聲音在耳邊乍然響起,把沉浸在感動之中的李維給嚇了一跳。

“迪什先生?我聽得到!您的聲音很清楚!”

“諸神保佑,李維少爺,您真的沒事,那就好,那就好!”聽上去迪什先生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聲音裡面帶出了一絲明顯的欣喜,“唔,您現在的位置是……好了,我們這就過來。”

“我們?”李維有些奇怪的想,“不是迪什先生一個人過來嗎?”

迪什先生的效率絕對很高,還沒等李維轉過念頭來,一道青白'色'的光芒就在他身邊張開,不過緊接著衝出傳送門的人卻不是穿著體面管家衣著的年長魔法師,而是一身鎧甲的女騎士弗萊希爾。

“哎,弗萊希爾小姐?”李維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不過隨即他就被兩條胳膊重重抱住,用力之大,幾乎擠出了他胸膛裡面的最後一絲空氣。

“李維少爺,您這次突然昏'迷',可嚇壞了不少人吶。”老魔法師迪什先生是第二個走出傳送門的,接下來魚貫而出的人還有大騎士長唐納、貝利亞副總主教和黑暗鍊金術士幽月大師。李維能夠理解迪什先生帶他們一同前來的原因,這三個人都向李維發下了靈魂血誓,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是命運共同體,而且時過境遷,城堡之心的秘密當然也不必對他們太過隱瞞了。

至於弗萊希爾小姐……

李維手足無措的看著緊緊抱住他的身體的女騎士,臉上'露'出混雜著感動和尷尬的表情。王都陷落之後,他一直對留在聖白石堡的弗萊希爾小姐的安危相當擔心,如果壓在他肩頭的責任太重,讓他一刻都不能離開的話,李維很想騎著獅鷲之王前往聖白石堡,而不是僅僅派遣一隻大烏鴉送去消息。

大局為重,獅鷲領主只能說服自己不去多想,希望聖白石堡的守軍特別是弗萊希爾小姐能夠平安無事。

“李維,你突然出事,簡直把我給嚇死了!”弗萊希爾小姐的臉上雖然在笑,但是眼睛裡面依然閃著淚花。“我再也不聽那些傢伙的胡言'亂'語了,什麼警惕,什麼防備,什麼王室最後血脈身上的責任,全都滾一邊去!李維?史頓,告訴我,你想要攫奪王國的至高權力嗎?”

“什麼?”李維被弗萊希爾小姐突如其來的問題弄懵了,“什麼血脈,什麼權力?弗萊希爾小姐,你在說什麼啊?”

“別管它!李維?史頓,我不想離開你了,永遠不想,就要你一句話,同不同意?”

“咦,這這這是……”李維感到一陣眩暈,下意識的抱住弗萊希爾小姐的身體,愣愣的看著她的紅如蘋果的面頰。“難道是……”

“李維少爺,您被弗萊希爾小姐倒追了。”迪什先生一本正經的指出,老臉上表情莊重肅穆,不過微微翹起的嘴角顯示出格外愉快的心情。

“迪什先生……”

“哎,李維,是男子漢就要痛快的回答!”另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隨後身穿黑'色'鎧甲的高大身影從傳送門中走出,正是化名羅德里格斯爵士的咒世黑日史頓大人。“我可沒有記得騎士箴言裡面有扭扭捏捏這一條啊!”

“啊……是,那個,弗萊希爾小姐,如果您允許的話……”李維按照貴族的禮儀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單膝下跪,拉過弗萊希爾的右手,摘下上面的鐵手套,然後印下輕輕一吻。“……我向您明誓永不分離,誓言自今日起,明日亦然,日日如此,直至步入長眠導者的永夜國度。”

“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貝利亞副總主教捻著自己的土黃'色'鬍鬚說。

“沒錯,王國的歷史至此掀開了新的一頁吶。”迪什先生'露'出若有所思的愉快微笑,隨後舉起雙手比劃出一個手勢,伴隨著銀'色'光點落下,山頂上頓時出現了一張造型奇異的銀'色'桌子,上面擺著一罐美酒和與在場人數相等的杯子。

“為了慶祝這個美好的日子,讓我們大家一起來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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