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今向夢裡尋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389·2026/3/26

醴泉乃純淨之水,至甘之泉,道德純淨之澤。世間早涸,久不復見,因為前德已棄,後人繼法不繼賢。 世有神通曰【天一真水】,一滴水可化江海湖泊。 而今左光殊以江海復歸! 這一滴醴泉之水,鳳凰之淚,不是神通,勝似神通。 當它按在薩師翰的臉上,貼住薩師翰的眉心,便像是凝固了時間。看臺上絕大多數觀眾都瞪大了眼睛,專注於這場戰鬥的終篇。 薩師翰的眉心璨光大放! 兩種力量在他的眉心前對撞,鳳凰淚不得落,眉心璨光不得出。 無盡的強光之中,有道文似蝌蚪竄遊。抵著那滴鳳凰淚,阻止左光殊的食指繼續往前。 而璨光本身在薩師翰的道軀裡蔓延。 自眉及眼,而後七竅,而後四肢。 他的每一根毫毛、每一寸皮膚,都成了光的織物。 乍一看來,左光殊像是指懸鳳凰淚,點著一輪圓月。 薩師翰發出無窮光和冷。 被鳳凰淚撞散的星光,亦為靈識所牽引,在虛空中飛速交織,織造成一支煙波浩渺的【水德天師旗】。 此旗一豎,便聽澎湃洶湧,八方潮聲。 相較於許知意所高舉的天師炎旗,薩師翰的這支天師旗要更清晰具體,古意盎然,似初代天師薩南華重臨人間。 薩師翰的眼睛一霎轉作蔚藍,獅眸之中,頓見浩瀚與威嚴。 這雙眼睛看著左光殊,似海浪將其席捲,他的視線吞納左光殊的視線,就像是要把這個人吃掉!“君有鳳凰之潔,當浴為丹爐之火!” 星光與水光在他身外交織為仙袍,仙袍一卷,蔚藍的顏色將純淨的水色都侵染。 一切已經到了最好的時候,薩師翰已經完成了所有的準備,立即顯化他秘密潛修的【水德真仙】之態,馭水之道身——世間久不聞仙,道門實乃誅仙者,他竟鐫以仙徵。 當然缺乏九大仙宮的核心傳承,沒有仙術術介存在,卻也是吸收了仙術體系之菁華,成就的此等道仙玄身。 他以仙眸視河伯:“流水不腐,戶樞不蠹,江山百代,有新人出。不必復見吾祖,吾必更勝之!” 其身氣勢大漲! 臺上一時成海,虛空亦為星河。 他雙手合指在身前,以星光擬玄龜,以水光化騰蛇,二者合一,玄武之像。鎮壓下來,當場將左光殊迫開。 又有一座高大的牌樓,立在二者之間。古拙肅穆,巋然厚重。此乃真正的北方天門,玄武照影。 他便在這北天門後,堂皇躍升:“我欲借你礪真,效仿太虞當年,橫絕天下而魁!” 陳算在不久前為自己加上了“太乙”的道號。 凡道門中人,誰不豔羨? 若是宗德禎沒有出事,繼太虞之後而加號的,應該是他才對。 道門雖然強大,人才卻也太多,最核心的資源自有其限度。陳算加上了道號,後來者至少要多等五年。 陳算贏得了這一次,但不會一直贏。 他也該在元始玉冊錄名,為自己加一個‘太’字! 觀河臺上正是機會。 今不滿三十而真,先勝陳算矣。 今於觀河臺上無限制場,以真得魁,不輸太虞! 左光殊的無窮手段,正是他礪真的資糧,左光殊帶來的恐怖壓力,正是給他最後的鍛打。 絕世天驕的門檻,正是要在這極限的狀態下跨越。 但他卻在此時,又聞鳳鳴。 “是嗎?” 不止一鳴,並非孤鳳。 從薩師翰眉心推開的那一點醴泉之水、鳳凰之淚,其間鳳影憧憧。 已經披上河伯華服的左光殊,一雙靈眸波光萬轉:“此刻方知你薩師翰亦英雄也!” 華服鼓盪!無比磅礴的神通之光,堪似山洪奔湧,在他身後凝顯一隻前所未有的華麗綵鳳。竟分九色,華羽橫天。 他俊秀的臉上,蔓延出彩色的鳳紋,這使得他多出了幾分神性的優雅,恰似鳳凰張羽。 “因為你我……所見略同!” 都說鎮河真君乃天下之魁,當世天驕第一。 天底下和鎮河真君切磋最多次的人是誰呢? 是【靈嶽】啊! 