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孔恪韓圭已成祖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460·2026/3/26

作為「人族萬人師」,母漢公當然有資格說自己一生都為人族奉獻。 後世晚輩眾生,當然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說,人族之未來,與她無關。 但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母漢公嗎? 哪怕她真的是母漢公的一點碎肉、一縷殘魂所化,她真的還能算母漢公嗎? 的確有太多的線索可為論證。 譬如慶火觀文所展現出來的廣博的見識、全方位的能力。她能以圖騰之靈的人身層次,從容應對包括姜望、淨禮、戲命、姜無邪在內的諸多人族天驕的進攻,以殺法應殺法、槍術應槍術、道法破道法。這些或許也不算什麼。 但她還能夠創造惡鬼族、浮陸人族,乃至於計劃裡的圖騰靈族,她還能創造完整的圖騰修行體系,又構建代表浮陸當前時代秩序的王權體系……還能創造創世之書代替天道執行! 別說浮陸了,放眼整個現世人族歷史,能夠做到這些的存在,也絕不多見! 成就萬法源流的母漢公,顯然應該是第一個被想到的存在。 再比如她的見識如此廣博,但竟不知現世有齊,明顯是出身於道歷新啟之前的時代。 再比如那尊惡鬼天道所顯現的日月齊天之重童……那正是傳說中母漢公所擁有的眼睛! 但一個人的存在,究竟用什麼來證明? 無論眼前這個人有多強大,無論她多麼靠近歷史上的那個母漢公,來自現世的姜望、淨禮他們,都很難將她和歷史上的那位傳奇等同起來。 母漢公是什麼人? 在遠古時代就被冠以賢名,列為八賢臣之一。開創了無數的修行法門,成為萬法源流,萬宗之師。連儒祖、法祖都曾受其教誨。上古時代她又挺身而出,大戰魔祖,這才不幸隕落,成為歷史。 終其一生,可以說為了人族鞠躬盡瘁,至死方休。 能夠匹配「偉大」二字的,不僅僅是她的修為,還有她的貢獻,她的品格。 而眼前這個呢? 藏在這小小的浮陸世界裡,躲在歷史的陰影中,玩弄世界意志,屠戮億萬生靈……與她相比,敖馗都不夠惡。 相較於慶火觀文突然的憤怨,姜望卻顯得冷峻:「先賢已死,青史見載。後生來者,未敢輕論!」 慶火觀文搖頭嘆息:「倉頡造字之後,普通人也能夠以文字表述道理。他們的人生真是多種多樣! 「為了把文字快速推廣開來,倉頡想了很多辦法,其中一個就是要求我們每一個人都使用她所創造的文字寫點什麼,以此作為表率。 「姞厭倏當時寫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小故事。故事裡說,有一個德高望重的人,因為壽限已至,老死床榻。此人子孫滿堂,個個孝順,在生前侍奉了他許久,在死後又為他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葬禮。很多他生前的朋友親人,都過來祭奠他,悼念他。兒孫們在靈前哭成一團,傷心欲絕。 「但在入葬的時候,他不幸又活了過來,掙扎著敲打棺材……你們猜怎麼著?」 他的聲音轉為冷漠:「所有人都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棺材依然在吉時入了土。棺材裡的敲打聲,也被永遠埋在了地下。」 同為遠古人皇八賢臣,姞厭倏真是風格獨特。就連隨手編的故事,也是這麼的……與眾不同。 而慶火觀文繼續道:「一個人已經死去,已經被悼念被緬懷。突然有一天再活過來……是太不懂事,也不太禮貌了,對嗎?」 「已經付出的情感好像變成了一根紮在肉裡的刺;準備迎接的新生活,彷彿被不懂事的過去所拖累;太劇烈的情緒之後,只剩下絕不想再重來一次的麻木……活著的人因此尷尬,因而無所適從,對嗎? 「好幾個大時代過去了,人性從來沒有改變啊。