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蒼生劫盡(正文完)

成為男主劍靈后,全宗門追悔莫及·春日桃·19,723·2026/5/18

扶兮不知昏睡了多久。   等她意識回籠時,眼前的畫面已經變了。   她好似在雲端之上,又好似遠離雲端,眼前驀然映入了天淵神殿的影子。   她......回到了神殿?   扶兮愣愣地站了起來,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又熟悉。   那種熟悉感,她說不上來。   直到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讓她無比熟悉的存在......她自己。   不,扶兮不解地看著面前這個與自己如出一轍,卻渾身流露出濃鬱神力的存在。   「扶兮。」   「?!」   扶兮眼皮一跳,她與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神」一同回首,便看到了好幾位充滿了神力的上神朝祂走了過來。   「你又來天淵深處守著了。」   「我們的最後一位同伴,還不知何時才會誕生呢。」   那些上神們神情自若地和「扶兮」聊著天。   扶兮就站在他們身邊,卻發現他們好像都看不到自己。   她應該......回到了過去眾神還在時的神殿。   扶兮視線複雜地掃過上神扶兮,心中困惑的答案在這一刻呼之欲出。   上神扶兮搖頭。   祂視線落在前方扭曲的天淵氣流,語氣篤定:「我感知到了,祂今日便會誕生。」   誰誕生了?   扶兮很快就知曉了答案。   今日是最後一位神明的誕生日。   祂從天淵最深處誕生,於是眾神為祂取名「玄淵」。   玄淵,神尊真正的名諱。   祂是最小的一位神明,受盡眾神寵愛包容。   眼前的視野快速變幻,扶兮還身處天淵神殿中,卻隱約察覺到有什麼變了。   神殿裡的上神少了許多。   「扶兮。」   年輕的神尊坐在池邊,拿著一塊玄黑玉石認真地雕刻著「扶兮」的名字。   ......扶兮驚訝地發現,祂正在雕刻的正是那塊沉入冥途海歸墟深處的玉石。   「祂們都走了,你也會走嗎?」   玄淵冷靜地問著身邊的上神。   扶兮在祂身邊坐下,坦然應下:「當然,我們承載天地偉力誕生,自應回饋於天地。」   玄淵繼續問道:「那你會去哪裡?」   扶兮思考這個問題良久。   久到玄淵已經雕刻好了那塊玉石,獻寶似地拿給祂看。   扶兮笑了笑,回答祂:「你去看那些新誕生的種族了嗎?他們很有潛力,或許我會幫助他們。」   祂說到做到。   於是祂分散出一部分神力,化作冥途海,為魔族提供了力量源泉。   在意識到人族孱弱、無法與魔族抗爭時,祂在雲端之上建起仙界,選中了第一批古仙,作為庇護人族的存在。   祂公正嚴明地對待每一個種族,可祂的神力卻越來越少,少到祂也到了進入神遊墟的時候。   那是祂和玄淵第一次爭吵。   玄淵氣得將雕刻著「扶兮」的玉石扔進了天淵深處,不知所蹤。   「為何只有我能留下?!」   「我的誕生,卻讓你們一個個離去。」   「因為你是維護者。」   扶兮與往常一般,冷靜地包容著祂,「天道程序終歸會被冗雜所拖累,這時候便需要你進行修正。」   「......那我呢?」   玄淵怔怔地望著祂,微不可察地呢喃著,「若我也出現錯誤呢?」   「我會在。」   扶兮上前一步,抱住了玄淵。   祂抬手撫上他後脊的位置,輕嘆一聲:「你忘了嗎,我的一縷神魂化作了劍骨融入了你的體內。」   將最小的上神留下,留祂孤獨守望無數個歲月,這是很殘忍的行為。   所以前面隕落的眾神,都儘可能地在天淵神殿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跡。   巨靈十三部族、神殿中的草木、日和月......   扶兮認真堅定地告訴祂:「若真到了那時候,你就抽出體內的劍骨化作神劍,我會助你,橫盡天下蒼生苦楚。」   身為局外人的扶兮錯愕地看著這一幕。   ......所以,她本就是橫蒼劍劍靈?!   最後,玄淵也沒能留住扶兮。   神殿恍若失去了生機,越來越冰冷,最後只餘一片孤獨寂寥。   眼前的畫面凝滯住,扶兮面前冷不丁地出現了一條漆黑甬道,她看不清裡面有什麼存在,也看不到盡頭。   但她最後看了一眼身後被遺落在天淵神殿中的年輕神尊,毫不猶豫地走進了那個通道裡。   我心通明,道無可阻。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力量就會出現一點變化,仙力與魔氣逐漸在她身後融合......   她走過的路閃爍著記憶殘影,鋪就成一條通天大道,每走一步,便是一次叩問道心。   光與暗紛然交織,成為她加冕的神聖輝光,輝映著她堅定又冷靜的臉龐。   扶兮走出了那個通道。   她站在雲端之上,遙望著前方的神殿......這是現世中真正存在的天淵神殿。   扶兮站在原地許久,腦海裡還在回憶著過往神殿的一切,久久無法回神。   直到她抬起手,望著指尖浮現的神力,神情竟前所未有的平靜。   「......唔!」   她陡然悶哼一聲,身軀猝不及防地佝僂下去,意識凝聚的身軀搖搖欲墜。   「扶兮!」   玄淵猛然出現在她身後,拽住她的手腕,神色緊繃,眼裡流露出濃烈的緊張。   扶兮不動聲色地勾了下脣角。   她赫然抬頭,似笑非笑地睨著他:「本尊行為也與轉世無關嗎?」   玄淵:「.........」   意識到這是扶兮詐祂的舉動,祂神情尷尬地愣在了原地。   「我......」   在扶兮的注視下,祂的臉一點點地紅了起來,逐漸變成了扶兮所熟悉的奚玄觴。   她鬆了一口氣。   又賭贏了。   玄淵深呼吸一口氣,語出驚人道:「反正我們有孩子了,你不能拋夫棄子。」   「???」   這次輪到扶兮沉默了。   難不成上神可以無性繁殖?但這麼短的時間,祂去哪造了一個孩子出來。   她不解地問:「什麼孩子。」   玄淵理直氣壯道:「嘖嘖!」   那個意外誕生的意識,融合了祂和扶兮的神識,不就是他們的孩子嗎!   玄淵覺得自己沒錯。   「.........」   扶兮一時語塞。   但在注意到玄淵緊張得整張臉都要燒紅透了後,她啞然失笑,應了下來。   「好,我不會再把你弄丟了。」   「!!!」   玄淵眼眸明亮地望了過來,像個得到主人獎賞之後瘋狂搖晃尾巴,祈求更多的撫摸的乖小狗。   祂終於控制不住,上前將她擁入懷中。   「啾!——」   「!!!」   驟然響起的雀吟,讓玄淵好不容易醞釀的情緒破功,祂咬牙切齒,抬手拽住了朱雀即將騰飛的羽翼,扔下了雲端。   「嗷!」   朱雀痛呼一聲。   面對扶兮錯愕的眼神,祂無辜地眨著眼,輕車熟路地撒著嬌:「不知道哪裡來的臭鳥想碰瓷我,扶兮不要理它。」   扶兮哭笑不得。   她輕輕拍了下祂的腦袋。   玄淵將頭枕在她的肩膀上,眼裡溫瀾潮生,輕聲呢喃道:「恭喜你,歷劫歸來。」   這一刻,一切都已明晰。   真正渡蒼生劫的是扶兮。   扶兮臉色輕緩:「嗯,但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候,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玄淵嘴角撇了下,不是很情願地應下:「哦。」   扶兮定定地看著祂。   片刻後,她故意開口:「你要是不願意,我去把朱雀喊回來?想必它——」   「誰說我不願意了,我願意!」   玄淵震驚地回頭,眼神控訴地瞪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你聽到了嗎,我超願意!!!」   扶兮脣邊笑意漸深:「聽到了,你超願意與我結成道侶。」   玄淵根本沒料到她會來這麼一出,石化般的傻愣在了原地。   扶兮試圖喚醒祂,但祂的意識好像已經飄然離開了雲端,不知所蹤了。   她神色無奈,這句話對祂有這麼大的衝擊嗎?   「啾......」   朱雀小心翼翼地出現,它縮小了體型,一副試圖挖牆腳的樣子。   扶兮摸了摸它華麗豔紅的羽毛。   「走吧,去完成我們許下的承諾。」   為天下蒼生萬萬遍,是為無盡,她會永遠在這條大道上奔赴。   正文番外仙遊第一位女皇   神尊歸來兩百年後。   兩族大戰結束後,世間就進入了安寧又蓬勃發展的階段。   天地間的靈力前所未有的充沛濃鬱,無數人族強者應運而生,短短兩百年,邁入涅槃境的大能就出現了三位——   奚辭坐鎮仙臨山,成為新的皇族大供奉,庇護著仙都和皇族。   南璃歌繼續守護邊關,成為四大關隘主帥,走完了她姐姐未曾走完的路。   霍麟則接替了奚連淮的位置,成為了英魂坡的守墓人,這是他的選擇,亦是他贖罪的方式。   大戰的陰霾逐漸散去,整個仙遊呈現一片欣欣向榮的態勢。   奚叢排除萬難,頂著壓力廢除了一部分仙遊鐵律,光明正大地將奚瑤光推上了皇位。   他在仙臨山供奉著皇族英魂的祠堂面前直言:「所謂仙遊皇帝,不過虛位,最重要的是為己為民為天下,奚叢無能,但我兒瑤光可當大任。」   「白虎尚武,是殺神,亦是守護神,我相信瑤光會是一位好皇帝。」   於是,仙遊第一位女皇即將誕生。   登基大典的籌備整整持續了一個多月,但未來的女皇此刻卻並不在仙都。   ......   海潮城。   奚瑤光和百裡滄溟祕密抵達了城主府沈家,剛進入府邸內,沈靈犀便從旁邊竄了出來。   「瑤光姐姐!」   「靈犀。」   奚瑤光笑意盈盈地看了過去,隨後驚訝地表示,「你邁入地仙境界了?」   「嗯嗯!~」   沈靈犀快步上前親暱地摟住奚瑤光的胳膊,隨後歪頭和趴在奚瑤光另一側肩膀上的玄武小聲打招呼,「小滄哥哥好。」   玄武動了下,以示回應。   奚瑤光視線環顧一圈,問道:「你母親呢?」   沈靈犀乖乖開口:「母親和沈叔雲遊去啦。」   「哦?」   奚瑤光含著笑意的視線劃過她,「那我現在要稱呼你為沈家主?」   沈靈犀頓時驕傲地挺起胸膛,嘿嘿笑了起來。   「鮫人使者已經在港口等著了,我們快些去吧,別耽擱了事情。」   「嗯。」   奚瑤光點頭。   再過幾日,就是她的登基大典,在這個重要的時間節點離開,自然是有至關重要的事。   生長在碧海核心、鮫島禁地的那棵通天神樹,在半個月前枯樹逢春,重煥生機。   神樹的根系迅速生長、蔓延,不過半月,整座孤島就覆滿了神樹的枝葉,主幹的高度甚至已沒入雲端之中。   堪稱神跡。   「這確實是神跡......」   鮫島外圍,奚瑤光注視著前方的禁地孤島,不禁呢喃了起來。   滿目燦金的枝葉於日光下熠熠生輝,海面波瀾起伏,浮光躍金,餘霞成綺。   她收回視線,詢問身邊的海綾:「還有其他異動嗎?」   海綾正準備搖頭,卻倏然瞥見雲層之中似有陰影遊蕩而過,攪動著雲層。   「吼!」   清越的龍吟響起,黑龍從雲層之中探出腦袋,龐然威嚴,龍影穿梭在雲層中,禁地上空厚重的濃雲漸漸被驅散......   「啊!那是什麼?」   身後的鮫人發出一聲驚呼。   奚瑤光神色凝重地抬頭看了過去,下一刻卻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金光自天端漫射下來,神力浮蕩在此間,勾連著神樹的枝幹,一點點地從大地之上,編織出登仙天梯,直鋪雲端。   黑龍盤旋護佑在天梯四周,龍吟聲聲震耳。   海綾神情恍惚:「通天之路,出現了......」   鮫人們抑制不住激動的情緒,紛紛議論了起來。   「傳聞通天之路可通仙界,莫非仙界回來了?」   「可古仙都隕落了......」   「這般偉力造化,難道是神尊?!」   但他們的疑問都沒有得到解答。   天梯直入雲端,卻始終不曾出現仙界的蹤跡,黑龍在空中盤旋了許久,隨後降落在孤島上。   蘇煥化作人形,衝對岸的一羣人搖頭。   「沒有看到仙界。」   「.........」   他們臉上的失落不加掩飾。   沈靈犀也覺得遺憾。   但奚瑤光卻目光炯炯地盯著連接著天地的登天梯,恍然間想起了兩百年前的誓言。   她和肩膀上不知何時醒來的百裡滄溟對視一眼,啞然失笑。   「或許,這需要我們走出來。」   「走出來?」   海綾眼神不解。   奚瑤光淡定地應了聲:「沒有仙人的仙界,又怎會存在?」   海綾和沈靈犀似懂非懂地點頭。   奚瑤光並未在鮫島上停留多久,仙都傳來消息,她得趕回去繼位了。   ......   登基大典當日。   各個世家從五湖四海趕來祝賀,除了人族,還有各路妖族使者前來,共同見證仙遊第一位女皇誕生。   仙都空前熱鬧,人聲鼎沸,百鳥齊鳴。   仙臨山四周金光環繞,白虎虛影浮於山峯之上,吟誦的歌聲肅穆莊嚴,宛若縹緲的仙音,從山上一陣一陣傳進了仙都的百姓耳中。   仙臨山上的祭祀廣場上,皇族後裔、各路強者齊聚在周圍,注目著站在中間一身繁複華貴加冕朝服的奚瑤光。   她需要在此祭拜先祖、禱告天地,從而獲得認可,成為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奚叢親自為她主持了這場大典。   「以此敬先祖英魂,慰犧牲亡魂,向天地神靈發出禱告......」   奚瑤光一一照做。   「吼!」   身後的白虎四肢矯健、威風凜凜,碩大如銅鈴的獸瞳環顧著四周,威嚴盡顯。   