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天意深海觸暗礁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5,352·2026/3/26

性格剛強、硬了一輩子的柴正洲,臨了老了,只教孫兒兩個字:低頭。 雖則他自己並沒有做到,但鮮血飛濺童真臉龐的那一幕,仍是給孫兒上了最後一課。 叫這小妖記得,什麼是前車之鑑,什麼叫勿蹈覆轍。 在得到古神鏡之前,柴阿四一直是這樣,如爺爺所教導的這樣,夾起尾巴生活。 +沒有真心朋友,不被認可接納。 猿勇對他任意勒索,豬大力也看他不起。 青梅竹馬投進他懷,終日苦勤是為那些吸血的螞蟥奔忙。 他進山採藥那麼多回,也不是沒採著過好藥材。可沒有一顆捨得自用,也沒有一顆賣出過好價錢。 能去哪裡賣,能賣什麼價格,都是有規定的。不曾顯見於文字,可每個妖怪都必須道守的規定。 他常去的那家藥材店,背後東家甚至來自神香龍海,但開在摩雲城,也必須要守摩雲城的規矩。 一株藥草,摩雲城官方吃一份,摩雲猿家吃一份,經手的花果會吃一份,藥材店也要賺錢最後能落到採藥小妖手裡的,寥寥無幾。 說來可悲,柴阿四從未擁有過那麼多五銖皇錢。所以哪怕知道這些錢是危險的,他也還是收了起來。 當然他也不是不謹慎,他也經由黑市倒了幾次手,把這些屍體上撿來的錢變成乾淨錢,才敢花用。 可在摩雲犬家的全力調查下,他這個笨拙的洗錢過程裡,到處是漏洞。 哪天這些錢被摩雲犬家的妖怪瞧見了,要追溯線索回來,並非難事。 不在今日,也在明日。 彼時的柴阿四久貧乍富,捨不得放手。彼時的鏡中古神初來妖界,對此界貨幣缺乏足夠認知,沒有發現這些五銖皇錢上的暗記,那時候也未有察覺天意針對,甚至於那時候也沒有在柴阿四這條線上長期發展的想法 以至於留下這個疏漏。 天意冥冥,這未嘗不是其中一條待炸的因果線。 甚至可以說因為姜望的存在。這條因果線的危險一面,幾乎成為必然。 現在只是因為虎太歲的一點疑慮,而提前引發。 自然而然的,在犬壽曾完成問話後不久,猿老西、猿小青父女,就被押到了柴家老院。 一同被押來此地的,甚至也包括了柴阿四在花果會的那群小弟,一個個哭爹喊娘,恨不得把柴阿四什麼時候去放了個屁都供出來—不是犬壽曾不想抓更多,實在是柴阿四的確沒什麼親故。猿老西、猿小青父女都傷痕累累,顯然在被押來之前,就已經吃了教訓。 仍是虎太歲開口:“這是?” “算是柴阿四的道侶。”犬壽曾畢恭畢敬地回話道:“這房間裡的衣裙,就是她的。旁邊的是她的老父親,也是柴阿四進入花果會的引路之妖,在柴阿四嶄露頭角的過程裡出力良多。” 同樣被叫過來問話的妖王猿甲徵,連忙點頭道:“確是如此。這個柴阿四也是才加入花果會不久,甚至我都沒來得及見他一面。” 猿仙廷餘威猶在,他倒是不似犬壽曾那樣捱了巴掌。但仍然消散了酒意,低調非常,不著痕跡地將責任撇乾淨。 “跟柴阿四有關係的,都在這了?” 虎太歲此刻就坐在那院牆的豁口處,姿態隨意,威嚴自生。 “基本上都在這兒了。”犬壽曾答道。 黑暗中窸窸翠翠的,是麂性空的聲音:“無父無母,無親無故,連朋友也沒有幾個。要想做點什麼,這倒是很合適的身份。” “你們慣會做這些”蟬法緣笑呵呵地說著,臉色忽地一沉:“把手挪開!” “嗬嗬嗬。”至今仍然隱在黑暗裡未露真容的麂性空道:“這麼著緊這口鐘,怎的不先送回古難山?這裡我幫你看著。你們的羊愈小光頭,我這個做師伯的也幫忙(!) 第六十四章 天意深海觸暗礁 照看。” 