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易勝鋒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225·2026/3/26

龍虎不愧是舊暘皇室秘傳的超品道術,絕對有定鼎乾坤的作用。在這場戰鬥中,亦在恰當的時機裡,定下了戰局勝負。 但是姜望非常清楚,他其實在劍術的對決裡,已經輸給了寧劍客。 誠然他現在的道途並不足夠清晰,也不夠完整。僅僅是信字樓的道途之劍,還算不上他最強的劍術手段。他也相信。自己在劍仙人之態下統合五神通之力所斬出的傾山一劍,不是寧劍客所能接得下的。 然而在戰局中的表現就是如此。 他意圖以劍術結束戰鬥,卻在劍術的對決裡,輸了不止一籌。 他自認為已經非常重視寧劍客,但還是因為在內府層次壓倒性的優勢,對寧劍客的劍術有所輕忽。 這給他敲響了一記洪亮的警鐘。 這個世上不是隻有他姜望在努力,也不是隻有他會進步。 像寧劍客這種天資絕頂、又有著深厚背景的人物,在師門強者的傾心指點下,一日千里也不是什麼稀罕事情。 姜望收劍入鞘,熄滅了五府之光,由衷地讚道:“你剛才那一劍,簡直神鬼莫測!” 寧劍客的表情很平靜,也或許是這張捏造出來的、過分平庸的臉,本就不適合做什麼表情。 總之她只是抿了抿唇:“但我還是輸了。” “論劍術是你贏,分生死是我贏。”姜望坦蕩地道:“我們這一次可算平局。” 寧劍客的眼神明顯柔和了些,畢竟她閉關那麼久,苦研劍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面前這位對手帶給她的巨大壓力。可以說姜望的評價,在某種程度上,是認可了她的努力。 她謙虛道:“其實……” 她本想謙虛地說,其實我是佔了師承的便宜,你的道途之劍已經非常清晰,如何如何厲害…… 但剛說了“其實”兩個字,便聽到這傢伙道:“但是下次就不一定了。” 姜望信心滿滿地看著寧劍客:“下次如果你的劍術沒有太大進步,我只用劍術就能擊敗你!” “呵,是嗎?”寧劍客咬牙道:“那就拭目以待!” “那既然這次算是平局……”姜望很認真地算起賬來:“四品論劍臺使用一次耗功兩百點,等會我主動認輸,你回去後轉讓一百點功給我就行。太虛幻境裡我的名字叫獨孤無敵,別忘了。” “不用了。” “你別跟我客氣,區區一百點功而已,我真的對你的劍術很佩服!欸!怎麼走了?” 寧劍客已經主動認輸,離開了論劍臺。 姜望站在原地,只覺得莫名其妙。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大方了。 因為按照太虛幻境規則,他本來是贏了的那個人,半點功都不用出的。現在他都願意平攤一半的論劍臺使用費用,還待如何? 寧劍客劍術是很好,戰鬥的韌性也很不錯,就是這個脾氣啊,實在不好評價……可能這就是天才的怪癖吧! 回到福地空間,姜望默默地清點了一下自己的功,盤算著還要多少才能繼續昇華已有道術。順便回了左光殊幾封信,約定了去楚國的時間。 令他意外的是,他再一次收到了寧劍客的信—— “你現在外樓境排名多少?” 姜望實話實說:“打得不多,目前還沒進前百。” “應該沒輸過?” “沒輸過。” “你可以多分配一些時間在論劍臺裡。我很期待你戰力全開的表現,非常期待你和現在的太虛外樓第一交手。” 姜望來了興趣:“那個人很強嗎?” “非常可怕。” “你覺得那個人比我最巔峰的狀態還要強?”姜望問。 寧劍客回通道:“我不能論定你們的勝負……但是我也跟他交過手,僅從我自己的感受而言,他帶來的壓迫感,確實比你要更強烈一些。” 姜望更覺得有意思了。 他可是在星月原戰場上,正面擊敗了景國的陳算。雖然那一劍有借用玉衡星君之力的因素,但斬得戰場上景國天驕皆低眉,卻也是事實。 