這無疑是一隻強壯、完整的四聖仙靈。   女皇自身就有四聖仙靈伴生,皇帝必須與四聖家族聯姻的鐵律在這一刻形同虛設。   奚叢看著長大成人、如今又獨當一面的女兒,眼眶微紅,他忍住淚意,欣慰地頷首。   「父親這一生都在不斷屈服隱忍,唯獨在這件事上,我完成得很驕傲。」   「瑤光,你是我們所有人的驕傲。」   隨後他高聲宣誓——   「禮成!」   「咚!咚!咚!......」   震耳欲聾的鼓聲隨即響起,伴隨著歡呼的樂聲,響徹整個仙都。   那些唱誦的歌聲也越來越響亮了。   「轟!」   晴日之中,倏有一道驚雷乍現。   金色的天雷於雲層之中蕩開,天梯從中蔓延而下,直抵仙臨山的山巔。   「這是......!」   仙臨山的眾多供奉長老紛紛一個激靈。   奚瑤光眼前一亮。   「通天梯。」   眾人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曾經的仙臨山,亦有一座通天梯。   如今,通天梯從天而降,彷彿帶來了某種未知的訊號。   「我來試試。」   奚辭突然站了出來。   她遙望天梯一眼,之後回頭望向奚瑤光,從容笑道:「就讓我為仙遊第一位女皇獻上第一份登基禮物。」   「姑姑......」   奚瑤光情不自禁地揚脣,眼中滿是信賴。   奚辭已邁入涅槃境的行列,在場的人中她是最有資格踏天梯、往天闕之人。   所以她的這個提議,沒有人會反對,他們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奚辭踏上第一步天梯。   「嗡......」   濃鬱的仙力滌蕩,周遭事物煥然一新。   其餘人更加興奮了。   「仙力!這真的是仙力!」   奚辭虎軀一震,她深呼吸一口氣,打起精神來繼續邁上第二步。   不止仙臨山眾人,整個仙都的百姓修士都在圍觀著她登天梯。   他們此刻只想知道一個答案。   人族修士,是否真的能踏天梯成仙?   日夜顛倒間,奚辭的身影越來越模糊,她在這條似乎沒有盡頭的天梯上走了三個日夜,身影逐漸消失在雲端中。   奚瑤光始終穩穩站在那,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沒有人離開,也沒有人提出先進行下一步的儀式,他們都在靜默地等待著。   「鐺!——」   雲端之上,似迴響起了來自遠古的浩蕩餘音,眾人精神一振。   緊接著,金碧輝煌的仙闕宮殿若隱若現。   雲霧繚繞浮動在瓊樓玉宇之中,仙鶴騰飛而起,靜謐祥和。   縹緲無垠、威嚴聳立。   「仙界!!!」   人羣中霎時爆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不少年邁的皇族供奉甚至是熱淚盈眶。   他們都不曾想過,有生之年還能見證這一幕。   這代表著,神尊留給人族的路,在此刻終於實現,修士們為此追隨見證的大道,有了終點。   天梯並未消失,奚辭從中折返回來。   「不知為何,明明天梯盡頭沒有任何存在,但在我踏上雲端的那一刻,嶄新的仙界便出現在了我面前。」   奚瑤光緩慢地眨了下眼,忍下了眼眶中的淚意,喃喃自語道:「這是你們送的禮物嗎?」   這句話微不可聞,很快飄散在空中。   她整理了下情緒,隨後轉過身,神色威嚴地宣告道:「自今日起,凡有資格的修士皆可入仙臨山,登天梯、踏天闕!」   這是剛上任的女皇頒布的第一條律法。   登天梯,踏天闕。   他們未曾有機會實現的理想,日後會有萬萬人為此奔赴。   「咔嚓、咔嚓、咔嚓——」   四周的空間隱隱呈現出扭曲撕裂的態勢,鋪天蓋地的魔氣隨之席捲過來。   人族修士不由得警惕起來。   鎮守著萬鄴山的巨靈十三部族在一百年前就回歸了天淵神殿,成為拱衛神殿的守衛。   橫貫人族和魔族地界的綿延山脈消失之後,被壓制在深淵的魔族得以重見天日。   月光海再次回歸了魔族。   人族原以為魔族會捲土重來,為此膽戰心驚了好幾年。   直到有一次,人族的一隊將士被魔族抓走,引起了人族的憤怒和警覺。   就在他們準備去談判要人時,那隊人被安然無恙地送了回來,懷裡還揣著十幾顆有價無市的靈胎果。   其他人:「?!」   這對嗎?   那隊人一臉茫然地解釋:「不知道啊,他們抓我們去教禮儀,說什麼要做個文明的魔。」   然後他們就得到了對於人族而言十分珍貴的靈胎果作為「學費」。   深淵的魔族確實沒有再大動幹戈,因為他們正忙著進步。   兩族以一種詭異的狀態維持了百年的和平。   空間撕裂開來,重回魔王之位的寂夜淡定地從中踏了出來,並恭迎身後的聖魔。   冥月迷輕咳一聲,上前一步:「聽聞仙遊女皇繼位,吾代表深淵送來大禮。」   然後她手一揮,一棵連根拔起卻被保護得完好無損的靈胎果樹直接降落在了仙臨山的地面上。   在場的人族修士:「!!!!」   「聽說你們喜歡這玩意......」   冥月迷雖然不解,但依舊尊重。   這種酸澀的果子對魔而言簡直是災難,也不知道人族口味為何如此奇特。   「還有這些......」   冥月迷手一揮,又掏出來了一堆「破銅爛鐵」。   真不知道人族怎麼喜歡這些破爛。   千年精鐵!   幽頑石!   般若雲母!   ......   人族修士眼睛瞪得越來越大,這些都是極其罕見、稀少的鍛造材料。   「差不多了。」   眼看著他們送出的大禮都快堆滿整個廣場,冥月迷輕咳一聲,和寂夜對視一眼。   她的禮節應該到位了吧?   奚瑤光沉默了一瞬,正準備道謝,就聽到了冥月迷後面的話。   「另外,吾還帶來了陛下的旨意。」   奚瑤光瞬間來了精神。   冥月迷:「魔族尚武好鬥,讓我們停歇絕無可能,於是陛下提議舉辦武曲大會,進行......」   「友好交流。」   寂夜立刻補上她的話。   冥月迷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她深沉頷首:「嗯,魔族會以你們需要的資源作為籌碼。」   反正都是魔看不上的玩意,還能給那羣好戰的魔找到消遣的活動。   武曲大會?   在場的人族修士面面相覷。   奚瑤光卻立馬反應過來扶兮提出這個大會的目的,這是讓兩族化幹戈為玉帛,徹底消解戰爭隱患的方法。   她權衡了一番後並未立即答應,而是說道:「感謝二位遠道而來,只是此事事關重大,仙遊內部需要商議,但我可在此立下承諾,在此期間人族不會無端攻擊魔。」   「可。」   冥月迷點頭,她走進身後的空間甬道,「吾等著你的答案。」   ......   登基大典結束後,歡慶宴還在持續,皇宮乃至仙都的每條街道,都熱鬧非凡。   剛上任的女皇,需要處理的事情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補充仙都中空缺的位置。   百裡滄溟被她留了下來,成為道院的新院長,直接打破了玄武想睡到天荒地老的夢想。   對此,百裡滄溟已經好幾日沒理她了。   「陛下,還有國師的位置......」   「我已有人選。」   奚瑤光打斷了女官的話,她眼神篤定地望向前方,一道潔白的身影緩緩踏過長空,走了下來。   他肩上還趴著一隻玄武,手裡捏著一封信,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   「......什麼叫我再睡下去骨頭真的會散架?還有,你用妖族威脅我的手段很幼稚。」   白澤嗤笑。   奚瑤光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小白國師,你可算來啦!」   白澤:「.........」   他都暴露身份了,還敢這麼叫?   不過他也習慣了。   許久沒聽到這個稱呼,白澤還有些恍惚。   天地氣運集結在他身上,所以在感應到氣數變化時,他不得不陷入沉睡維持平衡。   等他被喚醒時,一切都有了結果。   好在,這次是個好結局。   「我還沒答應。」   白澤沒好氣地睨著她。   奚瑤光無辜眨眼:「你來了,不就是答應了?」   身後的女官緊張得冷汗直流。   天底下敢讓身為瑞獸始祖的白澤出任仙遊國師的,也就只有他們陛下了。   白澤肩上的玄武動了下,表示讓白澤看清楚奚瑤光的真實嘴臉。   「小滄還生氣呢?」   「......哼。」   百裡滄溟輕哼一聲。   奚瑤光熟練順毛,「好了好了,雀哥榮歸故土了,我身邊實在沒有可用之人了......今天是慶典的最後一天,我們去街上走走吧。」   奚瑤光換上常服,和兩位同伴走上了未央大街,即便是最後一日,街道上仍瀰漫著濃厚的喜慶氛圍。   奚瑤光給百裡滄溟買了好幾種玩具,並許諾他可以當甩手院長,她會讓人輔佐他,百裡滄溟這才消氣。   白澤走在兩人身後,看著他們仗著偽裝在前面活蹦亂跳的,無語地表示:「南蒼雀不在,帶孩子的倒是變成我了。」   「是是是......」   奚瑤光拽著生無可戀的百裡滄溟回頭,將白澤也拽了過來。   「你也動一動吧,老頭~」   「。」   白澤黑了臉。   遠處的雲中樓上,一男一女的身影正在注視著下方的三人。   玄淵摟過扶兮的肩膀,將腦袋靠在她身上,眨眼問道:「真不去見他們?」   扶兮搖頭:「再等等吧。」   「好。」   玄淵依言應下,他眸光深深凝視著扶兮的側顏,啞然笑道:「那我們是不是也該榮歸故裡了?我的劍尊大人。」   聽著他這般戲謔的語調,扶兮無奈轉頭望向他,手指戳了下他的眉心。   「把小啾和嘖嘖喊回來吧。」   「那兩個......」   玄淵嘴一撇,表情很是不情願。   「朱雀不著家,嘖嘖在深淵和它二弟三弟樂不思蜀,想來是不願留在我們身邊的。」   扶兮似笑非笑:「是他們不願意,還是你不願意?」   玄淵趁機直起身偷親了下她的脣角,笑得狡黠又理直氣壯:「當然是我不願意番外劍尊的日常   倚劍宗。   棲霞峯上,東方既白,雲蒸霞蔚。   仙界回歸後,扶兮就帶著玄淵回到了修仙界。   隨著天地靈力前所未有的充沛,修仙界和仙遊的隔閡限制已被打破。   如今,修仙界的修士亦可踏破虛空,感悟天地邁入地仙境界。   扶兮坐在棲霞峯山巔的圓臺上吸收完最後一縷日出紫氣後睜開了眼,淡笑著掃向了身邊的本命劍。   「早上好,驚蟄。」   「阿扶,早上不好。」   驚蟄一本正經地蹦出一句疲憊十足的話語。   扶兮:「?」   她想到回到倚劍宗後驚蟄劍所受到的「折磨」,眼裡劃過一縷淡淡的心虛。   扶兮清了下嗓子,輕聲問道:「怎麼了?」   驚蟄一板一眼地和劍主控訴了起來。   「這個月,倚劍宗有三十一個試圖爬上棲霞峯感受劍尊劍意的弟子,不慎被罡風波及吹落的有二十五人。」   這被吹落的二十五位弟子,皆被驚蟄劍救起。   「這個月,還有在爬山途中迷了路不小心走到後山禁地的弟子十一人。」   這些迷路的弟子,依舊是驚蟄「任勞任怨」地去把人給撈回來。   驚蟄的語氣漸漸麻木,扶兮甚至能聽到它清晰地嘆了一口氣。   「另外——」   「這個月,卓司雲帶著映桐大鬧靈樞山莊,損壞了山莊的護山法器.......雖然賀寒星無所謂,但沈雲韶覺得丟人,進行了賠償。」   「......」   扶兮無言,身為倚劍宗的大師兄、大師姐,並且已經邁入地仙境界的人了,怎麼還這麼鬧騰?   驚蟄的聲音還在繼續:「前幾天他們已經鬧到了玉虛天闕,南蒼雀特意傳音,控訴你破壞他的養老大計......」   「他傳音了?我怎麼沒收到。」   扶兮神色訝異。   驚蟄輕哼一聲,原本正經冷靜的語調莫名變得陰陽怪氣了起來。   「當然是被你親愛的道侶毫不猶豫地捏爆了,南蒼雀早已預料到這個結局,一次性發送了好幾隻傳音鳥,不出意外,沒有一隻能到你面前。」   「............」   扶兮啞然。   「對了。」   驚蟄似乎想起一事,慢條斯理地補充了起來,「蘇煥傳來消息,龍島上有一批新龍即將誕生......被映桐截胡了,她和卓司雲一路南下,還召集了一些夥伴,說要去尋找傳說中的龍島。」   扶兮聽完這一樁樁事情,也頭疼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難怪你始終不肯幻化出靈體。」   「。」   驚蟄高貴冷豔地哼了下。   劍主終於感受到她的辛苦了。   「不過——」   扶兮語調疑惑,十分認真地詢問自己的本命劍,「為何這些事情,我從未聽聞?」   身為倚劍宗的劍尊,她卻格外的閒暇。   雖然經常能察覺到棲霞峯下有一羣弟子組團過來,但都是一些小動靜,她就沒放在心上。   話音剛落,她就感受到了本命劍濃鬱的怨念。   驚蟄咬牙切齒地出聲:「當然是因為你親、愛、的、道、侶啊!」   扶兮表情肉眼可見地心虛了起來。   能把驚蟄這麼一個冷靜理智的劍都逼成這樣了,阿玄想必真的幹了很缺德的事。   扶兮認真地說:「阿玄被賀寒星喊去助他鍛造仙器了,待他回來,我一定給你個交代。」   苦了道侶,也不能苦了她的本命劍。   驚蟄劍心情這纔有所好轉。   雷光閃過,驚蟄劍化作腰間的裝飾物,點綴在扶兮的腰上。   與此同時,扶兮感受到了棲霞峯上有一道熟悉的氣息正在靠近。   「大師姐。」   人還未至,沈雲韶的聲音便先一步抵達。   扶兮身形一閃,出現在主峯大殿面前,含笑望著身為倚劍宗宗主的沈雲韶步伐沉穩地來到自己面前。   不知是不是因為兩個「逆徒」晚來叛逆的緣故,沈雲韶成熟的臉龐上多了絲愁緒。   