蟬法緣再一次驅退了麂性空的力量,笑著道:“留著等會鎮死你。” 虎太歲不理他們,只問道:“基本上?” 犬壽曾不敢隱瞞,慌慌張張地道:“以前整個北區,都沒有同柴阿四走得近的,不過他倒是總在老猿酒館廝混,我已將相關小妖全部拿來。整個老猿酒館,只走了一個看場的頭號打手,是個豬族的。誰也說不清他去了哪兒。” “這不是巧了嗎?”立在香花旁的鹿西鳴,輕聲笑道:“神霄之地裡也有個藏頭露尾的,是什麼太平道誰也說不清來自哪兒。” “又是老猿酒館,這個勞什子老猿酒館很複雜啊。”虎太歲看向猿老西:“是你開的對吧?你很複雜啊?” 便是看了這一眼,又接著道:“唔曾被邪物吸過精血,早就廢掉了。後來又走神道,倒是養回來些。不過這輩子也就如此,有趣。說說看,你是怎麼擺脫那邪物的,信的又是什麼神?” 猿老西本以為來此受審,仍是為柴阿四偷入神霄之地一事,此事真是與他無關,無論怎麼審訊都清白,想來這些天尊也不會強誣他這樣一個無名小卒。 只沒想到牽出蘿蔔帶出泥,天妖一眼,便將他看個通透,問及了他現在最深的隱秘。 當即跪伏在地上,用恭敬的姿態,藏住自己的心神。 且將自己的惡行如實陳述,顯得自己是毫無隱瞞:“老朽當時是為一頭妖鬼所擾,嗜血殘惡,定期必須以血食供奉。但有一期不足,就要吸我精血。我鬼迷心竅,借花果會香主的身份之便,暗中為其蒐集血食,累月經久。此誠大惡之行,實在死不足惜。但請諸位天尊明鑑,幼女猿小青單純無辜,不涉惡事…” 許是愛女之心天下皆同。 蛛弦聽到這裡,在一旁補充道:“治安府的確有相應的記載,時間也對得上。不過那種血食活動後來沒再繼續,治安府調查的意願也就沒有那麼強烈,掛在那裡由一個新入職的治安官慢慢在查。” 依摩雲城律法,猿老西死罪難逃,不過此罪不殃及家屬。 姜望若是能夠旁聽到這裡,必然坐立難安。~~ 根。因為這又是一條危險的因果線,即便他在妖界已經做了如此多的努力,辛辛苦苦準備了這麼多,仍然是處處埋有禍根。 今夜他就算沒有來柴家老宅,就算那幾十個五銖皇錢也被他有先見之明地抹去了,在猿老西這裡,他仍然有被順藤摸瓜的可能。 而在被天意針對的情況下,凡危險的可能,都必然會發生。 他駕馭著一艘破船,修修補補,於苦海中搏擊風浪,奮勇前行,沒有一刻放棄,拼了命地想要回家 可天意之深海里,有太多待觸的礁! 虎太歲仍只是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坐在碎磚碎石都未拂淨的斷牆,不說話地瞧著猿老西。 自此以後,未有惡行,亦自救亦他救奉之。 虎太歲仍在沉默,沉默說明還不夠。 但猿老西匍匐在地上,只泣聲道:“無面之神,神秘難測。我這殘軀老朽,實在不知更多!” 目前看來,這無面教的確算是良教。羽信早先在神霄真秘裡也有描述,全城知聞。 而且這與柴阿四又有什麼關係? 猿老西可沒進神霄之地! 畢竟是摩雲城中妖族,蛛弦張了張嘴,待要說些什麼。 虎太歲已然轉眸,威嚴地瞧著犬壽曾:“你之前說,你懷疑那個柴阿四,就是殺死你兒子犬熙載並將其毀屍滅跡的兇手。可審出了別的證據?” 犬壽曾道:“當時蛛家的蛛蘭若,釋出了一個蒐集毒物的封神臺堂金任務。我兒犬熙載心慕良緣,接了任務進山,彼時柴阿四也接了相同的任務。且正是自那(!) 第六十四章 天意深海觸暗礁 次下山之後,柴阿四才開始不再隱藏自己。” “這個柴阿四,有沒有可能已經不是柴阿四?”黑暗中麂性空的聲音道。 鹿西鳴道:“不會。雖然被神霄之地所阻,不能真切洞察,但這個柴阿四的言行神意,都與肉身相合,沒有不協之處。