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章

痴相公·鏡中影·2,424·2026/3/23

第一二二章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范家人都喜歡自欺其人是也不是?但風神不是善神,安慰人心的活計輪不到他來操持。 “真的,千真萬確真的,童叟無欺的真。” “……原來……”範穎掩面跪地,“我孃的魂魄原來從未歸位……” “沒有歸位,是因她不想歸位,且如今已經再世為人,活得很是快活,你何必又讓自己揹負罪愆?”真是的,要他老人家當充當點化人的菩薩,累呶。 “再世為人?這樣說,恩公娘子當真是……她是……” “她是。” 上蒼啊~~。範穎嬌軀一震:此事此實,她該喜還是悲? “真是不明白你們這一家人,你們見慣了人世無常,早該看透生死。怎時到今日,還糾纏於一段幾百年前的往事?”風神搖頭又搖頭,慨嘆又慨嘆,仰臥青松樹梢,睡去。 範穎搖首:風神,你無情無慾,自可以輕描淡寫,你可知,這世上多少生物不能如你這般瀟灑…… “穎兒,你……跪在地上做什麼?” 範穎舉起淚眼婆挲,這男人是、是……是他!“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娘!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男人,你這個從裡到外從皮到骨都可惡到極點的臭男人!我恨你!” “……”這女人又哪裡不對? ~~~~~~~~~~~~~~~~~~~~~~~~~~~~~~~~~ “綺兒!”玉無樹一手單撩袍角,拔腿蹬上假山之上的八角寬亭。亭內那個坐在佳人身畔的男子,礙極了他的眼。 “無樹。”羅綺仰眸望他一眼,“你暫且等著,我與晁公子的事這便談完了。” 等?“你……” “三小姐。”晁寧道,“羅家的絲緞自是無可挑剔,但綢的光澤似是遜色一些,記得上一次三小姐拿給晁某的,尚有一種在夜光中可發金光白日便隱透霞色的霞光緞,此次未何沒有拿來?” “嗯,沒有麼?”羅綺翻看那一疊綢緞小樣,果然不見對方所指的樣品,凝眉稍思,“許是我昨晚核算價目時,給忘在書房裡了。怎麼,晁公子對霞光緞也有興趣?” “每逢年終,宮內嬪妃為了各式慶典,均會大肆制訂禮服,均由晁氏衣坊裁製縫合。以往均多以隱霓緞為材,但那日偶見霞光緞,其色澤材質,均勝隱霓一籌,晁某想拿來一試。” “如果是裁製宮裝,霞光緞只能算是中上選,羅家尚有一種叫做‘煙羅’的材質,縱是用來裁做冬時的宮裝,亦能飄逸靈美。普天之下,也只有羅家能織染得出,我家二姐的獨門絕技哦。如果再加上大姐獨步天下的緙絲之術,那當真是美侖美奐,無可比擬。” “當真?這‘煙羅’材質,可否讓晁某一睹為快?” “當年大姐出嫁,二姐趕了兩個日夜,織出緹、金、紫三色煙羅給大姐做陪嫁。如果晁公子想看,大姐應該不會拒絕。” 洽商中的兩人,神采飛揚,眼眸明亮,顯然投契非常。 玉無樹赫然覺得,此時此刻,自己當真如同一棵樹般被人無視。“綺兒,你的事何時能談完?” 羅綺訝然,“無樹你還在?這……”她以為,以他脾性,早就該轉身而去了。“……抱歉,私事可否押後再談?” “好,‘我們’的私事押後再談。”玉無樹將其中兩字咬得分外重要,漾柔一笑,“看你如此操累,我去訂些可口的膳食為你補身。”言訖,掌心在羅綺俏頰上短短摩挲停留,抬步離身。 晁寧目注羅綺臉上那稍縱即逝的怔忡,心底恍悟:此人必然是佳人心底的一方巨石,自己若想打開佳人心門進駐佳人心房,這方石須搬開。不過,這方石,應該是顆頑石哦。 ~~~~~~~~~~~~~~~~~~~~~~~~~~~~~~ 日陽東昇,稍暖了初冬時節甚是冷爽的氣度。良家內院裡,之心正呱呱有聲。 “娘子,之心不吃肉!” “娘子,之心不吃飯!” “娘子,之心不吃菜!” 正俯首挑繡的羅縝秀臉一板,“你再跳來跳去,我把你切了餵給阿黑!” 娘子嬌嗔,某人自然乖乖,摸著兩隻元寶大耳,“娘子,之心乖之心乖,娘子疼啦。” “快點用膳,用完了膳來試衣服。” 之心大喜:“娘子又給之心做衣服喔?” “是啊,不給你這隻大狗做,給誰做?” “嘻~~” 範穎駐足院門,院內廊下情形在在入目,這以往令她豔羨令她讚歎的恩愛綢繆,在此時卻不知如何確準心情。恩公娘子,是……娘?原來,千年玉棺維持得只是孃的軀體,而孃的魂魄已毫無眷戀的離去…… “範穎,你在那裡做什麼啊?”之心覺察到了外人的介入,抬起純黑美眸脆聲問。 羅縝秀靨輕仰,雙目與範穎複雜的眼芒遭遇,猶自一笑,“範穎是被六王爺追得太緊了,還是受不了二皇子的欣賞,跑這邊清靜來了?” 這笑語嫣然,清雅秀美,雖不同孃的絕色傾城,但那份溫存,那份親切,自從她第一眼見著,便油然熟近了。“……恩公……娘……娘……” “娘子!”之心拿巾帕拭完了手與口,“之心吃完了,試新衣服喔?” “不行!”羅縝打了呆子伸來的指,“洗過臉再來!” “痛哦!娘子壞!”之心噘了嘴兒,卻妻命不敢違,跑到房內淨面淨手,好不乖巧。 羅縝目投範穎:“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我爹有沒有來找你?” “找過了。” “那麼,您什麼都知道了?” “我什麼也不知道。”羅縝螓首輕搖,指間密密縫製的,仍是相公袍襟上的扣袢。“我不過一介凡人,所見所想,都是紅塵俗事。除卻相夫教子,持家理事,其它都不應占擾我人生太多。莫說令尊所說無從查實,縱算是事實,又如何?我與相公,尤如這紐與扣,誰離開誰都不會完整。其他的人和事,哪怕是再絢麗的花色,也只能是我們生命裡的配飾。” “……您當真什麼事也想不起?為什麼……”會棄避火珠不用,甘願一死?難道你沒有想過,那會令你的女兒負罪千世麼? “沒有為什麼。”羅縝嫣然一笑,“我雖是凡人,但我想,既然上蒼安排了輪迴不綴,定然旨在使每個靈魂都有從頭來過的機會,不管前生是如何的春風得意還是潦倒落魄,重生了,便是全新的一人。” “可是,我爹……” “你爹討厭,你爹爹是最大號的討厭鬼,他還要來搶娘子,之心討厭他!”之心臉上水珠尚在,已急不可待跳出,“範穎若要幫你的爹爹搶娘子,你也是之心最討厭的人!” 之心的話,正聽進步進院來的範程、紈素耳裡。紈素不明究裡,範程則上前來道:“恩人,但我孃的軀體也在等待魂魄歸位,我們舉家等待那一刻已有五百年!” “範範!”之心握拳睜目,“難道你也想殺死娘子,取走娘子的魂魄?”

