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世濁有乘龍之遇,道左有生死之逢!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708·2026/3/26

天驕並舉,群星璀璨時,哪一場才是本屆黃河之會最煊赫的戰鬥? 當裁判登場,當劍湧星河。 就連六合之柱上面的天子冕服,都不再被風捲動。 就連作為最後準備,或將印於混元邪仙的【九龍捧日永鎮山河璽】,也分出一絲力量,為此戰分界! 內府魁決確實是小兒戲,天師炎旗也只能作為背景。 孽海超脫、混元邪仙的怪誕嘶吼,不過是混淆在億萬聲劍鳴裡的奏樂聲! 燕春回散發後揚,豎劍指而高起,叫地風水火都讓道,彷彿刺破了天—— 先有一聲遙遠的、彷彿風過天隙的銳嘯,繼而是神意被針扎的刺痛。觀者不由得仰頭,但見極高遠處,有星芒一閃。 而後倒灌星河! 星光如瀑,星河奔流。一顆顆極盡璀璨的星辰,爭相併耀,尾焰齊流,倒傾人間。 此前千年,未有此等流光,此後萬載,難見這般星雨。 這是一個破滅時代的絕響。 這是燕春回的劍! 乘槎星漢,今復人間。 觀眾仰頭時,姜望也仰頭,看璀璨星河,舊時風景。 單手提劍,天君袍靜似垂簾。 在這決道之刻,生死之時,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還不會飛的時候,和妹妹坐在飛馬巷的屋頂……仰望星空。 他安寧地笑。 龍君故願如何? 人皇舊志何在? 年少時仰望星空的理想……仍記否? 大袖如旗忽獵獵,他抬起劍來。 頃有波濤聲。 急湍狂瀾不止是垂天傾瀑的星海,還有仰望星空的人心! 旁觀此戰者,驟聞此聲者,莫不呼吸急促,目不轉睛,意海澎湃。 所有人的潛意之海,已經被劍鳴引動,隨劍潮而卷。 意海之劍!殺於無形。 轟轟隆隆的也不止是人心。 有白茫茫的水汽在高穹匯聚,至精至純的水元,將一顆顆水珠演作了鬥場,竟似有一個個持劍者,在晶瑩渾圓的水珠鬥場內,彼此廝殺糾纏。 薩師翰豎水德天師旗,左光殊乃敕水伯之尊名,都宣稱了水行權柄。 都何及此刻! 滔滔長河,是他的劍。粼粼波光,都是劍鱗。就這樣呼嘯著化出劍氣白龍,躍飛九鎮,一霎按爪擺尾,殺上九天。 長河九鎮,是他的權柄。當今天下,除了聯合執掌九龍捧日永鎮山河璽的霸國天子,也只有他能稍稍移開九鎮,放長河之水為飛龍。 此般壯景古不見。 現世之祖河,無垠之星空。 白龍飛天,星龍探海。因此對殺人間。 霞光飛渡,珠光流空,劍光絞劍光。 璨光摧毀了視野。 場上情形已非洞真不能見。 呼延敬玄都忘掉了解說,甚至嫌那不停催促的提示牌礙眼,拔腿就走,放下這一攬子破事兒,自躍觀河臺去。 對於他這等層次的強者,再多的元石也比不上現場觀戰的收穫。若早知黃河之會還有這一場,黃舍利能一輪票價賣得太虛閣人人暴富。 這是無限制生死場的第一輪交鋒。 長河竟然撞星河。 飛劍之道,有敵無我,至強至銳。燕春回一出手就是衝著分生死而來,而姜望強勢回應! 曳星河落九天,掀長河為白龍。 兩人在各自的河裡對望,似乘龍而相會。 所謂道則,熬煉其質。 所謂道質,撞於狂濤。 劍意劍勢的碰撞,奪於其外。唯有道則道質的廝殺,才繫於絕巔根本。 那於高穹飛濺的星河之細沙,或長河之水珠,看起來是這幕壯景裡的邊角墨痕,其實都是被碾碎了的道質! 若有絕巔眼界,便能見粒粒細沙,質如琥珀,其間朦朧模糊,卻似乎有劍絲交錯,分割所要探究其間的神念。觀者見而生奇,奇而有探,探而忘卻! 而那一顆顆飛濺的水珠,其中隱隱綽綽,有一尊無面目的仙人影! 燕春回關於劍的道質是【忘我】。 天下忘我而知劍,則道傳矣。 姜望關於劍的道質是【劍仙】! 天下之劍,莫不馭之。天上之劍,莫不演之! 都是某一個時代裡,關於劍道的最強章,這兩種道質難有高低,但量分多寡。 燕春回三千多年的積累,道質繁如河沙,簡直就是他曳下的星河裡,每一顆星辰的具體組成。 