「他們倆去碧海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剛聽說。」   扶兮頓了一下。   沈雲韶眉頭擰起:「若只是他們倆去就算了,聽說還特地繞路去了趟杏醫山,把頤養天年的風逐劍和桑靜月的弟弟給拐跑了。」   「......桑靜月的弟弟?」   「嗯,冷門主和桑澤重歸於好後,在一百年前誕下了一個孩子,名喚桑徹川......這小子是個混世魔王,明明是醫修卻硬把風逐劍哄成了自己的本命劍。」   「風逐恐怕就缺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劍主。」   扶兮嘴角一扯。   沈雲韶神色篤定,定定地望著她。   「南蒼雀的傳音你沒收到吧。」   「沒。」   扶兮搖頭,「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沈雲韶:「......也不是很重要,他們把陸青青和顧曜以及南蒼雀的弟子南琉璃也一起帶走了。」   陸青青,散修陸觀之和陳顏的女兒,她沒有加入宗門,卻身負雙劍,在散修中名聲大噪。   顧曜則是顧雲生和藍珂儀的兒子,五相宗在三百年前就重建完畢,重新屹立在修仙界。   「南琉璃......」   扶兮呢喃一聲,這件事她倒是聽玄淵提過一嘴,「是南蒼雀從碧海上帶回來的那個孤兒?」   沈雲韶嗯了一聲:「嗯,那丫頭年齡不大,聽說前段時間才結出了金丹。」   扶兮眼皮狠狠一跳:「?!」   「胡鬧。」   饒是她也沒想到,這羣人闖蕩就闖蕩,竟膽子大到把南琉璃也拐跑了。   以南蒼雀老父親的心態,不得炸了。   天地重歸寂靜後,山川湖海也發生了變化。   妖族漸漸壯大,在天地規則的默許下,妖修越來越多,碧海的危險程度只會比以前更甚。   扶兮頭疼地捏著太陽穴:「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兩人這麼愛闖禍......」   「以前他們可沒有劍尊作為靠山。」   沈雲韶淡定地哼笑一聲。   倚劍宗在那一戰後受到了重創,人才凋零、青黃不接,當時不少邪修和圖謀不軌的散修都想藉此瓜分倚劍宗。   憑藉柳鴻留下的東皇鍾,雖沒有人能闖入山門肆意劫掠,但那段煎熬的歲月,倚劍宗的弟子並不好過,甚至差點出現弟子斷代。   沈雲韶和留下的長老力挽狂瀾,一邊改變倚劍宗的現狀,一邊清理邪修餘孽。   卓司雲和映桐亦扛起了大師兄、大師姐的責任,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直到扶兮和玄淵歸來。   劍尊入主棲霞峯,劍蕩八方的劍意橫貫整個倚劍宗以及山下的玄天城。   劍氣長虹,橫貫八方。   沒過多久,整個修仙界都知道倚劍宗的劍尊回來了,他們的傳承和信仰仍在。   然後,卓司雲和映桐就心安理得地卸下了師兄師姐的包袱,開始放飛自我了。   聽完沈雲韶的解釋,扶兮啞然失笑。   「也罷,正好我要去一趟龍島,便讓我去當這些孩子的護道人吧。」   「有勞大師姐了,師弟那邊......」   「無妨,靈樞山莊的仙器即將問世,賀寒星肯定不會放他走的。」   扶兮擺擺手,劍氣在空中劃過,劃出了一道空間裂痕。   沈雲韶鬆了一口氣。   扶兮邁入空間裂隙之中。   她並未直接前往碧海,而是降落在了玉虛天闕的領地上空。   「轟!——」   劍氣滌蕩開來,雷霆閃爍間,玉虛天闕的護宗大陣被觸動。   下方的玉虛天闕弟子紛紛警惕了起來。   「敵襲?!」   「不對......是倚劍宗的劍尊來了,快去稟報朱雀君!!!」   「不用了。」   一眾弟子慌亂後退間,南蒼雀步履散漫地走了出來。   一襲火紅衣袍耀眼奪目,神色卻懶洋洋地,還漫不經心地打了聲哈欠。   他抬頭和半空中的扶兮對視一眼,隨後閃身來到她身邊,哼笑一聲:「這麼大陣仗,生怕我不知道你來了?」   話音剛落,他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不枉我發了那麼多傳音鳥。」   「我沒收到。」   扶兮默了一瞬,「是驚蟄和雲韶告訴我的。」   南蒼雀似乎也預料到了,嘖了一聲:「......正室的地位被承認後,他真是愈發肆無忌憚了。」   扶兮無奈搖頭。   「最近他的時間被賀寒星霸佔了,我知道你肯定在琉璃身上放了追蹤法器,一起去給這羣孩子當護道人?」   「護道人?」   南蒼雀呢喃一聲,之後欣然應下,「好啊。」   兩人並肩而立,淡定地離開了玉虛天闕的領地,留下一眾玉虛天闕弟子迷茫地面面相覷。   ......   無垠的碧藍海面上,一隻碧海玄鯨遊弋而來,兩人安逸地坐在上面,循著追蹤法器指引的方向而去。   南蒼雀往後倒了下去,雙手交疊在後腦勺上輕哼一聲:「沒想到,我們也到了當護道人的年紀。」   「聽說你拒絕了當玉虛天闕老祖的提議。」   扶兮瞥過來一眼。   「當然。」   頭頂暖日照耀,南蒼雀微眯著眼喟嘆一聲,「我不想再帶孩子了。」   扶兮挑了下眉,「琉璃可是你親自帶回來的。」   「那能一樣嗎,琉璃是我閨女。」   南蒼雀理直氣壯地反駁她。   南琉璃是他在碧海上的一處孤島發現的。   當時她就是一個初生的嬰孩,氣息孱弱,周身卻縈繞著純粹的火焰氣息。   南蒼雀本只想將她救回去,誰料小丫頭睜眼之後就追著他喊爹,他只要一離開保管能哭嚎得驚天動地......   後來他才知道,她心智不全,天生殘缺。   於是南蒼雀又當爹又當媽的把南琉璃撫養長大,雖然她的心智完全沒有成長的跡象,但好歹修為是增長的。   「有女兒確實不錯,聽說你差點戒了酒。」   扶兮贊同地頷首。   「戒酒?」   南蒼雀嘖了一聲,「那是絕不可能的,只是不會在那丫頭面前喝罷了。」   南琉璃只要看到他喝酒,說什麼也要嘗嘗,不給她喝就開始掉眼淚。   無奈之下,南蒼雀練成了偷偷摸摸的本事。   他說完那話,便熟練地拿出了一套茶几酒盞擺在兩人中間。   「我們快接近他們的位置了,喝點?」   「嗯。」   扶兮欣然應下。   碧海玄鯨在距離冒險小分隊不遠處的隱蔽位置停了下來。   前方海浪翻卷湧動,海水奔騰不息,顯然正在進行一場惡戰。   他們遇到了一頭玉衡境巔峯的冰潮龍蛟。   六人之中,卓司雲、映桐以及陸青青皆達到了地仙境界,桑徹川和顧曜則是渡劫期高手,年歲最小的南琉璃剛邁入金丹期。   這頭冰潮龍蛟的境界足以碾壓他們,六人雖是臨時組隊,但短時間的相處卻讓他們養成了不小的默契。   見狀,扶兮放心地進行了觀戰。   「卓司雲的劍招倒是穩重,映桐的劍氣也很有雲韶的風範,她教得很好......」   「顧曜的法術,是五相宗的獨門術法吧。」   「那個拿著風逐劍的小子,就是桑徹川?」   「嗯。」   「陸青青的雙劍,原來是繼承了他父母水火雙劍,果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兩人討論了一會,南蒼雀突然想起什麼,視線環顧了周圍一圈。   「我閨女呢。」   「琉璃?在冰潮龍蛟頭上。」   「???」   南蒼雀猛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直起身來仔細地打量著那頭冰潮龍蛟。   然後他就發現南琉璃小小一隻抱著冰潮龍蛟頭頂上凸起的尖角,手掌心還「滋滋」冒著煙,顯然是無意識地在給冰潮龍蛟「降溫」。   風聲拂過,隱約飄來了南琉璃「好玩好玩」的歡快話語。   「.........」   南蒼雀磨了磨牙,「這臭丫頭。」   隨著南琉璃年歲漸長,小時候的乖巧小棉襖就漸漸漏風,變成了這般缺心眼。   「吼......」   隨著冰潮龍蛟的一聲哀嚎,它無力地墜倒進了海面之中。   幾人進行了一番交流,並沒有趕盡殺絕,而是選擇放過重傷的龍蛟。   最後南琉璃趴在龍蛟的腦袋上不知道說了什麼,龍蛟突然對她給予了回應。   之後桑徹川給龍蛟療傷,沒過多久一行人就坐上龍蛟潛入了海面中。   這個結果讓在玄鯨上悠閒喝酒的兩人看愣了。   「......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南蒼雀滿臉迷茫。   扶兮倒是反應過來了,猜測道:「龍蛟體內有一絲龍血,他們興許想藉此找到龍島?」   「倒是聰明。」   南蒼雀笑了下,下一瞬他笑容僵住,眉頭皺起,「不對,他們又不是沈靈犀,怎麼和龍蛟交流的?」   扶兮:「剛剛好像是琉璃在和它溝通......你確認過她的身世嗎?」   南蒼雀被問懵了。   「我查了,查不到......壞了,跟上去看看。」   他手一揮,收起了茶几酒盞。   玄鯨嗚咽一聲,繼續出發。   冒險小分隊誤打誤撞,在碧海上尋找了數日,還真讓他們靠近了龍島的位置。   扶兮和蘇煥的契約仍在,所以她可以感受到龍島近在咫尺。   龍蛟遊弋在附近,不肯動了。   南琉璃淡定地翻譯道:「冰冰說,龍島在這裡。」   桑徹川打量著四周的茫茫海面,雙手環在胸前嗤笑一聲:「這附近,哪有島嶼?」   卓司雲:「龍島可是傳說中的地方,怎麼可能輕易現身,肯定還會有什麼考驗!」   映桐眨了下眼:「不是說龍蛟體內有一絲龍血嗎,說不定它知道呢?」   桑徹川是個急性子,可等不了那麼多。   他轉頭就對著身邊的悶葫蘆說道:「顧曜,你用術法探查看看。」   顧曜:「在查。」   風逐劍被桑徹川抱在懷中,劍身突然亮起一道微芒,它詫異了一下。   「......小川川啊,找不到就回去吧,我好像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熟悉?我姐姐不可能來這麼遠的地方......」   桑徹川想也不想就反駁道。   風逐劍連忙否認。   「不是靜月。」   但具體是什麼熟悉的氣息,風逐劍一時間想不起來,只是劍身莫名就變得亢奮起來。   桑徹川愈發不以為然:「唉呀風爺,我們只差一步就能找到龍島了,怎麼能放棄!」   「......行吧。」   風逐劍不吭聲了,它仔細思考著到底是什麼氣息會讓它突然變得興奮起來。   接下來,眾人使出渾身解數探查龍島的位置皆一無所獲。   等到日暮降臨,他們累得倒在了龍蛟身上,氣喘籲籲。   不遠處看了他們一天的兩人對視一眼。   他們準備出面,結束他們這次的冒險之旅。   映桐握著劍雙手合十碎碎念道:「龍島的先祖前輩們啊,你們要是聽得到就給我們開開門吧......」   南琉璃覺得好玩,便也跟著學了起來。   「開門、開開門呀......」   「嗡——」   濃鬱的龍族魂力滌蕩而過,閉眼假寐的龍蛟倏然睜開眼,激動發出嚎叫......   南琉璃看著出現在眼前的空間甬道,興致勃勃地轉頭和身後的小夥伴說:「快看,門真的開了!」   「這也行?!」   「琉璃太厲害了!」   「走走走,我們快進去!」   扶兮停下腳步,望向身後呆若木雞的南蒼雀,「龍島只有龍族血脈纔可打開,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   「所以你撿了一個龍女回去?」   「.........」   南蒼雀啞口無言。   他也不知道小棉襖怎麼變成龍了啊!明明南琉璃身上沒有半點妖族氣息,更別提龍了!   ......   龍島。   冒險小分隊剛踏上島嶼就被眼前的畫面給震撼到了,巨大的龍骨化作山巒屹立在這片與世隔絕的海面上。   龍骨山上,漫山遍野、鮮花綻放。   「吼!」   他們還沒來得及邁出步伐,眼前便有龐大的黑影一閃而過,緊接著一隻成年體的黑龍遮天蔽日般出現在他們面前。   「是真龍!」   「竟然真的有龍!」   「好冷......」   南琉璃突然緊張地瑟縮了起來,蜷縮在映桐懷裡瑟瑟發抖,周身的火焰氣息也削弱了不少。   「琉璃?琉璃你怎麼了!」   映桐一怔,隨後立馬緊張了起來。   桑徹川急忙走上前來。   「我看看。」   一行人霎時緊張地將南琉璃給包圍了起來,卻對此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   「她要化龍了,把她交給蘇煥吧。」   扶兮冷靜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眾人震驚地轉頭,就看到扶兮和南蒼雀出現在他們身後。   「啊,是劍尊!」   「姐姐!」   「扶兮!~」   風逐劍一個激靈,終於反應過來之前那股熟悉的氣息是誰了。   南琉璃化龍得突然,扶兮沒解釋太多,等黑龍幻化成人形,就將南琉璃交給了他。   蘇煥言簡意賅地解釋道:「她未曾化龍就幻化出了人形,還以人形修煉,化龍的過程會很煎熬......」   南蒼雀立馬問道:「我能做些什麼?」   蘇煥瞥了他一眼。   「......她無意識與你立了魂契,倒是簡單得多,既然如此,就讓她在血與火中誕生吧。」   沒過多久,蘇煥就把南琉璃和南蒼雀一起帶走了,剩下的人將扶兮包圍了起來。   「姐姐,我好想你!」   映桐迫不及待地撲進了她的懷中。   風逐劍直接捨棄了劍主,在扶兮周身急得團團轉,「唉呀扶兮,我也很想你呀!你有沒有想我?」   扶兮一個個應付下來,再一次理解了南蒼雀不想帶孩子的想法。   這羣孩子,精力真的很旺盛啊。   「吼!」   「嗚——」   安靜祥和的龍島上,一羣初生的龍掠過龍島上空,穿梭在先祖的巨大骸骨之中,自由自在地展翼翱翔。   