從那時到現在,又是幾個月過去了。 以他的進步速度,自是一日強過一日。 這些寧劍客不會不知道。 他和寧劍客剛才的交手,遠未展現巔峰戰力。這一點寧劍客也不會不知道。 但她竟然還是覺得,現在那個太虛外樓第一,會比他姜望更強一點。 而且這個人,必然不是重玄遵或者鬥昭,也不是觀河臺上成名的任何一位外樓天驕。不然寧劍客不會是這種神神秘秘的語氣。 “這個人是什麼底細?”姜望好奇地問道。 不多時,寧劍客的信飛了回來:“他名易勝鋒。在太虛幻境裡和太虛幻境外,都叫這個名字。是南鬥殿的高徒,前些日子南鬥殿來我劍閣問劍,我與他有過交手……我確實不能及。” 南鬥殿和劍閣,都是南域有數的大宗派。 當然以南域之大,肯定不止這兩大宗派。還有東南交界地域的三刑宮、西南交界地域的須彌山,以及龍門書院、暮鼓書院、血河宗等等…… 整個現世範圍內,應是南域的頂級宗門最多,這當中有很多歷史性的因素。 但是對姜望來說,什麼南鬥殿,什麼劍閣,並不關鍵。 關鍵的是寫在信裡的那個名字。 他記得那個名字。 在很久很久以前。 久遠到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忘卻了。 在他童年裡,有一個常與他以木劍相鬥的兒時好友。 說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並不為過,而在仙緣降臨時,他被那人推下水中,險些溺死。 那個人的名字…… 就叫易勝鋒。 想不到再次聽到這個名字,竟然是在這個時候,是在這種情景下。 他當然預想過,在他天下知名的時刻,那個人也會在現世某個角落,聽聞他的聲名。 他知道以那個人的性格,絕不會服軟,絕不會縮頭,他知道只要都走在修行的遠途上,他們總會有一天遇見。 可他的確沒有想到,那一天來得這麼快。 太虛幻境的搭建和擴張,大大加強了現世修行者的交流,加速了各路天驕的碰撞,也讓現世各域的遙遠距離,輕易被跨越。 那個人,好像也成長為了很強大的存在啊…… 姜望閉上眼睛,感覺自己好像陷在水中,那種窒息的感覺,原來從未淡去。原來從未忘記……怎能忘記?! 眼前又一次出現……那白髮修士縱劍離去的光影。在水波粼粼中,是那樣的森冷決絕。 真的是久違了,這一場舊夢。 遠在劍閣的寧劍客,等了很久,都不曾等到姜望的回信。 忍不住又傳信過來:“你認識他?” 姜望睜開眼睛,鋪開信紙,很認真地回通道:“會認識的。” 字字如劍。 鋒芒畢露。 …… …… “今天就走麼?”葉青雨問道。 “是,早就該去了。”姜望規規矩矩地坐著,眼睛看著不遠處正和蠢灰打鬧的妹妹,嘆道:“這世外桃源,終非俗人能久駐。” 葉青雨輕聲道:“世上誰不是俗人呢?” 姜望沉默了片刻,道:“我有萬事纏心。” 葉青雨並不試圖開解他,只道:“可惜了。你教的道術我還是有些不熟練。” “八音焰雀是有些複雜,不那麼容易掌握。”姜望溫聲道:“回頭你有什麼不理解的,就寫信問我,我會及時回信的。” “好。”葉青雨微笑以對。 “哥!”姜安安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蠢灰邁著更短的腿,緊跟其後。 姜望笑眼溫柔地看著妹妹,只見她跑到近前來,小手背在了身後。 “你跟青雨姐姐講完道術了麼?” “怎麼?”姜望笑道:“你也想學?遊脈境可學不了哦。” 他又想趁機講點大道理,激勵一下妹妹努力修行。 姜安安已經果斷搖頭:“不是不是。我每天已經學得可多了!” 蠢灰也跟著使勁搖頭,搖得不斷掉毛。 姜望有些好笑地道:“那你關心這個幹嘛?” 姜安安就這麼揹著小手,走到姜望身前,直接往前一倒,把頭埋進了他的胸膛裡。悶聲道:“那你不是今天就要走了嘛。” 原來她不是跟蠢灰玩耍得忘記了,而是很懂事的不願影響姜望跟葉青雨修習道術。 