姜望縱然劍演萬法,閻浮劍獄時時刻刻都在礪道,又有朝聞道天宮傳法天下……也不可能在道質的積累上與之相較。 好在這裡是觀河臺,這裡是他親鎮的長河。 人道奔潮,現世洪湧! 在觀河臺上,他的力量得到託舉。他的道質雖少,每一顆道質所能引動的道則,所能激發的力量,卻非常態可論。 更有白龍鱗光起伏,長河浪潮捲浪潮。 所謂“無風不起浪”,遂於狂潮後,見得天風鼓。 在那一顆顆名為【劍仙】的道質下,有一縷縷纖細的冰稜般的道質託舉。 這些道質形似尖針,卻有孔藏風,吹隙而動。 姜望關於天的道質,是名【不周】! 在山為天柱,在風為天罰。前者撐天柱地,後者霜殺人間。 【不周】道質和【劍仙】道質並行一處,似風舉荷而搖露。 就這樣和燕春回的【忘我】道質對拼互耗,半分不讓。 這【不周】道質接來天風,引動天罰……在長河、意海之外,又有天海濤聲! 此刻的天海。若無罪不出,七恨不臨,真地藏幽冥獨坐,緣空靜守畫中。 則現世誰與爭鋒? 燕春回是不夠的。縱乘槎星漢,飛不出天海無邊。 此時觀者目識所見,高穹有三龍同遊,不斷有道質破碎,紛紛似墜雨。 長河之龍,天海之龍,共剿星河之龍。 還有一條意海之龍,非神意不察,侵於燕春回神意,衝擊他的潛意之海。 意海之中,也有道質。 姜望所修關乎人的道質,其名【三寶】。 道之三寶,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佛之三寶,佛、法、僧。 醫之三寶,精、氣、神。 行之三寶,師友、眾生、我! 師友益我者,眾生源我者,我之為我! 當敬師友,益眾生,行我路。此之謂此人。不求於他,乃求於我。 姜望的道質積累,遠不如燕春回繁多,但秉性各異,道途廣闊。需要燕春回不停地去針對和適應。 是以雖則道質對耗乃燕春回之長,姜望一時也不落下風。 這已足驚世人! 但僅僅驚世,自非姜望所求,他提劍登臺,唯求一勝。 如此群龍共舞,道質流光,每一息的損耗,都是長久的苦功。誰都不欲久持。 姜望掌中提劍,步白鱗如登階。燕春回寒芒繞身,下星海如臨凡。 又相逢! 天地如此廣闊,對道左之人卻如此偏狹。 “世濁有乘龍之遇,道左有生死之逢!”燕春回眸光一躍,頃刻流劍橫天。 譬如長虹,劍光架兩龍之橋。 姜望在這一刻幾乎忘記了那致命的飛劍! 可是他的長劍本就在前行,他沒有忘了爭勝。 乘龍錯身的一瞬間,寒鋒像是帶來了天痕。湮滅了星光和劍光,長相思所過之處,一片渺渺而茫茫。 命運至此已窮途——劫無空境! 星龍與白龍幾乎半個龍軀都錯在一起,鱗角互嵌,浪濤對撞……一片片的飛鱗碎珠,是道質飛濺。 但終究相錯而過。 這流光飛掠的生死一合,令人不覺汗而涔涔。 姜望的脖頸,有一道極纖極薄的裂隙。燕春回的眉心,有一點殷紅! 他們同時轉身! 刺~啦! 姜望的脖頸,有撕裂的響。 那是抵達現世極限的絕巔道軀,被恐怖劍痕反覆切割,而產生了破裂的哀鳴。 這道刻在脖頸的裂隙,也因而見血,洇成紅線。 但血珠一顫,頃化翩翩而動的血衣仙人。 姜望的道身也在這一刻張開孔隙,玉光繚繞,黃鐘長鳴,身顯【萬仙之仙】! 此時的他,彷彿那身天君袍都不能顯其貴。他不止是臺上的焦點,彷彿現世的中心。 身開仙朝,列仙齊出。 萬氣所伏,天地同祝。 只見其脖頸之處,那些血珠所化的小小仙人,翩飛而起,託舉著那道劍痕,彷彿高舉天隙,就這樣將其抬出了仙朝! 虛空尚有一道痕,姜望其身卻不見傷。 姬景祿在臺上看得心驚……這肉身表現已經完全不輸於曹玉銜的【血肉生靈】武軀,甚至在變化上猶有勝之。 不愧是曾經橫世的仙宮妙法,一個完整時代的巔峰。 不止如此,他更看到這具身成仙朝的萬仙之仙,其身竅穴所棲之仙人,有一些已經化去了虛意,完全有真實的仙人感受。 其中最為鮮活的,就是耳仙人與目仙人。 是可以單獨飛出來,殺毛神降惡鬼的! 他在這些仙人身上,看到了清晰流動,如仙寶為其所負的道質。 姜望在【劍仙】、【不周】、【三寶】之外,竟然還有道則,竟然還熬練了道質!難怪敢言無限制,要魁絕巔。 