它們便是龍島上新誕生的龍。   映桐幾人的注意力很快被新生的龍所吸引,歡呼著向前奔去。   扶兮臉上笑意漸深。   龍的始祖應龍,曾是扶兮身為上神時點化的妖龍,以此讓龍族完成了蛻變。   扶兮走入神遊墟後,應龍便帶著龍族回到龍島避世不出。   直到它感應到了蒼生劫。   玄女在此時找到了它,他們達成了交易,以龍族的隕落換來蒼生劫的延續。   萬年後,扶兮將龍族重新帶了回來。   有蘇煥助力,南琉璃的化龍過程雖然有些煎熬,但並不困難。   和新生的黑龍一樣,化龍成功的南琉璃變成了一隻小火龍,盤在南蒼雀手臂上時就像個晶瑩剔透的紅寶石。   南蒼雀對此哭笑不得:「我之前還以為她心智不全,現在想來龍族的幼年期本就漫長......」   南琉璃現在還是個龍寶寶呢。   有兩位「家長」在場,原本還雄心壯志的冒險小分隊一個個乖巧地收了心,懂事地跟在他們身後。   扶兮向蘇煥道了謝,之後便和南蒼雀帶著一羣嘰嘰喳喳的孩子離開了龍島。   他們回到了岸上玉虛天闕的領地。   剛降落,冒險小分隊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來自前方的危險。   映桐望著沈雲韶心虛地喚了聲:「師尊!」   卓司雲在看到玄淵出現的那一刻更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你怎麼也在?!」   桑徹川慫慫地抱住了風逐劍,盯著桑靜月小聲嘀咕道:「......姐,說好了在外面不揍我的。」   桑靜月笑容不變:「沒說好呢。」   顧曜一本正經地和自己的父母解釋道:「我是被拐跑的,我很無辜。」   顧雲生冷笑一聲:「那你倒是說說,沒你解開宗門術法,他們怎麼帶得走你。」   顧曜:「.........」   那是因為他要是不解開術法,桑徹川就把他小時候尿牀的事情傳遍整個修仙界,他丟不起這個臉!   陸觀之和陳顏都沒來,在場唯一逃過一劫的陸青青鬆了一口氣。   誰料下一刻,賀寒星便笑眯眯地看了過來。   「青青,你父母是沒來,但賀哥哥來了哦~」   「.........」   陸青青預感不好,閃身就想跑。   但他們誰都沒跑成。   因為一個水壺形狀的仙器陡然從天而降,猝不及防地將他們全部吸了進去。   扶兮錯愕地挑了下眉:「仙器,煉成了?」   賀寒星笑嘻嘻地應道:「是啊,多虧了玄觴!」   「這個仙器我取作萬象壺,可化萬象,他們不是喜歡冒險嗎,在裡面管夠!」   南蒼雀立馬贊同地點頭:「好東西啊!」   等他們從萬象壺裡出來,恐怕根本生不出冒險的心思了。   「扶兮。」   玄淵幽幽地出現在扶兮身邊,將因為努力貼著扶兮沒被萬象壺一起帶走的風逐劍給扯了出來。   「你的劍主在裡面。」   「別這麼見外嘛,大家都是老嘴老臉......唉唉唉,別把我丟進去啊我都一把年紀了!」   風逐劍死死扒住扶兮不肯離開,玄淵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扶兮,你看它。」   他頭一扭,眼巴巴地望著扶兮。   風逐劍立刻陰陽怪氣地學了起來。   「扶兮,你~看~他~」   「!!!」   玄淵還沒來得及炸毛,賀寒星就哈哈大笑了起來:「確實是老嘴老臉了。」   桑靜月抿脣輕笑,點頭。   這時,玉虛天闕的弟子快步上前來。   「朱雀君,酒宴已經準備好了。」   「嗯。」   南蒼雀點頭,對上扶兮的眼神,淡定地出聲:「嗯?我是在為你著想啊,舊友相見,何不暢飲?」   「......行。」   扶兮倒也沒拆穿他。   一聽到要喝酒,剛化龍還不知道如何變回人形的南琉璃急得不行,死死纏住南蒼雀的胳膊。   氣得南蒼雀都想把她也丟進萬象壺裡了。   賀寒星一把將玄淵給拽了回來,一副「信兄弟的準沒錯」的篤定表情。   「安啦,別一副拈酸喫醋的小家子氣,扶兮在外面不論多麼耀眼,回到家中還不是隻有你一人?」   「.........」   玄淵黑了臉。   眾人跟了上去。   「今夜把酒言歡,不醉不休啊!靜月不準偷偷用醒酒丹!」   「我可沒寒星那麼賴,他酒品可差了!」   「誰差了!玄觴快為兄弟正名!」   「呵呵。」   被迫和扶兮分開坐的玄淵根本不想為他正名。   他視線幽幽掃過扶兮身邊的桑靜月和沈雲韶,在扶兮不輕不重的眼神下,不情願地收回了視線。   罷了。   來日方長,他得大番外舊友歸來   仙都,皇宮內。   今日是仙遊道院新一屆弟子入學的日子。   女皇褪去了繁複雍華的朝服,換上輕便簡約的宮裝,轉身走出寢宮。   「不必跟著。」   「是,陛下。」   寢宮門口侍奉著兩位女官,聞言停下了步伐,目送著女皇離開。   奚瑤光對容貌做了一番偽裝,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仙遊道院裡。   道院歷經幾百年的修建擴張,規模越發龐大,幾乎延伸到了仙臨山腳下。   彼時的道院,已經成為人、妖、魔共同修煉的至高學府。   魔族自身就擁有獨特的修煉方式,他們出現在這裡,更多的進入文曲院,讓自己變成一個有文化的魔。   奚瑤光踏入武麴院,一眼就看到九重塔下,閃爍著熠熠光芒的武曲榜。   扶兮的名字高居榜首。   幾百年來,依舊沒有人能破了她的記錄,未來千年萬年也不會再有人破這記錄。   道院如今匯聚了世間各地的天之驕子。   可他們卻不會知道,他們所仰望的是一位貨真價實的上神。   嗯?!   奚瑤光眸光一凝,視線落在了武曲榜前,一個帶著些許熟悉感覺的身影。   身姿綽約,焰紅的髮帶隨著揚起的髮絲輕揚,下一刻,體內的白虎給出了答案。   ......髮帶上有朱雀的氣息。   奚瑤光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   「......扶兮?」   「瑤光。」   清冷劍修回眸望向她,脣角輕揚。   在上神面前,幾百年的時光依舊短暫,所以她的容顏並未出現任何變化。   奚瑤光按捺住激動,目光在她周身巡視一圈,疑惑地問道:「兄長沒來?」   扶兮搖頭。   「阿玄入神遊墟了。」   「神遊墟......」   奚瑤光一怔,眼裡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擔憂。   隨著仙界復甦,天淵神殿重現,那段被掩埋的歲月也重新浮現。   所以,奚瑤光知道神遊墟就是上神的歸墟之地,亦是祂們的劫難所在。   扶兮是唯一一位從神遊墟渡劫歸來的上神。   「不必擔心。」   扶兮的嗓音溫和冷靜,奚瑤光緊張的內心也隨之安定下來。   「走吧,去履行我的承諾。」   「?」   奚瑤光快步跟了上去,「什麼呀?」   扶兮留了個懸念,含笑搖頭。   但這卻讓奚瑤光更加好奇了。   等見到白澤和一旁剛被喚醒的百裡滄溟,她嘴角幸災樂禍地揚了起來。   「可算把你喊醒了。」   「......」   百裡滄溟眼神幽怨地盯著她,像是在控訴她說話不算話。   但奚瑤光聳了下肩,事不關己地開口:「小白把你喊醒的,與我無關。」   「呵。」   白澤冷笑一聲,晲了眼扶兮,到底誰是主謀不言而喻。   扶兮淡定地轉移了話題:「入學祕境是不是快開始了?」   「嗯。」   百裡滄溟慢吞吞地應了聲。   片刻後,一行人出現在歷練道場山上的閣樓之中,閣樓裡的諸位導師看到他們出現都嚇了一跳。   「院、院長?!」   「國師大人也來了......」   「嘶,陛下?」   「那這位是......」   眾多導師震驚又灼熱的眼神落在了扶兮身上,心中隱約有個答案呼之欲出。   奚瑤光擺擺手。   「不必聲張,我們就來看看。」   「是......」   閣樓裡的導師立馬退去旁邊的閣樓,根本不敢和他們站在同一個屋子裡。   奚瑤光百無聊賴地將手臂撐在欄杆上。   她望著下方那塊巨大的水鏡呈現出的祕境畫面,嘖了一聲:「瑤池生花......」   仙力縈繞的瑤池之中,眾多道院弟子使出了渾身解數,讓屬於自己的那顆蓮種綻放。   就在這時,奚瑤光發現了一道身影。   青衣少女執槍與瑤池中誕生的虛影戰鬥,長槍掠過泛著淡金波光的瑤池水,似在攪動風雲。   「她是......」   奚瑤光眼裡流出愕然。   白澤來到她身邊站定,目光同樣落在青衣少女身上,「她是東陵世家這一代覺醒了伴生靈的少主,名喚東陵晨曦。」   奚瑤光瞳孔一震,迫不及待地開口:「難道她是——」   「不是。」   扶兮冷不丁地打斷了她。   奚瑤光眼裡的欣喜驟然凝滯,她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反應。   下一瞬,耳邊傳來一聲嘹亮的龍吟。   祕境之中,東陵晨曦召喚出了青龍,日光灼灼之下,龍鱗折射出熠熠光輝,耀眼威嚴。   「那纔是青玉。」   扶兮說完了未盡之意。   東陵青玉成為了真正的青龍,她可自由翱翔於天地間。   奚瑤光:「!!!」   她望著那道奪目光彩的龍影,灑脫又自由,隔著祕境的距離,她們似乎在遙遠對視。   奚瑤光從青龍的眼睛裡,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當即喜極而泣。   「歡迎回來,青玉。」   青龍現世,讓東陵晨曦出盡了風頭,她成為第一個將蓮種孵化而出的弟子。   ......   扶兮告別好友,漫步在仙都的未央大街上,遠處仙臨山上,通天之梯若隱若現。   耳邊恍然響起一道縹緲卻令人感到安寧的曲調,她腳步一頓,回眸望向前方的雲中樓。   曲子便是從中傳出來的。   扶兮在酒樓裡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抬頭望向舞臺上席地而坐彈奏琴曲的青年。   一身白衣,輕紗遮眼。   「魂安琴......」   扶兮視線落在那把琴上,搖頭嗤笑一聲。   臺上彈琴的青年陡然望了過來,與她對視,隨後他脣角彎了下。   扶兮挑了下眉,隔著人羣與他神識傳音。   【這次我就當沒看到。】   仙界復甦後,人族強者可通過天梯登臨仙界,成為仙界的一員。   人族有秩序,仙界亦有。   仙的力量強大,因此仙人不得輕易下界,更不得幹涉人間修士的修煉。   【曲悅世人,我沒違規。】   【恢復身份後說話都硬氣起來了,不錯。】   【......】   玉清氣鼓鼓地瞪了她一眼。   扶兮晃了晃手中的杯盞,聽著耳畔悠揚的琴聲,隔空抬了下酒杯,隨後一飲而盡。   一曲完畢,玉清收起魂安琴站了起來,卻發現角落裡的位置已經無人。   只有扶兮坐過的位置對面,還放著一杯沒人動過的美酒。   玉清走了過去,抬起那杯美酒,想起自己作為「謝昉」時的酒量,蹙了蹙眉。   最終,他亦一飲而盡。   「與君重逢,珍重珍念。」   ......   一個多月後,仙遊女皇的誕辰。   奚瑤光制止了宮中想要大肆操辦的想法,她離開皇宮,去了國師所在的星宿樓。   「恭喜你,又老一歲。」   白澤正躺在椅子上,察覺到有人進來,眼睛都沒睜開,就知道是誰。   「哼,再怎麼老也比不上你。」   奚瑤光輕哼一聲。   她走過來踢了下椅子,奇怪地嘟囔道:「你說扶兮臨走前讓我今天等著,是什麼意思?」   白澤掀開眼皮,懶洋洋地說了句:「她不是說了嗎,送你的生辰禮。」   「這才奇怪啊......」   奚瑤光話還沒說完,她倏然感知到什麼,猛然看向了道院所在的方向。   暗金色的劍影一閃而過,她眼裡浮現出濃烈的震怒。   「玄霄劍......」   被拿走了?!   「小白,我去看看。」   丟下這句話,奚瑤光匆匆前往了道院。   白澤抬頭望著頭頂閃爍的星河,慢條斯理地搖頭:「真笨,這就是你的生辰禮啊。」   道院後山有一座兵器冢。   那些失去主人卻誕生了靈識的法器會選擇沉眠於此,等待著他們的新主人。   在這之前,奚瑤光從未想過玄霄劍會認主。   她趕到時,兵器冢入口處只有一人。   「小滄?」   奚瑤光驚呼出聲,隨後咬牙切齒地懟了過去,「你怎麼不攔著玄霄!」   百裡滄溟:「......攔不了。」   奚瑤光:「?」   持著玄霄劍的青年從兵器冢中走了出來。   奚瑤光對上他的眼神,眼睫狠狠一顫,明明容貌完全不同,但那雙眼睛......   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一介散修,名喚同光。」   話音落下,青年手中的玄霄劍發出了顫慄的劍鳴,似是在回應著什麼。   同光。   奚瑤光在心中咀嚼了這兩個字,片刻後她揚起脣角:「那你可知,拿走玄霄劍就意味著——」   「在下知曉,在下願加入白虎衛,保護陛下。」   「???」   奚瑤光忍不住了。   她撲了上去掐住他的脖頸,罵罵咧咧道:「白虎衛白虎衛就知道白虎衛!拿走玄霄劍,要當我的皇后!」   「裝什麼假正經呢蕭弋!!!」   「......咳。」   蕭弋踉蹌著後退一步,臉上浮上不自然的紅暈,「你怎麼發現的......」   「我那是相信扶兮。」   奚瑤光驕傲地昂起頭。   她相信扶兮,會將一個完整的蕭弋帶到她面前,正如她之前把其他人都帶回來了一樣。   今夜星河長明,天穹之上,天淵神殿若隱若現。   奚瑤光不禁呢喃道:「希望扶兮也能把兄長帶回來

