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通天塔
姜望一步踏出,光影移轉。
至於遺留在天府龍宮中的廉雀,待一切塵埃落定,他自然也會被移出天府秘境。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處極寬闊平臺,似乎建立在某座高山之上,
底為石築,高入雲中。
往四周看去,雲霧繚繞,隱見山影。
平臺中心位置,是一座九角高塔,仰頭不見盡處。
塔上有一匾,上題“通天塔”。
塔前豎一碑,碑上刻字,碑前站著三個人。
許象乾,李龍川,重玄勝。
許象乾在碑上左摸摸右摸摸,不知在研究什麼。
玉帶纏額的李龍川直立如松,正閉目養神。
而重玄勝肥胖的身形自據一角,小眼睛時不時戒備地看看許象乾,又看看李龍川。
看樣子很擔心被聯手打落雲巔。
這是從外貌到性格都完全迥異的三個人,聚在一起卻意外的有點和諧。
姜望驟一出現,李龍川眼睛便已睜開,整個人蓄勢待發,一種鋒銳的氣機,隱隱將他鎖定。
如弓將發,如弦將放。
見得是姜望之後,他微微一笑,算是致意,氣機頓時收斂。
姜望一出現,重玄勝小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立即招手道:“姜兄,這邊!”
大概是終於與隊友會師,腰桿也直了,聲音也洪亮了。
許象乾太過投入,聞聲才知姜望已至,也回頭跟他打了聲招呼:“他們都說沒有遇到你,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這裡。”
他倒是對姜望很有信心。
姜望只是笑笑,同許象乾和李龍川都招呼了一聲,然後直接走到重玄勝面前,掏出蒼龍之角道:“幸不辱命!”
看著這隻蒼龍之角,重玄勝表情複雜。
“姜兄弟。”他說道:“你應該知道,心魔咒在這裡無效。”
進來天府秘境之前,誰也不知道這裡是什麼情況。
很多人準備的手段都失效了,姜望在心魔咒上立的誓言也無法成立。
這根蒼龍之角,他其實完全可以不給重玄勝。心魔咒已經無法制約他。
而從現實層面來說,反正出了天府秘境後,誰也不記得此事。神通內府才是看得到的切實收穫。
“我知道啊。”姜望笑了笑:“但這是我答應你的事情。”
他將蒼龍之角塞進重玄勝的肥手裡。“拿去。”
重玄勝仔細地打量著這隻蒼龍角,讚歎道:“真是好東西!不過……我已經有了。”
他遞還姜望:“現在是咱們約定的第二部分,我幫你取神通機緣。拿著吧。”
姜望忍不住也笑了,說道:“那你不如選一選,看看哪個更好。”
“在真正探得神通前,誰知道哪個更珍稀啊?”重玄勝搖搖頭,笑得眼睛眯起來:“我還是聽天由命吧,尊重命運的選擇。”
話說到這個份上,姜望自不會再扭捏,收好蒼龍角,就在石臺邊緣坐下,與重玄勝聊了聊各自奪得蒼龍之角的過程。
相較於姜望的驚險,重玄勝運氣則要好得多。他與十四分配到了一座龍宮裡。兩人聯手,憑藉強橫的實力,直接碾壓對手。當然這只是重玄勝的一面之詞,但姜望覺得,以這個胖子的陰險程度來說,過程說不定比這更簡單。
而後十四在龍宮裡養傷,重玄勝帶著蒼龍角早早來到這裡。
事實上他是第一個到達通天塔前的人。
至於那座龍宮裡的其他人,自然是都死了。許象乾和李龍川那邊也不例外。
這與個人的品性無關。
因為拋開許多外層的東西來說,天府龍宮裡的種種規則,實際上就是在鼓勵殺戮。
用一種近乎養蠱的方式,挑選最強者。
他們在這邊說話,許象乾和李龍川都很有禮貌的沒有湊近,繼續研究的研究,養神的養神。
重玄勝看著臺下的雲霧,忽然說道:“姜兄弟,你知道我為什麼執意邀請你進來,卻把重玄信趕走嗎?算起來,他還是我遠房堂弟。”
“不用解釋的。我不在意這些。”
“但是我在意。”重玄勝有些執拗的樣子,接著說道:“因為他倒向了重玄遵那邊。”
“我知道重玄遵。就是派王夷吾來針對你的那個人吧?”
