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秋殺(為盟主陳澤青加更2/3)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438·2026/3/26

“陳護衛!” 遠遠看到陳勇走來,錢執事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但礙於那些正對著他的弩箭,仍然不敢起身,只跪在那裡,露出儘量親和的表情:“快告訴這些軍爺,我真的是四海商盟的執事啊!三等執事!我姓錢!” 整個四海商盟的執事,分為三等。三等最低,一等最高,負責整個商盟的具體事務。在此之上,再設名譽執事九人,名譽執事都只掛名,不管俗事。 需要他們出面的場合,都是與齊國其它達官貴人打交道的時候。 儘管錢執事只是一個三等執事,平日也算是威風八面。之所以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實在也是一言難盡。 他到嘉城的時間不久,但已經搜刮了大量的財富。藉著掌握大量救命物資的機會,抬價高賣,將嘉城大大小小的家族宰割得苦不堪言。 別說席家已經退出,失去主心骨的嘉城。便是席家還在,面對四海商盟又能如何?還不是任憑宰割? 陽庭都倚仗四海商盟來救災,不敢得罪,下面的郡城又能如何? 對錢執事來說,這只是小事,而且本就是四海商盟預設的事。只是因為嘉城群龍無首的現狀,他做得“稍微過分”了些。 但問題在於,他掠取的財富,有很大一部分是往自己腰包裡裝的,與給四海商盟的部分分開。不能見光。 得知瘟毒異變的事情後,他第一時間席捲所有能帶走的財物離開。僅就金銀之物,便裝滿了十幾個箱子! 為了隱匿財物,他隱藏身份,特意繞道相對更遠的屏西郡。(亦是齊國邊郡之一。) 他清楚了瘟毒異變的可怕,但沒有明白齊軍封鎖邊境的嚴厲程度。 先是遲遲不肯表明身份,怕貪取的資產被四海商盟所知。又在與守關軍士的交涉中,試圖行賄。 結果險些被當場殺死。 後來不得已坦露身份,但也因為之前的不實表現,遭到驅逐。 當然,他隨身帶著的那些財物,也被沒收大半——據說這還是看在他四海商盟執事的面子上。 無奈之下,錢執事只得輾轉回返,重新沿著四海商盟的商路,經定遙郡回國。 但邊境封鎖一日比一日嚴厲,他又在之前的苦痛遭遇中丟失了腰牌,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 可憐的錢執事險些就被當場殺死,幸好守關卡的軍士想起來,前日看押了一批四海商盟的人,這才把陳勇叫來辨認。 一個有好處自己吃幹抹淨,有危險自己腳底抹油的上司,能讓人有多少忠誠? 如果可以,陳勇真想說不認識這傢伙,讓軍士們將錢執事殺了乾脆! 但他的好友此時也在錢執事身後,與其跪在一起,悽慘得很。 兩人裝作不認識的樣子,互相之間連個眼神都沒有。 “哎!”陳勇說道:“執事大人,你怎麼會在此地?” “此事說來話長。”錢執事看了看守卡的軍士,很有禮貌:“軍爺們,我可以站起來了嗎?” 他在心裡是想要回國之後,找人找關係將這些大頭兵狠狠教訓一通的,但此時人在刀弩前,不得不溫吞。 既然驗明瞭身份,知道確是齊人,守卡軍士也沒有太為難。“起吧。” 見到陳勇的時候,錢執事很詫異,但其人何等奸猾,當然不會問出諸如你怎麼也在這裡之類的問題。 在這種時候拋下工作回齊國,自然是知道了瘟毒異變的事情! 而他根本就沒有告知過這個手下…… 但錢執事這種人當然也不會有半點不好意思,只假模假樣的關心了一句:“沒吃苦頭吧?” “嗨,軍爺們都軍紀嚴明,能吃什麼苦頭?”陳勇說道:“執事大人,現在局勢到底如何?兄弟們心中都很不安。” “好了!這是讓你們閒聊的地方嗎?”守卡軍士用呵斥打斷了他們:“散了!” “欸!”錢執事聽著聲便往後招呼,帶頭往百川城的方向走。 “我說,你散了!