扶兮不知昏睡了多久。

  等她意識回籠時,眼前的畫面已經變了。

  她好似在雲端之上,又好似遠離雲端,眼前驀然映入了天淵神殿的影子。

  她......回到了神殿?

  扶兮愣愣地站了起來,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又熟悉。

  那種熟悉感,她說不上來。

  直到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讓她無比熟悉的存在......她自己。

  不,扶兮不解地看著面前這個與自己如出一轍,卻渾身流露出濃鬱神力的存在。

  「扶兮。」

  「?!」

  扶兮眼皮一跳,她與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神」一同回首,便看到了好幾位充滿了神力的上神朝祂走了過來。

  「你又來天淵深處守著了。」

  「我們的最後一位同伴,還不知何時才會誕生呢。」

  那些上神們神情自若地和「扶兮」聊著天。

  扶兮就站在他們身邊,卻發現他們好像都看不到自己。

  她應該......回到了過去眾神還在時的神殿。

  扶兮視線複雜地掃過上神扶兮,心中困惑的答案在這一刻呼之欲出。

  上神扶兮搖頭。

  祂視線落在前方扭曲的天淵氣流,語氣篤定:「我感知到了,祂今日便會誕生。」

  誰誕生了?

  扶兮很快就知曉了答案。

  今日是最後一位神明的誕生日。

  祂從天淵最深處誕生,於是眾神為祂取名「玄淵」。

  玄淵,神尊真正的名諱。

  祂是最小的一位神明,受盡眾神寵愛包容。

  眼前的視野快速變幻,扶兮還身處天淵神殿中,卻隱約察覺到有什麼變了。

  神殿裡的上神少了許多。

  「扶兮。」

  年輕的神尊坐在池邊,拿著一塊玄黑玉石認真地雕刻著「扶兮」的名字。

  ......扶兮驚訝地發現,祂正在雕刻的正是那塊沉入冥途海歸墟深處的玉石。

  「祂們都走了,你也會走嗎?」

  玄淵冷靜地問著身邊的上神。

  扶兮在祂身邊坐下,坦然應下:「當然,我們承載天地偉力誕生,自應回饋於天地。」

  玄淵繼續問道:「那你會去哪裡?」

  扶兮思考這個問題良久。

  久到玄淵已經雕刻好了那塊玉石,獻寶似地拿給祂看。

  扶兮笑了笑,回答祂:「你去看那些新誕生的種族了嗎?他們很有潛力,或許我會幫助他們。」

  祂說到做到。

  於是祂分散出一部分神力,化作冥途海,為魔族提供了力量源泉。

  在意識到人族孱弱、無法與魔族抗爭時,祂在雲端之上建起仙界,選中了第一批古仙,作為庇護人族的存在。

  祂公正嚴明地對待每一個種族,可祂的神力卻越來越少,少到祂也到了進入神遊墟的時候。

  那是祂和玄淵第一次爭吵。

  玄淵氣得將雕刻著「扶兮」的玉石扔進了天淵深處,不知所蹤。

  「為何只有我能留下?!」

  「我的誕生,卻讓你們一個個離去。」

  「因為你是維護者。」

  扶兮與往常一般,冷靜地包容著祂,「天道程序終歸會被冗雜所拖累,這時候便需要你進行修正。」

  「......那我呢?」

  玄淵怔怔地望著祂,微不可察地呢喃著,「若我也出現錯誤呢?」

  「我會在。」

  扶兮上前一步,抱住了玄淵。

  祂抬手撫上他後脊的位置,輕嘆一聲:「你忘了嗎,我的一縷神魂化作了劍骨融入了你的體內。」

  將最小的上神留下,留祂孤獨守望無數個歲月,這是很殘忍的行為。

  所以前面隕落的眾神,都儘可能地在天淵神殿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跡。

  巨靈十三部族、神殿中的草木、日和月......

  扶兮認真堅定地告訴祂:「若真到了那時候,你就抽出體內的劍骨化作神劍,我會助你,橫盡天下蒼生苦楚。」

  身為局外人的扶兮錯愕地看著這一幕。

  ......所以,她本就是橫蒼劍劍靈?!

  最後,玄淵也沒能留住扶兮。

  神殿恍若失去了生機,越來越冰冷,最後只餘一片孤獨寂寥。

  眼前的畫面凝滯住,扶兮面前冷不丁地出現了一條漆黑甬道,她看不清裡面有什麼存在,也看不到盡頭。

  但她最後看了一眼身後被遺落在天淵神殿中的年輕神尊,毫不猶豫地走進了那個通道裡。

  我心通明,道無可阻。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力量就會出現一點變化,仙力與魔氣逐漸在她身後融合......

  她走過的路閃爍著記憶殘影,鋪就成一條通天大道,每走一步,便是一次叩問道心。

  光與暗紛然交織,成為她加冕的神聖輝光,輝映著她堅定又冷靜的臉龐。

  扶兮走出了那個通道。

  她站在雲端之上,遙望著前方的神殿......這是現世中真正存在的天淵神殿。

  扶兮站在原地許久,腦海裡還在回憶著過往神殿的一切,久久無法回神。

  直到她抬起手,望著指尖浮現的神力,神情竟前所未有的平靜。

  「......唔!」

  她陡然悶哼一聲,身軀猝不及防地佝僂下去,意識凝聚的身軀搖搖欲墜。

  「扶兮!」

  玄淵猛然出現在她身後,拽住她的手腕,神色緊繃,眼裡流露出濃烈的緊張。

  扶兮不動聲色地勾了下脣角。

  她赫然抬頭,似笑非笑地睨著他:「本尊行為也與轉世無關嗎?」

  玄淵:「.........」

  意識到這是扶兮詐祂的舉動,祂神情尷尬地愣在了原地。

  「我......」

  在扶兮的注視下,祂的臉一點點地紅了起來,逐漸變成了扶兮所熟悉的奚玄觴。

  她鬆了一口氣。

  又賭贏了。

  玄淵深呼吸一口氣,語出驚人道:「反正我們有孩子了,你不能拋夫棄子。」

  「???」

  這次輪到扶兮沉默了。

  難不成上神可以無性繁殖?但這麼短的時間,祂去哪造了一個孩子出來。

  她不解地問:「什麼孩子。」

  玄淵理直氣壯道:「嘖嘖!」

  那個意外誕生的意識,融合了祂和扶兮的神識,不就是他們的孩子嗎!

  玄淵覺得自己沒錯。

  「.........」

  扶兮一時語塞。

  但在注意到玄淵緊張得整張臉都要燒紅透了後,她啞然失笑,應了下來。

  「好,我不會再把你弄丟了。」

  「!!!」

  玄淵眼眸明亮地望了過來,像個得到主人獎賞之後瘋狂搖晃尾巴,祈求更多的撫摸的乖小狗。

  祂終於控制不住,上前將她擁入懷中。

  「啾!——」

  「!!!」

  驟然響起的雀吟,讓玄淵好不容易醞釀的情緒破功,祂咬牙切齒,抬手拽住了朱雀即將騰飛的羽翼,扔下了雲端。

  「嗷!」

  朱雀痛呼一聲。

  面對扶兮錯愕的眼神,祂無辜地眨著眼,輕車熟路地撒著嬌:「不知道哪裡來的臭鳥想碰瓷我,扶兮不要理它。」

  扶兮哭笑不得。

  她輕輕拍了下祂的腦袋。

  玄淵將頭枕在她的肩膀上,眼裡溫瀾潮生,輕聲呢喃道:「恭喜你,歷劫歸來。」

  這一刻,一切都已明晰。

  真正渡蒼生劫的是扶兮。

  扶兮臉色輕緩:「嗯,但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候,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玄淵嘴角撇了下,不是很情願地應下:「哦。」

  扶兮定定地看著祂。

  片刻後,她故意開口:「你要是不願意,我去把朱雀喊回來?想必它——」

  「誰說我不願意了,我願意!」

  玄淵震驚地回頭,眼神控訴地瞪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你聽到了嗎,我超願意!!!」

  扶兮脣邊笑意漸深:「聽到了,你超願意與我結成道侶。」

  玄淵根本沒料到她會來這麼一出,石化般的傻愣在了原地。

  扶兮試圖喚醒祂,但祂的意識好像已經飄然離開了雲端,不知所蹤了。

  她神色無奈,這句話對祂有這麼大的衝擊嗎?

  「啾......」

  朱雀小心翼翼地出現,它縮小了體型,一副試圖挖牆腳的樣子。

  扶兮摸了摸它華麗豔紅的羽毛。

  「走吧,去完成我們許下的承諾。」

  為天下蒼生萬萬遍,是為無盡,她會永遠在這條大道上奔赴。

  正文番外仙遊第一位女皇

  神尊歸來兩百年後。

  兩族大戰結束後,世間就進入了安寧又蓬勃發展的階段。

  天地間的靈力前所未有的充沛濃鬱,無數人族強者應運而生,短短兩百年,邁入涅槃境的大能就出現了三位——

  奚辭坐鎮仙臨山,成為新的皇族大供奉,庇護著仙都和皇族。

  南璃歌繼續守護邊關,成為四大關隘主帥,走完了她姐姐未曾走完的路。

  霍麟則接替了奚連淮的位置,成為了英魂坡的守墓人,這是他的選擇,亦是他贖罪的方式。

  大戰的陰霾逐漸散去,整個仙遊呈現一片欣欣向榮的態勢。

  奚叢排除萬難,頂著壓力廢除了一部分仙遊鐵律,光明正大地將奚瑤光推上了皇位。

  他在仙臨山供奉著皇族英魂的祠堂面前直言:「所謂仙遊皇帝,不過虛位,最重要的是為己為民為天下,奚叢無能,但我兒瑤光可當大任。」

  「白虎尚武,是殺神,亦是守護神,我相信瑤光會是一位好皇帝。」

  於是,仙遊第一位女皇即將誕生。

  登基大典的籌備整整持續了一個多月,但未來的女皇此刻卻並不在仙都。

  ......

  海潮城。

  奚瑤光和百裡滄溟祕密抵達了城主府沈家,剛進入府邸內,沈靈犀便從旁邊竄了出來。

  「瑤光姐姐!」

  「靈犀。」

  奚瑤光笑意盈盈地看了過去,隨後驚訝地表示,「你邁入地仙境界了?」

  「嗯嗯!~」

  沈靈犀快步上前親暱地摟住奚瑤光的胳膊,隨後歪頭和趴在奚瑤光另一側肩膀上的玄武小聲打招呼,「小滄哥哥好。」

  玄武動了下,以示回應。

  奚瑤光視線環顧一圈,問道:「你母親呢?」

  沈靈犀乖乖開口:「母親和沈叔雲遊去啦。」

  「哦?」

  奚瑤光含著笑意的視線劃過她,「那我現在要稱呼你為沈家主?」

  沈靈犀頓時驕傲地挺起胸膛,嘿嘿笑了起來。

  「鮫人使者已經在港口等著了,我們快些去吧,別耽擱了事情。」

  「嗯。」

  奚瑤光點頭。

  再過幾日,就是她的登基大典,在這個重要的時間節點離開,自然是有至關重要的事。

  生長在碧海核心、鮫島禁地的那棵通天神樹,在半個月前枯樹逢春,重煥生機。

  神樹的根系迅速生長、蔓延,不過半月,整座孤島就覆滿了神樹的枝葉,主幹的高度甚至已沒入雲端之中。

  堪稱神跡。

  「這確實是神跡......」

  鮫島外圍,奚瑤光注視著前方的禁地孤島,不禁呢喃了起來。

  滿目燦金的枝葉於日光下熠熠生輝,海面波瀾起伏,浮光躍金,餘霞成綺。

  她收回視線,詢問身邊的海綾:「還有其他異動嗎?」

  海綾正準備搖頭,卻倏然瞥見雲層之中似有陰影遊蕩而過,攪動著雲層。

  「吼!」

  清越的龍吟響起,黑龍從雲層之中探出腦袋,龐然威嚴,龍影穿梭在雲層中,禁地上空厚重的濃雲漸漸被驅散......

  「啊!那是什麼?」

  身後的鮫人發出一聲驚呼。

  奚瑤光神色凝重地抬頭看了過去,下一刻卻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金光自天端漫射下來,神力浮蕩在此間,勾連著神樹的枝幹,一點點地從大地之上,編織出登仙天梯,直鋪雲端。

  黑龍盤旋護佑在天梯四周,龍吟聲聲震耳。

  海綾神情恍惚:「通天之路,出現了......」

  鮫人們抑制不住激動的情緒,紛紛議論了起來。

  「傳聞通天之路可通仙界,莫非仙界回來了?」

  「可古仙都隕落了......」

  「這般偉力造化,難道是神尊?!」

  但他們的疑問都沒有得到解答。

  天梯直入雲端,卻始終不曾出現仙界的蹤跡,黑龍在空中盤旋了許久,隨後降落在孤島上。

  蘇煥化作人形,衝對岸的一羣人搖頭。

  「沒有看到仙界。」

  「.........」

  他們臉上的失落不加掩飾。

  沈靈犀也覺得遺憾。

  但奚瑤光卻目光炯炯地盯著連接著天地的登天梯,恍然間想起了兩百年前的誓言。

  她和肩膀上不知何時醒來的百裡滄溟對視一眼,啞然失笑。

  「或許,這需要我們走出來。」

  「走出來?」

  海綾眼神不解。

  奚瑤光淡定地應了聲:「沒有仙人的仙界,又怎會存在?」

  海綾和沈靈犀似懂非懂地點頭。

  奚瑤光並未在鮫島上停留多久,仙都傳來消息,她得趕回去繼位了。

  ......

  登基大典當日。

  各個世家從五湖四海趕來祝賀,除了人族,還有各路妖族使者前來,共同見證仙遊第一位女皇誕生。

  仙都空前熱鬧,人聲鼎沸,百鳥齊鳴。

  仙臨山四周金光環繞,白虎虛影浮於山峯之上,吟誦的歌聲肅穆莊嚴,宛若縹緲的仙音,從山上一陣一陣傳進了仙都的百姓耳中。

  仙臨山上的祭祀廣場上,皇族後裔、各路強者齊聚在周圍,注目著站在中間一身繁複華貴加冕朝服的奚瑤光。

  她需要在此祭拜先祖、禱告天地,從而獲得認可,成為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奚叢親自為她主持了這場大典。

  「以此敬先祖英魂,慰犧牲亡魂,向天地神靈發出禱告......」

  奚瑤光一一照做。

  「吼!」

  身後的白虎四肢矯健、威風凜凜,碩大如銅鈴的獸瞳環顧著四周,威嚴盡顯。

  這無疑是一隻強壯、完整的四聖仙靈。

  女皇自身就有四聖仙靈伴生,皇帝必須與四聖家族聯姻的鐵律在這一刻形同虛設。

  奚叢看著長大成人、如今又獨當一面的女兒,眼眶微紅,他忍住淚意,欣慰地頷首。

  「父親這一生都在不斷屈服隱忍,唯獨在這件事上,我完成得很驕傲。」

  「瑤光,你是我們所有人的驕傲。」

  隨後他高聲宣誓——

  「禮成!」

  「咚!咚!咚!......」

  震耳欲聾的鼓聲隨即響起,伴隨著歡呼的樂聲,響徹整個仙都。

  那些唱誦的歌聲也越來越響亮了。

  「轟!」

  晴日之中,倏有一道驚雷乍現。

  金色的天雷於雲層之中蕩開,天梯從中蔓延而下,直抵仙臨山的山巔。

  「這是......!」

  仙臨山的眾多供奉長老紛紛一個激靈。

  奚瑤光眼前一亮。

  「通天梯。」

  眾人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曾經的仙臨山,亦有一座通天梯。

  如今,通天梯從天而降,彷彿帶來了某種未知的訊號。

  「我來試試。」

  奚辭突然站了出來。

  她遙望天梯一眼,之後回頭望向奚瑤光,從容笑道:「就讓我為仙遊第一位女皇獻上第一份登基禮物。」

  「姑姑......」

  奚瑤光情不自禁地揚脣,眼中滿是信賴。

  奚辭已邁入涅槃境的行列,在場的人中她是最有資格踏天梯、往天闕之人。

  所以她的這個提議,沒有人會反對,他們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奚辭踏上第一步天梯。

  「嗡......」

  濃鬱的仙力滌蕩,周遭事物煥然一新。

  其餘人更加興奮了。

  「仙力!這真的是仙力!」

  奚辭虎軀一震,她深呼吸一口氣,打起精神來繼續邁上第二步。

  不止仙臨山眾人,整個仙都的百姓修士都在圍觀著她登天梯。

  他們此刻只想知道一個答案。

  人族修士,是否真的能踏天梯成仙?