“不算是派遣吧。他們是很好的朋友。”重玄勝在朋友這個詞上咬了重音:“重玄遵是我堂兄,親的,不是重玄信那樣的支脈。他是重玄家未來家主的繼承人,我是他唯一的競爭者。”
重玄勝笑了笑:“我的機會不大,所以才會冒險爭取天府秘境的機緣。一個將來的神通內府,就有資格跟他試試手腕了。而他唯我獨尊,力求扼殺一切挑戰者。”
“重玄家現在只有我在跟他競爭,不是隻有我有資格。而是,還活著的這些有資格的子弟中,只有我不怕死。只有我敢求這個機會。”
他的笑容有些苦澀。
姜望點點頭:“那麼,我理解了。”
“重玄遵的優勢太大了,在過去的十年裡,所有人都視他為重玄家下一任家主,幾乎無可動搖。要不是他……我也沒有機會。”
重玄勝沒有說重玄遵具體出了什麼問題,才給了他機會。
而是繼續道:“我之所以萬裡迢迢請你來幫忙,實在是因為身邊沒有幾個人值得相信。在我爭得一定的地位之前,也不敢相信他們。我在進天府秘境前不久才突然宣佈換掉重玄信,就是不想給重玄遵反應的時間。沒想到王夷吾在那麼短的時間裡還是拿到一個名額,直接跟著過來了。”
重玄勝說到這裡,一字一頓道:“他想要殺掉我。”
他們兩人坐在絕巔高臺,腳下就是雲海。
姜望沒有做出什麼承諾,也沒有怎麼慷慨激昂,只是道:“你放心。”
就這一句。
然而現在重玄勝已經知道。
姜望的承諾,一句就足夠了。
……
通天塔直入雲霄,彷彿真的通天。
但現在大門緊閉。
據石碑上描述,要有至少五個人出現在這裡,或者在時間過去十二個時辰之後,通天塔才會開啟大門。
這時候拿到蒼龍之角的人,就可以進入通天塔,追尋屬於自己的內府神通。
龍宮既然有五座,那麼就應該還有第五個拿到神通機緣的人。
在場所有人都覺得,那個人一定會在時間結束前出現,而且只可能是王夷吾。
傳聞畢竟只是傳聞,實際到底有多強,還是要戰過才知。
而無論是重玄勝,還是姜望,都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第五人遲遲沒有出現,其他人倒是還好,許象乾卻等得有些著急。
他把那塊石碑研究完了,又開始研究石臺外的雲,並且詩興大發。
“此景只應天上有,雲啊霧啊看不見!”
吟誦罷了,他還腆著臉去問李龍川:“我這句詩如何?”
李龍川好像養神養得睡著了,不言不動。
許象乾毫不氣餒,又往姜望這邊湊:“姜兄弟,你是個有閱歷的,品鑑品鑑?”
重玄勝沒什麼心情搭理他,使勁瞪了他幾眼,希望他自覺拉開距離,不要影響自己和姜望的備戰。但許象乾渾然不覺,那極高的額頭閃閃發亮。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姜望裝模作樣的沉吟了一陣,讚歎道:“前半句不錯,簡單直白,但簡練大氣。就是有點眼熟……”
許象乾咳嗽了一聲:“其實後半句呢……”
說到一半,眾人齊齊轉移視線,看向出現在石臺上的第五個人。
那少年容貌青稚,神情拘謹,甚至有些羞澀。
居然是鳳仙張氏的那個張詠!
------------
第二十九章 無畏,無回,無敵
什麼情況?
第五座龍宮,奪得神通機緣的人不是王夷吾,而是名不見經傳的張詠?
舉國聞名的軍神弟子沒有出現在這裡,一個已經沒落的鳳仙張氏子弟奪魁?
“王夷吾呢?”重玄勝最關心這個問題,直接問道。
“我不知道。”張詠有些木訥地搖搖頭:“我沒見過他。”
就連李龍川都忍不住好奇:“那就奇怪了。五座龍宮裡都沒有他,難道他沒有找到門戶?”
“不至於吧?”許象乾摸了摸光滑的額頭:“李龍川你不是說那個姓王的很厲害嗎?他不至於這麼傻吧?”
“也許他去了山裡,林裡。”姜望揣測道。
他預感那兩個方向有很大的危險。
進入天府秘境的修士一共五十人,剛好裝滿五座龍宮。
但進入龍宮本身就是一次篩選。
每座龍宮都沒有滿員,其他的人去哪裡了呢?
無非是去了河岸兩側的遠山或老林,又或是,始終走在那條小河的兩頭。
重玄勝一拍手掌:“管他呢!人已經到齊,通天塔也開了,咱們去自取機緣!”