甚至因為雲頂仙宮的存在,因為《仙道九章》的交流,也因為其他幾尊仙宮之主的支援,他的仙道道質,積累還要更多一些。 此道質虛意縹緲,顯光結靈。隱約之中,是一座玉色仙殿。 每一尊人身列仙,都因此質而有質,因此靈而生靈。 姜望關乎於仙的道質,其名【靈霄】! 靈霄高上也,當代仙帝之宮,列仙拜朝之所。 故能統御群仙,令敕萬方。 青霄啟瓊闕,丹階生玉華。九重雲關次第開,列仙朝來璨如霞! 仙身一出,【靈霄】道質一顯,虛仙為真仙,姜望耳目極所有,再無遮,無惑,無忘——提劍一起,便又貫於燕春回! 陷其命,乃殺之。 此當代仙帝之罰! 但見燕春回眉心一點紅,殷為血,又晦沉絳深,迅速下陷,像是他正跌落的命運。 而後這點血色被撕破! 在危境之前,自血點之下,竄湧出絲絲縷縷龍蛇般的魔煙! 劫無空境所留下的劍印,就這樣被侵蝕摧毀。 魔煙攀擾之下,燕春回的少年之貌,由此晦光沉影,顯得惡而深邃,隱而神秘。 人生豈有再少年? 行在臺上的這一尊,哪裡是人身。 這是一具魔胎! 人魔之胎! 燕春回創造人魔,無數次的修正之後,為自己所創造的完美人魔之身。 降於辰家,養於國勢,點化人道之光。 遂有此靈。 是人亦是魔,失勢又得勢。 點點魔光亦化飛劍一柄,黑幽幽吞光奪月,自命運的窮途飛出,粉碎了一路來的仙光,抵住長相思的劍尖! “姜真君!雲頂仙宮的當代仙主!”魔氣盈身的燕春回,並沒有像入魔那樣獲得所謂‘新生’,誕生不同於過往的命性,而是仍然體現其作為人的部分,仍然作為人身燕春回而存在。 在某種程度上,他做到了和姜望煉殺欲魔功,天魔相抗、真我同鎮……一樣的事情。 “我的忘我人魔身,是否也並不輸於你的仙身?” 他大手一張,抬起一隻遮天蔽日的魔氣大手,向那恢弘的人身仙朝罩下。又有無數條結合法家之術的魔鏈,似魔掌長絨一般招搖,自索列仙而去。 在這魔氣濃鬱的巨手前,所謂列仙,也一時渺小,就如跳蚤一般。 魔掌拿仙廷,魔鏈鎖萬仙! 他臉上有玩味的笑,眼中卻並無笑意:“君掌【凌霄章】,當知天下仙事。以你對仙宮的瞭解,你說僅憑此法,倘若生在仙宮時代,我是否能夠修出一座魔宮來?” 他天資蓋世,才情絕頂,走哪一條路都能攀登絕巔,都有眺望更高的可能——唯獨飛劍已窮途,時代折矣。 故有此憾。有此笑不得之恨。 姜望的眼竅之中,立著的已是目見真仙,看人都帶三分仙氣。 其身更是仙渺有道,彷彿再世靈真,好一派天仙氣象。 可是在他的身後,卻狂笑著飛出一尊磅礴如山的魔影。 魔影之中,有黯沉的光焰飛流。 毛絨絨的大手一抬,當場抵住燕春回的魔氣之掌。直接張開了血盆大口,一口將萬千魔鏈都吞下,獠牙一錯! 咔咔咔! 咽魔嚼鐵。 嘩啦啦! 殘鏈搖響。 “不夠純啊!老小子!”魔猿呲著牙道:“這點貨色,糊弄誰來?” 他直接翻過仙身去,抓著那魔掌便是用力一撕—— 洶湧魔氣傾如瀑,給了他洗了一個魔氣浴。令得他的長毛油亮又順滑。 名為【靈霄】的道質,蒸騰似雲而起。 環在姜望仙身,此一刻仙魔並舉,仙者愈高,魔者愈惡。 “我相信你有那樣的才華。燕春回!” 萬仙之仙踏魔猿而飛天,又一劍天墜! “但你的魔宮註定不可能長久。” 茫茫仙光匯於此,萬仙之力系一劍。盪開魔劍,斬上乘槎星漢。 “仙人時代能夠開闢,並不只是因為力量,而是因為仙人也是一種益世益人的理想!” “仙師在神話時代做的最後一件事情,是封印血魔。仙帝在仙人時代最後的一戰,是乘舟對一真。” “或者你始終覺得,是時代辜負了你。” 仙聲一起黃鐘鳴:“可你在走怎樣的路?你若生在仙宮時代,也是人人喊打!” 他已殺至燕春回身前,看到那魔煙繚繞的眼睛。魔威之下,猶有星芒如劍。 燕春回啞聲而吼,魔煙飛劍繞身似盤龍而起:“舟楫路窮,世濁道左。不給我超脫路走,我就是超脫之魔!” “魔之為魔,非為氣也。是鬼披麻,人害人,惡念彌彰。” 姜望翻袖一展,一卷白軸吞魔身! 上古誅魔盟約! “君行人魔之路,豈不聞蕩魔天君!” “是魔亦死,超脫之魔亦死也!” 感謝書友“yolohoho”成為本書盟主!是為赤心巡天第906盟! ------------