  日夜顛倒間,奚辭的身影越來越模糊,她在這條似乎沒有盡頭的天梯上走了三個日夜,身影逐漸消失在雲端中。

  奚瑤光始終穩穩站在那,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沒有人離開,也沒有人提出先進行下一步的儀式,他們都在靜默地等待著。

  「鐺!——」

  雲端之上,似迴響起了來自遠古的浩蕩餘音,眾人精神一振。

  緊接著,金碧輝煌的仙闕宮殿若隱若現。

  雲霧繚繞浮動在瓊樓玉宇之中,仙鶴騰飛而起,靜謐祥和。

  縹緲無垠、威嚴聳立。

  「仙界!!!」

  人羣中霎時爆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不少年邁的皇族供奉甚至是熱淚盈眶。

  他們都不曾想過,有生之年還能見證這一幕。

  這代表著,神尊留給人族的路,在此刻終於實現,修士們為此追隨見證的大道,有了終點。

  天梯並未消失,奚辭從中折返回來。

  「不知為何,明明天梯盡頭沒有任何存在,但在我踏上雲端的那一刻,嶄新的仙界便出現在了我面前。」

  奚瑤光緩慢地眨了下眼,忍下了眼眶中的淚意,喃喃自語道:「這是你們送的禮物嗎?」

  這句話微不可聞,很快飄散在空中。

  她整理了下情緒,隨後轉過身,神色威嚴地宣告道:「自今日起,凡有資格的修士皆可入仙臨山,登天梯、踏天闕!」

  這是剛上任的女皇頒布的第一條律法。

  登天梯,踏天闕。

  他們未曾有機會實現的理想,日後會有萬萬人為此奔赴。

  「咔嚓、咔嚓、咔嚓——」

  四周的空間隱隱呈現出扭曲撕裂的態勢,鋪天蓋地的魔氣隨之席捲過來。

  人族修士不由得警惕起來。

  鎮守著萬鄴山的巨靈十三部族在一百年前就回歸了天淵神殿,成為拱衛神殿的守衛。

  橫貫人族和魔族地界的綿延山脈消失之後,被壓制在深淵的魔族得以重見天日。

  月光海再次回歸了魔族。

  人族原以為魔族會捲土重來,為此膽戰心驚了好幾年。

  直到有一次,人族的一隊將士被魔族抓走,引起了人族的憤怒和警覺。

  就在他們準備去談判要人時,那隊人被安然無恙地送了回來,懷裡還揣著十幾顆有價無市的靈胎果。

  其他人:「?!」

  這對嗎?

  那隊人一臉茫然地解釋:「不知道啊,他們抓我們去教禮儀,說什麼要做個文明的魔。」

  然後他們就得到了對於人族而言十分珍貴的靈胎果作為「學費」。

  深淵的魔族確實沒有再大動幹戈,因為他們正忙著進步。

  兩族以一種詭異的狀態維持了百年的和平。

  空間撕裂開來,重回魔王之位的寂夜淡定地從中踏了出來,並恭迎身後的聖魔。

  冥月迷輕咳一聲,上前一步:「聽聞仙遊女皇繼位,吾代表深淵送來大禮。」

  然後她手一揮,一棵連根拔起卻被保護得完好無損的靈胎果樹直接降落在了仙臨山的地面上。

  在場的人族修士:「!!!!」

  「聽說你們喜歡這玩意......」

  冥月迷雖然不解,但依舊尊重。

  這種酸澀的果子對魔而言簡直是災難,也不知道人族口味為何如此奇特。

  「還有這些......」

  冥月迷手一揮,又掏出來了一堆「破銅爛鐵」。

  真不知道人族怎麼喜歡這些破爛。

  千年精鐵!

  幽頑石!

  般若雲母!

  ......

  人族修士眼睛瞪得越來越大,這些都是極其罕見、稀少的鍛造材料。

  「差不多了。」

  眼看著他們送出的大禮都快堆滿整個廣場,冥月迷輕咳一聲,和寂夜對視一眼。

  她的禮節應該到位了吧?

  奚瑤光沉默了一瞬,正準備道謝,就聽到了冥月迷後面的話。

  「另外,吾還帶來了陛下的旨意。」

  奚瑤光瞬間來了精神。

  冥月迷:「魔族尚武好鬥,讓我們停歇絕無可能,於是陛下提議舉辦武曲大會,進行......」

  「友好交流。」

  寂夜立刻補上她的話。

  冥月迷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她深沉頷首:「嗯,魔族會以你們需要的資源作為籌碼。」

  反正都是魔看不上的玩意,還能給那羣好戰的魔找到消遣的活動。

  武曲大會?

  在場的人族修士面面相覷。

  奚瑤光卻立馬反應過來扶兮提出這個大會的目的,這是讓兩族化幹戈為玉帛,徹底消解戰爭隱患的方法。

  她權衡了一番後並未立即答應,而是說道:「感謝二位遠道而來,只是此事事關重大,仙遊內部需要商議,但我可在此立下承諾,在此期間人族不會無端攻擊魔。」

  「可。」

  冥月迷點頭,她走進身後的空間甬道,「吾等著你的答案。」

  ......

  登基大典結束後,歡慶宴還在持續,皇宮乃至仙都的每條街道,都熱鬧非凡。

  剛上任的女皇,需要處理的事情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補充仙都中空缺的位置。

  百裡滄溟被她留了下來,成為道院的新院長,直接打破了玄武想睡到天荒地老的夢想。

  對此,百裡滄溟已經好幾日沒理她了。

  「陛下,還有國師的位置......」

  「我已有人選。」

  奚瑤光打斷了女官的話,她眼神篤定地望向前方,一道潔白的身影緩緩踏過長空,走了下來。

  他肩上還趴著一隻玄武,手裡捏著一封信,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

  「......什麼叫我再睡下去骨頭真的會散架?還有,你用妖族威脅我的手段很幼稚。」

  白澤嗤笑。

  奚瑤光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小白國師,你可算來啦!」

  白澤:「.........」

  他都暴露身份了,還敢這麼叫?

  不過他也習慣了。

  許久沒聽到這個稱呼,白澤還有些恍惚。

  天地氣運集結在他身上,所以在感應到氣數變化時,他不得不陷入沉睡維持平衡。

  等他被喚醒時,一切都有了結果。

  好在,這次是個好結局。

  「我還沒答應。」

  白澤沒好氣地睨著她。

  奚瑤光無辜眨眼:「你來了,不就是答應了?」

  身後的女官緊張得冷汗直流。

  天底下敢讓身為瑞獸始祖的白澤出任仙遊國師的,也就只有他們陛下了。

  白澤肩上的玄武動了下,表示讓白澤看清楚奚瑤光的真實嘴臉。

  「小滄還生氣呢?」

  「......哼。」

  百裡滄溟輕哼一聲。

  奚瑤光熟練順毛,「好了好了,雀哥榮歸故土了,我身邊實在沒有可用之人了......今天是慶典的最後一天,我們去街上走走吧。」

  奚瑤光換上常服,和兩位同伴走上了未央大街,即便是最後一日,街道上仍瀰漫著濃厚的喜慶氛圍。

  奚瑤光給百裡滄溟買了好幾種玩具,並許諾他可以當甩手院長,她會讓人輔佐他,百裡滄溟這才消氣。

  白澤走在兩人身後,看著他們仗著偽裝在前面活蹦亂跳的,無語地表示:「南蒼雀不在,帶孩子的倒是變成我了。」

  「是是是......」

  奚瑤光拽著生無可戀的百裡滄溟回頭,將白澤也拽了過來。

  「你也動一動吧,老頭~」

  「。」

  白澤黑了臉。

  遠處的雲中樓上,一男一女的身影正在注視著下方的三人。

  玄淵摟過扶兮的肩膀,將腦袋靠在她身上,眨眼問道:「真不去見他們?」

  扶兮搖頭:「再等等吧。」

  「好。」

  玄淵依言應下,他眸光深深凝視著扶兮的側顏,啞然笑道:「那我們是不是也該榮歸故裡了?我的劍尊大人。」

  聽著他這般戲謔的語調,扶兮無奈轉頭望向他,手指戳了下他的眉心。

  「把小啾和嘖嘖喊回來吧。」

  「那兩個......」

  玄淵嘴一撇,表情很是不情願。

  「朱雀不著家,嘖嘖在深淵和它二弟三弟樂不思蜀,想來是不願留在我們身邊的。」

  扶兮似笑非笑:「是他們不願意,還是你不願意?」

  玄淵趁機直起身偷親了下她的脣角,笑得狡黠又理直氣壯:「當然是我不願意番外劍尊的日常

  倚劍宗。

  棲霞峯上,東方既白,雲蒸霞蔚。

  仙界回歸後,扶兮就帶著玄淵回到了修仙界。

  隨著天地靈力前所未有的充沛,修仙界和仙遊的隔閡限制已被打破。

  如今,修仙界的修士亦可踏破虛空,感悟天地邁入地仙境界。

  扶兮坐在棲霞峯山巔的圓臺上吸收完最後一縷日出紫氣後睜開了眼,淡笑著掃向了身邊的本命劍。

  「早上好,驚蟄。」

  「阿扶,早上不好。」

  驚蟄一本正經地蹦出一句疲憊十足的話語。

  扶兮:「?」

  她想到回到倚劍宗後驚蟄劍所受到的「折磨」,眼裡劃過一縷淡淡的心虛。

  扶兮清了下嗓子,輕聲問道:「怎麼了?」

  驚蟄一板一眼地和劍主控訴了起來。

  「這個月,倚劍宗有三十一個試圖爬上棲霞峯感受劍尊劍意的弟子,不慎被罡風波及吹落的有二十五人。」

  這被吹落的二十五位弟子,皆被驚蟄劍救起。

  「這個月,還有在爬山途中迷了路不小心走到後山禁地的弟子十一人。」

  這些迷路的弟子,依舊是驚蟄「任勞任怨」地去把人給撈回來。

  驚蟄的語氣漸漸麻木,扶兮甚至能聽到它清晰地嘆了一口氣。

  「另外——」

  「這個月,卓司雲帶著映桐大鬧靈樞山莊,損壞了山莊的護山法器.......雖然賀寒星無所謂,但沈雲韶覺得丟人,進行了賠償。」

  「......」

  扶兮無言,身為倚劍宗的大師兄、大師姐,並且已經邁入地仙境界的人了,怎麼還這麼鬧騰?

  驚蟄的聲音還在繼續:「前幾天他們已經鬧到了玉虛天闕,南蒼雀特意傳音,控訴你破壞他的養老大計......」

  「他傳音了?我怎麼沒收到。」

  扶兮神色訝異。

  驚蟄輕哼一聲,原本正經冷靜的語調莫名變得陰陽怪氣了起來。

  「當然是被你親愛的道侶毫不猶豫地捏爆了,南蒼雀早已預料到這個結局,一次性發送了好幾隻傳音鳥,不出意外,沒有一隻能到你面前。」

  「............」

  扶兮啞然。

  「對了。」

  驚蟄似乎想起一事,慢條斯理地補充了起來,「蘇煥傳來消息,龍島上有一批新龍即將誕生......被映桐截胡了,她和卓司雲一路南下,還召集了一些夥伴,說要去尋找傳說中的龍島。」

  扶兮聽完這一樁樁事情,也頭疼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難怪你始終不肯幻化出靈體。」

  「。」

  驚蟄高貴冷豔地哼了下。

  劍主終於感受到她的辛苦了。

  「不過——」

  扶兮語調疑惑,十分認真地詢問自己的本命劍,「為何這些事情,我從未聽聞?」

  身為倚劍宗的劍尊,她卻格外的閒暇。

  雖然經常能察覺到棲霞峯下有一羣弟子組團過來,但都是一些小動靜,她就沒放在心上。

  話音剛落,她就感受到了本命劍濃鬱的怨念。

  驚蟄咬牙切齒地出聲:「當然是因為你親、愛、的、道、侶啊!」

  扶兮表情肉眼可見地心虛了起來。

  能把驚蟄這麼一個冷靜理智的劍都逼成這樣了,阿玄想必真的幹了很缺德的事。

  扶兮認真地說:「阿玄被賀寒星喊去助他鍛造仙器了,待他回來,我一定給你個交代。」

  苦了道侶,也不能苦了她的本命劍。

  驚蟄劍心情這纔有所好轉。

  雷光閃過,驚蟄劍化作腰間的裝飾物,點綴在扶兮的腰上。

  與此同時,扶兮感受到了棲霞峯上有一道熟悉的氣息正在靠近。

  「大師姐。」

  人還未至,沈雲韶的聲音便先一步抵達。

  扶兮身形一閃,出現在主峯大殿面前,含笑望著身為倚劍宗宗主的沈雲韶步伐沉穩地來到自己面前。

  不知是不是因為兩個「逆徒」晚來叛逆的緣故,沈雲韶成熟的臉龐上多了絲愁緒。

  「他們倆去碧海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剛聽說。」

  扶兮頓了一下。

  沈雲韶眉頭擰起:「若只是他們倆去就算了,聽說還特地繞路去了趟杏醫山,把頤養天年的風逐劍和桑靜月的弟弟給拐跑了。」

  「......桑靜月的弟弟?」

  「嗯,冷門主和桑澤重歸於好後,在一百年前誕下了一個孩子,名喚桑徹川......這小子是個混世魔王,明明是醫修卻硬把風逐劍哄成了自己的本命劍。」

  「風逐恐怕就缺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劍主。」

  扶兮嘴角一扯。

  沈雲韶神色篤定,定定地望著她。

  「南蒼雀的傳音你沒收到吧。」

  「沒。」

  扶兮搖頭,「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沈雲韶:「......也不是很重要,他們把陸青青和顧曜以及南蒼雀的弟子南琉璃也一起帶走了。」