人們並不尊重偉大,只貪求新鮮。人們只懷念死者,從不敬奉生人!」 豔紅的槍頭綻似繁花,點碎了她的冷漠情緒,和長篇大論。 姜無邪揉身而上,幾乎將槍影掃成一卷紅披,要覆在慶火觀文的屍體上:「姞厭倏是姞厭倏,母漢公是母漢公,你是你。故事是故事,現實是現實。青帝縱是洞察人性,一篇故事也不能代表所有。你竟能用凌辱為樂,誅億萬生靈以自肥。我很難相信,母漢公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姞燕秋在建立大暘帝國之後,追封先祖姞厭倏為青帝,號為東方之祖。一直都有一個說法——若是從追封的帝名算起,暘國才是第一個女帝當國的大國。 齊國在某一段時期也曾自陳繼承了暘國遺產,更在事實上崛起於故暘的廢墟中,向來認可暘國的正統性,故而對這「青帝」之號也是承認的。 慶火觀文雙手一撕,將紅鸞槍的槍影紅披生生撕開:「什麼青帝紅帝的何關緊要?你以為母漢公不會如此,那只是因為以前她不懂。不知何為善無赦,惡長生!」 她在惡鬼天道內部的競爭裡,仍是壓制著敖馗。故而還能偶爾借來一些惡鬼天道的力量,以此頻頻與姜望等人碰撞:「你們可知我是怎麼死的?」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怎麼竟敢譴責於我?」 她的右手刀劍槍矛變幻不定,左手萬般法術一應由心,反而將這些天驕壓制! 「當初上古人皇與三位道尊構築萬妖之門,分身乏術。祝由趁機掀起魔潮滅世,禍延九州。為救蒼生於倒懸,我獨立魔潮之前!出發之前,我與孔恪、韓圭相約,無論誰先尋到魔祖真身,另兩人必要第一時間來援。此二人怯戰,失約不至,我又顧及億萬生靈,不肯退卻,這才被活活打死!」 一位成就超脫的存在,因為在魔潮之前不肯退卻,而被活活打死。這是何等慘烈! 這就是上古時代,一個埋葬了黑暗,也成就了偉大的時代。 但慶火觀文這番話裡,更引人注意的,其實是那兩個名字。 孔恪!韓圭! 前者是儒家學說開創者,後者是法家學說開創者。都是當世顯學之祖,聖賢一類的人物! 「她們沒有怯戰。」姜望雖未學於此二宗,也揮劍以正視聽,迴護先賢:「歷史上正是儒祖和法祖挺身而出,攔在魔潮之前,才贏得了時間,讓上古人皇脫身歸來。而後三尊超脫聯手,方才擊殺魔祖。又十萬年,終結魔潮。」 「儒祖?法祖?」慶火觀文笑聲甚悲:「他們竟也稱宗做祖了是嗎?」 她愈發癲狂:「我卻還苦囚此世,寄渺望而獨遊,萬載萬載又萬載,不見天樞外!」 長期以來,為了隱藏自我,她並不向浮陸之外探索。因為對於某些存在,你在感知某些資訊的過程裡,就會被感知。 她深藏於浮陸世界,在浮陸世界還隱於歷史中,就是不希望被任何人注意到,不希望讓迴歸的道路增添風險。 一個乞活如是缽的降臨,就攪得天翻地覆。她是剋制了再剋制,小心了又小心。 是觸及乞活如是缽,才知釋家有此發展。與淨禮進行爭鬥,才開始拆解佛門法印。 是遇到現世來人,才知現世大略如何。今日談及舊人,方能映鑑往事。 悲乎滄海桑田。 孔恪韓圭已成祖,母漢公空留聖賢名! 慶火觀文如此悲憤,圍攻她的幾人,並無一個共情。 他們根本無法確定,慶火觀文哪一句是真。 戲命此時已經遍身覆甲,整個人看起來膨脹了不止一圈。臃腫的機關鐵甲不但 沒有減慢他的速度,反而使他得到全方位的增強。 在五人混戰的情況下,大範圍的道術很容易波及隊友,等閒傀儡又無法參與這等層次的戰鬥,不能夠形成配合。所以他棄術而用功,攥緊了拳頭,以數倍於本身的力量,轟出墨家嫡傳的【譬侔援推四小取】! 此四取,是墨家學問裡的四種辯論方法。也是戲命此刻逐步壓迫、不可迴避的邏輯鐵拳!剛柔相濟,圓缺無漏,很好地填補了幾位隊友的進攻縫隙。 「我們信史書,還是信你?」他以拳代問。 而慶火觀文只道:「那我且問你們,妖族天庭是什麼?人族起源何來?遠古之戰的真相你們真的清楚嗎?」 「不必回答!」此三問之後,她大步而前,一巴掌掀翻戲命壓下來的拳頭,大手一揮:「你們所看到的歷史,其中就有我的編撰!