回去!”守卡軍士忽然又抬弩對準了他們。 “不是,不已經證明我是齊人了嗎?”錢執事莫名其妙:“我是四海商盟的執事啊!” “不管你是誰,我們接到的命令,是不許陽國方向有任何人入境!”那軍士道:“要想進城,拿軍部令信來!” 至於前日負責的那位將領,這會卻不在此處。 錢執事一肚子邪火,但心知與這些軍士沒法子撒。 人家在執行軍令期間,就算真個殺了他,也無人為他出頭! 刀在心上,我忍! “那他是怎麼回事?”錢執事指著陳勇問道。 “他也不可能進城!現在看押在軍營裡。” “那你把我們也看押起來吧,我可以等!”無論如何,錢執事現在也不可能迴轉陽國,那太可怕了。 但他得到的只有軍士冷冰冰的回應:“不行!” “為什麼?我也是齊人!”錢執事強捺住怒氣道。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每過一日,形勢就更嚴峻。現在你還可以退回去,等到明日再來,立殺無赦!” “現在陽國的情況如何,你們難道不知?難道是要我回去等死嗎?”錢執事只覺一團熱血衝上腦門,什麼忍辱負重,什麼來日方長,他管不了那麼許多了! 但軍士抬起來的破法弩如一盆冰水將他澆透:“或者你也可以現在死!” 錢執事:…… 陳勇最終還是隻能看到錢執事帶著人灰頭土臉的離開了,那其中還有他的好友。 但他也不敢再說什麼。說什麼也不可能有用。 在生殺予奪的殘酷形勢之前。 往日所引以為豪的人脈、關係,都顯得多麼的脆弱不堪! …… 錢執事帶著他只剩下一部分的財物,繞道別路,寧可多交一些過關費,想要從其它國家借道回齊。 但這時候,他才驚恐的發現:不僅僅是從陽國回齊國的路。而是整個陽國,都被大軍困鎖了起來! 眾所周知,齊國有九支軍隊最為精銳,號為九卒。 曰春死、夏屍、秋殺、冬寂。 曰逐風、斬雨、湮雷、囚電。 九卒第一,名為天覆,歷來是齊國國主親掌的天子之軍,現在由大齊軍神姜夢熊代領。 錢執事透過自己的關係百般查探,終於得到了一些訊息。 封鎖陽國全境的這一支軍隊,名為秋殺,正是齊九卒之一,乃是一等一的殺伐之師,天下強軍! 齊庭想做什麼?為什麼商盟事先沒有得到任何訊息? …… 時值七月之末,已是秋日。 秋日來秋殺之軍。 樂文 ------------ 第一百四十六章 椅子太小 卻說百川城中。 本應守在設卡位置的年輕將領,此時卻出現在城樓上,正對一個陷在大椅中的胖子說著什麼。 這胖子體型肥胖,表情溫和,僅看外表絕無什麼威嚴可言。 但偏偏在此邊城城樓上,守城的將士都站得一絲不苟,氣質冷硬。唯他一人獨坐,就自然顯出一股睥睨來。 “便是這樣。敢沾我重玄勝的油水,老子便把他皮都剝乾淨!”這胖子惡狠狠地說道。 “四海商盟的其他人呢?”年輕將領問道:“是否如前例?” “齊人全部留查,確認沒有疫毒後再放回國。異國之人一律不許出境,闖關者格殺勿論!至於四海商盟的人……無論所屬哪國,錢貨全部截留,人員全部扣押。” 重玄勝眯起眼睛問道:“我叔父的軍令,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嗎?” 他的叔父,自然便是有兇屠之名的重玄褚良。 也正是這次統帥秋殺軍前來的最高將領。 這條軍令,在【格殺】一詞之前,沒有任何限定。 也就是說,不僅僅是弱小如陽國、容國等國的人不許入境,但凡身在陽國裡的,哪怕景、楚、秦、牧等天下強國的人,也不會例外。 這是齊國作為東域霸主的強勢,也是重玄褚良不加掩飾的殺性。 其人在平常狀態和領軍狀態,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非常清楚!”年輕將領立即表態。 “那便去吧。” 重玄勝的身後,站著全副盔甲的十四。 相較於把寬袍大袖穿成貼身勁服的重玄勝,十四的氣質與這邊郡邊城貼合得多。 無論重玄勝與人說了什麼,十四都保持著一貫的沉默,重玄勝也並不介意如此。 “我來得如此突然,你說姜望會不會介意?” 