他從十萬大山回來才多久?哪怕是擅長奪舍的真妖,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做到這樣地步。” 真妖做不到,真人自然也做不到。 蛛懿本來想提及那段時間正好是南天大戰,也因此作罷。 “是嗎。”虎太歲的語氣很輕。又問犬壽曾:“跟柴阿四有關係的妖怪都在此,你沒問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 “不曾,他們嘴很硬。”犬壽曾搖頭道:“因為考慮到幾位大祖還要問話,我不敢用刑太重。” 虎太歲慢慢地看向了猿小青,琥珀色的眼睛裡,其深不見,其威難測。 “沒有嘴硬,絕非嘴硬!您想要知道什麼,我都會說!”跪伏在地上的猿老西,艱難地仰著腦袋,神情緊張:“知道的我都會說!” 虎太歲用一種可惜的語氣道:“你已經說過了!” 仍是看著猿小青:“現在說說你知道的。” “我…我!”猿小青緊張極了,囁嚅地說道:“我同小柴哥情投意合,小柴哥就是柴阿四,他練功很努力,他很善良的,收到的錢都分給手下。” “不是這些。”虎太歲語帶遺憾地嘆了口氣:“算了,我自己來。” 隨意地抬起大手,猿小青嬌柔的身軀已經跪在他面前,整個腦袋被他的大手按住身體驟然一僵! “不!” 猿老西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整個身體都反曲起來。 但發不出一點聲音也不能夠前進! “啊,她確實什麼都不知道。”虎太歲的語氣有些驚訝。 大手一鬆,猿小青的屍體滑落下來。 轉瞬嬌軀成死肉,芳華碾為塵。 未來得及有一句遺言,甚至未來得及呼一聲痛。 這時候,虎太歲感受到了猿老西那邊的掙扎,感受到那純粹且澎湃的神道力量,便有意地放鬆了禁錮,饒有興致地看過去。 衰老無用的猿老西,此刻涕淚橫流,瞧來狼狽又噁心。 他從喉嚨裡,從心底最深處,發出憤怒、痛苦、怨恨的聲音。 “萬古以來,誰無一死?” “生也如斯,愛恨無存。” “你我皆無面目,便由眾生塗抹!”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他沒有呼喊女兒的名字,沒有哭泣。 因為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任何指望,因為理智上已經尋不到任何的可能,他只可寄託於縹緲,只能寄託於神! 他的身魂在燃燒,全部作為祭品,奉獻給那位傳說中的古老的神靈。他並不乞求復仇的力量,因為清楚那不可能。哪怕是神道最高的尊神,也不可能給他向天妖復仇的力量。 越是清醒,越是痛苦。 此時他只想死去。 哪怕他燃燒一切的自毀,不可能打得破虎太歲的一片衣角。 哪怕他的隱秘微不足道,他的情報並不能給虎太歲帶去任何幫助,他也要帶著他的隱秘、他的情報,決然地死去! 這是他作為一個孱弱小妖,卑微的反擊。 有賴於這段時間的努力傳教,澎湃的無面神力,瞬間填塞了他的身體。 但在下一刻,一切又都靜止。 天意即我意。 天妖決定一切。 若要你死,不許你活。 若要你活,不許你死! 你沒有生存的權利,也沒有自殺的自由。 虎太歲沒有任何情緒仍是隨意一抬手,按在了猿老西的腦門上這具澎湃著浩瀚神力的身軀,驟然僵住,顏抖(!) 第六十四章 天意深海觸暗礁 ,然後癱軟。 “遠古閻羅神?” “地獄之主,閻羅之君,刺客之神?” “卞城王?” “輝煌時代裡,對應妖族天庭的妖族地獄?” 