我造歷史如此,後來者造歷史亦當如是,我無怨尤!」 「只是……」 她身上的祭袍飄卷不休,其上火紋彷彿活了過來,躍出祭袍,在空中游動:「我曾經擁有的,誰也不能抹去。我曾經贏得的,誰也不能忘卻。我將要尋回的,誰也不能阻擋!擋我者死,擋我者罪該萬死!」 「史書固然不可盡信,但相較於言論,我相信一個人的行為更具有代表性。」姜望潑灑劍光如飛瀑,以無與倫比的殺力,牢牢佔據主攻手的位置:「儒學法學我都不通,但此二者顯學傳世,歷來授業育人,於人族有文教之功,當有德名。你說儒祖法祖怯戰,但事實上正是她們擋住了魔潮,所以「怯戰」一詞並不能成立。即便你所言皆為真,我想其中也必有隱由。」 「孔恪、韓圭之所以能夠擋住魔潮,是因為祝由在與我交戰的過程裡受損!」慶火觀文道:「我打穿九天,渺遊宇宙,臨死之前,以一點碎肉、一縷殘魂在這浮陸鎮魔。她們所面對的魔祖,並非完整狀態!」 「你鎮的什麼魔?」姜無邪提槍而問,身形在慶火觀文四周不斷閃爍,每每紅芒點落,如似天外飛來。 對鎮魔一說,他是嗤之以鼻。 魔祖祝由力壓儒祖、法祖,在上古人皇有熊氏的圍攻下,才得飲恨。這還不是完整狀態? 上古人皇是紙湖的不成?! 慶火觀文怒聲道:「《山河破碎龍魔功》,便被我鎮壓在此。自上古至如今,一去多少年!你們剛才聽到的,就是這門魔功的吼聲!無知小賊,真當我怕你們?我怕的是魔祖復生,現世受殃,人族生靈塗炭!」 「你說……」疾火玉憐彷彿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終於從對軍陣的專注掌控中轉過頭來,作為疾火部首領,代表浮陸人族加入這場對話:「你擔心人族生靈塗炭?」 「現世人族方為人族,你們不過是我隨手捏成的彷品!就別應激了!」慶火觀文大袖一揮,天低三分:「你還想去現世?你以為你是誰?這小皇子真把你帶回去,你也永受現世壓制,寸步不進,幾是行屍走肉!」 她的言語如此冷酷,似刀子一樣紮在疾火玉伶的心口。也踐踏著浮陸人族的自尊。 對於姜望等人,她更是氣勢洶洶:「你們都是現世人族,但非生而高貴。是因為如我一般的老傢伙的努力,才生而為現世主宰。現在竟為這些泥塑,與我為敵?!」 她身上黑焰滔天,一如她高熾的氣勢:「我創萬法,掀妖庭,擋魔潮,鎮魔功!便是尋來有熊氏,較我計功未為多!人皇我也當得!小子,你怎敢說,人族未來,與我無關?」 姜望橫劍一抹,潮起一線天! 畢生所學劍式,盡在此刻對攻。 「歷史的真相都在歷史中!不必用言語告訴我誰是你,你的選擇正在描述你是誰!」 大軍之 中專意輔助李鳳堯的連玉嬋,一時既驚且嘆。 坦白說她是動搖了的。 面對這樣一個疑似人族先賢的存在,東家也太堅定! 其人劍分黑焰,一夫當關,巍巍似青松。 又有佛光普照,淨禮小聖僧為他補漏,使他可以全意於進攻。 又見戲命身似鑄鐵,一拳重過一拳,想要掠取慶火觀文更多的注意力。 而在姜望巍巍青松般的挺拔身姿後,一尊紅鼎升如旭日。 雄鎮四方! 鐺! 日出青松之後,一尊紅鼎鎮黑焰! 有三足立山河,更兩耳聽眾生。隱隱有長歌之聲響起,歌曰,「因緣際會夢裡遊,紅塵糾葛鼎中烹,大丈夫如豪傑死,亦如豪傑生!」 姜望感覺到自己的元神海中,朝天闕震動不已,如在呼應。 姜無邪的身周,開始泛起紅色的星光。他的墨髮紫童,都被紅色星沙沾染。這讓他在陰柔俊美之中,又多了一些神秘與夢幻。 大軍之中的疾火玉伶痴痴看來。 他的氣勢再次拔升! 「你說她們都是泥塑嗎?」 聲如鼎鳴,槍似鳳回,千百點尖喙同時落下!數不盡的星芒竟然結成一隻紅色的鳳凰,無盡紅塵線是它的尾羽,狂風傾於暗湧,竟然將慶火觀文的祭袍都壓了回去,壓得服服帖帖! 「可我真切地被愛了!」 此句最後一聲,合在槍鳴裡。 就此一撞,將慶火觀文撞得貼到了那尊惡鬼天道的身上! 漫天星芒,無盡紅塵。 紅鳳凰的虛影生而又碎,碎而又生,一時之間生生不息,直落千百擊! 大齊九皇子仗之以同諸宮相爭的槍術絕技,百鳥朝鳳之—— 鳳凰於飛! ------------