薩師翰劍指魁名,意圖以左光殊礪真,左光殊陪他全方位地對殺,以石撞石,以玉擊玉,又何嘗不是為了奠定自己的魁名根本,求那躍真一步呢? 那隻輝煌燦爛的九色彩鳳,在這個瞬間更是神光天熾。伴隨著一聲聲的鳳鳴,自其頸羽中,探出一顆顆鳳首來。 鳳身九首,德之極也。 “龍君酒,饗賢才;鳳九類,德不違!” 除卻鵷鶵、鸑鷟、青鸞外。 赤鳳代表著“德行”的力量,鴻鵠代表“志存高遠”。 空鴛有天道之力,伽玄有屍道之力,翡雀有神道之力,練虹有鬼道之力。 鳳有九類,聚曰“九鳳”。 “九鳳”有九種特性,被左光殊修出了九種力量! 此時虛空之中,異象種種,煊赫奪目。 聽聞幽冥有“九泉”,乃幽冥大世界的至寶。此刻左光殊的道身之外,就有九道水流……各放異彩,如鳳環飛。 有高潔之水名【醴泉】; 堅貞之水名【貞淵】; 代表信使力量的水,其名【流沙河】,時之逝也如流沙,此情此心,雖萬裡萬年能越; 志存高遠者,望水為【星漢】; 德行之水名【大澤】,澤被天下是水德; 天道之水是為【雨】; 屍道之水【化骨池】,凡人至此肉身消,道行高者乘皮囊為舟也; 神道之水乃【瓊漿】,酒國以酒神奉其位。 鬼道之水曰【黃泉】! 左光殊以【九鳳】德澤【河伯】,又以【河伯】馭【九鳳】! 兩門神通被他完美地結合在一起,以“水行”為骨血,負陰抱陽,生生不息,自成寰宇。 這是他的神通之光如此磅礴,雄魁當世的根本原因。 這九種代表不同力量的水,要用各種方式來得到。當然也可以用次一等的水流來搭配,只要符合九種力量性質,都能糅入此般神通。 但以左光殊的家世地位,樣樣選的都是當世最絕頂! 比如【醴泉】已涸,需向古而求。比如【大澤】乃現世南境存在的大河,楚國直接劃地一週,盡敕水權於左光殊。 比如酒國在東域,是左光殊找了博望侯的關係,取奇珍換得注有酒神神力的真正神道【瓊漿】。 比如看起來最普通的【雨】,也是修築無上法壇,立南域四十九處絕峰,分為四十九天,等到最佳的時刻,開壇求雨,而取的九天之上落下的第一滴雨水。四十九滴合一滴,方入【九鳳】中…… 如此種種,不勝列舉。 這些水流裡,最難尋的其實是【黃泉】,它作為冥世至寶,曾經掌握在幽冥最強者的手中,如今隨著王長吉遊離世外,難有一見。是姜望親自替左光殊求取一瓢,方有此合。 當它們匯合一處,左光殊一霎高岸,復返先天,儼然勢張無極,有滄古之意,彷彿矇昧時期行走在蒼茫大地的先天神靈! 他看著薩師翰所化的水德真仙,聲似雷池鳴:“吾乃……水伯!” 身上的神通華服,也在此刻體現了鳳紋。 他那聞名天下的【河伯】神通,早就晉為【水伯】。 河伯馭水一地,水伯馭水無極。 從九種繞身的水流中,飛出九種截然不同的水行道術瀑流,轟然前撞!這一刻無盡道術迸發的光焰,真像是九天之上的丹爐火,煉成了人間的霞光。 轟轟轟! 當場掀翻玄武,撞碎天門! 九道術法瀑流,仍在空中交錯,盡成天網,織捕薩師翰! 這些當世最前沿的水行道術,來自不同體系,體現不同性質,千變萬化而又井然有序。還在不斷地演化,不斷地蔓延。 左光殊曾在專門為他開放的大楚國庫裡待了足足三個月,針對【九鳳】神通複雜多變的神通特性,結合如意仙宮的相關仙術,以【九鳳】的神通之光為基礎,生生撕裂了自己的神意,開創了裂神飛鳳之法。 使他的神識,自分九鳳而形。 依託於【九鳳】神通,有了分心九念、裂神九意的力量。 這門獨屬於其的秘術,得到了鎮河真君的把關和修補,有淮國公為其完善,楚烈宗親自幫他推演! 遂有此無缺無漏無憾,無上的表現。 於是他站在這裡,氣勢幾無上限地拔高,左手一按,萬水皆靜。 空間廣闊的演武臺似成一體。粼粼清波,彷如一張鏡面。 華服大袖之下,這應當尊於萬水之上的手,按下水鏡中,往水裡一抓,恰似是水中撈月,竟然將薩師翰眼中的蔚藍色抓出來了! 