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光之裁決,死之詛咒
42、光之裁決,死之詛咒
幾乎全部飛行船的乘客都呆在較安全的艙室之中,即使是擁有魔法護罩的防護,呼嘯的風聲依然令人心驚膽顫。然而對於手扶欄杆站在船首甲板上的英格拉姆?齊格佛烈德總團長來說,這樣的高速飛行依然不能讓他滿意,以至於在放下青銅窺鏡之後,他的一雙濃密的眉毛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庫克船長,按照這樣的速度,抵達塔爾隆要塞還要多久?”英格拉姆總團長用低沉而有力的聲音詢問說。
站在他身後的庫克既是光之裁決號的船長,又是斷罪之劍騎士團的一位分團長。聽到總團長的詢問之後,這位經驗豐富的船長展開手邊的地圖,伸開手指在上面比劃了幾下,然後恭恭敬敬的回答說,“大約十四個小時,總團長閣下,我們在明天上午就可以抵達塔爾隆要塞。”
“太慢了,還是太慢了。”英格拉姆總團長的語氣並不焦慮,但是卻有著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庫克船長,塔爾隆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機,我能看得到……如果我們不能在明早太陽昇起到與聖山等同高度的時候抵達,光耀同盟就將永遠失去這座要塞。”
“可是……總團長閣下,光之裁決號已經不能再快了。”庫克船長直言不諱的反對說,“這艘飛行船的年齡已經比我的祖父還要大,對於一位兩百多歲的老爺爺來說,時速二百二十公里已經是極限,我甚至沒有維持這個速度整整四個小時的信心,想要再度加速的話,恐怕魔能爐的核心會先承受不了。”
英格拉姆總團長手扶的欄杆發出了一聲清晰的破裂聲。不過他的臉上卻沒有露出任何不滿,“很好,庫克船長,繼續履行你的職責。”他點了點頭。然後裹緊身上的灰sè羊毛披風,“我先回艙室去休息,兩個小時之後叫醒我。”
“悉從尊願,總團長閣下。”庫克船長以手撫胸,同時另一隻手做出了ri輪的祈禱手勢,“願吾主佛蘭達拉保佑吾等一路順遂。”
“……願吾主佛蘭達拉保佑。”英格拉姆總團長稍稍遲疑了一下,才語氣平靜的回答說。
光之裁決號的艙室非常狹小。即使是斷罪之劍騎士團總團長的那一間也不例外,除了狹小的床鋪和固定在地上的一張矮桌之外空無一物。英格拉姆總團長一向將簡樸的生活作磨礪心靈的方式,然而這段時間以來心靈之中浮現的困惑讓他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直到躺下半個小時之後,才勉強合上了眼睛。
也正是於始終睡得很不踏實,當某種無形的力量降臨在光之裁決號上的時候,英格拉姆總團長霍然驚醒,飛快的從床上坐起。眼裡流露出心神不寧的擔憂。
“奇怪的力量,似乎與光耀之主佛蘭達拉存在著異常緊密的聯繫,但是……太邪惡了。怎麼會有如此邪惡的光明?”英格拉姆總團長抓起佩劍,穿過狹窄到幾乎無法轉身的走廊,然後悄無聲息的推開艙門。
眼前壓抑的視野之一擴,夜的寂靜和沉暗籠罩著光之裁決號的船體,只有魔能爐噴吐的天藍sè光焰顯得格外耀眼。右側船舷外有一大塊黑sè的雲團正在迅速移動,電芒從雲團之中穿梭閃現,傳來了隱隱的雷鳴之聲,迎面吹來的夜風涼爽而清新,讓英格拉姆總團長的煩躁心情稍微緩解了幾分,他輕輕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信步走向船首的方向。
看到英格拉姆總團長走來,幾名在艙外一座半敞開式崗哨小屋值守的斷罪騎士紛紛走了出來,動作利落的叩響胸甲。“光耀在上,總團長閣下。”首的那位分團長低頭致敬,火把的火光在他的手中搖曳閃爍,照亮了這個黑暗艙室的一隅。
“辛苦了。剛才……有什麼發現嗎?”英格拉姆總團長用聽上去相當隨意的語氣詢問說。
“沒有任何異常,總團長閣下。”那位分團長不假思索的回答,“庫克船長選擇的這條路線向來安全,我們正在筆直向北前進,連最小角度的偏差都不存在。”
英格拉姆總團長點了點頭,他並不奇怪自己會得到這樣的答案,那股無形的力量太過隱秘,如果不是自己已經跨越的傳奇的門檻,也不會察覺到……或者那根就是自己的錯覺?