作為「人族萬人師」,母漢公當然有資格說自己一生都為人族奉獻。

後世晚輩眾生,當然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說,人族之未來,與她無關。

但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母漢公嗎?

哪怕她真的是母漢公的一點碎肉、一縷殘魂所化,她真的還能算母漢公嗎?

的確有太多的線索可為論證。

譬如慶火觀文所展現出來的廣博的見識、全方位的能力。她能以圖騰之靈的人身層次,從容應對包括姜望、淨禮、戲命、姜無邪在內的諸多人族天驕的進攻,以殺法應殺法、槍術應槍術、道法破道法。這些或許也不算什麼。

但她還能夠創造惡鬼族、浮陸人族,乃至於計劃裡的圖騰靈族,她還能創造完整的圖騰修行體系,又構建代表浮陸當前時代秩序的王權體系……還能創造創世之書代替天道執行!

別說浮陸了,放眼整個現世人族歷史,能夠做到這些的存在,也絕不多見!

成就萬法源流的母漢公,顯然應該是第一個被想到的存在。

再比如她的見識如此廣博,但竟不知現世有齊,明顯是出身於道歷新啟之前的時代。

再比如那尊惡鬼天道所顯現的日月齊天之重童……那正是傳說中母漢公所擁有的眼睛!

但一個人的存在,究竟用什麼來證明?

無論眼前這個人有多強大,無論她多麼靠近歷史上的那個母漢公,來自現世的姜望、淨禮他們,都很難將她和歷史上的那位傳奇等同起來。

母漢公是什麼人?

在遠古時代就被冠以賢名,列為八賢臣之一。開創了無數的修行法門,成為萬法源流,萬宗之師。連儒祖、法祖都曾受其教誨。上古時代她又挺身而出,大戰魔祖,這才不幸隕落,成為歷史。

終其一生,可以說為了人族鞠躬盡瘁,至死方休。

能夠匹配「偉大」二字的,不僅僅是她的修為,還有她的貢獻,她的品格。

而眼前這個呢?

