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天佛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235·2026/3/26

參天巨木成古寺,名以「天佛」,雄鎮龍域。 三尊海族皇主,背古寺而麵人族,自有山嶽巍峨不可移之勢。 但五位真君同時出手,只是一個照面,三尊皇主就已經被擊退! 東海龍宮那邊塵埃落定,他們當然知道應該爭取時間,但時間問誰去要? 曹皆、燭歲、虞禮陽、彭崇簡、嶽節,誰能留手? 當此之時,只聽一聲龍吟如雷吼:「皇主可死,龍禪嶺不可無!今日血染天佛寺者,自我泰永終!」 泰永搖身一變,再現萬丈金龍! 雷雲深處龍擺尾,驟然擊破了封鎖,打出時空縫隙。龍鬚在風雨中搖動,竟將瀕死之仲熹、重傷之希陽都送走。而雷電交織,又立即將這道裂隙縫合。 「以吾龍血澆龍域,如何?!」 泰永以龐巨之龍軀攜風帶雨,吞雷吐電。大如屋舍的金色龍瞳,怒視曹皆等:「與你換一危尋!」 三千里龍禪嶺,上空盡積雷雲。 一位絕巔強者傾盡所有來搏命的威勢,比天傾地覆更恐怖。 但送走兩位皇主之後的泰永,卻並不撲向人族大軍。反是繞樹而上,龍盤古寺。 那在金鱗之上奔湧的燦光,也傾瀉在天佛寺,如流金漆。 泰永之龍軀,彷彿成為天佛寺亙古就有的雕塑,與之相合,固而激發出偉大的力量。 雷鳴龍吟風吼,呼呼如撞命運之鐘。 天地之大音,使聽者心神懾服。 偌大的天佛樹寺裡,響起了洪鐘大呂般的誦經聲。 卻是此寺修者,與泰永合鳴。 龍首高抬,穹頂風雨咆哮,彷彿怒海。 龍身抱寺,寺外金輝激盪,如臨勝景。 彼處風雨雷電,好像天外護法。此方地湧金蓮,是淨土妙門。 這個世界竟有如此矛盾的分野,而在無窮偉力的編織下,造就了代表泰永今生最高防禦成就的「龍息胎藏大金剛界」! 沒有天佛寺的支援,沒有耗盡道則的決心,即便以泰永之強大,也無法成就此數。 而他的目的也已經再明顯不過——他向人族衍道求不得時間,也無法指望仲熹和希陽,故而自求,竟以道軀鎮寶剎! 用他自己的犧牲,來為天佛寺贏得時間,為正在趕來的玄神皇主睿崇、無冤皇主佔壽贏得時間。 他說用自己換危尋,是告誡天佛寺前的這些人族衍道——可去也! 海族痛失月桂海,人族亦有群島受殃。 人族死一危尋,海族死一泰永。 可算兩清! 現在退去,都不算虧! 但泰永的怒吼,並沒有得到回應。 或者說,曹皆他們,並沒有在口頭上回應。 對於一個註定道消的存在,對於那些已經不在的人,言語何用? 曹皆只剩獨臂,可是他往高穹探掌。他那僅剩的一隻手……手外是磅礴氣血與浩瀚元力所交織出來的虛幻甲手,而在風鑿雨擊、雷轟電打中不斷膨脹,竟以無形握有形,自那暗黑厚重的雷雲中,精準無比地擒住了龍尾! 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日須尾俱全。 他擒住那龍尾往外拔,與泰永做最直接的角力,要將此龍拔離天佛寺身。 此時不拼,更待何時? 只聽得雷鳴間歇,電光斷裂,天地規則如飛灰,整個天佛寺附近的空間,尤其是在衍道力量對撞的最外圍,竟出現了斑斑點點的黑色孔洞! 人族強者如崇光、楊奉等,都不得不選擇帶著大軍後撤。 大戰猶未歇, 衍道決死,亦爭以瞬息。 那身形佝僂的燭歲,依然佝僂著。提燈前行,步履艱難。可他的身外漸而燎起白焰,他的雙眸也被白焰點燃,他竟然就那麼走進風牆雨幕,走進金輝結蓮……一切的一切,好像都不對他造成阻礙。 他就這樣走近天佛寺,最後就那麼走進了泰永的龍軀裡! 