其五指如天鉤,抓住了那高上宏大、立於星穹的水德真仙! 薩師翰身上關於水行的力量和權柄,就這樣被生生抓取剝離。 立在左光殊面前的,仍然是玉京山的天驕,仍然是那氣勢洶洶獅面道人——也只是道人。 薩師翰登臨洞真的過程,被生生地截斷了! 左光殊自己卻衣袂飄飄,翩然一步。其燦然如神照,朗聲曰:“天下之治水者,鎮河也。” “天下之用水者,左光殊!” 本應雙驕並世,可惜天無二柄。 他的食指仍然往前按,將那滴鳳凰淚,按進了薩師翰的眉心,按碎了薩師翰的天庭! 啪! 一道將碎未碎的水聲,如夢碎泡影。 戰鬥已經結束了,還有繁複的道術光彩,在高穹如煙花綻放。 那些從未表現過的水行道術,獨屬於左光殊的創造,在那無邊星海,一個接一個地表演。 舉座皆靜,而後歡呼。 精彩絕倫的術法表演!迄今為止觀河臺最為華麗的道術洪流! 已證當世真人的左光殊,在這前所未有的華麗幕景下,懸一指而掛大景天驕,就這樣移轉俊面,環視四周。 臺下熊靜予掩面無聲。 姜安安激動得語無倫次,握拳為他歡呼。 屈舜華屈將軍遞過來柔情似水的眼神。 鎮河真君在場邊,微笑撫掌。 薩師翰召喚的天門投影被他擊碎了,而他的爺爺在今天這樣的日子,還在守天門,為國家、為天下而戰。當然這裡的訊息也會第一時間傳到天外去。 “太虞真君!”他開口。 臺下一片譁聲,天下盡皆注目。 熊靜予一下張開掩面的手,這時卻說不出話來。 她的心情太複雜了。她當然有不能紓解的恨與怨,卻在幼子開口的時候驀然驚醒——她寧願不要再恨,寧願光烈的事情就那樣過去,也不能讓左光殊接著去送死。 她不是覺得光殊不如李一,她是在失去光烈後,不敢再冒險! 可是她怎麼在這榮耀的時候開口?怎麼能在左光殊氣勢正烈的時候,為他潑冷水? 她懂得修行,她也是高手,她知道她作為光烈和光殊的母親,在這個時候叫停,就是永遠地斬斷了左光殊追及太虞李一的可能—— 但可以把孩子庇護在羽翼下。就像左光殊在神臨之前,都不被允許離楚。 可那真的是對光殊好嗎?可是光烈真能不怨嗎? 一個母親的愛和一個母親的怨,糾纏得她心如刀絞!她張嘴卻失聲。 李一好歹在聽到自己道號的時候,反應了一下,回過神來。平靜地看向臺上,投過去純粹的疑問眼神。 臺上的左光殊看著他,此時眼中只有他:“十四年前,你是太虞真人,在此劍橫天下,摘得無限制場魁名。” “二十四年前在此臺,我兄左光烈,年十五而魁內府。” “我思之久矣!不止十四年。” “今年我在此臺,終敗景國天驕,必摘此無限制場之魁。” “仰而追之,時不可待。俯而憶之,音容不再。”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過去種種,難言是非。” “君一劍絕莊野,此聲常在夢裡尋。” 左光殊非常的平靜和剋制,俊美的臉上,只有對故人的思念。他只是慢慢說道:“他日我登頂絕巔,希望可以向你請教。” 李一靜惘了片刻,似是終於想起來,他曾經在一個不知名的小地方,殺過的一個人。 很多事情他不是記性不好,是沒有必要。但那個人,他的確記得。 他低頭看著自己橫在膝上的劍:“我的劍,為你鳴了。” 這便是他的應聲。 對手配得上一劍,所以可以有一劍。 他應下了這邀請。 沒有人能夠阻止這場決鬥。 它是年已二十九歲的左光殊,為那份情誼,為那熾烈如驕陽的背影,所付出的決意。 是這些年來,他解下貴公子的袍服,一滴血一滴汗走到這裡的決心。 暮扶搖在臺上宣佈了無限制場第一局四強賽的勝負,薩師翰和那支水德天師旗一起倒下。 主裁判終於往臺上走,搭住下臺的左光殊的肩膀,而後同他錯身。 樣式統一、青藍各色的玉冠,彷彿也彼此致意。 ------------