藏在這小小的浮陸世界裡,躲在歷史的陰影中,玩弄世界意志,屠戮億萬生靈……與她相比,敖馗都不夠惡。

相較於慶火觀文突然的憤怨,姜望卻顯得冷峻:「先賢已死,青史見載。後生來者,未敢輕論!」

慶火觀文搖頭嘆息:「倉頡造字之後,普通人也能夠以文字表述道理。他們的人生真是多種多樣!

「為了把文字快速推廣開來,倉頡想了很多辦法,其中一個就是要求我們每一個人都使用她所創造的文字寫點什麼,以此作為表率。

「姞厭倏當時寫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小故事。故事裡說,有一個德高望重的人,因為壽限已至,老死床榻。此人子孫滿堂,個個孝順,在生前侍奉了他許久,在死後又為他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葬禮。很多他生前的朋友親人,都過來祭奠他,悼念他。兒孫們在靈前哭成一團,傷心欲絕。

「但在入葬的時候,他不幸又活了過來,掙扎著敲打棺材……你們猜怎麼著?」

他的聲音轉為冷漠:「所有人都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棺材依然在吉時入了土。棺材裡的敲打聲,也被永遠埋在了地下。」

同為遠古人皇八賢臣,姞厭倏真是風格獨特。就連隨手編的故事,也是這麼的……與眾不同。

而慶火觀文繼續道:「一個人已經死去,已經被悼念被緬懷。突然有一天再活過來……是太不懂事,也不太禮貌了,對嗎?」

「已經付出的情感好像變成了一根紮在肉裡的刺;準備迎接的新生活,彷彿被不懂事的過去所拖累;太劇烈的情緒之後,只剩下絕不想再重來一次的麻木……活著的人因此尷尬,因而無所適從,對嗎?

「好幾個大時代過去了,人性從來沒有改變啊。人們並不尊重偉大,只貪求新鮮。人們只懷念死者,從不敬奉生人!」

豔紅的槍頭綻似繁花,點碎了她的冷漠情緒,和長篇大論。

姜無邪揉身而上,幾乎將槍影掃成一卷紅披,要覆在慶火觀文的屍體上:「姞厭倏是姞厭倏,母漢公是母漢公,你是你。故事是故事,現實是現實。青帝縱是洞察人性,一篇故事也不能代表所有。你竟能用凌辱為樂,誅億萬生靈以自肥。我很難相信,母漢公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姞燕秋在建立大暘帝國之後,追封先祖姞厭倏為青帝,號為東方之祖。一直都有一個說法——若是從追封的帝名算起,暘國才是第一個女帝當國的大國。

齊國在某一段時期也曾自陳繼承了暘國遺產,更在事實上崛起於故暘的廢墟中,向來認可暘國的正統性,故而對這「青帝」之號也是承認的。

慶火觀文雙手一撕,將紅鸞槍的槍影紅披生生撕開:「什麼青帝紅帝的何關緊要?你以為母漢公不會如此,那只是因為以前她不懂。不知何為善無赦,惡長生!」

她在惡鬼天道內部的競爭裡,仍是壓制著敖馗。故而還能偶爾借來一些惡鬼天道的力量,以此頻頻與姜望等人碰撞:「你們可知我是怎麼死的?」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怎麼竟敢譴責於我?」

她的右手刀劍槍矛變幻不定,左手萬般法術一應由心,反而將這些天驕壓制!

「當初上古人皇與三位道尊構築萬妖之門,分身乏術。祝由趁機掀起魔潮滅世,禍延九州。為救蒼生於倒懸,我獨立魔潮之前!出發之前,我與孔恪、韓圭相約,無論誰先尋到魔祖真身,另兩人必要第一時間來援。此二人怯戰,失約不至,我又顧及億萬生靈,不肯退卻,這才被活活打死!」

一位成就超脫的存在,因為在魔潮之前不肯退卻,而被活活打死。這是何等慘烈!