天驕並舉,群星璀璨時,哪一場才是本屆黃河之會最煊赫的戰鬥?

當裁判登場,當劍湧星河。

就連六合之柱上面的天子冕服,都不再被風捲動。

就連作為最後準備,或將印於混元邪仙的【九龍捧日永鎮山河璽】,也分出一絲力量,為此戰分界!

內府魁決確實是小兒戲,天師炎旗也只能作為背景。

孽海超脫、混元邪仙的怪誕嘶吼,不過是混淆在億萬聲劍鳴裡的奏樂聲!

燕春回散發後揚,豎劍指而高起,叫地風水火都讓道,彷彿刺破了天——

先有一聲遙遠的、彷彿風過天隙的銳嘯,繼而是神意被針扎的刺痛。觀者不由得仰頭,但見極高遠處,有星芒一閃。

而後倒灌星河!

星光如瀑,星河奔流。一顆顆極盡璀璨的星辰,爭相併耀,尾焰齊流,倒傾人間。

此前千年,未有此等流光,此後萬載,難見這般星雨。

這是一個破滅時代的絕響。

這是燕春回的劍!

乘槎星漢,今復人間。

觀眾仰頭時,姜望也仰頭,看璀璨星河,舊時風景。

單手提劍,天君袍靜似垂簾。

在這決道之刻,生死之時,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還不會飛的時候,和妹妹坐在飛馬巷的屋頂……仰望星空。

他安寧地笑。

龍君故願如何?

人皇舊志何在?

年少時仰望星空的理想……仍記否?

大袖如旗忽獵獵,他抬起劍來。

頃有波濤聲。

急湍狂瀾不止是垂天傾瀑的星海,還有仰望星空的人心!

旁觀此戰者,驟聞此聲者,莫不呼吸急促,目不轉睛,意海澎湃。

所有人的潛意之海,已經被劍鳴引動,隨劍潮而卷。

意海之劍!殺於無形。

轟轟隆隆的也不止是人心。

有白茫茫的水汽在高穹匯聚,至精至純的水元,將一顆顆水珠演作了鬥場,竟似有一個個持劍者,在晶瑩渾圓的水珠鬥場內,彼此廝殺糾纏。

薩師翰豎水德天師旗,左光殊乃敕水伯之尊名,都宣稱了水行權柄。

都何及此刻!