虎太歲這一次終於笑了起來:“有意思!” “偉大的閻羅神啊,如若您真的存在,如若您真有遠古之威,請為我報仇請為我報仇!” 這是神霄之地裡,遠古閻羅神所接收到的最後的資訊。 來自於他虔誠的信徒,來自於無面神教勤勤懇懇的教宗。 來自於一個孱弱的老者。 一個無用的父親。 困宥於鏡中世界的所謂古老神靈,無以應之,只有長久的緘默。 而此時此刻,一眾妖族俊彥關於神霄之地的探索還在繼續。 同猿夢極走在一起的柴阿四,還在樂呵呵地拍馬屁:“我早就看出來猿公子天命顯貴,生而不凡!但怎麼也沒想到,您竟是那位天尊的子孫!您說說,要不怎麼說您這面相就尊貴呢!您這眉毛,長得多桀騖!” “哈哈哈,說到這個,我跟老猿酒館的猿小青,那是情投意合!等回去了,我還要請您主婚呢!” “這話說得!您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哥哥,我無父無母,自幼孤苦,您這長兄如父,怎坐不得長席?” 第六十四章 天意深海觸暗礁 ------------ 一張姍姍來遲的請假條 “ 向大家請幾天假。 今天的更新不要再等。 沒有遇到任何,不是誰的問題。 所有劇情都在我的把控範圍,有序地推進。 我的責編主編也都很盡,對我很好。 的成績也越來越,均訂已經兩萬二。在五百多萬字以,在每天只有四千字基礎更新的情況,還能保持一個月一千加的均訂漲,可以說獨此一,我沒有什麼不滿足的。 讀者能夠給到我的支,能夠幫我爭取到的榮,全都給了我。 股票這幾天也天天大,買什麼賺什麼。 甚至我的心情也沒有不好。 好像一切都很順遂。 過去幾個月的稿,除開版權收入,是我寫赤心以來最高的幾個月……我理應一天多寫個幾千,榜上成績也能更好…… 是我自己的問題。 大綱就在那,劇情線都做好,人物也已經塑造結,只等一個風雲際會的碰撞。往常這個時,我會鬥志昂,調動所有的腦力精,一鼓作,把所有千絲萬縷的線,捏合在一,捏成一個我想象中的燦爛的畫面。 但我調了半,毛都調不出來。就像兩軍衝,你一聲令,手下竟然沒有幾個兵。 疲了累,心力枯竭了。 前天在群裡看到一個垃圾手遊鏈,我點進去無聊地點到半夜三,可就算是這麼無,這麼虛,也不想爬起來寫一個字。一方面我覺得我很應該多,另一方面我只想躺著。 然後我悚然一,我怎麼是這個狀態啊。我是那麼喜歡寫作的…… 仔細想,可能這跟以前不想上學/不想上班的心情是一樣的。 我一直很想攢幾天稿,然後趁你們不注,偷偷去哪裡玩。看看山川湖,遼闊天地。沒有人會發現我的疲,世間萬,一切如常。就像我以前曾有過的週末。 可是這麼久,一天的稿子都沒攢下來。我身體裡好像是有個越來越吝嗇的動力,每天寫完四五千,它就不供能了。 連載三年多,從來沒有任性過。 這一次任性地向大家請幾天假。 本來只是心裡的一個念,但是在閒聊中說出來,越來越無法遏制。一開始帶點玩笑的成,後來一念天地,整個人如釋重負。昨晚我其實還想寫點稿子,但最後跑去看了電,請假條都是拖到現在來寫。 今天周,風和日,我看了很久的地,決定出個遠門。 那就再加上週,周,週一。 下個週二回來更新。(2022/10/18)。 當,這四天的更新我會補回,記在欠更,到時候優先來還。 大管家狄總作,我的欠債已經不多,我會還完的。 這一卷其實有非常重要的線,大家也可以停下來找一找。 希望大家也都能夠好好地休息幾天。 就這樣,我跑路了。 我親愛的朋友…… 再會。再會。 一張姍姍來遲的請假條 ------------