不等十四回答,他又自答道:“心有芥蒂,也是人之常情。希望姓錢的能讓他出足了氣。” 如果錢執事得知他接連碰壁,提前得到訊息卻都跑不掉,都是因為重玄勝的暗中指使,也不知會不會對當初在青羊鎮的勒索後悔。 也許會,也許不會,但都不重要了。 因為,沒有後悔藥可吃! 重玄勝在這城樓之上眺望遠處,忍不住又道:“還要借叔父的名頭彈壓軍中,實在令我不快。” 他每時每刻都裝著許多的心事,動了太多的腦子,身體越發的不想動。 如此龐然的身軀,一旦動了,就必須要對得起他付出的力氣。 “我太胖了,所以啊。” 重玄勝撐著扶手,在這百川城頭,站了起來。 “這張椅子……太小了!” …… …… 青羊鎮。 姜望把整個鎮域的人都集中到了鎮子裡,一時間人滿為患。 他又將所有的物資全部收繳起來,施行分配製度,限人限額,儘量保證每個人都有得吃。 沒有人能理解他的決定,在其他人看來,對抗鼠疫的唯一辦法就是隔絕內外,中止傳染。雖說鼠疫已經異變,變得更加危險可怕,但應對鼠疫的核心原理不應該有變。 青羊鎮之前就一直是這麼做的。 忽然改弦更張,將人聚集在一起,無疑是非常冒險的決定。即使青羊鎮域目前已經幾乎完全控制了鼠疫。 但在姜望看來。鼠疫侵害超凡修士,意味著迄今唯一可以正面對抗鼠疫的力量已經失去,在有新的替代方法之前,局勢的崩潰幾乎已不可避免。 在某些極端的情況下,人比鼠疫更可怕! 那些情況姜望不願意想象,但無法否認其存在。 說到底,他的舉措並不是對抗異變後的鼠疫,而是……對抗局勢崩潰之後,有可能的暴亂。 太虛幻境裡重玄勝一直沒有回應,姜望揣測應該與他之前所說的軍事機密有關。但如今他身在陽國,真不知齊國兵鋒向誰,更不知重玄勝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了。 但毫無疑問,那個他至今未謀面的重玄遵,帶給了重玄勝太大的壓力,以至於這個胖子從來不敢放鬆,哪怕今時今日,有了上桌對賭的資格,也常常如履薄冰。 姜望只能做好自己,一則增強實力,二則強化勢力。別的暫時管不了,也沒有辦法管。 此時他還不知道齊國大軍圍鎖陽國的事情。以齊國的實力,輕輕鬆鬆就能隔絕陽國內外,讓陽國裡的人成為瞎子、聾子。啞巴。 更別說做了多年屬國,陽國從來對齊國就是不設防的。設防即是有二心,陽國又怎麼敢呢? 所以齊國出兵困鎖陽國,才如此的突兀,卻又能執行得如此嚴密。 當然,在此時的姜望看來,陽國最終一定會迎來齊國的援手。畢竟陽國是齊國的屬國,某種程度上代表齊國的顏面,齊國不可能置之不理。 他目前所做的一切準備,就是打算撐到齊國援手之後。 以他與陽國諸多官僚接觸的情況來看,整個陽國官場,都有些不思進取、盲目自大。 有一個霸主國在旁,他們也沒有進取的空間。不思進取者以越城城主為代表,甚至可以說尸位素餐。 而自大則在於,陽國以日照郡守為代表的官僚,儼然以齊國屬國的名義為榮,以齊國的榮光為自身的榮光,以齊國的強大為己國的強大,全都是精神上的齊人。 至少就姜望自身的所聞所見,他實在不認為面對異變的鼠疫,陽國能有多好的表現。至少日照郡有很大的機率崩潰。 儘管推斷如此,但姜望也不可能挽救整個日照郡的局勢,一個青羊鎮便已是他現今的極限。 甚至青羊鎮,他也沒有萬全的把握能夠保下來。 但一旦保下,他就有可能借著青羊鎮的這個基本盤,為自己和重玄勝攫取最大的肥肉。 試想一個崩潰後的陽國,一個百廢俱興的國家,在廢墟之中重建,這當中有多少機會? 而無論外來的力量有多強大,有多少人覬覦這裡,誰也及不上青羊鎮的先天優勢。 一切的前提,在於青羊鎮能否成為廢墟中那面不倒的旗幟。 這些事情,完全是姜望獨立的思考。 從莊國,到雲國,到天佑之國,再到齊國以及現在的陽國,他所看到的一切,讓他一度困惑、迷惘,他一直在思考國家的意義,思考體制的力量。 如今開始有了一些想法,雖然未必成熟,但已經很清晰。 樂文 ------------

