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鬥殺風雨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240·2026/3/26

鬥昭定定地看了左光殊一眼。 似乎驚訝於這少年會有這樣的堅定。 左光烈的光芒太耀眼,烈日之下,群星無跡。左光殊的才華,是被掩蓋了的。 在很多楚人的印象中,那位逝去的驕陽,好像是有一位弟弟來著……印象便止於此了。 但今時今日,面對他鬥昭,在這風雨之中,左光殊站得這樣直,眼神這樣堅定。 他才恍惚意識到,那個成長在左光烈羽翼下的少年,已經開始獨自面對風雨了。 當然,左光殊如何,是左氏的事情,他再怎麼關心,也有限度。 只是由此想到了鬥勉。 這次山海境之行,他雖然無意請人助拳,卻也想過,要帶鬥勉一起進來探索,幫這個弟弟攫取一些收穫的。 但是鬥勉不肯同來,態度之堅決令他詫異。 彼時他沒有放在心上,現在看到左光烈的弟弟,卻忽然想到…… 在拒絕這種機會的時候,鬥勉想的是什麼呢? “失禮了。”鬥昭這樣輕聲說著,又看向月禪師:“那麼,閣下怎麼看?” 月禪師沉默片刻。 然後道:“我們可以給一塊玉璧你。” 屈舜華瞬間動容! 月天奴有他們三個人裡面,最清晰的目光。 她也向來信任月天奴的判斷。 而對於這一戰的結果,月天奴無疑是悲觀的…… 這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自己有多強大?月天奴有多強大?左光殊也是毋庸置疑的天才。 她們三個人聯手對敵,月天奴怎麼會做出這種判斷? 她無法相信,可是她也知道,月天奴幾乎不會出錯。 鬥昭看了一眼沉默的屈舜華,知曉月天奴的決定會被她認可。 而左光殊毫無疑問會認同屈舜華的選擇…… 伸手就能在這樣的三個人手裡要到一塊玉璧,整個山海境也無疑只有他鬥昭做得到。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我說過,我要所有。” 他給屈舜華機會,是因為知道屈舜華的天資。 他給左光殊機會,是因為那個名為左光烈的男人。 他給月禪師機會,則是隱約感受得到月禪師的強大。 但儘管如此,儘管他知曉這麼多,明白這眼前三個人絕不簡單,不僅不簡單,甚至可以說是難得一見的強大。 他還是沒有半點妥協。 因為他是鬥昭。 他不必考慮對手有多強。 朱厭已經消失了。 這九章玉璧,他勢在全得。 轟! 在鬥昭這句話落下的那一瞬間,戰鬥便已經爆發。 立在機關迦樓羅脊背上的,也都是一時之選。 無人願呈玉璧。既知不能善了,更沒誰坐以待斃。 左光殊是最快做出動作的人。 因為此刻狂風驟雨,下方海域無垠,而他為河伯! 戰甲覆身,戰袍飄卷。 方圓十里之內,天空墜落的雨滴,一時全部懸止。 這是一幕極具張力的靜態畫面,由驟動至驟靜,有無窮的力量餘韻。 十里之外,驟雨敲海,漣漪無盡。 十里之內,狂風猶在,雨卻停了! 它們在一瞬間為河伯所掌,為其前驅。 在靜止的一剎之後,又猛然動了。 難以計數的雨滴,皆奔鬥昭而去。 天穹彷彿漏了一個口子,有天河倒灌。 無數雨滴聚攏,皆以鬥昭為終點傾落,像是一個巨大的漏斗接天連地。 但那些雨滴本身其實並未合併,每一滴都有自己獨特的墜勢,都有鋒芒,都在從天空往大海衝鋒。 無數的墜落的力量撞擊到一起。 刺耳的尖嘯匯成一聲,幾乎叫人當場失聰! 這樣的術法,這樣的水元掌控能力…… 說左光殊掌握了內府層次最頂級的水行殺力,並不為過! 天穹雨墜,起於天河,殺落鬥昭。 氣勢恢宏如此。