即便強大如泰永,即便他結出了龍息胎藏大金剛界,更做好了迎接所有的準備,卻也在此時發出痛苦的嘶吼!他的偉大意志,正被一點一滴地撕碎! 便在此時,虞禮陽漫步而前,大袖飄飄,並指拈桃花……像是拈著一顆桃紅色的棋子,而以龍息胎藏大金剛界為棋盤,將此棋點落。 一時之間,金輝飄搖,金蓮凋落。 泰永苦心構築的龍息胎藏大金剛界,此一刻如虛似幻。 彭崇簡就在這個間隙往前走,翻掌便拔下了頭上烏簪,以此為匕,扎透了所謂「龍息胎藏大金剛」。而身成血河,呼嘯著撲上了天佛寺。血河如血蟒,也似泰永先前那般,繞寺而上。 血蟒纏龍軀,將金輝染做赤。 泰永說血染天佛寺,血河真君卻是等不及,先來幫他實現。 這一切說來複雜,但衍道之戰,幾乎已經很難用時間來刻度。 雷雲深掩的天穹上,出現了一隻巨大的、白色的眼睛。其間白色瞳仁如海,呼嘯著偉大的神性力量。 玄神皇主睿崇即將趕來,並且先一步降臨了力量! 可也正在這一刻,嶽節的丈八之槊,狠狠地扎進了龍軀,甚而扎進天佛寺! 「喝——啊!」 暘谷將主身上那副古老的戰甲,都發出了難以承力的撞響。嶽節體如金剛,扎穩了馬步,雙手持槊,咬牙怒吼——以一種掀翻天穹的姿態,將那盤根錯節不知幾千裡的天佛寺樹,硬生生掀了起來! 轟轟轟轟轟! 泰永那強大無匹的絕巔龍軀,像一座山脈崩塌!一丈一丈地崩碎! 轟隆隆隆隆隆! 龍禪嶺在塌陷。 整個娑婆龍域都在搖晃! 生命是如此奇妙的事情,世界和生靈也總存在無法割斷的勾連。 娑婆龍域在搖搖晃晃的同時,迷界亦得到偉大的滋長。 泰永死,他的無窮生機還歸於天地。 天穹上屬於玄神皇主睿崇的那隻白色眼睛,流淌出難以描述的哀傷。 她的哀傷並不僅為泰永! 但曹皆在掌心龍尾崩解的同時,就已立挽兵煞為大弓,仰天一箭射玄神!管你哀不哀傷,就是要你痛! 白瞳閉眼,神力散消。玄神皇主睿崇當場退出了娑婆龍域。 是因為大勢不可挽,所以選擇了放棄? 姜望身在大軍之中,默默以乾陽赤瞳觀察這一切。衍道之戰的細節,他若能捕捉毫毛,都是莫大的收穫。 他見那泰永死,皇主之死如雪崩。磅礴生命崩解、浩瀚道則碎滅,幾乎無窮無盡的生命力,散歸於天地之間。 都說螻蟻不自量,蜉蝣渺滄海,可草木榮枯,與這絕巔生死,又有什麼不一樣? 他見那天佛寺已傾,老樹斷根。其間多少海族,盡皆無生息。聖寺倒塌,龍禪嶺遙對香檀樹海的古老佈局,好像也土崩瓦解了。 已經掀翻了娑婆龍域嗎? 在這迷界,人族就這樣贏得了前所未有的偉大勝利? 姜望心中有一種不真切的感受。 他看到曹皆等真君並未罷手,在殺死泰永、挑翻了天佛寺之後,仍然各施手段,以恐怖的力量洗刷龍禪嶺。 好像一定要將這三 千里山嶺,夷為平地方可。 龍禪嶺被攻破,天佛寺被挑翻,海族在迷界就此又少一處根據地,且是經營了數十萬年的根據地。 此地還有什麼? 姜望不由得想到,經營數十萬年的根據地,僅止於此嗎?雖然這一路殺來,龍禪嶺的確雄闊巍峨,巋然強大。有十二淨地、十八惡獄種種關卡,有鎮山金剛、護嶺伽藍種種佈置。 更有足以支援龍族皇主泰永的天佛樹寺,不可謂不強大! 人族以絕對的力量優勢殺來,勝利摘取得絕不輕鬆。 但相較於數十萬年的歲月……這些未免,仍然不夠厚重。 此地還有什麼? 曹皆等五位衍道強者好像要生生將龍禪嶺鑿平,將娑婆龍域擊碎,他們好像在逼迫什麼! 諸般設想正在心中轉動,那懸於內府,已然綻放的歧途之花,驀地搖顫起來。 歧途花從花瓣到花莖,皆作黑白兩色,涇渭分明。它倒生於內府穹頂,而自有清輝灑落。整座第二內府,無數內府房間,也是因此分野,半黑半白。 當它的花瓣搖顫,哪怕極其輕微。 