“陳護衛!”

遠遠看到陳勇走來,錢執事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但礙於那些正對著他的弩箭,仍然不敢起身,只跪在那裡,露出儘量親和的表情:“快告訴這些軍爺,我真的是四海商盟的執事啊!三等執事!我姓錢!”

整個四海商盟的執事,分為三等。三等最低,一等最高,負責整個商盟的具體事務。在此之上,再設名譽執事九人,名譽執事都只掛名,不管俗事。

需要他們出面的場合,都是與齊國其它達官貴人打交道的時候。

儘管錢執事只是一個三等執事,平日也算是威風八面。之所以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實在也是一言難盡。

他到嘉城的時間不久,但已經搜刮了大量的財富。藉著掌握大量救命物資的機會,抬價高賣,將嘉城大大小小的家族宰割得苦不堪言。

別說席家已經退出,失去主心骨的嘉城。便是席家還在,面對四海商盟又能如何?還不是任憑宰割?

陽庭都倚仗四海商盟來救災,不敢得罪,下面的郡城又能如何?

對錢執事來說,這只是小事,而且本就是四海商盟預設的事。只是因為嘉城群龍無首的現狀,他做得“稍微過分”了些。

但問題在於,他掠取的財富,有很大一部分是往自己腰包裡裝的,與給四海商盟的部分分開。不能見光。

得知瘟毒異變的事情後,他第一時間席捲所有能帶走的財物離開。僅就金銀之物,便裝滿了十幾個箱子!

為了隱匿財物,他隱藏身份,特意繞道相對更遠的屏西郡。(亦是齊國邊郡之一。)

他清楚了瘟毒異變的可怕,但沒有明白齊軍封鎖邊境的嚴厲程度。

先是遲遲不肯表明身份,怕貪取的資產被四海商盟所知。又在與守關軍士的交涉中,試圖行賄。

結果險些被當場殺死。

後來不得已坦露身份,但也因為之前的不實表現,遭到驅逐。

當然,他隨身帶著的那些財物,也被沒收大半——據說這還是看在他四海商盟執事的面子上。

無奈之下,錢執事只得輾轉回返,重新沿著四海商盟的商路,經定遙郡回國。

但邊境封鎖一日比一日嚴厲,他又在之前的苦痛遭遇中丟失了腰牌,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

可憐的錢執事險些就被當場殺死,幸好守關卡的軍士想起來,前日看押了一批四海商盟的人,這才把陳勇叫來辨認。

一個有好處自己吃幹抹淨,有危險自己腳底抹油的上司,能讓人有多少忠誠?

如果可以,陳勇真想說不認識這傢伙,讓軍士們將錢執事殺了乾脆!

但他的好友此時也在錢執事身後,與其跪在一起,悽慘得很。

兩人裝作不認識的樣子,互相之間連個眼神都沒有。

“哎!”陳勇說道:“執事大人,你怎麼會在此地?”

“此事說來話長。”錢執事看了看守卡的軍士,很有禮貌:“軍爺們,我可以站起來了嗎?”

他在心裡是想要回國之後,找人找關係將這些大頭兵狠狠教訓一通的,但此時人在刀弩前,不得不溫吞。

既然驗明瞭身份,知道確是齊人,守卡軍士也沒有太為難。“起吧。”

見到陳勇的時候,錢執事很詫異,但其人何等奸猾,當然不會問出諸如你怎麼也在這裡之類的問題。

在這種時候拋下工作回齊國,自然是知道了瘟毒異變的事情!

而他根本就沒有告知過這個手下……

但錢執事這種人當然也不會有半點不好意思,只假模假樣的關心了一句:“沒吃苦頭吧?”

“嗨,軍爺們都軍紀嚴明,能吃什麼苦頭?”陳勇說道:“執事大人,現在局勢到底如何?兄弟們心中都很不安。”

“好了!這是讓你們閒聊的地方嗎?”守卡軍士用呵斥打斷了他們:“散了!”

“欸!”錢執事聽著聲便往後招呼,帶頭往百川城的方向走。

“我說,你散了!回去!”守卡軍士忽然又抬弩對準了他們。

“不是,不已經證明我是齊人了嗎?”錢執事莫名其妙:“我是四海商盟的執事啊!”

“不管你是誰,我們接到的命令,是不許陽國方向有任何人入境!”那軍士道:“要想進城,拿軍部令信來!”