那紅底金邊的武服,像是這暗沉沉的天穹之下,僅剩的殘焰。 而鬥昭,只是拔出了他的刀。 這是一柄貫徹勇毅的世之名刀,稱為天驍。 這是一個有資格問鼎神臨以下第一人的男子,名為鬥昭。 他的刀在手中,那麼他要的勝利,只需前行。 他前行,他視漫天風雨如無物。 在左光殊操縱的億萬驟雨墜殺之勢下,堅定地前行。 他甚至沒有抬頭往天穹看一眼, 他只盯著左光殊的眼睛,一步踏出人已近,一人反衝三人。 咔咔咔! 機關迦樓羅毫不猶豫地前撞,鳥喙一張,一道金光化成長槍飆出,銳利兇狠。 身形迫在這道金光後,羽翅大張,似刀疾斬。 月禪師伸出她那泛著黃銅光澤的手掌,豎掌前按。光明咒結成的光罩,罩籠三人,本來搖搖欲墜。在這一按之下,無數梵文如遊魚湧出,流連光面。使這光罩強光大放,一時璀璨如熾陽,堅不可摧,牢不可破。 屈舜華的印決更在此前成型,雙手張開向兩邊,十指如撥琵琶,指間一縷青風似靈鵲繞動。 方圓十里內。 左光殊控制了雨,而她操縱了風。 狂風一時急,凝練成一道道銳利的青色風刃,四面合圍,亂舞春秋。 三個人一架機關迦樓羅,在一瞬間就完成了配合。 攻守皆有,八方皆在。 這方地域,上至高天、下至碧海,以十里為界,盡數籠罩在他們的強大攻勢中。 好似一幅末世圖景。 而鬥昭,又前一步。 他燦爛的身影,在那巨大漏斗般的億萬驟雨墜殺下,在無盡風刃亂舞圍割時,在巨大的機關迦樓羅的金光之槍、羽翅之刀前……往前進。 何妨徐行? 便任風雨…… 便任風雨! 他的刀動了。 可是晃眼一看,他的刀明明還在手中,他的手仍然低垂。 他的刀動了? 這樣的覺知好像化作一個驚問。 毫無變化的景象,令觀者忍不住自我懷疑。 然而在下一刻…… 天裂了。 這不是一個形容的詞彙,而是一種精準的描述。 是恰恰在此時,天穹裂開一道狹長的口子。 那無數雨滴結成的巨大漏斗,被這道裂隙強行分開。 雨往裂隙落。 身前,身後,左右…… 空間拉開一道又一道的裂隙。 那四面合圍,亂舞不息的狂風之刃。 也在突來的空間裂隙前崩潰。 砰! 無數機關碎片炸開,紛落如雨。 本身即有外樓層次戰力的機關迦樓羅,竟然碎於一合。 覆蓋眾人的金光咒,也無聲碎滅。 是為,鬥戰七式之天罰。 一刀見八裂! 如此煊赫的威勢,並未能驚退誰人。 在機關迦樓羅紛落的碎片,和金光咒崩潰的碎影中。 一個高大聖潔的身影驟然凝實,躍在高穹。 擊破流光,天女降臨! 那神聖的面容,完美的身段,極盡美好的姿態,像一幅工筆畫卷,自然地舒展開來。 七丈有餘的華裳美人,並舞雙劍,交叉而斬,好似要將天地都分割。 劍勢斬天裂開,滅殺來敵。 鬥昭身形一晃,已經脫離劍勢。 一步高踏,人隨刀落。 鐺! 厚背尖鋒的天驍刀,恰恰砸在天女雙劍交叉的那個點上。 以身形而論,七尺高的鬥昭在天女身前,直似玩具一般。 四尺餘的天驍刀對比天女的三丈長的雙劍,像是一根稻草,壓在了參天大樹上。 但是這一刀落下,天女手中那巨大的雙劍竟然被斬開,不—— 斬斷! 鬥昭此刻的眼神,淡漠極了。 天驍刀的刀鋒,抹過一層幽幽的光。 就是這一層幽光,將天女神通之光凝聚的雙劍生生斬斷。 而在下一刻,近乎無窮無盡的刀光,自天女內部炸開。 整尊巨大的天女虛像,竟然開始崩潰! 這一幕太驚人了。 威嚴、神聖、強大的天女,在一刀之後,轟然倒塌。 神像碎為泥,天軀流為光。 此式名為,神性滅。 刀斬神通! 天驍刀的刀鋒繼續往前。 這五百年以降第一殺伐術,正肆無忌憚地展現殺意。 轟隆隆! 兩條驪龍探爪騰霧,自虛無之中,牽扯出華貴至極的河伯神車,恰好將崩潰了天女神相的屈舜華接住。 神甲覆身的左光殊,左手平託右肘,右手豎指在眉前。 