滔滔長河,是他的劍。粼粼波光,都是劍鱗。就這樣呼嘯著化出劍氣白龍,躍飛九鎮,一霎按爪擺尾,殺上九天。

長河九鎮,是他的權柄。當今天下,除了聯合執掌九龍捧日永鎮山河璽的霸國天子,也只有他能稍稍移開九鎮,放長河之水為飛龍。

此般壯景古不見。

現世之祖河,無垠之星空。

白龍飛天,星龍探海。因此對殺人間。

霞光飛渡,珠光流空,劍光絞劍光。

璨光摧毀了視野。

場上情形已非洞真不能見。

呼延敬玄都忘掉了解說,甚至嫌那不停催促的提示牌礙眼,拔腿就走,放下這一攬子破事兒,自躍觀河臺去。

對於他這等層次的強者,再多的元石也比不上現場觀戰的收穫。若早知黃河之會還有這一場,黃舍利能一輪票價賣得太虛閣人人暴富。

這是無限制生死場的第一輪交鋒。

長河竟然撞星河。

飛劍之道,有敵無我,至強至銳。燕春回一出手就是衝著分生死而來,而姜望強勢回應!

曳星河落九天,掀長河為白龍。

兩人在各自的河裡對望,似乘龍而相會。

所謂道則,熬煉其質。

所謂道質,撞於狂濤。

劍意劍勢的碰撞,奪於其外。唯有道則道質的廝殺,才繫於絕巔根本。

那於高穹飛濺的星河之細沙,或長河之水珠,看起來是這幕壯景裡的邊角墨痕,其實都是被碾碎了的道質!

若有絕巔眼界,便能見粒粒細沙,質如琥珀,其間朦朧模糊,卻似乎有劍絲交錯,分割所要探究其間的神念。觀者見而生奇,奇而有探,探而忘卻!

而那一顆顆飛濺的水珠,其中隱隱綽綽,有一尊無面目的仙人影!

燕春回關於劍的道質是【忘我】。

天下忘我而知劍,則道傳矣。

姜望關於劍的道質是【劍仙】!

天下之劍,莫不馭之。天上之劍,莫不演之!

都是某一個時代裡,關於劍道的最強章,這兩種道質難有高低,但量分多寡。

燕春回三千多年的積累,道質繁如河沙,簡直就是他曳下的星河裡,每一顆星辰的具體組成。

姜望縱然劍演萬法,閻浮劍獄時時刻刻都在礪道,又有朝聞道天宮傳法天下……也不可能在道質的積累上與之相較。

好在這裡是觀河臺,這裡是他親鎮的長河。

人道奔潮,現世洪湧!

在觀河臺上,他的力量得到託舉。他的道質雖少,每一顆道質所能引動的道則,所能激發的力量,卻非常態可論。

更有白龍鱗光起伏,長河浪潮捲浪潮。

所謂“無風不起浪”,遂於狂潮後,見得天風鼓。

在那一顆顆名為【劍仙】的道質下,有一縷縷纖細的冰稜般的道質託舉。

這些道質形似尖針,卻有孔藏風,吹隙而動。

姜望關於天的道質,是名【不周】!

在山為天柱,在風為天罰。前者撐天柱地,後者霜殺人間。

【不周】道質和【劍仙】道質並行一處,似風舉荷而搖露。

就這樣和燕春回的【忘我】道質對拼互耗,半分不讓。

這【不周】道質接來天風,引動天罰……在長河、意海之外,又有天海濤聲!

此刻的天海。若無罪不出,七恨不臨,真地藏幽冥獨坐,緣空靜守畫中。

則現世誰與爭鋒?

燕春回是不夠的。縱乘槎星漢,飛不出天海無邊。

此時觀者目識所見,高穹有三龍同遊,不斷有道質破碎,紛紛似墜雨。

長河之龍,天海之龍,共剿星河之龍。

還有一條意海之龍,非神意不察,侵於燕春回神意,衝擊他的潛意之海。

意海之中,也有道質。

姜望所修關乎人的道質,其名【三寶】。

道之三寶,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佛之三寶,佛、法、僧。

醫之三寶,精、氣、神。

行之三寶,師友、眾生、我!