至於前日負責的那位將領,這會卻不在此處。

錢執事一肚子邪火,但心知與這些軍士沒法子撒。

人家在執行軍令期間,就算真個殺了他,也無人為他出頭!

刀在心上,我忍!

“那他是怎麼回事?”錢執事指著陳勇問道。

“他也不可能進城!現在看押在軍營裡。”

“那你把我們也看押起來吧,我可以等!”無論如何,錢執事現在也不可能迴轉陽國,那太可怕了。

但他得到的只有軍士冷冰冰的回應:“不行!”

“為什麼?我也是齊人!”錢執事強捺住怒氣道。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每過一日,形勢就更嚴峻。現在你還可以退回去,等到明日再來,立殺無赦!”

“現在陽國的情況如何,你們難道不知?難道是要我回去等死嗎?”錢執事只覺一團熱血衝上腦門,什麼忍辱負重,什麼來日方長,他管不了那麼許多了!

但軍士抬起來的破法弩如一盆冰水將他澆透:“或者你也可以現在死!”

錢執事:……

陳勇最終還是隻能看到錢執事帶著人灰頭土臉的離開了,那其中還有他的好友。

但他也不敢再說什麼。說什麼也不可能有用。

在生殺予奪的殘酷形勢之前。

往日所引以為豪的人脈、關係,都顯得多麼的脆弱不堪!

……

錢執事帶著他只剩下一部分的財物,繞道別路,寧可多交一些過關費,想要從其它國家借道回齊。

但這時候,他才驚恐的發現:不僅僅是從陽國回齊國的路。而是整個陽國,都被大軍困鎖了起來!

眾所周知,齊國有九支軍隊最為精銳,號為九卒。

曰春死、夏屍、秋殺、冬寂。

曰逐風、斬雨、湮雷、囚電。

九卒第一,名為天覆,歷來是齊國國主親掌的天子之軍,現在由大齊軍神姜夢熊代領。

錢執事透過自己的關係百般查探,終於得到了一些訊息。

封鎖陽國全境的這一支軍隊,名為秋殺,正是齊九卒之一,乃是一等一的殺伐之師,天下強軍!

齊庭想做什麼?為什麼商盟事先沒有得到任何訊息?

……

時值七月之末,已是秋日。

秋日來秋殺之軍。

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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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椅子太小

卻說百川城中。

本應守在設卡位置的年輕將領,此時卻出現在城樓上,正對一個陷在大椅中的胖子說著什麼。

這胖子體型肥胖,表情溫和,僅看外表絕無什麼威嚴可言。

但偏偏在此邊城城樓上,守城的將士都站得一絲不苟,氣質冷硬。唯他一人獨坐,就自然顯出一股睥睨來。

“便是這樣。敢沾我重玄勝的油水,老子便把他皮都剝乾淨!”這胖子惡狠狠地說道。

“四海商盟的其他人呢?”年輕將領問道:“是否如前例?”

“齊人全部留查,確認沒有疫毒後再放回國。異國之人一律不許出境,闖關者格殺勿論!至於四海商盟的人……無論所屬哪國,錢貨全部截留,人員全部扣押。”

重玄勝眯起眼睛問道:“我叔父的軍令,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嗎?”

他的叔父,自然便是有兇屠之名的重玄褚良。

也正是這次統帥秋殺軍前來的最高將領。

這條軍令,在【格殺】一詞之前,沒有任何限定。

也就是說,不僅僅是弱小如陽國、容國等國的人不許入境,但凡身在陽國裡的,哪怕景、楚、秦、牧等天下強國的人,也不會例外。

這是齊國作為東域霸主的強勢,也是重玄褚良不加掩飾的殺性。

其人在平常狀態和領軍狀態,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非常清楚!”年輕將領立即表態。

“那便去吧。”

重玄勝的身後,站著全副盔甲的十四。

相較於把寬袍大袖穿成貼身勁服的重玄勝,十四的氣質與這邊郡邊城貼合得多。

無論重玄勝與人說了什麼,十四都保持著一貫的沉默,重玄勝也並不介意如此。

“我來得如此突然,你說姜望會不會介意?”

不等十四回答,他又自答道:“心有芥蒂,也是人之常情。希望姓錢的能讓他出足了氣。”

如果錢執事得知他接連碰壁,提前得到訊息卻都跑不掉,都是因為重玄勝的暗中指使,也不知會不會對當初在青羊鎮的勒索後悔。

也許會,也許不會,但都不重要了。

因為,沒有後悔藥可吃!