潮聲立時而起。 滔天巨浪自他身後翻出,跨空前撲。 好似一座拱橋,將河伯神車護在“橋洞”下。 而那撲落的巨浪又立即躍起,密集的浪頭掙扎奔湧,都隱隱聚成龍首之形,好像隨時要躍將出來,嘶吼不休。 水行道術,水龍千殺! 又見高空之上,忽然凝出一條數丈長的青色刺鞭,猙獰可怖,像被無形的神人所握持。 啪! 打碎了空氣。 對準了鬥昭,當頭甩下。 水行道術,笞海鞭! 那漫天墜落的雨滴雖然被鬥昭斬開分流,此時卻在左光殊操縱下,成為道術的資糧,加速了道術的成型。 一部分雨滴化入那笞海鞭中,另外大部分雨滴卻是在空中一卷,順勢聚在一處。那是堪稱巨量的一團水,高懸空中,好像隨時要炸開。 卻在左光殊完美的控制之下,不斷收攏、不斷聚合……最後竟形成明月一輪! 而明月一照,月光萬條。 照見人時已殺人。 正是月之矢! 季少卿有神通曰上弦月,其中神通殺法的形式,就是月之矢。 這門名為海上升明月的水行道術,正是參考神通上弦月而成,威能雖不如神通,在河伯神通的掌控下,卻也相當可觀。 然而這亦只是開始。 鬥昭驚訝到有些驚歎的眼眸裡,映照出鋪天蓋地的水行道術…… 簡直像是炸了水行道術的窩! 密集的水行道術似馬蜂一般竄了出來。 在屈舜華天女崩碎的這一刻,左光殊展現了他足夠令人驚豔的水行天賦。 一念之間,連發十八門水行道術,且相輔相成,如連絕獄。 以水龍千殺、笞海鞭、海上升明月這三門甲等上品的水行道術為核心,以十五門甲等以下的水行道術為補充,真正以內府境的修為,完成了一場華麗盛大的道術之舞! 但…… 鬥昭驚歎的眸光,轉為遺憾。 終究是修為不足,閱歷尚淺…… 華麗而不夠實用,盛大而不夠強大! 天驍刀只輕輕抬起,自左下而右上,空中這麼一拉! 刺啦! 像是布匹被撕開的聲音。 但是被撕開的,卻是空間,卻是籠罩這裡的天穹。 他的周身四處,一道一道的空間裂開。 什麼水龍千殺、笞海鞭、海上升明月……全部崩碎,不得近身! 一刀劈碎了漫天的道術。 此方空間裡的無盡水元,全都崩潰了。 鬥昭往前走,他迎著河伯神車往前走。 在崩碎的道術流光中,他直視著左光殊的眼睛。 “這樣的表現,誠然可以讓人期待未來,但是在今天,你還不夠。” 他這樣說著,迎面便是一刀豎劈:“遠遠不夠!” 足足十三道空間的裂隙,在這一刻包圍了整個河伯神車。 一刀天罰,便要罰殺二人離場。 在黃河之會的時候,他一刀天罰還只能斬出一道天之裂隙,如今卻可一刀八裂、九裂,乃至於極限十三裂! 似他這樣的人物,哪一日不進千里? 如今已多少時日過去了,他還在外樓,自然不是昨日之外樓。 當初在觀河臺,他與重玄遵手段盡出,殺得兩敗俱傷,並稱絕世。 有很多人都覺得,重玄遵才入外樓沒多久,而他已經是四境外樓,他的未來應該不如重玄遵廣闊。 但是以那些人的眼界、智慧、覺悟,怎麼懂他鬥昭? 他既然還肯停駐在外樓境,自然是因為在這個境界,還有更多的可能! 誰說天府才能絕世? 誰說立起四樓、把握道途,就已經是此境極限? “極限”二字,那些庸人,怎有資格定義! 他走到哪裡,哪裡才是極限,他的刀斬在哪裡,哪裡才是盡頭! 此一時,天穹寂然。 十里範圍外的狂風驟雨,好像也了無聲音。 月禪師已經完成了道決,超品道術的光芒,在漫天道術流散後的天穹聚攏。 但畢竟還有一些距離,將落而未落。 恐怖的天之裂隙,已經覆蓋了河伯神車。 彷彿下一刻,就要將戰車上的人分解。 便在此時,河伯神車之上,如似神祇的左光殊身後,伸出來一隻手。 那是一隻光潤的、美麗的、無瑕的手。 它自左光殊的身後探出來,在空中輕輕一抹。 將這整整十三道天之裂隙…… 抹平了。 ------------