  陸青青,散修陸觀之和陳顏的女兒,她沒有加入宗門,卻身負雙劍,在散修中名聲大噪。

  顧曜則是顧雲生和藍珂儀的兒子,五相宗在三百年前就重建完畢,重新屹立在修仙界。

  「南琉璃......」

  扶兮呢喃一聲,這件事她倒是聽玄淵提過一嘴,「是南蒼雀從碧海上帶回來的那個孤兒?」

  沈雲韶嗯了一聲:「嗯,那丫頭年齡不大,聽說前段時間才結出了金丹。」

  扶兮眼皮狠狠一跳:「?!」

  「胡鬧。」

  饒是她也沒想到,這羣人闖蕩就闖蕩,竟膽子大到把南琉璃也拐跑了。

  以南蒼雀老父親的心態,不得炸了。

  天地重歸寂靜後,山川湖海也發生了變化。

  妖族漸漸壯大,在天地規則的默許下,妖修越來越多,碧海的危險程度只會比以前更甚。

  扶兮頭疼地捏著太陽穴:「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兩人這麼愛闖禍......」

  「以前他們可沒有劍尊作為靠山。」

  沈雲韶淡定地哼笑一聲。

  倚劍宗在那一戰後受到了重創,人才凋零、青黃不接,當時不少邪修和圖謀不軌的散修都想藉此瓜分倚劍宗。

  憑藉柳鴻留下的東皇鍾,雖沒有人能闖入山門肆意劫掠,但那段煎熬的歲月,倚劍宗的弟子並不好過,甚至差點出現弟子斷代。

  沈雲韶和留下的長老力挽狂瀾,一邊改變倚劍宗的現狀,一邊清理邪修餘孽。

  卓司雲和映桐亦扛起了大師兄、大師姐的責任,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直到扶兮和玄淵歸來。

  劍尊入主棲霞峯,劍蕩八方的劍意橫貫整個倚劍宗以及山下的玄天城。

  劍氣長虹,橫貫八方。

  沒過多久,整個修仙界都知道倚劍宗的劍尊回來了,他們的傳承和信仰仍在。

  然後,卓司雲和映桐就心安理得地卸下了師兄師姐的包袱,開始放飛自我了。

  聽完沈雲韶的解釋,扶兮啞然失笑。

  「也罷,正好我要去一趟龍島,便讓我去當這些孩子的護道人吧。」

  「有勞大師姐了,師弟那邊......」

  「無妨,靈樞山莊的仙器即將問世,賀寒星肯定不會放他走的。」

  扶兮擺擺手,劍氣在空中劃過,劃出了一道空間裂痕。

  沈雲韶鬆了一口氣。

  扶兮邁入空間裂隙之中。

  她並未直接前往碧海,而是降落在了玉虛天闕的領地上空。

  「轟!——」

  劍氣滌蕩開來,雷霆閃爍間,玉虛天闕的護宗大陣被觸動。

  下方的玉虛天闕弟子紛紛警惕了起來。

  「敵襲?!」

  「不對......是倚劍宗的劍尊來了,快去稟報朱雀君!!!」

  「不用了。」

  一眾弟子慌亂後退間,南蒼雀步履散漫地走了出來。

  一襲火紅衣袍耀眼奪目,神色卻懶洋洋地,還漫不經心地打了聲哈欠。

  他抬頭和半空中的扶兮對視一眼,隨後閃身來到她身邊,哼笑一聲:「這麼大陣仗,生怕我不知道你來了?」

  話音剛落,他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不枉我發了那麼多傳音鳥。」

  「我沒收到。」

  扶兮默了一瞬,「是驚蟄和雲韶告訴我的。」

  南蒼雀似乎也預料到了,嘖了一聲:「......正室的地位被承認後,他真是愈發肆無忌憚了。」

  扶兮無奈搖頭。

  「最近他的時間被賀寒星霸佔了,我知道你肯定在琉璃身上放了追蹤法器,一起去給這羣孩子當護道人?」

  「護道人?」

  南蒼雀呢喃一聲,之後欣然應下,「好啊。」

  兩人並肩而立,淡定地離開了玉虛天闕的領地,留下一眾玉虛天闕弟子迷茫地面面相覷。

  ......

  無垠的碧藍海面上,一隻碧海玄鯨遊弋而來,兩人安逸地坐在上面,循著追蹤法器指引的方向而去。

  南蒼雀往後倒了下去,雙手交疊在後腦勺上輕哼一聲:「沒想到,我們也到了當護道人的年紀。」

  「聽說你拒絕了當玉虛天闕老祖的提議。」

  扶兮瞥過來一眼。

  「當然。」

  頭頂暖日照耀,南蒼雀微眯著眼喟嘆一聲,「我不想再帶孩子了。」

  扶兮挑了下眉,「琉璃可是你親自帶回來的。」

  「那能一樣嗎,琉璃是我閨女。」

  南蒼雀理直氣壯地反駁她。

  南琉璃是他在碧海上的一處孤島發現的。

  當時她就是一個初生的嬰孩,氣息孱弱,周身卻縈繞著純粹的火焰氣息。

  南蒼雀本只想將她救回去,誰料小丫頭睜眼之後就追著他喊爹,他只要一離開保管能哭嚎得驚天動地......

  後來他才知道,她心智不全,天生殘缺。

  於是南蒼雀又當爹又當媽的把南琉璃撫養長大,雖然她的心智完全沒有成長的跡象,但好歹修為是增長的。

  「有女兒確實不錯,聽說你差點戒了酒。」

  扶兮贊同地頷首。

  「戒酒?」

  南蒼雀嘖了一聲,「那是絕不可能的,只是不會在那丫頭面前喝罷了。」

  南琉璃只要看到他喝酒,說什麼也要嘗嘗,不給她喝就開始掉眼淚。

  無奈之下,南蒼雀練成了偷偷摸摸的本事。

  他說完那話,便熟練地拿出了一套茶几酒盞擺在兩人中間。

  「我們快接近他們的位置了,喝點?」

  「嗯。」

  扶兮欣然應下。

  碧海玄鯨在距離冒險小分隊不遠處的隱蔽位置停了下來。

  前方海浪翻卷湧動,海水奔騰不息,顯然正在進行一場惡戰。

  他們遇到了一頭玉衡境巔峯的冰潮龍蛟。

  六人之中,卓司雲、映桐以及陸青青皆達到了地仙境界,桑徹川和顧曜則是渡劫期高手,年歲最小的南琉璃剛邁入金丹期。

  這頭冰潮龍蛟的境界足以碾壓他們,六人雖是臨時組隊,但短時間的相處卻讓他們養成了不小的默契。

  見狀,扶兮放心地進行了觀戰。

  「卓司雲的劍招倒是穩重,映桐的劍氣也很有雲韶的風範,她教得很好......」

  「顧曜的法術,是五相宗的獨門術法吧。」

  「那個拿著風逐劍的小子,就是桑徹川?」

  「嗯。」

  「陸青青的雙劍,原來是繼承了他父母水火雙劍,果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兩人討論了一會,南蒼雀突然想起什麼,視線環顧了周圍一圈。

  「我閨女呢。」

  「琉璃?在冰潮龍蛟頭上。」

  「???」

  南蒼雀猛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直起身來仔細地打量著那頭冰潮龍蛟。

  然後他就發現南琉璃小小一隻抱著冰潮龍蛟頭頂上凸起的尖角,手掌心還「滋滋」冒著煙,顯然是無意識地在給冰潮龍蛟「降溫」。

  風聲拂過,隱約飄來了南琉璃「好玩好玩」的歡快話語。

  「.........」

  南蒼雀磨了磨牙,「這臭丫頭。」

  隨著南琉璃年歲漸長,小時候的乖巧小棉襖就漸漸漏風,變成了這般缺心眼。

  「吼......」

  隨著冰潮龍蛟的一聲哀嚎,它無力地墜倒進了海面之中。

  幾人進行了一番交流,並沒有趕盡殺絕,而是選擇放過重傷的龍蛟。

  最後南琉璃趴在龍蛟的腦袋上不知道說了什麼,龍蛟突然對她給予了回應。

  之後桑徹川給龍蛟療傷,沒過多久一行人就坐上龍蛟潛入了海面中。

  這個結果讓在玄鯨上悠閒喝酒的兩人看愣了。

  「......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南蒼雀滿臉迷茫。

  扶兮倒是反應過來了,猜測道:「龍蛟體內有一絲龍血,他們興許想藉此找到龍島?」

  「倒是聰明。」

  南蒼雀笑了下,下一瞬他笑容僵住,眉頭皺起,「不對,他們又不是沈靈犀,怎麼和龍蛟交流的?」

  扶兮:「剛剛好像是琉璃在和它溝通......你確認過她的身世嗎?」

  南蒼雀被問懵了。

  「我查了,查不到......壞了,跟上去看看。」

  他手一揮,收起了茶几酒盞。

  玄鯨嗚咽一聲,繼續出發。

  冒險小分隊誤打誤撞,在碧海上尋找了數日,還真讓他們靠近了龍島的位置。

  扶兮和蘇煥的契約仍在,所以她可以感受到龍島近在咫尺。

  龍蛟遊弋在附近,不肯動了。

  南琉璃淡定地翻譯道:「冰冰說,龍島在這裡。」

  桑徹川打量著四周的茫茫海面,雙手環在胸前嗤笑一聲:「這附近,哪有島嶼?」

  卓司雲:「龍島可是傳說中的地方,怎麼可能輕易現身,肯定還會有什麼考驗!」

  映桐眨了下眼:「不是說龍蛟體內有一絲龍血嗎,說不定它知道呢?」

  桑徹川是個急性子,可等不了那麼多。

  他轉頭就對著身邊的悶葫蘆說道:「顧曜,你用術法探查看看。」

  顧曜:「在查。」

  風逐劍被桑徹川抱在懷中,劍身突然亮起一道微芒,它詫異了一下。

  「......小川川啊,找不到就回去吧,我好像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熟悉?我姐姐不可能來這麼遠的地方......」

  桑徹川想也不想就反駁道。

  風逐劍連忙否認。

  「不是靜月。」

  但具體是什麼熟悉的氣息,風逐劍一時間想不起來,只是劍身莫名就變得亢奮起來。

  桑徹川愈發不以為然:「唉呀風爺,我們只差一步就能找到龍島了,怎麼能放棄!」

  「......行吧。」

  風逐劍不吭聲了,它仔細思考著到底是什麼氣息會讓它突然變得興奮起來。

  接下來,眾人使出渾身解數探查龍島的位置皆一無所獲。

  等到日暮降臨,他們累得倒在了龍蛟身上,氣喘籲籲。

  不遠處看了他們一天的兩人對視一眼。

  他們準備出面,結束他們這次的冒險之旅。

  映桐握著劍雙手合十碎碎念道:「龍島的先祖前輩們啊,你們要是聽得到就給我們開開門吧......」

  南琉璃覺得好玩,便也跟著學了起來。

  「開門、開開門呀......」

  「嗡——」

  濃鬱的龍族魂力滌蕩而過,閉眼假寐的龍蛟倏然睜開眼,激動發出嚎叫......

  南琉璃看著出現在眼前的空間甬道,興致勃勃地轉頭和身後的小夥伴說:「快看,門真的開了!」

  「這也行?!」

  「琉璃太厲害了!」

  「走走走,我們快進去!」

  扶兮停下腳步,望向身後呆若木雞的南蒼雀,「龍島只有龍族血脈纔可打開,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

  「所以你撿了一個龍女回去?」

  「.........」

  南蒼雀啞口無言。

  他也不知道小棉襖怎麼變成龍了啊!明明南琉璃身上沒有半點妖族氣息,更別提龍了!

  ......

  龍島。

  冒險小分隊剛踏上島嶼就被眼前的畫面給震撼到了,巨大的龍骨化作山巒屹立在這片與世隔絕的海面上。

  龍骨山上,漫山遍野、鮮花綻放。

  「吼!」

  他們還沒來得及邁出步伐,眼前便有龐大的黑影一閃而過,緊接著一隻成年體的黑龍遮天蔽日般出現在他們面前。

  「是真龍!」

  「竟然真的有龍!」

  「好冷......」

  南琉璃突然緊張地瑟縮了起來,蜷縮在映桐懷裡瑟瑟發抖,周身的火焰氣息也削弱了不少。

  「琉璃?琉璃你怎麼了!」

  映桐一怔,隨後立馬緊張了起來。

  桑徹川急忙走上前來。

  「我看看。」

  一行人霎時緊張地將南琉璃給包圍了起來,卻對此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

  「她要化龍了,把她交給蘇煥吧。」

  扶兮冷靜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眾人震驚地轉頭,就看到扶兮和南蒼雀出現在他們身後。

  「啊,是劍尊!」

  「姐姐!」

  「扶兮!~」

  風逐劍一個激靈,終於反應過來之前那股熟悉的氣息是誰了。

  南琉璃化龍得突然,扶兮沒解釋太多,等黑龍幻化成人形,就將南琉璃交給了他。

  蘇煥言簡意賅地解釋道:「她未曾化龍就幻化出了人形,還以人形修煉,化龍的過程會很煎熬......」

  南蒼雀立馬問道:「我能做些什麼?」

  蘇煥瞥了他一眼。

  「......她無意識與你立了魂契,倒是簡單得多,既然如此,就讓她在血與火中誕生吧。」

  沒過多久,蘇煥就把南琉璃和南蒼雀一起帶走了,剩下的人將扶兮包圍了起來。

  「姐姐,我好想你!」

  映桐迫不及待地撲進了她的懷中。

  風逐劍直接捨棄了劍主,在扶兮周身急得團團轉,「唉呀扶兮,我也很想你呀!你有沒有想我?」

  扶兮一個個應付下來,再一次理解了南蒼雀不想帶孩子的想法。

  這羣孩子,精力真的很旺盛啊。

  「吼!」

  「嗚——」

  安靜祥和的龍島上,一羣初生的龍掠過龍島上空,穿梭在先祖的巨大骸骨之中,自由自在地展翼翱翔。

  它們便是龍島上新誕生的龍。

  映桐幾人的注意力很快被新生的龍所吸引,歡呼著向前奔去。

  扶兮臉上笑意漸深。

  龍的始祖應龍,曾是扶兮身為上神時點化的妖龍,以此讓龍族完成了蛻變。

  扶兮走入神遊墟後,應龍便帶著龍族回到龍島避世不出。

  直到它感應到了蒼生劫。

  玄女在此時找到了它,他們達成了交易,以龍族的隕落換來蒼生劫的延續。

  萬年後,扶兮將龍族重新帶了回來。

  有蘇煥助力,南琉璃的化龍過程雖然有些煎熬,但並不困難。

  和新生的黑龍一樣,化龍成功的南琉璃變成了一隻小火龍,盤在南蒼雀手臂上時就像個晶瑩剔透的紅寶石。

  南蒼雀對此哭笑不得:「我之前還以為她心智不全,現在想來龍族的幼年期本就漫長......」

  南琉璃現在還是個龍寶寶呢。

  有兩位「家長」在場,原本還雄心壯志的冒險小分隊一個個乖巧地收了心,懂事地跟在他們身後。

  扶兮向蘇煥道了謝,之後便和南蒼雀帶著一羣嘰嘰喳喳的孩子離開了龍島。

  他們回到了岸上玉虛天闕的領地。

  剛降落,冒險小分隊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來自前方的危險。

  映桐望著沈雲韶心虛地喚了聲:「師尊!」

  卓司雲在看到玄淵出現的那一刻更是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你怎麼也在?!」

  桑徹川慫慫地抱住了風逐劍,盯著桑靜月小聲嘀咕道:「......姐,說好了在外面不揍我的。」

  桑靜月笑容不變:「沒說好呢。」

  顧曜一本正經地和自己的父母解釋道:「我是被拐跑的,我很無辜。」

  顧雲生冷笑一聲:「那你倒是說說,沒你解開宗門術法,他們怎麼帶得走你。」

  顧曜:「.........」

  那是因為他要是不解開術法,桑徹川就把他小時候尿牀的事情傳遍整個修仙界,他丟不起這個臉!