性格剛強、硬了一輩子的柴正洲,臨了老了,只教孫兒兩個字:低頭。

雖則他自己並沒有做到,但鮮血飛濺童真臉龐的那一幕,仍是給孫兒上了最後一課。

叫這小妖記得,什麼是前車之鑑,什麼叫勿蹈覆轍。

在得到古神鏡之前,柴阿四一直是這樣,如爺爺所教導的這樣,夾起尾巴生活。

+沒有真心朋友,不被認可接納。

猿勇對他任意勒索,豬大力也看他不起。

青梅竹馬投進他懷,終日苦勤是為那些吸血的螞蟥奔忙。

他進山採藥那麼多回,也不是沒採著過好藥材。可沒有一顆捨得自用,也沒有一顆賣出過好價錢。

能去哪裡賣,能賣什麼價格,都是有規定的。不曾顯見於文字,可每個妖怪都必須道守的規定。

他常去的那家藥材店,背後東家甚至來自神香龍海,但開在摩雲城,也必須要守摩雲城的規矩。

一株藥草,摩雲城官方吃一份,摩雲猿家吃一份,經手的花果會吃一份,藥材店也要賺錢最後能落到採藥小妖手裡的,寥寥無幾。

說來可悲,柴阿四從未擁有過那麼多五銖皇錢。所以哪怕知道這些錢是危險的,他也還是收了起來。

當然他也不是不謹慎,他也經由黑市倒了幾次手,把這些屍體上撿來的錢變成乾淨錢,才敢花用。

可在摩雲犬家的全力調查下,他這個笨拙的洗錢過程裡,到處是漏洞。

哪天這些錢被摩雲犬家的妖怪瞧見了,要追溯線索回來,並非難事。

不在今日,也在明日。

彼時的柴阿四久貧乍富,捨不得放手。彼時的鏡中古神初來妖界,對此界貨幣缺乏足夠認知,沒有發現這些五銖皇錢上的暗記,那時候也未有察覺天意針對,甚至於那時候也沒有在柴阿四這條線上長期發展的想法

以至於留下這個疏漏。

天意冥冥,這未嘗不是其中一條待炸的因果線。

甚至可以說因為姜望的存在。這條因果線的危險一面,幾乎成為必然。

現在只是因為虎太歲的一點疑慮,而提前引發。

自然而然的,在犬壽曾完成問話後不久,猿老西、猿小青父女,就被押到了柴家老院。

一同被押來此地的,甚至也包括了柴阿四在花果會的那群小弟,一個個哭爹喊娘,恨不得把柴阿四什麼時候去放了個屁都供出來—不是犬壽曾不想抓更多,實在是柴阿四的確沒什麼親故。猿老西、猿小青父女都傷痕累累,顯然在被押來之前,就已經吃了教訓。

仍是虎太歲開口:“這是?”

“算是柴阿四的道侶。”犬壽曾畢恭畢敬地回話道:“這房間裡的衣裙,就是她的。旁邊的是她的老父親,也是柴阿四進入花果會的引路之妖,在柴阿四嶄露頭角的過程裡出力良多。”

同樣被叫過來問話的妖王猿甲徵,連忙點頭道:“確是如此。這個柴阿四也是才加入花果會不久,甚至我都沒來得及見他一面。”

猿仙廷餘威猶在,他倒是不似犬壽曾那樣捱了巴掌。但仍然消散了酒意,低調非常,不著痕跡地將責任撇乾淨。

“跟柴阿四有關係的,都在這了?”

虎太歲此刻就坐在那院牆的豁口處,姿態隨意,威嚴自生。

“基本上都在這兒了。”犬壽曾答道。

黑暗中窸窸翠翠的,是麂性空的聲音:“無父無母,無親無故,連朋友也沒有幾個。要想做點什麼,這倒是很合適的身份。”

“你們慣會做這些”蟬法緣笑呵呵地說著,臉色忽地一沉:“把手挪開!”

“嗬嗬嗬。”至今仍然隱在黑暗裡未露真容的麂性空道:“這麼著緊這口鐘,怎的不先送回古難山?這裡我幫你看著。你們的羊愈小光頭,我這個做師伯的也幫忙(!)