這讓旁邊的葉青雨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姜望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溫聲道:“哥又不是不回來了。你在凌霄閣好好修行,哥哥有空就會回來看你的。” 姜安安抬起頭來,仰看著哥哥:“哥。” 姜望低頭溫柔地瞧著她:“在呢。” 姜安安把揹著的手,繞到身前,兩隻小手在姜望面前緩緩拉開,一條青色的玉腰帶,就這麼捧在了手中。 她笑吟吟地捧起玉帶,脆生生道:“提前祝你生辰快樂!” 姜望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即將到來的元月二十八,就是他的生日了。 他幾乎忘了。 但今年七歲的姜安安記得。 姜望笑著起身,把如意仙衣擬現的腰帶褪去,認認真真將妹妹送的這條腰帶纏上,低頭左右看了看,十分滿意:“我妹妹的眼光可真不錯!” “嘿嘿。”姜安安很是驕傲地道:“我可不是用你的錢買的噢。” 姜望當然每次都會給妹妹一些零花,但姜安安自己也老早就會給師兄師姐跑腿“掙錢”了,自己的小錢兜,充實得很。 “我太喜歡了!” 姜望拍著玉腰帶,愛不釋手。 姜安安笑得眉眼燦爛。 蠢灰獨自在地上打轉,轉得非常歡樂,也不知是因為什麼。 葉青雨滿眼笑意地看著他們。 這是平平常常的一天,也是世間美好的歸處。 …… …… 一大一小兩位美人,還有一條蠢狗,送別了青衫飄飄的姜望。 看著他大步而去,逐漸消失在天邊。 這樣的離別已經經歷過很多次,姜安安雖然仍是不捨,卻不會再哭鼻子了……畢竟她已經是一個七歲的遊脈境修士! 葉青雨牽著姜安安的小手往回走,蠢灰渾身是勁地左右蹦躂著,完全沒有對它的原主人表現出一絲留戀。 “青雨姐姐。”姜安安好奇地問道:“我哥教的道術很難嗎?” “還行吧。”葉青雨語氣輕鬆地道。 食指輕輕一彈,一團流雲忽然炸開,炸成數之不盡的雲白色雀鳥,“嘰嘰喳喳”地叫喚起來。 那聲音漸而統一,奏為動聽的樂聲—— 叮叮咚咚…… 砰砰鐺鐺…… 樂聲極動人,而云雀極美。 是為道術,八音雲雀! “好漂亮!”姜安安驚呼。 蠢灰則汪汪汪地叫了起來,齜牙咧嘴,十分憤怒的樣子,大概覺得那些雲雀是在跟它吵架。 “不對呀。”姜安安忽地反應過來,歪頭看著葉青雨:“你這不是會了嗎?怎麼還老要我哥哥教哇?” 葉青雨面無表情地散了雲雀,淡聲道:“不太熟練,所以要多學多練。” 又低頭看著姜安安:“修行就是這樣,不能因為會了就偷懶……所以你字練了嗎?” 姜安安倒吸一口涼氣,忽地驚道:“葉伯伯!” “叫誰都沒用。”葉青雨緊緊抓著她的小手,就要親手押赴“刑場”,一邊往前晃了一眼,結果竟然真的看到了自己的老父親。 只見葉大真人青簪白衣、仙氣飄飄地…… 蹲在一架牛車前。 拉車的老牛了無生趣。 車上堆滿了書。 “您老人家這是?”葉青雨一臉的莫名其妙。 “道術。”葉凌霄一把子站起來,瀟灑地拍了拍身後的書籍:“金木水火土風雷……要什麼有什麼!都是個中精品,足夠你學個十年八載的。這一車道術要是不喜歡,我還給你準備了一車。別跟亂七八糟的人瞎學,也不知道那些人懂不懂的!” 姜安安不著痕跡地往葉青雨身後躲,這麼多道術也太可怕了,若都得學了,得學到八歲吧?哪還有時間玩耍? 葉青雨則皺起眉頭:“你又偷聽我們說話?” 葉凌霄瀟灑地笑了笑:“不存在的。為父只是正好考慮到你的道術積累問題……” 葉青雨手裡一帶,便把姜安安拉到身前:“安安就在旁邊,當著小孩子的面,你給我誠實一點!” “偷?好你個阿醜!”葉凌霄忽地暴跳起來,十分驚怒的樣子:“你又偷魚!” 拔身便已不見,只餘渺渺雲影…… 和滿滿一車道術書籍。 ------------