鬥昭定定地看了左光殊一眼。

似乎驚訝於這少年會有這樣的堅定。

左光烈的光芒太耀眼,烈日之下,群星無跡。左光殊的才華,是被掩蓋了的。

在很多楚人的印象中,那位逝去的驕陽,好像是有一位弟弟來著……印象便止於此了。

但今時今日,面對他鬥昭,在這風雨之中,左光殊站得這樣直,眼神這樣堅定。

他才恍惚意識到,那個成長在左光烈羽翼下的少年,已經開始獨自面對風雨了。

當然,左光殊如何,是左氏的事情,他再怎麼關心,也有限度。

只是由此想到了鬥勉。

這次山海境之行,他雖然無意請人助拳,卻也想過,要帶鬥勉一起進來探索,幫這個弟弟攫取一些收穫的。

但是鬥勉不肯同來,態度之堅決令他詫異。

彼時他沒有放在心上,現在看到左光烈的弟弟,卻忽然想到……

在拒絕這種機會的時候,鬥勉想的是什麼呢?

“失禮了。”鬥昭這樣輕聲說著,又看向月禪師:“那麼,閣下怎麼看?”

月禪師沉默片刻。

然後道:“我們可以給一塊玉璧你。”

屈舜華瞬間動容!

月天奴有他們三個人裡面,最清晰的目光。

她也向來信任月天奴的判斷。

而對於這一戰的結果,月天奴無疑是悲觀的……

這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自己有多強大?月天奴有多強大?左光殊也是毋庸置疑的天才。

她們三個人聯手對敵,月天奴怎麼會做出這種判斷?

她無法相信,可是她也知道,月天奴幾乎不會出錯。

鬥昭看了一眼沉默的屈舜華,知曉月天奴的決定會被她認可。

而左光殊毫無疑問會認同屈舜華的選擇……

伸手就能在這樣的三個人手裡要到一塊玉璧,整個山海境也無疑只有他鬥昭做得到。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我說過,我要所有。”

他給屈舜華機會,是因為知道屈舜華的天資。

他給左光殊機會,是因為那個名為左光烈的男人。

他給月禪師機會,則是隱約感受得到月禪師的強大。

但儘管如此,儘管他知曉這麼多,明白這眼前三個人絕不簡單,不僅不簡單,甚至可以說是難得一見的強大。

他還是沒有半點妥協。

因為他是鬥昭。

他不必考慮對手有多強。

朱厭已經消失了。

這九章玉璧,他勢在全得。

轟!

在鬥昭這句話落下的那一瞬間,戰鬥便已經爆發。

立在機關迦樓羅脊背上的,也都是一時之選。

無人願呈玉璧。既知不能善了,更沒誰坐以待斃。

左光殊是最快做出動作的人。

因為此刻狂風驟雨,下方海域無垠,而他為河伯!

戰甲覆身,戰袍飄卷。

方圓十里之內,天空墜落的雨滴,一時全部懸止。

這是一幕極具張力的靜態畫面,由驟動至驟靜,有無窮的力量餘韻。

十里之外,驟雨敲海,漣漪無盡。

十里之內,狂風猶在,雨卻停了!

它們在一瞬間為河伯所掌,為其前驅。

在靜止的一剎之後,又猛然動了。

難以計數的雨滴,皆奔鬥昭而去。

天穹彷彿漏了一個口子,有天河倒灌。

無數雨滴聚攏,皆以鬥昭為終點傾落,像是一個巨大的漏斗接天連地。

但那些雨滴本身其實並未合併,每一滴都有自己獨特的墜勢,都有鋒芒,都在從天空往大海衝鋒。

無數的墜落的力量撞擊到一起。

刺耳的尖嘯匯成一聲,幾乎叫人當場失聰!

這樣的術法,這樣的水元掌控能力……

說左光殊掌握了內府層次最頂級的水行殺力,並不為過!

天穹雨墜,起於天河,殺落鬥昭。

氣勢恢宏如此。那紅底金邊的武服,像是這暗沉沉的天穹之下,僅剩的殘焰。

而鬥昭,只是拔出了他的刀。

這是一柄貫徹勇毅的世之名刀,稱為天驍。

這是一個有資格問鼎神臨以下第一人的男子,名為鬥昭。

他的刀在手中,那麼他要的勝利,只需前行。

他前行,他視漫天風雨如無物。

在左光殊操縱的億萬驟雨墜殺之勢下,堅定地前行。

他甚至沒有抬頭往天穹看一眼,

他只盯著左光殊的眼睛,一步踏出人已近,一人反衝三人。

咔咔咔!