也叫姜望驟然警覺。 他隱隱感覺到這個名為「娑婆龍域」的世界,有什麼變化正在發生。好像有一道荒古而偉大的氣息……正在復甦! 不待他觸控那種感受,曹皆已然大手一揮:「走!」 這位如今代掌天覆的大齊名將,第一時間接掌了軍隊,且毫不吝惜軍力,極其果斷地聚起兵煞,化作長箭一支,破界而走! 本在龍禪嶺肆意釋放力量的幾位衍道,也隨之四散。便如深林驚羽,群鳥各飛。 像其他的修士一樣,姜望身在軍陣中,完全放棄自我思考,交付全部力量。 直到大軍退出娑婆龍域,在早成白地的「己酉戰場」重整軍陣。他才從兵煞的一部分,歸復為自我。 但籠罩在心頭的那種沉甸甸的壓迫感,卻不但沒有散去,反而愈發強烈。 他竟然還是感受到了娑婆龍域的震動,彷彿有什麼無法描述的龐然大物,正在翻身。 要知道這可是隔著界河! 迷界之界河,是完全分隔了界域的存在。彼域之波瀾,應該完全無涉於此界。 除非是說……此刻娑婆龍域之變化,影響的是整個迷界。 究竟發生了什麼,竟比衍道之死陣仗更大?! 姜望看向虞禮陽。 虞禮陽負手而立,正瀟灑地隔著界河眺望娑婆龍域。感應到姜望的目光,卻也不回頭,只問道:「你以為迷界的平衡是由什麼來維持?」 姜望皺起眉頭。 他皺眉的原因,不是這個問題太複雜,而是太簡單。 迷界的戰局平衡,任何一個在迷界徵戰過的修士,恐怕都能說得出一二來。 無非是東海龍宮、娑婆龍域、月桂海,對天淨國、蒼梧境、浮圖淨土。 無非是海族大軍對人族大軍。 無非是常年坐鎮迷界的幾位真王對真人。 無非是嚮往現世的海族和赴海守疆的人族修士。 無非是偶然會出現的海族皇主和人族真君。 但這些答案都太簡單,不值當虞禮陽把它當做一個問題。 那還能有什麼? 人族與海族各自大勢的碰撞?兩個偉大文明的交鋒? 「桃花仙對武安侯倒是極有耐心……」虛空之中,素紙無名書上,文字又在發生。 卓清如不動聲色地往姜望這邊挪了挪。 便聽得虞禮陽的聲音補充道:「我換個問題 好了。你以為自中古時代的人龍之戰,一直到現在,是什麼力量在迷界這裡對峙?」 自中古時代,自人皇逐龍皇的那場戰爭後,一直延續到現在的對峙! 還能有什麼? 齊國未有存在這麼久,甚至釣海樓也未有存在這麼久。 今時今日在迷界戰場上廝殺的一切,在中古時代絕大部分都不曾出現。 當然包括曹皆,包括虞禮陽……甚至包括燭歲! 那還剩下什麼? 姜望喃聲道:「娑婆龍域,東海龍宮,蒼梧境,天淨國?」 他之所以沒有說月桂海和浮圖淨土,是因為這兩個根據地,都是後來才出現。且在歷史中,都有被替換的經歷。 唯獨娑婆龍域等四座,才是亙古至今,彷彿永存! 虞禮陽微微點頭:「武安侯一點就通。」 他還要展開說些什麼,又止住話頭,抬眸道:「你看!」 姜望由此看到,在那界河的對面,浩瀚無垠的娑婆龍域,竟已消失不見!並非是界河位移,因為他並沒有感受到界河位移的波動,且界河對面也並未出現其它的界域,反是隻有一片空無。 是偌大的迷界裡,突兀出現的一個巨大空洞! 發生了什麼? 不等姜望問出聲來,他就在那界河的彼岸,在那巨大的空洞裡,看到了一根錫杖! 杖身筆直,上有盤旋之樹紋。 杖頭是九龍相扣。 杖尾是龍尾,但鱗須皆墜如尖槍。 此杖便靜靜地懸停在那片空洞裡,但有一種古老而偉大的氣息,籠罩了所有注視它的生靈。 見此錫杖,惶然欲拜! 「怎麼回事?娑婆龍域去了哪裡?」軍陣之中,有人掩不住慌張地問。 姜望亦有此疑問,但他聽到了虞禮陽的聲音—— 「這就是娑婆龍域。」 這位風流桃花仙,語氣第一次變得如此凝重:「天佛之兵器,娑婆龍杖!」 萬古以來與人族對峙的,是此! ------------