師友益我者,眾生源我者,我之為我!

當敬師友,益眾生,行我路。此之謂此人。不求於他,乃求於我。

姜望的道質積累,遠不如燕春回繁多,但秉性各異,道途廣闊。需要燕春回不停地去針對和適應。

是以雖則道質對耗乃燕春回之長,姜望一時也不落下風。

這已足驚世人!

但僅僅驚世,自非姜望所求,他提劍登臺,唯求一勝。

如此群龍共舞,道質流光,每一息的損耗,都是長久的苦功。誰都不欲久持。

姜望掌中提劍,步白鱗如登階。燕春回寒芒繞身,下星海如臨凡。

又相逢!

天地如此廣闊,對道左之人卻如此偏狹。

“世濁有乘龍之遇,道左有生死之逢!”燕春回眸光一躍,頃刻流劍橫天。

譬如長虹,劍光架兩龍之橋。

姜望在這一刻幾乎忘記了那致命的飛劍!

可是他的長劍本就在前行,他沒有忘了爭勝。

乘龍錯身的一瞬間,寒鋒像是帶來了天痕。湮滅了星光和劍光,長相思所過之處,一片渺渺而茫茫。

命運至此已窮途——劫無空境!

星龍與白龍幾乎半個龍軀都錯在一起,鱗角互嵌,浪濤對撞……一片片的飛鱗碎珠,是道質飛濺。

但終究相錯而過。

這流光飛掠的生死一合,令人不覺汗而涔涔。

姜望的脖頸,有一道極纖極薄的裂隙。燕春回的眉心,有一點殷紅!

他們同時轉身!

刺~啦!

姜望的脖頸,有撕裂的響。

那是抵達現世極限的絕巔道軀,被恐怖劍痕反覆切割,而產生了破裂的哀鳴。

這道刻在脖頸的裂隙,也因而見血,洇成紅線。

但血珠一顫,頃化翩翩而動的血衣仙人。

姜望的道身也在這一刻張開孔隙,玉光繚繞,黃鐘長鳴,身顯【萬仙之仙】!

此時的他,彷彿那身天君袍都不能顯其貴。他不止是臺上的焦點,彷彿現世的中心。

身開仙朝,列仙齊出。

萬氣所伏,天地同祝。

只見其脖頸之處,那些血珠所化的小小仙人,翩飛而起,託舉著那道劍痕,彷彿高舉天隙,就這樣將其抬出了仙朝!

虛空尚有一道痕,姜望其身卻不見傷。

姬景祿在臺上看得心驚……這肉身表現已經完全不輸於曹玉銜的【血肉生靈】武軀,甚至在變化上猶有勝之。

不愧是曾經橫世的仙宮妙法,一個完整時代的巔峰。

不止如此,他更看到這具身成仙朝的萬仙之仙,其身竅穴所棲之仙人,有一些已經化去了虛意,完全有真實的仙人感受。

其中最為鮮活的,就是耳仙人與目仙人。

是可以單獨飛出來,殺毛神降惡鬼的!

他在這些仙人身上,看到了清晰流動,如仙寶為其所負的道質。

姜望在【劍仙】、【不周】、【三寶】之外,竟然還有道則,竟然還熬練了道質!難怪敢言無限制,要魁絕巔。

甚至因為雲頂仙宮的存在,因為《仙道九章》的交流,也因為其他幾尊仙宮之主的支援,他的仙道道質,積累還要更多一些。

此道質虛意縹緲,顯光結靈。隱約之中,是一座玉色仙殿。

每一尊人身列仙,都因此質而有質,因此靈而生靈。

姜望關乎於仙的道質,其名【靈霄】!

靈霄高上也,當代仙帝之宮,列仙拜朝之所。

故能統御群仙,令敕萬方。

青霄啟瓊闕,丹階生玉華。九重雲關次第開,列仙朝來璨如霞!

仙身一出,【靈霄】道質一顯,虛仙為真仙,姜望耳目極所有,再無遮,無惑,無忘——提劍一起,便又貫於燕春回!

陷其命,乃殺之。

此當代仙帝之罰!

但見燕春回眉心一點紅,殷為血,又晦沉絳深,迅速下陷,像是他正跌落的命運。

而後這點血色被撕破!

在危境之前,自血點之下,竄湧出絲絲縷縷龍蛇般的魔煙!