龍虎不愧是舊暘皇室秘傳的超品道術,絕對有定鼎乾坤的作用。在這場戰鬥中,亦在恰當的時機裡,定下了戰局勝負。

但是姜望非常清楚,他其實在劍術的對決裡,已經輸給了寧劍客。

誠然他現在的道途並不足夠清晰,也不夠完整。僅僅是信字樓的道途之劍,還算不上他最強的劍術手段。他也相信。自己在劍仙人之態下統合五神通之力所斬出的傾山一劍,不是寧劍客所能接得下的。

然而在戰局中的表現就是如此。

他意圖以劍術結束戰鬥,卻在劍術的對決裡,輸了不止一籌。

他自認為已經非常重視寧劍客,但還是因為在內府層次壓倒性的優勢,對寧劍客的劍術有所輕忽。

這給他敲響了一記洪亮的警鐘。

這個世上不是隻有他姜望在努力,也不是隻有他會進步。

像寧劍客這種天資絕頂、又有著深厚背景的人物,在師門強者的傾心指點下,一日千里也不是什麼稀罕事情。

姜望收劍入鞘,熄滅了五府之光,由衷地讚道:“你剛才那一劍,簡直神鬼莫測!”

寧劍客的表情很平靜,也或許是這張捏造出來的、過分平庸的臉,本就不適合做什麼表情。

總之她只是抿了抿唇:“但我還是輸了。”

“論劍術是你贏,分生死是我贏。”姜望坦蕩地道:“我們這一次可算平局。”

寧劍客的眼神明顯柔和了些,畢竟她閉關那麼久,苦研劍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面前這位對手帶給她的巨大壓力。可以說姜望的評價,在某種程度上,是認可了她的努力。

她謙虛道:“其實……”

她本想謙虛地說,其實我是佔了師承的便宜,你的道途之劍已經非常清晰,如何如何厲害……

但剛說了“其實”兩個字,便聽到這傢伙道:“但是下次就不一定了。”

姜望信心滿滿地看著寧劍客:“下次如果你的劍術沒有太大進步,我只用劍術就能擊敗你!”

“呵,是嗎?”寧劍客咬牙道:“那就拭目以待!”

“那既然這次算是平局……”姜望很認真地算起賬來:“四品論劍臺使用一次耗功兩百點,等會我主動認輸,你回去後轉讓一百點功給我就行。太虛幻境裡我的名字叫獨孤無敵,別忘了。”

“不用了。”

“你別跟我客氣,區區一百點功而已,我真的對你的劍術很佩服!欸!怎麼走了?”

寧劍客已經主動認輸,離開了論劍臺。

姜望站在原地,只覺得莫名其妙。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大方了。

因為按照太虛幻境規則,他本來是贏了的那個人,半點功都不用出的。現在他都願意平攤一半的論劍臺使用費用,還待如何?

寧劍客劍術是很好,戰鬥的韌性也很不錯,就是這個脾氣啊,實在不好評價……可能這就是天才的怪癖吧!

回到福地空間,姜望默默地清點了一下自己的功,盤算著還要多少才能繼續昇華已有道術。順便回了左光殊幾封信,約定了去楚國的時間。

令他意外的是,他再一次收到了寧劍客的信——

“你現在外樓境排名多少?”

姜望實話實說:“打得不多,目前還沒進前百。”

“應該沒輸過?”

“沒輸過。”

“你可以多分配一些時間在論劍臺裡。我很期待你戰力全開的表現,非常期待你和現在的太虛外樓第一交手。”

姜望來了興趣:“那個人很強嗎?”

“非常可怕。”

“你覺得那個人比我最巔峰的狀態還要強?”姜望問。

寧劍客回通道:“我不能論定你們的勝負……但是我也跟他交過手,僅從我自己的感受而言,他帶來的壓迫感,確實比你要更強烈一些。”