機關迦樓羅毫不猶豫地前撞,鳥喙一張,一道金光化成長槍飆出,銳利兇狠。

身形迫在這道金光後,羽翅大張,似刀疾斬。

月禪師伸出她那泛著黃銅光澤的手掌,豎掌前按。光明咒結成的光罩,罩籠三人,本來搖搖欲墜。在這一按之下,無數梵文如遊魚湧出,流連光面。使這光罩強光大放,一時璀璨如熾陽,堅不可摧,牢不可破。

屈舜華的印決更在此前成型,雙手張開向兩邊,十指如撥琵琶,指間一縷青風似靈鵲繞動。

方圓十里內。

左光殊控制了雨,而她操縱了風。

狂風一時急,凝練成一道道銳利的青色風刃,四面合圍,亂舞春秋。

三個人一架機關迦樓羅,在一瞬間就完成了配合。

攻守皆有,八方皆在。

這方地域,上至高天、下至碧海,以十里為界,盡數籠罩在他們的強大攻勢中。

好似一幅末世圖景。

而鬥昭,又前一步。

他燦爛的身影,在那巨大漏斗般的億萬驟雨墜殺下,在無盡風刃亂舞圍割時,在巨大的機關迦樓羅的金光之槍、羽翅之刀前……往前進。

何妨徐行?

便任風雨……

便任風雨!

他的刀動了。

可是晃眼一看,他的刀明明還在手中,他的手仍然低垂。

他的刀動了?

這樣的覺知好像化作一個驚問。

毫無變化的景象,令觀者忍不住自我懷疑。

然而在下一刻……

天裂了。

這不是一個形容的詞彙,而是一種精準的描述。

是恰恰在此時,天穹裂開一道狹長的口子。

那無數雨滴結成的巨大漏斗,被這道裂隙強行分開。

雨往裂隙落。

身前,身後,左右……

空間拉開一道又一道的裂隙。

那四面合圍,亂舞不息的狂風之刃。

也在突來的空間裂隙前崩潰。

砰!

無數機關碎片炸開,紛落如雨。

本身即有外樓層次戰力的機關迦樓羅,竟然碎於一合。

覆蓋眾人的金光咒,也無聲碎滅。

是為,鬥戰七式之天罰。

一刀見八裂!

如此煊赫的威勢,並未能驚退誰人。

在機關迦樓羅紛落的碎片,和金光咒崩潰的碎影中。

一個高大聖潔的身影驟然凝實,躍在高穹。

擊破流光,天女降臨!

那神聖的面容,完美的身段,極盡美好的姿態,像一幅工筆畫卷,自然地舒展開來。

七丈有餘的華裳美人,並舞雙劍,交叉而斬,好似要將天地都分割。

劍勢斬天裂開,滅殺來敵。

鬥昭身形一晃,已經脫離劍勢。

一步高踏,人隨刀落。

鐺!

厚背尖鋒的天驍刀,恰恰砸在天女雙劍交叉的那個點上。

以身形而論,七尺高的鬥昭在天女身前,直似玩具一般。

四尺餘的天驍刀對比天女的三丈長的雙劍,像是一根稻草,壓在了參天大樹上。

但是這一刀落下,天女手中那巨大的雙劍竟然被斬開,不——

斬斷!

鬥昭此刻的眼神,淡漠極了。

天驍刀的刀鋒,抹過一層幽幽的光。

就是這一層幽光,將天女神通之光凝聚的雙劍生生斬斷。

而在下一刻,近乎無窮無盡的刀光,自天女內部炸開。

整尊巨大的天女虛像,竟然開始崩潰!

這一幕太驚人了。

威嚴、神聖、強大的天女,在一刀之後,轟然倒塌。

神像碎為泥,天軀流為光。

此式名為,神性滅。

刀斬神通!

天驍刀的刀鋒繼續往前。

這五百年以降第一殺伐術,正肆無忌憚地展現殺意。

轟隆隆!

兩條驪龍探爪騰霧,自虛無之中,牽扯出華貴至極的河伯神車,恰好將崩潰了天女神相的屈舜華接住。

神甲覆身的左光殊,左手平託右肘,右手豎指在眉前。

潮聲立時而起。

滔天巨浪自他身後翻出,跨空前撲。

好似一座拱橋,將河伯神車護在“橋洞”下。

而那撲落的巨浪又立即躍起,密集的浪頭掙扎奔湧,都隱隱聚成龍首之形,好像隨時要躍將出來,嘶吼不休。

水行道術,水龍千殺!