醴泉乃純淨之水,至甘之泉,道德純淨之澤。世間早涸,久不復見,因為前德已棄,後人繼法不繼賢。

世有神通曰【天一真水】,一滴水可化江海湖泊。

而今左光殊以江海復歸!

這一滴醴泉之水,鳳凰之淚,不是神通,勝似神通。

當它按在薩師翰的臉上,貼住薩師翰的眉心,便像是凝固了時間。看臺上絕大多數觀眾都瞪大了眼睛,專注於這場戰鬥的終篇。

薩師翰的眉心璨光大放!

兩種力量在他的眉心前對撞,鳳凰淚不得落,眉心璨光不得出。

無盡的強光之中,有道文似蝌蚪竄遊。抵著那滴鳳凰淚,阻止左光殊的食指繼續往前。

而璨光本身在薩師翰的道軀裡蔓延。

自眉及眼,而後七竅,而後四肢。

他的每一根毫毛、每一寸皮膚,都成了光的織物。

乍一看來,左光殊像是指懸鳳凰淚,點著一輪圓月。

薩師翰發出無窮光和冷。

被鳳凰淚撞散的星光,亦為靈識所牽引,在虛空中飛速交織,織造成一支煙波浩渺的【水德天師旗】。

此旗一豎,便聽澎湃洶湧,八方潮聲。

相較於許知意所高舉的天師炎旗,薩師翰的這支天師旗要更清晰具體,古意盎然,似初代天師薩南華重臨人間。

薩師翰的眼睛一霎轉作蔚藍,獅眸之中,頓見浩瀚與威嚴。

這雙眼睛看著左光殊,似海浪將其席捲,他的視線吞納左光殊的視線,就像是要把這個人吃掉!“君有鳳凰之潔,當浴為丹爐之火!”