能夠不用直面王夷吾的壓力,他是最輕鬆的那一個。
神通要緊,眾人也不多說,紛紛轉身往通天塔去。
重玄勝吊在最後,卻拉著姜望,有些止不住的得意:“他果然中計了!”
姜望也很好奇:“怎麼說?”
“進入天府秘境後,我特意施展了一道幹擾追蹤的秘法,任何人追蹤我,都會被指向錯誤的方向!”重玄勝高興道:“王夷吾肯定直接追到山裡去,被天府秘境裡的危險埋葬了!”
姜望:……
是說怎麼追思總是指向前方,總也不轉彎呢!
這胖子真的很陰險啊。
就在通天塔大門洞開,五座龍宮的勝利者即將摘取他們的勝利果實之時。
轟!轟!轟!轟!轟!
連聲巨響。
眾人驚訝轉頭。
只見石臺下,那深不見底的雲霧之中,一座座山峰接連飛起。
山峰頂部穿出雲海,彷彿河中之樁,形成了一條雄奇的雲間橋樑。
而在此橋的盡頭,一個彷彿恆定的身影,大步走來!
長臉高鼻,目如鷹視。
邁開長腿,好似追雲趕日。
好一個王夷吾!
這個出場方式,秒殺從龍宮出來的所有人。
倒是許象乾忽然一拍手掌:“我知道了!神通鑰匙根本不止五把,可能有七把,還有兩把在河岸兩側遠山和老林裡。我們在水底龍宮拿到的五把,可能只是最簡單的五把。”
在場沒有人傻。
當然明白,這或許也意味著,王夷吾手裡的那把鑰匙,質量可能會強過在場所有人。或者是選擇更多,或者是對應的神通更強。
“不!”王夷吾大踏步趕至石臺,一腳就踩在了通天塔前。
人如高峰鎮下,堵在門口,也堵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我進了遠山之中才知道,天府秘境裡的鑰匙,一共有九把。水底龍宮只需面對同行的競爭者,只有在遠山和密林裡,同時還會面對天府秘境本身的危險。至於最強的那兩把鑰匙,不是蒼龍之角,而是蒼龍之珠,就在長河的兩頭!”
“當然。”他舉起手裡明顯更為古老的蒼龍之角:“我這把鑰匙,依然強過你們所有人。想要嗎?過來搶!”
“王夷吾。”李龍川劍眉微擰:“你拿到了,那就是你的機緣。我們不想搶你的。現在,不要堵門,我們各自拿各自的鑰匙,各自去探索各自的神通。”
“哈哈哈哈。”王夷吾大笑起來:“你們不敢搶我的,我卻想要搶你們的!把蒼龍之角都丟過來,我可以饒你們不死。”
“當然。”他笑聲頓止,盯著重玄勝道:“你不行。今天你怎麼都得死。”
“真以為你吃定我?”李龍川明顯有些動了真怒,整個人身形未動,氣勢卻如弓拉滿:“王夷吾,你是不是自信過了頭?”
王夷吾看了他一眼:“不然你就試試。”
話音方落,他並不理會李龍川,而是極其自信地大步前踏。
一步已至重玄勝身前,提拳轟至。
一拳既起,大風湧,雲海動。
重玄勝瞬開秘法印決疾解,火球,風刃,藤鞭,幾乎同時以瞬髮狀態呼嘯而出。
同時重玄家聞名天下的秘傳重術也加諸於這些道術之上。
風助火勢,木為火薪。
並不是他沒有更強的道術,而是有重術的加持,這些最簡單的道術,已經有完全不輸於那些複雜道法的威能!
而在這三門道術之前,三朵焰花成品字型,出現在王夷吾的拳路上。
焰花瞬發三連。
自然是姜望出手,以他當下最強也是最快的道術支援重玄勝。
王夷吾拳已至。
焰花次第綻開,碎成火星。
加諸重術的的火球炸滅。
風刃潰散。
藤鞭焦化。
拳出拳至。
拳出時已現殺場,拳至時殺場已覆!
無畏,無回,無敵。
這是大齊軍神姜夢熊的成名絕學,兵家頂級殺法,無我殺拳!
“噗!”
強如重玄勝,一拳之下,就被轟得吐血倒飛。
這簡直不像是一個級別的戰鬥。
王夷吾的戰力,完完全全超出了眾人對通天境的想象。
“我同意!”
張詠立即說道。
他將懷裡的蒼龍之角丟到王夷吾面前:“我不要蒼龍之角了,只求饒我一命!鳳仙張氏血脈凋零,餘我一人而已,我不能死!”