參天巨木成古寺,名以「天佛」,雄鎮龍域。

三尊海族皇主,背古寺而麵人族,自有山嶽巍峨不可移之勢。

但五位真君同時出手,只是一個照面,三尊皇主就已經被擊退!

東海龍宮那邊塵埃落定,他們當然知道應該爭取時間,但時間問誰去要?

曹皆、燭歲、虞禮陽、彭崇簡、嶽節,誰能留手?

當此之時,只聽一聲龍吟如雷吼:「皇主可死,龍禪嶺不可無!今日血染天佛寺者,自我泰永終!」

泰永搖身一變,再現萬丈金龍!

雷雲深處龍擺尾,驟然擊破了封鎖,打出時空縫隙。龍鬚在風雨中搖動,竟將瀕死之仲熹、重傷之希陽都送走。而雷電交織,又立即將這道裂隙縫合。

「以吾龍血澆龍域,如何?!」

泰永以龐巨之龍軀攜風帶雨,吞雷吐電。大如屋舍的金色龍瞳,怒視曹皆等:「與你換一危尋!」

三千里龍禪嶺,上空盡積雷雲。

一位絕巔強者傾盡所有來搏命的威勢,比天傾地覆更恐怖。

但送走兩位皇主之後的泰永,卻並不撲向人族大軍。反是繞樹而上,龍盤古寺。

那在金鱗之上奔湧的燦光,也傾瀉在天佛寺,如流金漆。

泰永之龍軀,彷彿成為天佛寺亙古就有的雕塑,與之相合,固而激發出偉大的力量。

雷鳴龍吟風吼,呼呼如撞命運之鐘。

天地之大音,使聽者心神懾服。

偌大的天佛樹寺裡,響起了洪鐘大呂般的誦經聲。

卻是此寺修者,與泰永合鳴。

龍首高抬,穹頂風雨咆哮,彷彿怒海。

龍身抱寺,寺外金輝激盪,如臨勝景。

彼處風雨雷電,好像天外護法。此方地湧金蓮,是淨土妙門。

這個世界竟有如此矛盾的分野,而在無窮偉力的編織下,造就了代表泰永今生最高防禦成就的「龍息胎藏大金剛界」!