“是啊,怎麼會有邪惡的光明?”英格拉姆總團長猶豫的用手指叩擊著劍柄,就在他準備迴轉艙室,繼續被打擾的休息的時候,一陣輕微的震顫感從腳下傳來。
“這是……光之裁決號在向右側轉彎?”英格拉姆總團長大惑不解的抬起雙眼,向著前方望去。
那位分團長吃驚的搖了搖頭,“不可能吧,總團長閣下,什麼會轉彎呢?航線應該是一條直線才對!”
英格拉姆總團長沒有理他,目光穿透夜sè,直視前方。一點沒錯,就是在轉彎!那團原在右舷的烏黑雲團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正前方,而光之裁決號正在朝向雲團高速前進!
在數千米的高空之中,沒有什麼存在比雷雨雲團更能夠威脅大型鍊金飛行船的安全了。即使是魔法護盾能量全開,光之裁決號也不可能毫髮無傷的穿越面積達到數公里的龐大雲團,甚至因雷擊而墜毀也不奇怪。英格拉姆總團長感到心中驟然一陣緊縮,立刻拔出佩劍,快步沿著舷梯登上了船首甲板,幾名斷罪騎士緊隨其後。
船首甲板上空空蕩蕩,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身影站在舵輪旁邊,一條纜繩好像黑sè的毒蛇一樣盤卷在他的身旁。看到這個熟悉的背影,那位分團長鬆了一口氣,高聲音詢問說,“庫克船長。航向怎麼突然改變了?”
庫克船長的腦袋以一個非常生硬的動作轉了過來,血紅sè的雙眸之中一片空洞,似乎其中的意志和靈魂都已經燃燒殆盡。那名分團長被嚇得倒退了一步,而英格拉姆總團長發出了一聲低低地呻吟。然後大踏步的向前走了過去,佩劍在月光之下泛起了淡淡的金sè光芒。
庫克船長僵硬的向前跨出一步,伸出漆黑而可怕的雙手,從腕部以下的肌肉和皮膚似乎都已經扭曲僵死,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邪惡的贅生護甲。十根手指的指甲和骨骼連成一體,增長到了一個可怕的長度,指尖閃爍著某種不祥的黑sè光芒。
“願吾主佛蘭達拉的金sè光輝照耀你前進的道途。庫克弟兄!”英格拉姆總團長用平靜的聲音祈禱說,劍光驟然一閃,庫克船長擋在面前的右手像是被熱刀子切開的nǎi酪一樣斷落下來,緊接著劍光再起,將他那顆還在咧嘴獰笑的頭顱掃落在地,滾到了幾米之外。
英格拉姆總團長正要走向舵輪查看,身後突然響起了幾聲驚訝的叫喊,“總團長閣下。小心!”
“那傢伙……沒了腦袋,但還在動!”
英格拉姆總團長的動作快的驚人,一個滑步躲開了無頭死屍向他砸來的斷腕。一片黑sè的膿血從斷腕之處灑落地面,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怪響,堅韌程度更勝鋼鐵的金剛檀木甲板隨即被腐蝕出無數深不見底的孔洞。
庫克船長用左手抱著依然在獰笑的頭顱,脖頸上冒出一股ru白sè的光霧,乍看上去竟然給人一種純淨無瑕的怪異感覺,那股光霧凝結成了一個頭顱的形狀,隱隱約約似乎還長著一把飄逸的白sè鬍鬚,兩團金sè的光芒出現在原是眼睛的位置上,閃閃發光的注視著英格拉姆總團長。
幾位斷罪騎士分別從幾個方向包圍上來,其中那位分團長用手在胸前比劃出ri輪的手勢。聲音艱澀的開口說。“光耀之主在上,這是什麼東西!”