第六十四章 天意深海觸暗礁

照看。”

蟬法緣再一次驅退了麂性空的力量,笑著道:“留著等會鎮死你。”

虎太歲不理他們,只問道:“基本上?”

犬壽曾不敢隱瞞,慌慌張張地道:“以前整個北區,都沒有同柴阿四走得近的,不過他倒是總在老猿酒館廝混,我已將相關小妖全部拿來。整個老猿酒館,只走了一個看場的頭號打手,是個豬族的。誰也說不清他去了哪兒。”

“這不是巧了嗎?”立在香花旁的鹿西鳴,輕聲笑道:“神霄之地裡也有個藏頭露尾的,是什麼太平道誰也說不清來自哪兒。”

“又是老猿酒館,這個勞什子老猿酒館很複雜啊。”虎太歲看向猿老西:“是你開的對吧?你很複雜啊?”

便是看了這一眼,又接著道:“唔曾被邪物吸過精血,早就廢掉了。後來又走神道,倒是養回來些。不過這輩子也就如此,有趣。說說看,你是怎麼擺脫那邪物的,信的又是什麼神?”

猿老西本以為來此受審,仍是為柴阿四偷入神霄之地一事,此事真是與他無關,無論怎麼審訊都清白,想來這些天尊也不會強誣他這樣一個無名小卒。

只沒想到牽出蘿蔔帶出泥,天妖一眼,便將他看個通透,問及了他現在最深的隱秘。

當即跪伏在地上,用恭敬的姿態,藏住自己的心神。

且將自己的惡行如實陳述,顯得自己是毫無隱瞞:“老朽當時是為一頭妖鬼所擾,嗜血殘惡,定期必須以血食供奉。但有一期不足,就要吸我精血。我鬼迷心竅,借花果會香主的身份之便,暗中為其蒐集血食,累月經久。此誠大惡之行,實在死不足惜。但請諸位天尊明鑑,幼女猿小青單純無辜,不涉惡事…”

許是愛女之心天下皆同。

蛛弦聽到這裡,在一旁補充道:“治安府的確有相應的記載,時間也對得上。不過那種血食活動後來沒再繼續,治安府調查的意願也就沒有那麼強烈,掛在那裡由一個新入職的治安官慢慢在查。”

依摩雲城律法,猿老西死罪難逃,不過此罪不殃及家屬。

姜望若是能夠旁聽到這裡,必然坐立難安。~~

根。因為這又是一條危險的因果線,即便他在妖界已經做了如此多的努力,辛辛苦苦準備了這麼多,仍然是處處埋有禍根。

今夜他就算沒有來柴家老宅,就算那幾十個五銖皇錢也被他有先見之明地抹去了,在猿老西這裡,他仍然有被順藤摸瓜的可能。

而在被天意針對的情況下,凡危險的可能,都必然會發生。

他駕馭著一艘破船,修修補補,於苦海中搏擊風浪,奮勇前行,沒有一刻放棄,拼了命地想要回家

可天意之深海里,有太多待觸的礁!

虎太歲仍只是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坐在碎磚碎石都未拂淨的斷牆,不說話地瞧著猿老西。

自此以後,未有惡行,亦自救亦他救奉之。

虎太歲仍在沉默,沉默說明還不夠。

但猿老西匍匐在地上,只泣聲道:“無面之神,神秘難測。我這殘軀老朽,實在不知更多!”

目前看來,這無面教的確算是良教。羽信早先在神霄真秘裡也有描述,全城知聞。

而且這與柴阿四又有什麼關係?

猿老西可沒進神霄之地!

畢竟是摩雲城中妖族,蛛弦張了張嘴,待要說些什麼。

虎太歲已然轉眸,威嚴地瞧著犬壽曾:“你之前說,你懷疑那個柴阿四,就是殺死你兒子犬熙載並將其毀屍滅跡的兇手。可審出了別的證據?”