沒有天佛寺的支援,沒有耗盡道則的決心,即便以泰永之強大,也無法成就此數。

而他的目的也已經再明顯不過——他向人族衍道求不得時間,也無法指望仲熹和希陽,故而自求,竟以道軀鎮寶剎!

用他自己的犧牲,來為天佛寺贏得時間,為正在趕來的玄神皇主睿崇、無冤皇主佔壽贏得時間。

他說用自己換危尋,是告誡天佛寺前的這些人族衍道——可去也!

海族痛失月桂海,人族亦有群島受殃。

人族死一危尋,海族死一泰永。

可算兩清!

現在退去,都不算虧!

但泰永的怒吼,並沒有得到回應。

或者說,曹皆他們,並沒有在口頭上回應。

對於一個註定道消的存在,對於那些已經不在的人,言語何用?

曹皆只剩獨臂,可是他往高穹探掌。他那僅剩的一隻手……手外是磅礴氣血與浩瀚元力所交織出來的虛幻甲手,而在風鑿雨擊、雷轟電打中不斷膨脹,竟以無形握有形,自那暗黑厚重的雷雲中,精準無比地擒住了龍尾!

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日須尾俱全。

他擒住那龍尾往外拔,與泰永做最直接的角力,要將此龍拔離天佛寺身。

此時不拼,更待何時?

只聽得雷鳴間歇,電光斷裂,天地規則如飛灰,整個天佛寺附近的空間,尤其是在衍道力量對撞的最外圍,竟出現了斑斑點點的黑色孔洞!

人族強者如崇光、楊奉等,都不得不選擇帶著大軍後撤。

大戰猶未歇,

衍道決死,亦爭以瞬息。

那身形佝僂的燭歲,依然佝僂著。提燈前行,步履艱難。可他的身外漸而燎起白焰,他的雙眸也被白焰點燃,他竟然就那麼走進風牆雨幕,走進金輝結蓮……一切的一切,好像都不對他造成阻礙。

他就這樣走近天佛寺,最後就那麼走進了泰永的龍軀裡!

即便強大如泰永,即便他結出了龍息胎藏大金剛界,更做好了迎接所有的準備,卻也在此時發出痛苦的嘶吼!他的偉大意志,正被一點一滴地撕碎!

便在此時,虞禮陽漫步而前,大袖飄飄,並指拈桃花……像是拈著一顆桃紅色的棋子,而以龍息胎藏大金剛界為棋盤,將此棋點落。

一時之間,金輝飄搖,金蓮凋落。

泰永苦心構築的龍息胎藏大金剛界,此一刻如虛似幻。

彭崇簡就在這個間隙往前走,翻掌便拔下了頭上烏簪,以此為匕,扎透了所謂「龍息胎藏大金剛」。而身成血河,呼嘯著撲上了天佛寺。血河如血蟒,也似泰永先前那般,繞寺而上。

血蟒纏龍軀,將金輝染做赤。

泰永說血染天佛寺,血河真君卻是等不及,先來幫他實現。

這一切說來複雜,但衍道之戰,幾乎已經很難用時間來刻度。

雷雲深掩的天穹上,出現了一隻巨大的、白色的眼睛。其間白色瞳仁如海,呼嘯著偉大的神性力量。

玄神皇主睿崇即將趕來,並且先一步降臨了力量!

可也正在這一刻,嶽節的丈八之槊,狠狠地扎進了龍軀,甚而扎進天佛寺!

「喝——啊!」

暘谷將主身上那副古老的戰甲,都發出了難以承力的撞響。嶽節體如金剛,扎穩了馬步,雙手持槊,咬牙怒吼——以一種掀翻天穹的姿態,將那盤根錯節不知幾千裡的天佛寺樹,硬生生掀了起來!