  陸觀之和陳顏都沒來,在場唯一逃過一劫的陸青青鬆了一口氣。

  誰料下一刻,賀寒星便笑眯眯地看了過來。

  「青青,你父母是沒來,但賀哥哥來了哦~」

  「.........」

  陸青青預感不好,閃身就想跑。

  但他們誰都沒跑成。

  因為一個水壺形狀的仙器陡然從天而降,猝不及防地將他們全部吸了進去。

  扶兮錯愕地挑了下眉:「仙器,煉成了?」

  賀寒星笑嘻嘻地應道:「是啊,多虧了玄觴!」

  「這個仙器我取作萬象壺,可化萬象,他們不是喜歡冒險嗎,在裡面管夠!」

  南蒼雀立馬贊同地點頭:「好東西啊!」

  等他們從萬象壺裡出來,恐怕根本生不出冒險的心思了。

  「扶兮。」

  玄淵幽幽地出現在扶兮身邊,將因為努力貼著扶兮沒被萬象壺一起帶走的風逐劍給扯了出來。

  「你的劍主在裡面。」

  「別這麼見外嘛,大家都是老嘴老臉......唉唉唉,別把我丟進去啊我都一把年紀了!」

  風逐劍死死扒住扶兮不肯離開,玄淵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扶兮,你看它。」

  他頭一扭,眼巴巴地望著扶兮。

  風逐劍立刻陰陽怪氣地學了起來。

  「扶兮,你~看~他~」

  「!!!」

  玄淵還沒來得及炸毛,賀寒星就哈哈大笑了起來:「確實是老嘴老臉了。」

  桑靜月抿脣輕笑,點頭。

  這時,玉虛天闕的弟子快步上前來。

  「朱雀君,酒宴已經準備好了。」

  「嗯。」

  南蒼雀點頭,對上扶兮的眼神,淡定地出聲:「嗯?我是在為你著想啊,舊友相見,何不暢飲?」

  「......行。」

  扶兮倒也沒拆穿他。

  一聽到要喝酒,剛化龍還不知道如何變回人形的南琉璃急得不行,死死纏住南蒼雀的胳膊。

  氣得南蒼雀都想把她也丟進萬象壺裡了。

  賀寒星一把將玄淵給拽了回來,一副「信兄弟的準沒錯」的篤定表情。

  「安啦,別一副拈酸喫醋的小家子氣,扶兮在外面不論多麼耀眼,回到家中還不是隻有你一人?」

  「.........」

  玄淵黑了臉。

  眾人跟了上去。

  「今夜把酒言歡,不醉不休啊!靜月不準偷偷用醒酒丹!」

  「我可沒寒星那麼賴,他酒品可差了!」

  「誰差了!玄觴快為兄弟正名!」

  「呵呵。」

  被迫和扶兮分開坐的玄淵根本不想為他正名。

  他視線幽幽掃過扶兮身邊的桑靜月和沈雲韶,在扶兮不輕不重的眼神下,不情願地收回了視線。

  罷了。

  來日方長,他得大番外舊友歸來

  仙都,皇宮內。

  今日是仙遊道院新一屆弟子入學的日子。

  女皇褪去了繁複雍華的朝服,換上輕便簡約的宮裝,轉身走出寢宮。

  「不必跟著。」

  「是,陛下。」

  寢宮門口侍奉著兩位女官,聞言停下了步伐,目送著女皇離開。

  奚瑤光對容貌做了一番偽裝,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仙遊道院裡。

  道院歷經幾百年的修建擴張,規模越發龐大,幾乎延伸到了仙臨山腳下。

  彼時的道院,已經成為人、妖、魔共同修煉的至高學府。

  魔族自身就擁有獨特的修煉方式,他們出現在這裡,更多的進入文曲院,讓自己變成一個有文化的魔。

  奚瑤光踏入武麴院,一眼就看到九重塔下,閃爍著熠熠光芒的武曲榜。

  扶兮的名字高居榜首。

  幾百年來,依舊沒有人能破了她的記錄,未來千年萬年也不會再有人破這記錄。

  道院如今匯聚了世間各地的天之驕子。

  可他們卻不會知道,他們所仰望的是一位貨真價實的上神。

  嗯?!

  奚瑤光眸光一凝,視線落在了武曲榜前,一個帶著些許熟悉感覺的身影。

  身姿綽約,焰紅的髮帶隨著揚起的髮絲輕揚,下一刻,體內的白虎給出了答案。

  ......髮帶上有朱雀的氣息。

  奚瑤光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

  「......扶兮?」

  「瑤光。」

  清冷劍修回眸望向她,脣角輕揚。

  在上神面前,幾百年的時光依舊短暫,所以她的容顏並未出現任何變化。

  奚瑤光按捺住激動,目光在她周身巡視一圈,疑惑地問道:「兄長沒來?」

  扶兮搖頭。

  「阿玄入神遊墟了。」

  「神遊墟......」

  奚瑤光一怔,眼裡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擔憂。

  隨著仙界復甦,天淵神殿重現,那段被掩埋的歲月也重新浮現。

  所以,奚瑤光知道神遊墟就是上神的歸墟之地,亦是祂們的劫難所在。

  扶兮是唯一一位從神遊墟渡劫歸來的上神。

  「不必擔心。」

  扶兮的嗓音溫和冷靜,奚瑤光緊張的內心也隨之安定下來。

  「走吧,去履行我的承諾。」

  「?」

  奚瑤光快步跟了上去,「什麼呀?」

  扶兮留了個懸念,含笑搖頭。

  但這卻讓奚瑤光更加好奇了。

  等見到白澤和一旁剛被喚醒的百裡滄溟,她嘴角幸災樂禍地揚了起來。

  「可算把你喊醒了。」

  「......」

  百裡滄溟眼神幽怨地盯著她,像是在控訴她說話不算話。

  但奚瑤光聳了下肩,事不關己地開口:「小白把你喊醒的,與我無關。」

  「呵。」

  白澤冷笑一聲,晲了眼扶兮,到底誰是主謀不言而喻。

  扶兮淡定地轉移了話題:「入學祕境是不是快開始了?」

  「嗯。」

  百裡滄溟慢吞吞地應了聲。

  片刻後,一行人出現在歷練道場山上的閣樓之中,閣樓裡的諸位導師看到他們出現都嚇了一跳。

  「院、院長?!」

  「國師大人也來了......」

  「嘶,陛下?」

  「那這位是......」

  眾多導師震驚又灼熱的眼神落在了扶兮身上,心中隱約有個答案呼之欲出。

  奚瑤光擺擺手。

  「不必聲張,我們就來看看。」

  「是......」

  閣樓裡的導師立馬退去旁邊的閣樓,根本不敢和他們站在同一個屋子裡。

  奚瑤光百無聊賴地將手臂撐在欄杆上。

  她望著下方那塊巨大的水鏡呈現出的祕境畫面,嘖了一聲:「瑤池生花......」

  仙力縈繞的瑤池之中,眾多道院弟子使出了渾身解數,讓屬於自己的那顆蓮種綻放。

  就在這時,奚瑤光發現了一道身影。

  青衣少女執槍與瑤池中誕生的虛影戰鬥,長槍掠過泛著淡金波光的瑤池水,似在攪動風雲。

  「她是......」

  奚瑤光眼裡流出愕然。

  白澤來到她身邊站定,目光同樣落在青衣少女身上,「她是東陵世家這一代覺醒了伴生靈的少主,名喚東陵晨曦。」

  奚瑤光瞳孔一震,迫不及待地開口:「難道她是——」

  「不是。」

  扶兮冷不丁地打斷了她。

  奚瑤光眼裡的欣喜驟然凝滯,她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反應。

  下一瞬,耳邊傳來一聲嘹亮的龍吟。

  祕境之中,東陵晨曦召喚出了青龍,日光灼灼之下,龍鱗折射出熠熠光輝,耀眼威嚴。

  「那纔是青玉。」

  扶兮說完了未盡之意。

  東陵青玉成為了真正的青龍,她可自由翱翔於天地間。

  奚瑤光:「!!!」

  她望著那道奪目光彩的龍影,灑脫又自由,隔著祕境的距離,她們似乎在遙遠對視。

  奚瑤光從青龍的眼睛裡,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當即喜極而泣。

  「歡迎回來,青玉。」

  青龍現世,讓東陵晨曦出盡了風頭,她成為第一個將蓮種孵化而出的弟子。

  ......

  扶兮告別好友,漫步在仙都的未央大街上,遠處仙臨山上,通天之梯若隱若現。

  耳邊恍然響起一道縹緲卻令人感到安寧的曲調,她腳步一頓,回眸望向前方的雲中樓。

  曲子便是從中傳出來的。

  扶兮在酒樓裡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抬頭望向舞臺上席地而坐彈奏琴曲的青年。

  一身白衣,輕紗遮眼。

  「魂安琴......」

  扶兮視線落在那把琴上,搖頭嗤笑一聲。

  臺上彈琴的青年陡然望了過來,與她對視,隨後他脣角彎了下。

  扶兮挑了下眉,隔著人羣與他神識傳音。

  【這次我就當沒看到。】

  仙界復甦後,人族強者可通過天梯登臨仙界,成為仙界的一員。

  人族有秩序,仙界亦有。

  仙的力量強大,因此仙人不得輕易下界,更不得幹涉人間修士的修煉。

  【曲悅世人,我沒違規。】

  【恢復身份後說話都硬氣起來了,不錯。】

  【......】

  玉清氣鼓鼓地瞪了她一眼。

  扶兮晃了晃手中的杯盞,聽著耳畔悠揚的琴聲,隔空抬了下酒杯,隨後一飲而盡。

  一曲完畢,玉清收起魂安琴站了起來,卻發現角落裡的位置已經無人。

  只有扶兮坐過的位置對面,還放著一杯沒人動過的美酒。

  玉清走了過去,抬起那杯美酒,想起自己作為「謝昉」時的酒量,蹙了蹙眉。

  最終,他亦一飲而盡。

  「與君重逢,珍重珍念。」

  ......

  一個多月後,仙遊女皇的誕辰。

  奚瑤光制止了宮中想要大肆操辦的想法,她離開皇宮,去了國師所在的星宿樓。

  「恭喜你,又老一歲。」

  白澤正躺在椅子上,察覺到有人進來,眼睛都沒睜開,就知道是誰。

  「哼,再怎麼老也比不上你。」

  奚瑤光輕哼一聲。

  她走過來踢了下椅子,奇怪地嘟囔道:「你說扶兮臨走前讓我今天等著,是什麼意思?」

  白澤掀開眼皮,懶洋洋地說了句:「她不是說了嗎,送你的生辰禮。」

  「這才奇怪啊......」

  奚瑤光話還沒說完,她倏然感知到什麼,猛然看向了道院所在的方向。

  暗金色的劍影一閃而過,她眼裡浮現出濃烈的震怒。

  「玄霄劍......」

  被拿走了?!

  「小白,我去看看。」

  丟下這句話,奚瑤光匆匆前往了道院。

  白澤抬頭望著頭頂閃爍的星河,慢條斯理地搖頭:「真笨,這就是你的生辰禮啊。」

  道院後山有一座兵器冢。

  那些失去主人卻誕生了靈識的法器會選擇沉眠於此,等待著他們的新主人。

  在這之前,奚瑤光從未想過玄霄劍會認主。

  她趕到時,兵器冢入口處只有一人。

  「小滄?」

  奚瑤光驚呼出聲,隨後咬牙切齒地懟了過去,「你怎麼不攔著玄霄!」

  百裡滄溟:「......攔不了。」

  奚瑤光:「?」

  持著玄霄劍的青年從兵器冢中走了出來。

  奚瑤光對上他的眼神,眼睫狠狠一顫,明明容貌完全不同,但那雙眼睛......

  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一介散修,名喚同光。」

  話音落下,青年手中的玄霄劍發出了顫慄的劍鳴,似是在回應著什麼。

  同光。

  奚瑤光在心中咀嚼了這兩個字,片刻後她揚起脣角:「那你可知,拿走玄霄劍就意味著——」

  「在下知曉,在下願加入白虎衛,保護陛下。」

  「???」

  奚瑤光忍不住了。

  她撲了上去掐住他的脖頸,罵罵咧咧道:「白虎衛白虎衛就知道白虎衛!拿走玄霄劍,要當我的皇后!」

  「裝什麼假正經呢蕭弋!!!」

  「......咳。」

  蕭弋踉蹌著後退一步,臉上浮上不自然的紅暈,「你怎麼發現的......」

  「我那是相信扶兮。」

  奚瑤光驕傲地昂起頭。

  她相信扶兮,會將一個完整的蕭弋帶到她面前,正如她之前把其他人都帶回來了一樣。

  今夜星河長明,天穹之上,天淵神殿若隱若現。

  奚瑤光不禁呢喃道:「希望扶兮也能把兄長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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