劫無空境所留下的劍印,就這樣被侵蝕摧毀。

魔煙攀擾之下,燕春回的少年之貌,由此晦光沉影,顯得惡而深邃,隱而神秘。

人生豈有再少年?

行在臺上的這一尊,哪裡是人身。

這是一具魔胎!

人魔之胎!

燕春回創造人魔,無數次的修正之後,為自己所創造的完美人魔之身。

降於辰家,養於國勢,點化人道之光。

遂有此靈。

是人亦是魔,失勢又得勢。

點點魔光亦化飛劍一柄,黑幽幽吞光奪月,自命運的窮途飛出,粉碎了一路來的仙光,抵住長相思的劍尖!

“姜真君!雲頂仙宮的當代仙主!”魔氣盈身的燕春回,並沒有像入魔那樣獲得所謂‘新生’,誕生不同於過往的命性,而是仍然體現其作為人的部分,仍然作為人身燕春回而存在。

在某種程度上,他做到了和姜望煉殺欲魔功,天魔相抗、真我同鎮……一樣的事情。

“我的忘我人魔身,是否也並不輸於你的仙身?”

他大手一張,抬起一隻遮天蔽日的魔氣大手,向那恢弘的人身仙朝罩下。又有無數條結合法家之術的魔鏈,似魔掌長絨一般招搖,自索列仙而去。

在這魔氣濃鬱的巨手前,所謂列仙,也一時渺小,就如跳蚤一般。

魔掌拿仙廷,魔鏈鎖萬仙!

他臉上有玩味的笑,眼中卻並無笑意:“君掌【凌霄章】,當知天下仙事。以你對仙宮的瞭解,你說僅憑此法,倘若生在仙宮時代,我是否能夠修出一座魔宮來?”

他天資蓋世,才情絕頂,走哪一條路都能攀登絕巔,都有眺望更高的可能——唯獨飛劍已窮途,時代折矣。

故有此憾。有此笑不得之恨。

姜望的眼竅之中,立著的已是目見真仙,看人都帶三分仙氣。

其身更是仙渺有道,彷彿再世靈真,好一派天仙氣象。

可是在他的身後,卻狂笑著飛出一尊磅礴如山的魔影。

魔影之中,有黯沉的光焰飛流。

毛絨絨的大手一抬,當場抵住燕春回的魔氣之掌。直接張開了血盆大口,一口將萬千魔鏈都吞下,獠牙一錯!

咔咔咔!

咽魔嚼鐵。

嘩啦啦!

殘鏈搖響。

“不夠純啊!老小子!”魔猿呲著牙道:“這點貨色,糊弄誰來?”

他直接翻過仙身去,抓著那魔掌便是用力一撕——

洶湧魔氣傾如瀑,給了他洗了一個魔氣浴。令得他的長毛油亮又順滑。

名為【靈霄】的道質,蒸騰似雲而起。

環在姜望仙身,此一刻仙魔並舉,仙者愈高,魔者愈惡。

“我相信你有那樣的才華。燕春回!”

萬仙之仙踏魔猿而飛天,又一劍天墜!

“但你的魔宮註定不可能長久。”

茫茫仙光匯於此,萬仙之力系一劍。盪開魔劍,斬上乘槎星漢。

“仙人時代能夠開闢,並不只是因為力量,而是因為仙人也是一種益世益人的理想!”

“仙師在神話時代做的最後一件事情,是封印血魔。仙帝在仙人時代最後的一戰,是乘舟對一真。”

“或者你始終覺得,是時代辜負了你。”

仙聲一起黃鐘鳴:“可你在走怎樣的路?你若生在仙宮時代,也是人人喊打!”

他已殺至燕春回身前,看到那魔煙繚繞的眼睛。魔威之下,猶有星芒如劍。

燕春回啞聲而吼,魔煙飛劍繞身似盤龍而起:“舟楫路窮,世濁道左。不給我超脫路走,我就是超脫之魔!”

“魔之為魔,非為氣也。是鬼披麻,人害人,惡念彌彰。”

姜望翻袖一展,一卷白軸吞魔身!

上古誅魔盟約!

“君行人魔之路,豈不聞蕩魔天君!”

“是魔亦死,超脫之魔亦死也!”

感謝書友“yolohoho”成為本書盟主!是為赤心巡天第906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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