又見高空之上,忽然凝出一條數丈長的青色刺鞭,猙獰可怖,像被無形的神人所握持。

啪!

打碎了空氣。

對準了鬥昭,當頭甩下。

水行道術,笞海鞭!

那漫天墜落的雨滴雖然被鬥昭斬開分流,此時卻在左光殊操縱下,成為道術的資糧,加速了道術的成型。

一部分雨滴化入那笞海鞭中,另外大部分雨滴卻是在空中一卷,順勢聚在一處。那是堪稱巨量的一團水,高懸空中,好像隨時要炸開。

卻在左光殊完美的控制之下,不斷收攏、不斷聚合……最後竟形成明月一輪!

而明月一照,月光萬條。

照見人時已殺人。

正是月之矢!

季少卿有神通曰上弦月,其中神通殺法的形式,就是月之矢。

這門名為海上升明月的水行道術,正是參考神通上弦月而成,威能雖不如神通,在河伯神通的掌控下,卻也相當可觀。

然而這亦只是開始。

鬥昭驚訝到有些驚歎的眼眸裡,映照出鋪天蓋地的水行道術……

簡直像是炸了水行道術的窩!

密集的水行道術似馬蜂一般竄了出來。

在屈舜華天女崩碎的這一刻,左光殊展現了他足夠令人驚豔的水行天賦。

一念之間,連發十八門水行道術,且相輔相成,如連絕獄。

以水龍千殺、笞海鞭、海上升明月這三門甲等上品的水行道術為核心,以十五門甲等以下的水行道術為補充,真正以內府境的修為,完成了一場華麗盛大的道術之舞!

但……

鬥昭驚歎的眸光,轉為遺憾。

終究是修為不足,閱歷尚淺……

華麗而不夠實用,盛大而不夠強大!

天驍刀只輕輕抬起,自左下而右上,空中這麼一拉!

刺啦!

像是布匹被撕開的聲音。

但是被撕開的,卻是空間,卻是籠罩這裡的天穹。

他的周身四處,一道一道的空間裂開。

什麼水龍千殺、笞海鞭、海上升明月……全部崩碎,不得近身!

一刀劈碎了漫天的道術。

此方空間裡的無盡水元,全都崩潰了。

鬥昭往前走,他迎著河伯神車往前走。

在崩碎的道術流光中,他直視著左光殊的眼睛。

“這樣的表現,誠然可以讓人期待未來,但是在今天,你還不夠。”

他這樣說著,迎面便是一刀豎劈:“遠遠不夠!”

足足十三道空間的裂隙,在這一刻包圍了整個河伯神車。

一刀天罰,便要罰殺二人離場。

在黃河之會的時候,他一刀天罰還只能斬出一道天之裂隙,如今卻可一刀八裂、九裂,乃至於極限十三裂!

似他這樣的人物,哪一日不進千里?

如今已多少時日過去了,他還在外樓,自然不是昨日之外樓。

當初在觀河臺,他與重玄遵手段盡出,殺得兩敗俱傷,並稱絕世。

有很多人都覺得,重玄遵才入外樓沒多久,而他已經是四境外樓,他的未來應該不如重玄遵廣闊。

但是以那些人的眼界、智慧、覺悟,怎麼懂他鬥昭?

他既然還肯停駐在外樓境,自然是因為在這個境界,還有更多的可能!

誰說天府才能絕世?

誰說立起四樓、把握道途,就已經是此境極限?

“極限”二字,那些庸人,怎有資格定義!

他走到哪裡,哪裡才是極限,他的刀斬在哪裡,哪裡才是盡頭!

此一時,天穹寂然。

十里範圍外的狂風驟雨,好像也了無聲音。

月禪師已經完成了道決,超品道術的光芒,在漫天道術流散後的天穹聚攏。

但畢竟還有一些距離,將落而未落。

恐怖的天之裂隙,已經覆蓋了河伯神車。

彷彿下一刻,就要將戰車上的人分解。

便在此時,河伯神車之上,如似神祇的左光殊身後,伸出來一隻手。

那是一隻光潤的、美麗的、無瑕的手。

它自左光殊的身後探出來,在空中輕輕一抹。

將這整整十三道天之裂隙……

抹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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