星光與水光在他身外交織為仙袍,仙袍一卷,蔚藍的顏色將純淨的水色都侵染。

一切已經到了最好的時候,薩師翰已經完成了所有的準備,立即顯化他秘密潛修的【水德真仙】之態,馭水之道身——世間久不聞仙,道門實乃誅仙者,他竟鐫以仙徵。

當然缺乏九大仙宮的核心傳承,沒有仙術術介存在,卻也是吸收了仙術體系之菁華,成就的此等道仙玄身。

他以仙眸視河伯:“流水不腐,戶樞不蠹,江山百代,有新人出。不必復見吾祖,吾必更勝之!”

其身氣勢大漲!

臺上一時成海,虛空亦為星河。

他雙手合指在身前,以星光擬玄龜,以水光化騰蛇,二者合一,玄武之像。鎮壓下來,當場將左光殊迫開。

又有一座高大的牌樓,立在二者之間。古拙肅穆,巋然厚重。此乃真正的北方天門,玄武照影。

他便在這北天門後,堂皇躍升:“我欲借你礪真,效仿太虞當年,橫絕天下而魁!”

陳算在不久前為自己加上了“太乙”的道號。

凡道門中人,誰不豔羨?

若是宗德禎沒有出事,繼太虞之後而加號的,應該是他才對。

道門雖然強大,人才卻也太多,最核心的資源自有其限度。陳算加上了道號,後來者至少要多等五年。

陳算贏得了這一次,但不會一直贏。

他也該在元始玉冊錄名,為自己加一個‘太’字!

觀河臺上正是機會。

今不滿三十而真,先勝陳算矣。

今於觀河臺上無限制場,以真得魁,不輸太虞!

左光殊的無窮手段,正是他礪真的資糧,左光殊帶來的恐怖壓力,正是給他最後的鍛打。

絕世天驕的門檻,正是要在這極限的狀態下跨越。

但他卻在此時,又聞鳳鳴。

“是嗎?”

不止一鳴,並非孤鳳。

從薩師翰眉心推開的那一點醴泉之水、鳳凰之淚,其間鳳影憧憧。

已經披上河伯華服的左光殊,一雙靈眸波光萬轉:“此刻方知你薩師翰亦英雄也!”

華服鼓盪!無比磅礴的神通之光,堪似山洪奔湧,在他身後凝顯一隻前所未有的華麗綵鳳。竟分九色,華羽橫天。

他俊秀的臉上,蔓延出彩色的鳳紋,這使得他多出了幾分神性的優雅,恰似鳳凰張羽。

“因為你我……所見略同!”

都說鎮河真君乃天下之魁,當世天驕第一。

天底下和鎮河真君切磋最多次的人是誰呢?

是【靈嶽】啊!

薩師翰劍指魁名,意圖以左光殊礪真,左光殊陪他全方位地對殺,以石撞石,以玉擊玉,又何嘗不是為了奠定自己的魁名根本,求那躍真一步呢?

那隻輝煌燦爛的九色彩鳳,在這個瞬間更是神光天熾。伴隨著一聲聲的鳳鳴,自其頸羽中,探出一顆顆鳳首來。

鳳身九首,德之極也。

“龍君酒,饗賢才;鳳九類,德不違!”

除卻鵷鶵、鸑鷟、青鸞外。

赤鳳代表著“德行”的力量,鴻鵠代表“志存高遠”。

空鴛有天道之力,伽玄有屍道之力,翡雀有神道之力,練虹有鬼道之力。

鳳有九類,聚曰“九鳳”。

“九鳳”有九種特性,被左光殊修出了九種力量!

此時虛空之中,異象種種,煊赫奪目。

聽聞幽冥有“九泉”,乃幽冥大世界的至寶。此刻左光殊的道身之外,就有九道水流……各放異彩,如鳳環飛。

有高潔之水名【醴泉】;

堅貞之水名【貞淵】;

代表信使力量的水,其名【流沙河】,時之逝也如流沙,此情此心,雖萬裡萬年能越;

志存高遠者,望水為【星漢】;

德行之水名【大澤】,澤被天下是水德;

天道之水是為【雨】;

屍道之水【化骨池】,凡人至此肉身消,道行高者乘皮囊為舟也;

神道之水乃【瓊漿】,酒國以酒神奉其位。

鬼道之水曰【黃泉】!