姜望更覺得有意思了。

他可是在星月原戰場上,正面擊敗了景國的陳算。雖然那一劍有借用玉衡星君之力的因素,但斬得戰場上景國天驕皆低眉,卻也是事實。

從那時到現在,又是幾個月過去了。

以他的進步速度,自是一日強過一日。

這些寧劍客不會不知道。

他和寧劍客剛才的交手,遠未展現巔峰戰力。這一點寧劍客也不會不知道。

但她竟然還是覺得,現在那個太虛外樓第一,會比他姜望更強一點。

而且這個人,必然不是重玄遵或者鬥昭,也不是觀河臺上成名的任何一位外樓天驕。不然寧劍客不會是這種神神秘秘的語氣。

“這個人是什麼底細?”姜望好奇地問道。

不多時,寧劍客的信飛了回來:“他名易勝鋒。在太虛幻境裡和太虛幻境外,都叫這個名字。是南鬥殿的高徒,前些日子南鬥殿來我劍閣問劍,我與他有過交手……我確實不能及。”

南鬥殿和劍閣,都是南域有數的大宗派。

當然以南域之大,肯定不止這兩大宗派。還有東南交界地域的三刑宮、西南交界地域的須彌山,以及龍門書院、暮鼓書院、血河宗等等……

整個現世範圍內,應是南域的頂級宗門最多,這當中有很多歷史性的因素。

但是對姜望來說,什麼南鬥殿,什麼劍閣,並不關鍵。

關鍵的是寫在信裡的那個名字。

他記得那個名字。

在很久很久以前。

久遠到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忘卻了。

在他童年裡,有一個常與他以木劍相鬥的兒時好友。

說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並不為過,而在仙緣降臨時,他被那人推下水中,險些溺死。

那個人的名字……

就叫易勝鋒。

想不到再次聽到這個名字,竟然是在這個時候,是在這種情景下。

他當然預想過,在他天下知名的時刻,那個人也會在現世某個角落,聽聞他的聲名。

他知道以那個人的性格,絕不會服軟,絕不會縮頭,他知道只要都走在修行的遠途上,他們總會有一天遇見。

可他的確沒有想到,那一天來得這麼快。

太虛幻境的搭建和擴張,大大加強了現世修行者的交流,加速了各路天驕的碰撞,也讓現世各域的遙遠距離,輕易被跨越。

那個人,好像也成長為了很強大的存在啊……

姜望閉上眼睛,感覺自己好像陷在水中,那種窒息的感覺,原來從未淡去。原來從未忘記……怎能忘記?!

眼前又一次出現……那白髮修士縱劍離去的光影。在水波粼粼中,是那樣的森冷決絕。

真的是久違了,這一場舊夢。

遠在劍閣的寧劍客,等了很久,都不曾等到姜望的回信。

忍不住又傳信過來:“你認識他?”

姜望睜開眼睛,鋪開信紙,很認真地回通道:“會認識的。”

字字如劍。

鋒芒畢露。

……

……

“今天就走麼?”葉青雨問道。

“是,早就該去了。”姜望規規矩矩地坐著,眼睛看著不遠處正和蠢灰打鬧的妹妹,嘆道:“這世外桃源,終非俗人能久駐。”

葉青雨輕聲道:“世上誰不是俗人呢?”

姜望沉默了片刻,道:“我有萬事纏心。”

葉青雨並不試圖開解他,只道:“可惜了。你教的道術我還是有些不熟練。”

“八音焰雀是有些複雜,不那麼容易掌握。”姜望溫聲道:“回頭你有什麼不理解的,就寫信問我,我會及時回信的。”

“好。”葉青雨微笑以對。

“哥!”姜安安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蠢灰邁著更短的腿,緊跟其後。

姜望笑眼溫柔地看著妹妹,只見她跑到近前來,小手背在了身後。

“你跟青雨姐姐講完道術了麼?”

“怎麼?”姜望笑道:“你也想學?遊脈境可學不了哦。”

他又想趁機講點大道理,激勵一下妹妹努力修行。

姜安安已經果斷搖頭:“不是不是。我每天已經學得可多了!”

蠢灰也跟著使勁搖頭,搖得不斷掉毛。

姜望有些好笑地道:“那你關心這個幹嘛?”

姜安安就這麼揹著小手,走到姜望身前,直接往前一倒,把頭埋進了他的胸膛裡。悶聲道:“那你不是今天就要走了嘛。”

原來她不是跟蠢灰玩耍得忘記了,而是很懂事的不願影響姜望跟葉青雨修習道術。

這讓旁邊的葉青雨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姜望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溫聲道:“哥又不是不回來了。你在凌霄閣好好修行,哥哥有空就會回來看你的。”

姜安安抬起頭來,仰看著哥哥:“哥。”

姜望低頭溫柔地瞧著她:“在呢。”

姜安安把揹著的手,繞到身前,兩隻小手在姜望面前緩緩拉開,一條青色的玉腰帶,就這麼捧在了手中。

她笑吟吟地捧起玉帶,脆生生道:“提前祝你生辰快樂!”