轟轟轟轟轟!

泰永那強大無匹的絕巔龍軀,像一座山脈崩塌!一丈一丈地崩碎!

轟隆隆隆隆隆!

龍禪嶺在塌陷。

整個娑婆龍域都在搖晃!

生命是如此奇妙的事情,世界和生靈也總存在無法割斷的勾連。

娑婆龍域在搖搖晃晃的同時,迷界亦得到偉大的滋長。

泰永死,他的無窮生機還歸於天地。

天穹上屬於玄神皇主睿崇的那隻白色眼睛,流淌出難以描述的哀傷。

她的哀傷並不僅為泰永!

但曹皆在掌心龍尾崩解的同時,就已立挽兵煞為大弓,仰天一箭射玄神!管你哀不哀傷,就是要你痛!

白瞳閉眼,神力散消。玄神皇主睿崇當場退出了娑婆龍域。

是因為大勢不可挽,所以選擇了放棄?

姜望身在大軍之中,默默以乾陽赤瞳觀察這一切。衍道之戰的細節,他若能捕捉毫毛,都是莫大的收穫。

他見那泰永死,皇主之死如雪崩。磅礴生命崩解、浩瀚道則碎滅,幾乎無窮無盡的生命力,散歸於天地之間。

都說螻蟻不自量,蜉蝣渺滄海,可草木榮枯,與這絕巔生死,又有什麼不一樣?

他見那天佛寺已傾,老樹斷根。其間多少海族,盡皆無生息。聖寺倒塌,龍禪嶺遙對香檀樹海的古老佈局,好像也土崩瓦解了。

已經掀翻了娑婆龍域嗎?

在這迷界,人族就這樣贏得了前所未有的偉大勝利?

姜望心中有一種不真切的感受。

他看到曹皆等真君並未罷手,在殺死泰永、挑翻了天佛寺之後,仍然各施手段,以恐怖的力量洗刷龍禪嶺。

好像一定要將這三

千里山嶺,夷為平地方可。

龍禪嶺被攻破,天佛寺被挑翻,海族在迷界就此又少一處根據地,且是經營了數十萬年的根據地。

此地還有什麼?

姜望不由得想到,經營數十萬年的根據地,僅止於此嗎?雖然這一路殺來,龍禪嶺的確雄闊巍峨,巋然強大。有十二淨地、十八惡獄種種關卡,有鎮山金剛、護嶺伽藍種種佈置。

更有足以支援龍族皇主泰永的天佛樹寺,不可謂不強大!

人族以絕對的力量優勢殺來,勝利摘取得絕不輕鬆。

但相較於數十萬年的歲月……這些未免,仍然不夠厚重。

此地還有什麼?

曹皆等五位衍道強者好像要生生將龍禪嶺鑿平,將娑婆龍域擊碎,他們好像在逼迫什麼!

諸般設想正在心中轉動,那懸於內府,已然綻放的歧途之花,驀地搖顫起來。

歧途花從花瓣到花莖,皆作黑白兩色,涇渭分明。它倒生於內府穹頂,而自有清輝灑落。整座第二內府,無數內府房間,也是因此分野,半黑半白。

當它的花瓣搖顫,哪怕極其輕微。

也叫姜望驟然警覺。

他隱隱感覺到這個名為「娑婆龍域」的世界,有什麼變化正在發生。好像有一道荒古而偉大的氣息……正在復甦!

不待他觸控那種感受,曹皆已然大手一揮:「走!」

這位如今代掌天覆的大齊名將,第一時間接掌了軍隊,且毫不吝惜軍力,極其果斷地聚起兵煞,化作長箭一支,破界而走!