“無論是什麼東西,都不能阻止斷罪之劍。”英格拉姆總團長語氣冰冷的回答,隨後再次向前移動腳步。強大的晨曦鬥氣在他的身體周圍燃起璀璨奪目的金sè光焰,看上去彷彿是光耀之主佛蘭達拉降臨凡間,正準備向著黑暗揮出致命的利劍。
這副景象足以震懾黑暗的僕從。甚至就連斷罪騎士們也感到目眩神迷,幾乎難以遏制心中的崇敬和畏懼,細小的祈禱聲響了起來,有人在胸前做出ri輪的手勢,有些人則熱淚盈眶,手握劍柄緩緩跪下。
庫克船長……或者佔據了他的軀殼的那東西毫不退縮,揮動著斷臂迎了上來,汙濁的黑sè毒血再次灑出,宛如驟雨一樣密集。但是晨曦鬥氣的防護並非區區毒血所能突破,那些汙濁液體還沒接觸到英格拉姆總團長的身體,就被在空中蒸發成惡臭的灰sè煙霧。
英格拉姆總團長再次揮劍,劍鋒毫不費力的切入庫克船長的胸膛,爆發的鬥氣將其五臟六腑都炸得一團糟。然而後者似乎完全不在意這個創傷,任濃黑濁血從傷口之中肆意流淌而出,甚至還試圖用右臂將劍鋒夾在自己的胸腔之中。
英格拉姆總團長的動作比思維更快,綻放著金sè光焰的拳頭狠狠搗中屍體抱在臂彎之中的頭顱上,那顆頭顱發出一聲哀嚎,再次滾落甲板。英格拉姆總團長隨即飛起一腳,將其像是皮球一樣高高踢起,劃出一道弧線,落向鍊金飛行船的船首甲板之外。
就在頭顱消失在船外的時候,庫克船長的屍體驟然顫抖了幾下,白sè光霧凝聚而成的頭顱扭曲散逸開來,還伴隨著一聲隱隱的嘆息。隨後那具無頭屍體頹然倒下,從脖頸、胸口和斷臂的傷口中淌出的鮮血漸漸恢復了深紅的顏sè。
英格拉姆總團長收起佩劍,用最快的速度跑到舵輪旁邊,然後用力將其向左扳轉過來,光之裁決號的龐大船身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開始緩緩轉回最開始的方向,不過強大的慣xing依然讓這艘鍊金飛行船從雷雨雲團的邊緣穿過。
周圍忽明忽暗,血紅的雷電宛如長蛇一樣穿梭往來,將魔法護罩擊打得爆發出一團團火光;整艘船在狂風暴雨之中劇烈顫抖,將所有人都從黑甜的夢鄉之中驚醒。他們跌跌撞撞的衝出走廊。湧上甲板,然而眼前卻沒有看到進攻的敵人,而是一片宛如末ri的噩夢景象。
這段時間只有不到一分鐘,然而卻讓在場的人以是過了一個世紀之久。直到光之裁決號從雷雨雲團之中衝出。溫柔的銀月光芒灑落在甲板上,英格拉姆總團長才鬆了一口氣,將雙手從舵輪上拿開。
“誰是大副?”英格拉姆總團長用低沉的聲音說。
一名只穿了短褲的魁梧男子從人群之中走了出來,腰間套著劍帶,右手還握著一支火把,“我就是,總團長閣下。”
“你叫什麼名字。大副?”