第一二二章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范家人都喜歡自欺其人是也不是?但風神不是善神,安慰人心的活計輪不到他來操持。

“真的,千真萬確真的,童叟無欺的真。”

“……原來……”範穎掩面跪地,“我孃的魂魄原來從未歸位……”

“沒有歸位,是因她不想歸位,且如今已經再世為人,活得很是快活,你何必又讓自己揹負罪愆?”真是的,要他老人家當充當點化人的菩薩,累呶。

“再世為人?這樣說,恩公娘子當真是……她是……”

“她是。”

上蒼啊~~。範穎嬌軀一震:此事此實,她該喜還是悲?

“真是不明白你們這一家人,你們見慣了人世無常,早該看透生死。怎時到今日,還糾纏於一段幾百年前的往事?”風神搖頭又搖頭,慨嘆又慨嘆,仰臥青松樹梢,睡去。

範穎搖首:風神,你無情無慾,自可以輕描淡寫,你可知,這世上多少生物不能如你這般瀟灑……

“穎兒,你……跪在地上做什麼?”

範穎舉起淚眼婆挲,這男人是、是……是他!“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娘!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男人,你這個從裡到外從皮到骨都可惡到極點的臭男人!我恨你!”

“……”這女人又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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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兒!”玉無樹一手單撩袍角,拔腿蹬上假山之上的八角寬亭。亭內那個坐在佳人身畔的男子,礙極了他的眼。

“無樹。”羅綺仰眸望他一眼,“你暫且等著,我與晁公子的事這便談完了。”

等?“你……”

“三小姐。”晁寧道,“羅家的絲緞自是無可挑剔,但綢的光澤似是遜色一些,記得上一次三小姐拿給晁某的,尚有一種在夜光中可發金光白日便隱透霞色的霞光緞,此次未何沒有拿來?”

“嗯,沒有麼?”羅綺翻看那一疊綢緞小樣,果然不見對方所指的樣品,凝眉稍思,“許是我昨晚核算價目時,給忘在書房裡了。怎麼,晁公子對霞光緞也有興趣?”