這就是上古時代,一個埋葬了黑暗,也成就了偉大的時代。

但慶火觀文這番話裡,更引人注意的,其實是那兩個名字。

孔恪!韓圭!

前者是儒家學說開創者,後者是法家學說開創者。都是當世顯學之祖,聖賢一類的人物!

「她們沒有怯戰。」姜望雖未學於此二宗,也揮劍以正視聽,迴護先賢:「歷史上正是儒祖和法祖挺身而出,攔在魔潮之前,才贏得了時間,讓上古人皇脫身歸來。而後三尊超脫聯手,方才擊殺魔祖。又十萬年,終結魔潮。」

「儒祖?法祖?」慶火觀文笑聲甚悲:「他們竟也稱宗做祖了是嗎?」

她愈發癲狂:「我卻還苦囚此世,寄渺望而獨遊,萬載萬載又萬載,不見天樞外!」

長期以來,為了隱藏自我,她並不向浮陸之外探索。因為對於某些存在,你在感知某些資訊的過程裡,就會被感知。

她深藏於浮陸世界,在浮陸世界還隱於歷史中,就是不希望被任何人注意到,不希望讓迴歸的道路增添風險。

一個乞活如是缽的降臨,就攪得天翻地覆。她是剋制了再剋制,小心了又小心。

是觸及乞活如是缽,才知釋家有此發展。與淨禮進行爭鬥,才開始拆解佛門法印。

是遇到現世來人,才知現世大略如何。今日談及舊人,方能映鑑往事。

悲乎滄海桑田。

孔恪韓圭已成祖,母漢公空留聖賢名!

慶火觀文如此悲憤,圍攻她的幾人,並無一個共情。

他們根本無法確定,慶火觀文哪一句是真。

戲命此時已經遍身覆甲,整個人看起來膨脹了不止一圈。臃腫的機關鐵甲不但

沒有減慢他的速度,反而使他得到全方位的增強。

在五人混戰的情況下,大範圍的道術很容易波及隊友,等閒傀儡又無法參與這等層次的戰鬥,不能夠形成配合。所以他棄術而用功,攥緊了拳頭,以數倍於本身的力量,轟出墨家嫡傳的【譬侔援推四小取】!

此四取,是墨家學問裡的四種辯論方法。也是戲命此刻逐步壓迫、不可迴避的邏輯鐵拳!剛柔相濟,圓缺無漏,很好地填補了幾位隊友的進攻縫隙。

「我們信史書,還是信你?」他以拳代問。

而慶火觀文只道:「那我且問你們,妖族天庭是什麼?人族起源何來?遠古之戰的真相你們真的清楚嗎?」

「不必回答!」此三問之後,她大步而前,一巴掌掀翻戲命壓下來的拳頭,大手一揮:「你們所看到的歷史,其中就有我的編撰!我造歷史如此,後來者造歷史亦當如是,我無怨尤!」

「只是……」

她身上的祭袍飄卷不休,其上火紋彷彿活了過來,躍出祭袍,在空中游動:「我曾經擁有的,誰也不能抹去。我曾經贏得的,誰也不能忘卻。我將要尋回的,誰也不能阻擋!擋我者死,擋我者罪該萬死!」

「史書固然不可盡信,但相較於言論,我相信一個人的行為更具有代表性。」姜望潑灑劍光如飛瀑,以無與倫比的殺力,牢牢佔據主攻手的位置:「儒學法學我都不通,但此二者顯學傳世,歷來授業育人,於人族有文教之功,當有德名。你說儒祖法祖怯戰,但事實上正是她們擋住了魔潮,所以「怯戰」一詞並不能成立。即便你所言皆為真,我想其中也必有隱由。」

「孔恪、韓圭之所以能夠擋住魔潮,是因為祝由在與我交戰的過程裡受損!」慶火觀文道:「我打穿九天,渺遊宇宙,臨死之前,以一點碎肉、一縷殘魂在這浮陸鎮魔。她們所面對的魔祖,並非完整狀態!」

「你鎮的什麼魔?」姜無邪提槍而問,身形在慶火觀文四周不斷閃爍,每每紅芒點落,如似天外飛來。

對鎮魔一說,他是嗤之以鼻。

魔祖祝由力壓儒祖、法祖,在上古人皇有熊氏的圍攻下,才得飲恨。這還不是完整狀態?