左光殊以【九鳳】德澤【河伯】,又以【河伯】馭【九鳳】!

兩門神通被他完美地結合在一起,以“水行”為骨血,負陰抱陽,生生不息,自成寰宇。

這是他的神通之光如此磅礴,雄魁當世的根本原因。

這九種代表不同力量的水,要用各種方式來得到。當然也可以用次一等的水流來搭配,只要符合九種力量性質,都能糅入此般神通。

但以左光殊的家世地位,樣樣選的都是當世最絕頂!

比如【醴泉】已涸,需向古而求。比如【大澤】乃現世南境存在的大河,楚國直接劃地一週,盡敕水權於左光殊。

比如酒國在東域,是左光殊找了博望侯的關係,取奇珍換得注有酒神神力的真正神道【瓊漿】。

比如看起來最普通的【雨】,也是修築無上法壇,立南域四十九處絕峰,分為四十九天,等到最佳的時刻,開壇求雨,而取的九天之上落下的第一滴雨水。四十九滴合一滴,方入【九鳳】中……

如此種種,不勝列舉。

這些水流裡,最難尋的其實是【黃泉】,它作為冥世至寶,曾經掌握在幽冥最強者的手中,如今隨著王長吉遊離世外,難有一見。是姜望親自替左光殊求取一瓢,方有此合。

當它們匯合一處,左光殊一霎高岸,復返先天,儼然勢張無極,有滄古之意,彷彿矇昧時期行走在蒼茫大地的先天神靈!

他看著薩師翰所化的水德真仙,聲似雷池鳴:“吾乃……水伯!”

身上的神通華服,也在此刻體現了鳳紋。

他那聞名天下的【河伯】神通,早就晉為【水伯】。

河伯馭水一地,水伯馭水無極。

從九種繞身的水流中,飛出九種截然不同的水行道術瀑流,轟然前撞!這一刻無盡道術迸發的光焰,真像是九天之上的丹爐火,煉成了人間的霞光。

轟轟轟!

當場掀翻玄武,撞碎天門!

九道術法瀑流,仍在空中交錯,盡成天網,織捕薩師翰!

這些當世最前沿的水行道術,來自不同體系,體現不同性質,千變萬化而又井然有序。還在不斷地演化,不斷地蔓延。

左光殊曾在專門為他開放的大楚國庫裡待了足足三個月,針對【九鳳】神通複雜多變的神通特性,結合如意仙宮的相關仙術,以【九鳳】的神通之光為基礎,生生撕裂了自己的神意,開創了裂神飛鳳之法。

使他的神識,自分九鳳而形。

依託於【九鳳】神通,有了分心九念、裂神九意的力量。

這門獨屬於其的秘術,得到了鎮河真君的把關和修補,有淮國公為其完善,楚烈宗親自幫他推演!

遂有此無缺無漏無憾,無上的表現。

於是他站在這裡,氣勢幾無上限地拔高,左手一按,萬水皆靜。

空間廣闊的演武臺似成一體。粼粼清波,彷如一張鏡面。

華服大袖之下,這應當尊於萬水之上的手,按下水鏡中,往水裡一抓,恰似是水中撈月,竟然將薩師翰眼中的蔚藍色抓出來了!

其五指如天鉤,抓住了那高上宏大、立於星穹的水德真仙!

薩師翰身上關於水行的力量和權柄,就這樣被生生抓取剝離。

立在左光殊面前的,仍然是玉京山的天驕,仍然是那氣勢洶洶獅面道人——也只是道人。

薩師翰登臨洞真的過程,被生生地截斷了!

左光殊自己卻衣袂飄飄,翩然一步。其燦然如神照,朗聲曰:“天下之治水者,鎮河也。”

“天下之用水者,左光殊!”