“不錯。”王夷吾淡淡說道,他的聲音平淡卻冷酷:“可惜晚了。那是之前的條件。現在想要活命,得幫我殺了重玄勝才行。”
張詠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你哪裡需要我幫忙?”
“你們還不明白嗎?”重玄勝止住倒飛之勢,抹掉嘴角的鮮血道:“他進來天府秘境,就是為了殺我。但為了殺我,他必須要殺掉你們所有人。不然他出去之後無法解釋,為什麼死的人沒那麼多,卻在他追著我進來後,剛好有一個我。”
重玄勝再怎麼也是重玄氏嫡脈子弟,有資格繼承重玄家的人物。即使王夷吾是軍神弟子,也無法直接扛下殺死重玄勝的責任。
所以在滿月潭外,他除了讓重玄勝退出,一句露骨的話都不說。
而在天府秘境裡,只有殺死了所有人。這一次天府秘境的難度就無人可以質疑,重玄勝死在其中也非常合理。哪怕重玄家有人懷疑,也不足夠針對他王夷吾。
因而王夷吾堵在通天塔前,開口就是要眾人都放棄蒼龍角,只是隨便找個殺死眾人的由頭罷了。
因為沒有人會同意這種要求。
就算真的像張詠這樣同意了,他也只會隨便再找一個藉口。
以重玄勝的智慧,自然看得出來這點。他特意戳穿,就是為了將其他人拉到同一戰線。
“知不知道為什麼你今天會死?”王夷吾一步踏出,再次一拳轟向重玄勝:“不夠資格,卻強求資格。不夠聰明……卻賣弄聰明!”
但此拳出到一半,他驟然回身。
“我好像被小看了。”李龍川的聲音。
他整個人站成了一支豎直的箭,左手虛握於前,彷彿持弓,右手拉開,拉滿。
他一箭未發,一弦未動。
但王夷吾已不得不回頭!
……
……
ps:這一週,我希望均定能漲到一百。周推薦能有一千。就這麼一個卑微的小目標。
------------
第三十章 以一敵五
沒有人敢背對李龍川的箭。強如王夷吾,也不能例外。
他回身之時,拳已出。
而他出拳的那一剎,箭已至。
此乃氣之箭。
氣機一動箭自發,氣機動時破綻現。
彷彿裹挾著白色流光長長焰尾的一箭,與王夷吾的拳頭抵在一起。
氣流狂暴,焰風招搖。
王夷吾前行,他的拳頭抵著箭,大步前行!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先成全你!”
戰場之上,沒有誰能放任石門李家的人。
時間拖得越久,他們就越能夠抓住破綻。
這一點在當年李氏先祖十箭摧雄城的時候,就已經是天下共識。
所以李龍川既然決定出手,那就應該先殺死他。
氣機之箭被抵著反衝,王夷吾大步如流星,瞬息已近。
“空念山河遠!”
許象乾以指為筆,憑空走龍蛇。
才氣沖霄如雲,騰於王夷吾之前。
使得他與李龍川雖已近在咫尺,卻如遠隔山河。
“好句!”王夷吾輕嘆一聲:“可惜非你之才!”
他左手大張,一把抓起才氣山河。如抓起一塊畫布,畫布上山河成褶皺。
“看我憐取眼前人!”
右拳握緊,徹底震碎那氣之箭的同時,再次轟至李龍川面門。
如此豪越!
但密密麻麻的藤蛇從地面鑽出,糾纏在拳前。
有許象乾一阻,姜望的藤蛇纏壁也已完成。
在纏壁之上,花苞開放,張開血盆大口,乍現食之花!
這萬裡跋涉中,姜望可沒閒著。他的道術愈發純熟,更是開始有了自己的理解。
在藤蛇纏壁的基礎上,完成了道術嫁接。
將食之花與藤蛇纏壁結合,使守中蘊攻。也算是獨立強化了這門道術。
而重玄勝更是奮身而起。
“還在等什麼?不殺了他,所有人都要死!”
即使已經從周天境升到通天境,秘法印決疾解的偽瞬髮狀態也並不能持久。
所以哪怕拖著受傷之軀,他也必須在這最強的狀態下做出最強的爆發。
地刺,風刃,藤蛇,金光箭。
重術瞬間加持的四門道術呼嘯著衝向王夷吾的背面。
與此同時,張詠也一下子甩去怯懦,抬起頭來,眸光如芒。
只是往王夷吾身上一看,如芒刺背!