犬壽曾道:“當時蛛家的蛛蘭若,釋出了一個蒐集毒物的封神臺堂金任務。我兒犬熙載心慕良緣,接了任務進山,彼時柴阿四也接了相同的任務。且正是自那(!)

第六十四章 天意深海觸暗礁

次下山之後,柴阿四才開始不再隱藏自己。”

“這個柴阿四,有沒有可能已經不是柴阿四?”黑暗中麂性空的聲音道。

鹿西鳴道:“不會。雖然被神霄之地所阻,不能真切洞察,但這個柴阿四的言行神意,都與肉身相合,沒有不協之處。他從十萬大山回來才多久?哪怕是擅長奪舍的真妖,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做到這樣地步。”

真妖做不到,真人自然也做不到。

蛛懿本來想提及那段時間正好是南天大戰,也因此作罷。

“是嗎。”虎太歲的語氣很輕。又問犬壽曾:“跟柴阿四有關係的妖怪都在此,你沒問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

“不曾,他們嘴很硬。”犬壽曾搖頭道:“因為考慮到幾位大祖還要問話,我不敢用刑太重。”

虎太歲慢慢地看向了猿小青,琥珀色的眼睛裡,其深不見,其威難測。

“沒有嘴硬,絕非嘴硬!您想要知道什麼,我都會說!”跪伏在地上的猿老西,艱難地仰著腦袋,神情緊張:“知道的我都會說!”

虎太歲用一種可惜的語氣道:“你已經說過了!”

仍是看著猿小青:“現在說說你知道的。”

“我…我!”猿小青緊張極了,囁嚅地說道:“我同小柴哥情投意合,小柴哥就是柴阿四,他練功很努力,他很善良的,收到的錢都分給手下。”

“不是這些。”虎太歲語帶遺憾地嘆了口氣:“算了,我自己來。”

隨意地抬起大手,猿小青嬌柔的身軀已經跪在他面前,整個腦袋被他的大手按住身體驟然一僵!

“不!”

猿老西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整個身體都反曲起來。

但發不出一點聲音也不能夠前進!

“啊,她確實什麼都不知道。”虎太歲的語氣有些驚訝。

大手一鬆,猿小青的屍體滑落下來。

轉瞬嬌軀成死肉,芳華碾為塵。

未來得及有一句遺言,甚至未來得及呼一聲痛。

這時候,虎太歲感受到了猿老西那邊的掙扎,感受到那純粹且澎湃的神道力量,便有意地放鬆了禁錮,饒有興致地看過去。

衰老無用的猿老西,此刻涕淚橫流,瞧來狼狽又噁心。

他從喉嚨裡,從心底最深處,發出憤怒、痛苦、怨恨的聲音。

“萬古以來,誰無一死?”

“生也如斯,愛恨無存。”

“你我皆無面目,便由眾生塗抹!”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他沒有呼喊女兒的名字,沒有哭泣。

因為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任何指望,因為理智上已經尋不到任何的可能,他只可寄託於縹緲,只能寄託於神!

他的身魂在燃燒,全部作為祭品,奉獻給那位傳說中的古老的神靈。他並不乞求復仇的力量,因為清楚那不可能。哪怕是神道最高的尊神,也不可能給他向天妖復仇的力量。

越是清醒,越是痛苦。

此時他只想死去。

哪怕他燃燒一切的自毀,不可能打得破虎太歲的一片衣角。

哪怕他的隱秘微不足道,他的情報並不能給虎太歲帶去任何幫助,他也要帶著他的隱秘、他的情報,決然地死去!

這是他作為一個孱弱小妖,卑微的反擊。

有賴於這段時間的努力傳教,澎湃的無面神力,瞬間填塞了他的身體。

但在下一刻,一切又都靜止。

天意即我意。

天妖決定一切。

若要你死,不許你活。

若要你活,不許你死!

你沒有生存的權利,也沒有自殺的自由。

虎太歲沒有任何情緒仍是隨意一抬手,按在了猿老西的腦門上這具澎湃著浩瀚神力的身軀,驟然僵住,顏抖(!)

第六十四章 天意深海觸暗礁

,然後癱軟。

“遠古閻羅神?”

“地獄之主,閻羅之君,刺客之神?”