姜望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即將到來的元月二十八,就是他的生日了。

他幾乎忘了。

但今年七歲的姜安安記得。

姜望笑著起身,把如意仙衣擬現的腰帶褪去,認認真真將妹妹送的這條腰帶纏上,低頭左右看了看,十分滿意:“我妹妹的眼光可真不錯!”

“嘿嘿。”姜安安很是驕傲地道:“我可不是用你的錢買的噢。”

姜望當然每次都會給妹妹一些零花,但姜安安自己也老早就會給師兄師姐跑腿“掙錢”了,自己的小錢兜,充實得很。

“我太喜歡了!”

姜望拍著玉腰帶,愛不釋手。

姜安安笑得眉眼燦爛。

蠢灰獨自在地上打轉,轉得非常歡樂,也不知是因為什麼。

葉青雨滿眼笑意地看著他們。

這是平平常常的一天,也是世間美好的歸處。

……

……

一大一小兩位美人,還有一條蠢狗,送別了青衫飄飄的姜望。

看著他大步而去,逐漸消失在天邊。

這樣的離別已經經歷過很多次,姜安安雖然仍是不捨,卻不會再哭鼻子了……畢竟她已經是一個七歲的遊脈境修士!

葉青雨牽著姜安安的小手往回走,蠢灰渾身是勁地左右蹦躂著,完全沒有對它的原主人表現出一絲留戀。

“青雨姐姐。”姜安安好奇地問道:“我哥教的道術很難嗎?”

“還行吧。”葉青雨語氣輕鬆地道。

食指輕輕一彈,一團流雲忽然炸開,炸成數之不盡的雲白色雀鳥,“嘰嘰喳喳”地叫喚起來。

那聲音漸而統一,奏為動聽的樂聲——

叮叮咚咚……

砰砰鐺鐺……

樂聲極動人,而云雀極美。

是為道術,八音雲雀!

“好漂亮!”姜安安驚呼。

蠢灰則汪汪汪地叫了起來,齜牙咧嘴,十分憤怒的樣子,大概覺得那些雲雀是在跟它吵架。

“不對呀。”姜安安忽地反應過來,歪頭看著葉青雨:“你這不是會了嗎?怎麼還老要我哥哥教哇?”

葉青雨面無表情地散了雲雀,淡聲道:“不太熟練,所以要多學多練。”

又低頭看著姜安安:“修行就是這樣,不能因為會了就偷懶……所以你字練了嗎?”

姜安安倒吸一口涼氣,忽地驚道:“葉伯伯!”

“叫誰都沒用。”葉青雨緊緊抓著她的小手,就要親手押赴“刑場”,一邊往前晃了一眼,結果竟然真的看到了自己的老父親。

只見葉大真人青簪白衣、仙氣飄飄地……

蹲在一架牛車前。

拉車的老牛了無生趣。

車上堆滿了書。

“您老人家這是?”葉青雨一臉的莫名其妙。

“道術。”葉凌霄一把子站起來,瀟灑地拍了拍身後的書籍:“金木水火土風雷……要什麼有什麼!都是個中精品,足夠你學個十年八載的。這一車道術要是不喜歡,我還給你準備了一車。別跟亂七八糟的人瞎學,也不知道那些人懂不懂的!”

姜安安不著痕跡地往葉青雨身後躲,這麼多道術也太可怕了,若都得學了,得學到八歲吧?哪還有時間玩耍?

葉青雨則皺起眉頭:“你又偷聽我們說話?”

葉凌霄瀟灑地笑了笑:“不存在的。為父只是正好考慮到你的道術積累問題……”

葉青雨手裡一帶,便把姜安安拉到身前:“安安就在旁邊,當著小孩子的面,你給我誠實一點!”

“偷?好你個阿醜!”葉凌霄忽地暴跳起來,十分驚怒的樣子:“你又偷魚!”

拔身便已不見,只餘渺渺雲影……

和滿滿一車道術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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