王夷吾太強,他不能再做掩飾。
在場所有人都做出了攻擊,直面王夷吾的李龍川更不會例外。
他卓然而立,英武不凡。
面對著勢如山崩的王夷吾,也面不改色。
泰山崩於前,而面如平湖。
湖心藏箭。
水利萬物而不爭,故上善若水。
可水若爭時,必席捲人間!
箭自眉間發,其勢如洪湧。
此乃勢之箭。
進入天府秘境的五十人,都堪稱是騰龍境以下的精英強者。
而在場所有人,是在這五十人中優勝劣汰,強中選強而出。
可以說他們足能夠代表通天境這個層次中的頂尖強者實力。
這五人一齊圍攻,就是騰龍境中的等閒強者也不可能接得下。
然而王夷吾絲毫沒有避戰之意,他以一種在視覺上非常恆定的速度,握拳,提拳,出拳!
五隻拳頭!
彷彿同時出現了五隻拳頭!
事實上那只是出拳太快留下的重影。
也正因為這些重影,使得這拳路看起來清晰甚至遲緩。
王夷吾在幾乎同一時間,按照順序,先後出了五拳。
而從視覺上看來,這五拳齊齊爆發。
無我無勝。
無敵無我。
威如河山裂,殺氣如龍捲。
無我殺拳!
王夷吾視李龍川為第一誅殺目標,相應的李龍川也成為其他人所必救。
兵法如戰法。
攻敵之必救,戰場我定,勝負我決!
在這一刻,王夷吾不遺餘力,爆發了最強的無我殺拳。勢要一決勝負。
轟!
震耳欲聾。
事實上是五聲爆響,但是近乎同時發生,疊成了一聲。
李龍川連退三步,喉間泛甜。
重玄勝一屁股坐在地上,鮮血拼命似的狂湧。
張詠眼角有血線流下。
許象乾右手食指扭曲,已然折斷。
姜望更是遠遠飛出,一隻手吊在石臺上,將自己拉起,才沒有掉落深淵。
這就是王夷吾的實力。
一合之下,五人皆傷!
難怪他滿月潭外開口就要重玄勝放棄。
難怪他踏山而來,落地便要眾人交出蒼龍之角。
難怪他如此囂狂,他自有囂狂的本錢。
但這一合之下,最令王夷吾意外的,卻不是李龍川,也不是重玄勝。而是那個起初他根本沒有注意到的怯懦少年。
鷹目移轉,直視過去。
“你不是張詠。鳳仙張氏不存在這樣的瞳術!”
即使是在這樣的形勢下,這種訊息也足令許象乾震驚。
那個淪落世家的悽苦少年,竟然不是本尊?
他老師當初都寫詩為鳳仙張氏鳴過不平,他在滿月潭邊也義正辭嚴。
而出現在這裡的,竟是一個冒牌貨?
“這很重要麼?”張詠此時臉上,哪還有半點怯懦。
他用一根手指,輕輕抹去眼角的血線。
只是微微一笑,那種青澀稚嫩的感覺,便蕩然無存。
“我只想偷偷摸摸混個神通,慢慢找回我失去的力量。都到了最後關頭了,你給我在這裡發瘋。”
“王夷吾,須知殺人者……人恆殺之!”
他話音落下,雙目怒睜,長髮飄飛!
根本無法看到發生了什麼。
吼!
只聽得一聲虎吼。
王夷吾的頭頂。
一道虎符虛影一閃而逝。
王夷吾紋絲不動,張詠卻閉上眼睛,仰頭便倒。
“連軍神給你的保命虎符都捨得消耗。”重玄勝心中暗驚,嘴上卻冷笑:“你對重玄遵真是情深義重!”
令他震驚的是張詠既然能把王夷吾逼到這一步。
更令他震驚的是王夷吾居然願意做到這一步。
剛才張詠的瞳術攻擊,王夷吾未必不能硬抗,但硬抗下去一定會受傷。
即使是他,也無法自負到在不完滿的狀態下殺死這樣的五個對手。
所以他悍然動用大齊軍神姜夢熊給他的保命虎符,只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足見其人殺心之堅。
為了重玄遵,王夷吾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許象乾姜望這等異國之人還好,李龍川卻是劍眉劇跳,足見內心的不平靜。
“人必先不自重,而後為天下輕!”
王夷吾竟然放棄對張詠的趕盡殺絕,而是反身揮拳,直撲重玄勝:“讓我看看你到底有什麼資格,能跟重玄遵爭?”
儼然已經動了真怒。
……
……
ps: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出自晏殊的浣溪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