“卞城王?”

“輝煌時代裡,對應妖族天庭的妖族地獄?”

虎太歲這一次終於笑了起來:“有意思!”

“偉大的閻羅神啊,如若您真的存在,如若您真有遠古之威,請為我報仇請為我報仇!”

這是神霄之地裡,遠古閻羅神所接收到的最後的資訊。

來自於他虔誠的信徒,來自於無面神教勤勤懇懇的教宗。

來自於一個孱弱的老者。

一個無用的父親。

困宥於鏡中世界的所謂古老神靈,無以應之,只有長久的緘默。

而此時此刻,一眾妖族俊彥關於神霄之地的探索還在繼續。

同猿夢極走在一起的柴阿四,還在樂呵呵地拍馬屁:“我早就看出來猿公子天命顯貴,生而不凡!但怎麼也沒想到,您竟是那位天尊的子孫!您說說,要不怎麼說您這面相就尊貴呢!您這眉毛,長得多桀騖!”

“哈哈哈,說到這個,我跟老猿酒館的猿小青,那是情投意合!等回去了,我還要請您主婚呢!”

“這話說得!您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哥哥,我無父無母,自幼孤苦,您這長兄如父,怎坐不得長席?”

第六十四章 天意深海觸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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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姍姍來遲的請假條

向大家請幾天假。

今天的更新不要再等。

沒有遇到任何,不是誰的問題。

所有劇情都在我的把控範圍,有序地推進。

我的責編主編也都很盡,對我很好。

的成績也越來越,均訂已經兩萬二。在五百多萬字以,在每天只有四千字基礎更新的情況,還能保持一個月一千加的均訂漲,可以說獨此一,我沒有什麼不滿足的。

讀者能夠給到我的支,能夠幫我爭取到的榮,全都給了我。

股票這幾天也天天大,買什麼賺什麼。

甚至我的心情也沒有不好。

好像一切都很順遂。

過去幾個月的稿,除開版權收入,是我寫赤心以來最高的幾個月……我理應一天多寫個幾千,榜上成績也能更好……

是我自己的問題。

大綱就在那,劇情線都做好,人物也已經塑造結,只等一個風雲際會的碰撞。往常這個時,我會鬥志昂,調動所有的腦力精,一鼓作,把所有千絲萬縷的線,捏合在一,捏成一個我想象中的燦爛的畫面。

但我調了半,毛都調不出來。就像兩軍衝,你一聲令,手下竟然沒有幾個兵。

疲了累,心力枯竭了。

前天在群裡看到一個垃圾手遊鏈,我點進去無聊地點到半夜三,可就算是這麼無,這麼虛,也不想爬起來寫一個字。一方面我覺得我很應該多,另一方面我只想躺著。

然後我悚然一,我怎麼是這個狀態啊。我是那麼喜歡寫作的……

仔細想,可能這跟以前不想上學/不想上班的心情是一樣的。

我一直很想攢幾天稿,然後趁你們不注,偷偷去哪裡玩。看看山川湖,遼闊天地。沒有人會發現我的疲,世間萬,一切如常。就像我以前曾有過的週末。

可是這麼久,一天的稿子都沒攢下來。我身體裡好像是有個越來越吝嗇的動力,每天寫完四五千,它就不供能了。

連載三年多,從來沒有任性過。

這一次任性地向大家請幾天假。

本來只是心裡的一個念,但是在閒聊中說出來,越來越無法遏制。一開始帶點玩笑的成,後來一念天地,整個人如釋重負。昨晚我其實還想寫點稿子,但最後跑去看了電,請假條都是拖到現在來寫。

今天周,風和日,我看了很久的地,決定出個遠門。

那就再加上週,周,週一。

下個週二回來更新。(2022/10/18)。

當,這四天的更新我會補回,記在欠更,到時候優先來還。

大管家狄總作,我的欠債已經不多,我會還完的。

這一卷其實有非常重要的線,大家也可以停下來找一找。

希望大家也都能夠好好地休息幾天。

就這樣,我跑路了。

我親愛的朋友……

再會。再會。

一張姍姍來遲的請假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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