重玄勝在這城樓之上眺望遠處,忍不住又道:“還要借叔父的名頭彈壓軍中,實在令我不快。”

他每時每刻都裝著許多的心事,動了太多的腦子,身體越發的不想動。

如此龐然的身軀,一旦動了,就必須要對得起他付出的力氣。

“我太胖了,所以啊。”

重玄勝撐著扶手,在這百川城頭,站了起來。

“這張椅子……太小了!”

……

……

青羊鎮。

姜望把整個鎮域的人都集中到了鎮子裡,一時間人滿為患。

他又將所有的物資全部收繳起來,施行分配製度,限人限額,儘量保證每個人都有得吃。

沒有人能理解他的決定,在其他人看來,對抗鼠疫的唯一辦法就是隔絕內外,中止傳染。雖說鼠疫已經異變,變得更加危險可怕,但應對鼠疫的核心原理不應該有變。

青羊鎮之前就一直是這麼做的。

忽然改弦更張,將人聚集在一起,無疑是非常冒險的決定。即使青羊鎮域目前已經幾乎完全控制了鼠疫。

但在姜望看來。鼠疫侵害超凡修士,意味著迄今唯一可以正面對抗鼠疫的力量已經失去,在有新的替代方法之前,局勢的崩潰幾乎已不可避免。

在某些極端的情況下,人比鼠疫更可怕!

那些情況姜望不願意想象,但無法否認其存在。

說到底,他的舉措並不是對抗異變後的鼠疫,而是……對抗局勢崩潰之後,有可能的暴亂。

太虛幻境裡重玄勝一直沒有回應,姜望揣測應該與他之前所說的軍事機密有關。但如今他身在陽國,真不知齊國兵鋒向誰,更不知重玄勝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了。

但毫無疑問,那個他至今未謀面的重玄遵,帶給了重玄勝太大的壓力,以至於這個胖子從來不敢放鬆,哪怕今時今日,有了上桌對賭的資格,也常常如履薄冰。

姜望只能做好自己,一則增強實力,二則強化勢力。別的暫時管不了,也沒有辦法管。

此時他還不知道齊國大軍圍鎖陽國的事情。以齊國的實力,輕輕鬆鬆就能隔絕陽國內外,讓陽國裡的人成為瞎子、聾子。啞巴。

更別說做了多年屬國,陽國從來對齊國就是不設防的。設防即是有二心,陽國又怎麼敢呢?

所以齊國出兵困鎖陽國,才如此的突兀,卻又能執行得如此嚴密。

當然,在此時的姜望看來,陽國最終一定會迎來齊國的援手。畢竟陽國是齊國的屬國,某種程度上代表齊國的顏面,齊國不可能置之不理。

他目前所做的一切準備,就是打算撐到齊國援手之後。

以他與陽國諸多官僚接觸的情況來看,整個陽國官場,都有些不思進取、盲目自大。

有一個霸主國在旁,他們也沒有進取的空間。不思進取者以越城城主為代表,甚至可以說尸位素餐。

而自大則在於,陽國以日照郡守為代表的官僚,儼然以齊國屬國的名義為榮,以齊國的榮光為自身的榮光,以齊國的強大為己國的強大,全都是精神上的齊人。

至少就姜望自身的所聞所見,他實在不認為面對異變的鼠疫,陽國能有多好的表現。至少日照郡有很大的機率崩潰。

儘管推斷如此,但姜望也不可能挽救整個日照郡的局勢,一個青羊鎮便已是他現今的極限。

甚至青羊鎮,他也沒有萬全的把握能夠保下來。

但一旦保下,他就有可能借著青羊鎮的這個基本盤,為自己和重玄勝攫取最大的肥肉。

試想一個崩潰後的陽國,一個百廢俱興的國家,在廢墟之中重建,這當中有多少機會?

而無論外來的力量有多強大,有多少人覬覦這裡,誰也及不上青羊鎮的先天優勢。

一切的前提,在於青羊鎮能否成為廢墟中那面不倒的旗幟。

這些事情,完全是姜望獨立的思考。

從莊國,到雲國,到天佑之國,再到齊國以及現在的陽國,他所看到的一切,讓他一度困惑、迷惘,他一直在思考國家的意義,思考體制的力量。

如今開始有了一些想法,雖然未必成熟,但已經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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