“每逢年終,宮內嬪妃為了各式慶典,均會大肆制訂禮服,均由晁氏衣坊裁製縫合。以往均多以隱霓緞為材,但那日偶見霞光緞,其色澤材質,均勝隱霓一籌,晁某想拿來一試。”

“如果是裁製宮裝,霞光緞只能算是中上選,羅家尚有一種叫做‘煙羅’的材質,縱是用來裁做冬時的宮裝,亦能飄逸靈美。普天之下,也只有羅家能織染得出,我家二姐的獨門絕技哦。如果再加上大姐獨步天下的緙絲之術,那當真是美侖美奐,無可比擬。”

“當真?這‘煙羅’材質,可否讓晁某一睹為快?”

“當年大姐出嫁,二姐趕了兩個日夜,織出緹、金、紫三色煙羅給大姐做陪嫁。如果晁公子想看,大姐應該不會拒絕。”

洽商中的兩人,神采飛揚,眼眸明亮,顯然投契非常。

玉無樹赫然覺得,此時此刻,自己當真如同一棵樹般被人無視。“綺兒,你的事何時能談完?”

羅綺訝然,“無樹你還在?這……”她以為,以他脾性,早就該轉身而去了。“……抱歉,私事可否押後再談?”

“好,‘我們’的私事押後再談。”玉無樹將其中兩字咬得分外重要,漾柔一笑,“看你如此操累,我去訂些可口的膳食為你補身。”言訖,掌心在羅綺俏頰上短短摩挲停留,抬步離身。

晁寧目注羅綺臉上那稍縱即逝的怔忡,心底恍悟:此人必然是佳人心底的一方巨石,自己若想打開佳人心門進駐佳人心房,這方石須搬開。不過,這方石,應該是顆頑石哦。

~~~~~~~~~~~~~~~~~~~~~~~~~~~~~~

日陽東昇,稍暖了初冬時節甚是冷爽的氣度。良家內院裡,之心正呱呱有聲。

“娘子,之心不吃肉!”

“娘子,之心不吃飯!”

“娘子,之心不吃菜!”

正俯首挑繡的羅縝秀臉一板,“你再跳來跳去,我把你切了餵給阿黑!”

娘子嬌嗔,某人自然乖乖,摸著兩隻元寶大耳,“娘子,之心乖之心乖,娘子疼啦。”

“快點用膳,用完了膳來試衣服。”

之心大喜:“娘子又給之心做衣服喔?”

“是啊,不給你這隻大狗做,給誰做?”

“嘻~~”

範穎駐足院門,院內廊下情形在在入目,這以往令她豔羨令她讚歎的恩愛綢繆,在此時卻不知如何確準心情。恩公娘子,是……娘?原來,千年玉棺維持得只是孃的軀體,而孃的魂魄已毫無眷戀的離去……

“範穎,你在那裡做什麼啊?”之心覺察到了外人的介入,抬起純黑美眸脆聲問。

羅縝秀靨輕仰,雙目與範穎複雜的眼芒遭遇,猶自一笑,“範穎是被六王爺追得太緊了,還是受不了二皇子的欣賞,跑這邊清靜來了?”

這笑語嫣然,清雅秀美,雖不同孃的絕色傾城,但那份溫存,那份親切,自從她第一眼見著,便油然熟近了。“……恩公……娘……娘……”

“娘子!”之心拿巾帕拭完了手與口,“之心吃完了,試新衣服喔?”

“不行!”羅縝打了呆子伸來的指,“洗過臉再來!”

“痛哦!娘子壞!”之心噘了嘴兒,卻妻命不敢違,跑到房內淨面淨手,好不乖巧。

羅縝目投範穎:“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我爹有沒有來找你?”

“找過了。”

“那麼,您什麼都知道了?”

“我什麼也不知道。”羅縝螓首輕搖,指間密密縫製的,仍是相公袍襟上的扣袢。“我不過一介凡人,所見所想,都是紅塵俗事。除卻相夫教子,持家理事,其它都不應占擾我人生太多。莫說令尊所說無從查實,縱算是事實,又如何?我與相公,尤如這紐與扣,誰離開誰都不會完整。其他的人和事,哪怕是再絢麗的花色,也只能是我們生命裡的配飾。”

“……您當真什麼事也想不起?為什麼……”會棄避火珠不用,甘願一死?難道你沒有想過,那會令你的女兒負罪千世麼?

“沒有為什麼。”羅縝嫣然一笑,“我雖是凡人,但我想,既然上蒼安排了輪迴不綴,定然旨在使每個靈魂都有從頭來過的機會,不管前生是如何的春風得意還是潦倒落魄,重生了,便是全新的一人。”

“可是,我爹……”

“你爹討厭,你爹爹是最大號的討厭鬼,他還要來搶娘子,之心討厭他!”之心臉上水珠尚在,已急不可待跳出,“範穎若要幫你的爹爹搶娘子,你也是之心最討厭的人!”

之心的話,正聽進步進院來的範程、紈素耳裡。紈素不明究裡,範程則上前來道:“恩人,但我孃的軀體也在等待魂魄歸位,我們舉家等待那一刻已有五百年!”

“範範!”之心握拳睜目,“難道你也想殺死娘子,取走娘子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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