“克爾林,克爾林?雨果。”魁梧男子表情僵硬的回答說,疑惑的目光從庫克船長倒在地上的無頭屍體上掃過。“總團長閣下……難道,庫克船長他……”
“庫克船長不幸遭到了邪惡的詛咒襲擊,靈魂已經前往光耀之主的光明界限了。”英格拉姆總團長沉聲說,“雨果大副,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光之裁決號的船長,航向不變。目標依然是塔爾隆要塞。”
“遵命,總團長閣下。”大副深深鞠躬,掩飾住臉上的惶恐表情。
在數百公里之外。光耀聖山山巔的一座石砌建築之中,尼古拉斯?聖?懷淵教宗端坐在鑲嵌著無數名貴寶石的地板上,臉sè在搖曳的燭光之下yin晴不定。在他的面前放著一個以玉石雕刻而成的華美水杯,不過現在杯體已經裂開了一道難看的粗紋,將盛在裡面的金sè液體灑得滿地都是。
尼古拉斯教宗陛下感到滿嘴都是苦澀的滋味,他並不習慣於品嚐這種感覺,自從登上教宗寶座之後,他更喜歡讓自己的對手啜飲失敗的苦酒。
“失敗,有多久沒有嚐到這種滋味了?”他輕聲詢問自己,隨後臉上露出一個有些懷念的微笑。“足足十幾年了吧,尼古拉斯,你給自己……還有大君主陛下培養了一個很難對付的敵人啊!”
幸好事先準備的不只是一顆詛咒種子。
尼古拉斯教宗做了個手勢,那隻已經沒有用處的杯子上面頓時燃燒起純白的聖火,彷彿杯子並非玉石雕刻,而是用蠟塑造而成一樣。杯體在幾秒鐘之內就被燒成白sè的灰燼。然後教宗再次打開了手邊的箱子,從裡面取出一個式樣完全相同的杯子來。
“克爾林?雨果,是這個了。”尼古拉斯教宗將杯子放在面前,然後閉上眼睛,凝聚jing神,他的靈魂很快從身體之中飛離出去,化作無形的力量,再次沿著剛才尋找的路線向前延伸。他的靈魂越過聖山的山脊,經過平原、森林與河流,最後飛躍數百公里的距離,直到那艘鍊金飛行船再度出現在視野當中。
尼古拉斯教宗面前的杯子裡盪漾起金sè的液體,一個紅sè的光點出現在鍊金飛行船的船首甲板上。那是克爾林?雨果,剛剛上任的光之裁決號飛行船船長。在尼古拉斯教宗的靈魂視野當中,這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穿著一套斷罪騎士的鎧甲,有力的雙臂把持著舵輪,讓飛行船沿著既定航線駛向北方。
然而他的心情卻顯得非常緊張,沒有誰比他更清楚在庫克船長身上發生的事情,因聖?博格丹樞機主教交給他的那顆金sè結晶就是融化在朗姆酒瓶裡面,並且他親手端給庫克船長的。
克爾林?雨果能夠想到一百個理自己辯護,但是當他看到一向對自己照顧有加的庫克船長的屍體倒在甲板上,頭顱已經不翼而飛的時候,那種可怕的背叛感還是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一樣穿透了自己的心臟,讓他險些不能呼吸。
隨著光之裁決號繼續向前航行,克爾林?雨果的內心深處又升起了新的疑慮,無論聖?博格丹樞機主教讓他放進酒瓶裡的那枚金sè結晶究竟是什麼東西,都造成了庫克船長悲慘而可怖的死亡。而如果英格拉姆總團長沒有及時將舵輪轉過來的話……光之裁決號和所有船上的人豈不都會在可怕的雷雨雲團之中粉身碎骨?
“光耀之主在上!這是個yin謀,我必須馬上把一切都向總團長閣下坦白……”克爾林?雨果的臉sè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他叫過兩名船員,要求他們看好舵輪和航向,然後轉過身來,從旁邊的欄杆上取下代表船長身份的高領斗篷披在肩上。
尼古拉斯教宗的靈魂靜靜的等待這位新任船長走下船首甲板,然後無聲無息的尾隨過去。在舷梯和甲板的交界處,靈魂突然伸出一根無形的手指,輕而易舉的插入了克爾林?雨果的腦袋!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