本在龍禪嶺肆意釋放力量的幾位衍道,也隨之四散。便如深林驚羽,群鳥各飛。

像其他的修士一樣,姜望身在軍陣中,完全放棄自我思考,交付全部力量。

直到大軍退出娑婆龍域,在早成白地的「己酉戰場」重整軍陣。他才從兵煞的一部分,歸復為自我。

但籠罩在心頭的那種沉甸甸的壓迫感,卻不但沒有散去,反而愈發強烈。

他竟然還是感受到了娑婆龍域的震動,彷彿有什麼無法描述的龐然大物,正在翻身。

要知道這可是隔著界河!

迷界之界河,是完全分隔了界域的存在。彼域之波瀾,應該完全無涉於此界。

除非是說……此刻娑婆龍域之變化,影響的是整個迷界。

究竟發生了什麼,竟比衍道之死陣仗更大?!

姜望看向虞禮陽。

虞禮陽負手而立,正瀟灑地隔著界河眺望娑婆龍域。感應到姜望的目光,卻也不回頭,只問道:「你以為迷界的平衡是由什麼來維持?」

姜望皺起眉頭。

他皺眉的原因,不是這個問題太複雜,而是太簡單。

迷界的戰局平衡,任何一個在迷界徵戰過的修士,恐怕都能說得出一二來。

無非是東海龍宮、娑婆龍域、月桂海,對天淨國、蒼梧境、浮圖淨土。

無非是海族大軍對人族大軍。

無非是常年坐鎮迷界的幾位真王對真人。

無非是嚮往現世的海族和赴海守疆的人族修士。

無非是偶然會出現的海族皇主和人族真君。

但這些答案都太簡單,不值當虞禮陽把它當做一個問題。

那還能有什麼?

人族與海族各自大勢的碰撞?兩個偉大文明的交鋒?

「桃花仙對武安侯倒是極有耐心……」虛空之中,素紙無名書上,文字又在發生。

卓清如不動聲色地往姜望這邊挪了挪。

便聽得虞禮陽的聲音補充道:「我換個問題

好了。你以為自中古時代的人龍之戰,一直到現在,是什麼力量在迷界這裡對峙?」

自中古時代,自人皇逐龍皇的那場戰爭後,一直延續到現在的對峙!

還能有什麼?

齊國未有存在這麼久,甚至釣海樓也未有存在這麼久。

今時今日在迷界戰場上廝殺的一切,在中古時代絕大部分都不曾出現。

當然包括曹皆,包括虞禮陽……甚至包括燭歲!

那還剩下什麼?

姜望喃聲道:「娑婆龍域,東海龍宮,蒼梧境,天淨國?」

他之所以沒有說月桂海和浮圖淨土,是因為這兩個根據地,都是後來才出現。且在歷史中,都有被替換的經歷。

唯獨娑婆龍域等四座,才是亙古至今,彷彿永存!

虞禮陽微微點頭:「武安侯一點就通。」

他還要展開說些什麼,又止住話頭,抬眸道:「你看!」

姜望由此看到,在那界河的對面,浩瀚無垠的娑婆龍域,竟已消失不見!並非是界河位移,因為他並沒有感受到界河位移的波動,且界河對面也並未出現其它的界域,反是隻有一片空無。

是偌大的迷界裡,突兀出現的一個巨大空洞!

發生了什麼?

不等姜望問出聲來,他就在那界河的彼岸,在那巨大的空洞裡,看到了一根錫杖!

杖身筆直,上有盤旋之樹紋。

杖頭是九龍相扣。

杖尾是龍尾,但鱗須皆墜如尖槍。

此杖便靜靜地懸停在那片空洞裡,但有一種古老而偉大的氣息,籠罩了所有注視它的生靈。

見此錫杖,惶然欲拜!

「怎麼回事?娑婆龍域去了哪裡?」軍陣之中,有人掩不住慌張地問。

姜望亦有此疑問,但他聽到了虞禮陽的聲音——

「這就是娑婆龍域。」

這位風流桃花仙,語氣第一次變得如此凝重:「天佛之兵器,娑婆龍杖!」

萬古以來與人族對峙的,是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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