上古人皇是紙湖的不成?!

慶火觀文怒聲道:「《山河破碎龍魔功》,便被我鎮壓在此。自上古至如今,一去多少年!你們剛才聽到的,就是這門魔功的吼聲!無知小賊,真當我怕你們?我怕的是魔祖復生,現世受殃,人族生靈塗炭!」

「你說……」疾火玉憐彷彿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終於從對軍陣的專注掌控中轉過頭來,作為疾火部首領,代表浮陸人族加入這場對話:「你擔心人族生靈塗炭?」

「現世人族方為人族,你們不過是我隨手捏成的彷品!就別應激了!」慶火觀文大袖一揮,天低三分:「你還想去現世?你以為你是誰?這小皇子真把你帶回去,你也永受現世壓制,寸步不進,幾是行屍走肉!」

她的言語如此冷酷,似刀子一樣紮在疾火玉伶的心口。也踐踏著浮陸人族的自尊。

對於姜望等人,她更是氣勢洶洶:「你們都是現世人族,但非生而高貴。是因為如我一般的老傢伙的努力,才生而為現世主宰。現在竟為這些泥塑,與我為敵?!」

她身上黑焰滔天,一如她高熾的氣勢:「我創萬法,掀妖庭,擋魔潮,鎮魔功!便是尋來有熊氏,較我計功未為多!人皇我也當得!小子,你怎敢說,人族未來,與我無關?」

姜望橫劍一抹,潮起一線天!

畢生所學劍式,盡在此刻對攻。

「歷史的真相都在歷史中!不必用言語告訴我誰是你,你的選擇正在描述你是誰!」

大軍之

中專意輔助李鳳堯的連玉嬋,一時既驚且嘆。

坦白說她是動搖了的。

面對這樣一個疑似人族先賢的存在,東家也太堅定!

其人劍分黑焰,一夫當關,巍巍似青松。

又有佛光普照,淨禮小聖僧為他補漏,使他可以全意於進攻。

又見戲命身似鑄鐵,一拳重過一拳,想要掠取慶火觀文更多的注意力。

而在姜望巍巍青松般的挺拔身姿後,一尊紅鼎升如旭日。

雄鎮四方!

鐺!

日出青松之後,一尊紅鼎鎮黑焰!

有三足立山河,更兩耳聽眾生。隱隱有長歌之聲響起,歌曰,「因緣際會夢裡遊,紅塵糾葛鼎中烹,大丈夫如豪傑死,亦如豪傑生!」

姜望感覺到自己的元神海中,朝天闕震動不已,如在呼應。

姜無邪的身周,開始泛起紅色的星光。他的墨髮紫童,都被紅色星沙沾染。這讓他在陰柔俊美之中,又多了一些神秘與夢幻。

大軍之中的疾火玉伶痴痴看來。

他的氣勢再次拔升!

「你說她們都是泥塑嗎?」

聲如鼎鳴,槍似鳳回,千百點尖喙同時落下!數不盡的星芒竟然結成一隻紅色的鳳凰,無盡紅塵線是它的尾羽,狂風傾於暗湧,竟然將慶火觀文的祭袍都壓了回去,壓得服服帖帖!

「可我真切地被愛了!」

此句最後一聲,合在槍鳴裡。

就此一撞,將慶火觀文撞得貼到了那尊惡鬼天道的身上!

漫天星芒,無盡紅塵。

紅鳳凰的虛影生而又碎,碎而又生,一時之間生生不息,直落千百擊!

大齊九皇子仗之以同諸宮相爭的槍術絕技,百鳥朝鳳之——

鳳凰於飛!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