本應雙驕並世,可惜天無二柄。

他的食指仍然往前按,將那滴鳳凰淚,按進了薩師翰的眉心,按碎了薩師翰的天庭!

啪!

一道將碎未碎的水聲,如夢碎泡影。

戰鬥已經結束了,還有繁複的道術光彩,在高穹如煙花綻放。

那些從未表現過的水行道術,獨屬於左光殊的創造,在那無邊星海,一個接一個地表演。

舉座皆靜,而後歡呼。

精彩絕倫的術法表演!迄今為止觀河臺最為華麗的道術洪流!

已證當世真人的左光殊,在這前所未有的華麗幕景下,懸一指而掛大景天驕,就這樣移轉俊面,環視四周。

臺下熊靜予掩面無聲。

姜安安激動得語無倫次,握拳為他歡呼。

屈舜華屈將軍遞過來柔情似水的眼神。

鎮河真君在場邊,微笑撫掌。

薩師翰召喚的天門投影被他擊碎了,而他的爺爺在今天這樣的日子,還在守天門,為國家、為天下而戰。當然這裡的訊息也會第一時間傳到天外去。

“太虞真君!”他開口。

臺下一片譁聲,天下盡皆注目。

熊靜予一下張開掩面的手,這時卻說不出話來。

她的心情太複雜了。她當然有不能紓解的恨與怨,卻在幼子開口的時候驀然驚醒——她寧願不要再恨,寧願光烈的事情就那樣過去,也不能讓左光殊接著去送死。

她不是覺得光殊不如李一,她是在失去光烈後,不敢再冒險!

可是她怎麼在這榮耀的時候開口?怎麼能在左光殊氣勢正烈的時候,為他潑冷水?

她懂得修行,她也是高手,她知道她作為光烈和光殊的母親,在這個時候叫停,就是永遠地斬斷了左光殊追及太虞李一的可能——

但可以把孩子庇護在羽翼下。就像左光殊在神臨之前,都不被允許離楚。

可那真的是對光殊好嗎?可是光烈真能不怨嗎?

一個母親的愛和一個母親的怨,糾纏得她心如刀絞!她張嘴卻失聲。

李一好歹在聽到自己道號的時候,反應了一下,回過神來。平靜地看向臺上,投過去純粹的疑問眼神。

臺上的左光殊看著他,此時眼中只有他:“十四年前,你是太虞真人,在此劍橫天下,摘得無限制場魁名。”

“二十四年前在此臺,我兄左光烈,年十五而魁內府。”

“我思之久矣!不止十四年。”

“今年我在此臺,終敗景國天驕,必摘此無限制場之魁。”

“仰而追之,時不可待。俯而憶之,音容不再。”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過去種種,難言是非。”

“君一劍絕莊野,此聲常在夢裡尋。”

左光殊非常的平靜和剋制,俊美的臉上,只有對故人的思念。他只是慢慢說道:“他日我登頂絕巔,希望可以向你請教。”

李一靜惘了片刻,似是終於想起來,他曾經在一個不知名的小地方,殺過的一個人。

很多事情他不是記性不好,是沒有必要。但那個人,他的確記得。

他低頭看著自己橫在膝上的劍:“我的劍,為你鳴了。”

這便是他的應聲。

對手配得上一劍,所以可以有一劍。

他應下了這邀請。

沒有人能夠阻止這場決鬥。

它是年已二十九歲的左光殊,為那份情誼,為那熾烈如驕陽的背影,所付出的決意。

是這些年來,他解下貴公子的袍服,一滴血一滴汗走到這裡的決心。

暮扶搖在臺上宣佈了無限制場第一局四強賽的勝負,薩師翰和那支水德天師旗一起倒下。

主裁判終於往臺上走,搭住下臺的左光殊的肩膀,而後同他錯身。

樣式統一、青藍各色的玉冠,彷彿也彼此致意。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