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太虛垂象,本育烝民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524·2026/3/26

當時刻字是青簡,因於歲月而泛黃活得久的人,很容易記住一些歷史。但只有司馬衡,會把所有的真相都放出來,沒有自己的主觀立場,不為任何人諱言。只有司馬衡,他留下的每一個字,都可以信任。 真相有巨大的力量,和—..巨大的代價。 姜望正身而坐,拿起這卷經歷了五百年歲月的書簡,那斑駁的歲月留痕,已經先於文字記載,令他感受故事。 出於樸素的個人情感,他萬分不願意看到,懸空寺的止惡禪師,曾在天京城為他發聲的惡菩薩,是平等國的神俠。 但他卻必須要來驗證。 子先生就算再可靠,關於神俠的指證,他仍要親見真相,才能作數。 「先生慢飲,姜某去去就來。」 他握住書簡,眸光微陷,沉進了年輪。 青鳥繞書山數週,便是傳名天下。 姜望魁勝書山之巔的訊息,自是第一時間傳到了觀河臺。 本屆黃河之會創造了太多歷史。選手也魁,裁判也魁! 人人歡喜一一至少表面上都很歡喜。 黎皇撫掌而笑:「是故天下大勢,必當革新易鼎,舊權陳勢,隨江河去矣!人間有新魁!」 魏皇不忘初心:「宋皇怎麼樣了?」 子先生和姜望在做魁決後的相談,料其再無遮掩,真相很快能出現。但觀河臺這裡, 也只好靜等結果。 被貼心地隔絕了外界影響、尚不知情的鮑玄鏡,終於在戰久疲後,迎來了宮維章魁絕天下臺的一刀一這是追星趕月、乘舟破浪的一刀,其有引領時代的自信,誓要魁勝下一個十年。 非有無敵之姿態,非是在時代潮流弄舟的少年,不能斬出這樣鋒芒獨具的一刀。 此刀飲風吞雪,勢無其匹,殺得現場許多觀眾都屏住了呼吸。 鮑玄鏡卻心頭一鬆! 終於結束了這一場內府魁決,他簡直行在刀山火海,人在油鍋裡打滾。真是煎熬太久,才得解脫他感到由內而外的放鬆,真想立刻回到臨淄的大宅裡躺著·但卻死死咬著牙,表現出不甘與痛楚! 神明鏡的狀態都被斬碎了!他不甘的情緒從碎眸中溢位來,嘴裡喊著「朔方!」 人卻向後仰倒。 誰也不能說他不盡力,不夠強,他還只有十二歲,是神童中的神童,未來或許比魁首更長遠。 最後只有歡呼聲,環繞了十五歲的宮維章。 「內府魁首是荊國宮維章。」暮扶搖作為代場裁判,宣佈了最後的結果。 雖然他不太有激情,卻也點燃了會場。 荊國的諸天星辰旗高揚在空中,精銳的戰卒唱起了戰歌。 「好少年!好刀法!」 慕容龍且適時出來送梯子:「今日魁絕天下,內府第一。此刀應有其名,以為天下傳唱!」 以他的性格,才不願這樣生硬地上來架橋。 但怎麼說呢—帶一個魁名回去,也是他作為領隊的大功一件。揚大荊國威,正是他慕容將軍的本分責任。 臺上的宮維章倒是不見激動。 這一刻他垂下眸光,冷麵如刀刻,誰也不知他的心聲。 「此刀—..」 他說:「就名‘魁」吧。」 黃河之會只是開始,上一個拿到內府魁名的人,現在已經魁於絕巔。仰而望之,豈不振奮! 看著臺上的少年意氣,天驕風采,鍾玄胤不由得鼓起掌來:「這真是個不錯的收尾。 」 劇匱一絲不苟地補充:「單以這場黃河之會來說。」 雖然過程有波折,雖然意外頻發,但黃河之會賽事組頂住了壓力,守住了底線,終得圓滿。 到這一刻,才可以說這場前所未有的盛會,大功告成, 所有人為之付出的努力,都沒有白費。 這時有笑聲。 在本有歡笑的場合,這笑聲格外怪誕,如泣如訴,往人耳縫裡鑽一「誰人————·稱魁!?」」 鋒芒畢露的宮維章,按刀而抬眼。 但黃舍利一把就將他拽下高臺,拽得像個人偶在空中飛,拽到了身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如野火荒草,瞬間就燎遍觀河臺。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翻,笑得滿地打滾。 甚而長河兩岸,百姓之家,一陣一陣的笑聲傳出來。 幸福啊。開心啊。 這是一個多麼美好的世界,當慶以歡笑,當歌以擁抱。 此情此景,在觀河臺的壓制下,猶有如此大範圍的影響發生誰還不知混元邪仙已經降臨? 「黃河之會賽事已經全部結束!接下來是討伐孽海之兇,超脫大戰!我們無法確保現場觀眾的安全,請大家有序退場!」 劇匱站了出來,嚴肅而可靠,雙手上抬一道道由規則之線所勾勒的門戶,出現在現場每一個觀眾身前。 他們只要踏出此門,就會被送到天馬原旁邊的和國。 那裡臨時騰出了一片宮殿,可以容納觀河臺上所有觀眾。 同原天神的溝通,是重玄遵去完成。 將人送過去,則是劇匱與秦至臻合力。前者提供規則,後者操縱空間。 景國選擇在觀河臺上斬除孽海之兇,要揚威於天下,自然也會盡量保證現場觀眾的安全。 但黃河之會賽事組也有自己的責任和考量,並不全然寄望於景國。不是說有個子高的走過來了,他們就放手不管。 清場在三息時間裡完成,留下的都是各方貴要。對局勢有十足的信心,或也要在此出一份力。 當然無論是已經降臨的混元邪仙,還是正在主導這一切的間丘文月,都並不在意他們看臺上薩師翰一步高起,已經躍上法壇,舉法指鳴雷音:「上善妙者,逍遙天遊,謂之南華!」 那一杆水德天師旗,呼嘯煙波,捲過長空,竟似鳳凰過天際。 銜去了烈日,銜走了白晝,銜來玄白色的太清之天。使得觀河臺上,晝光玄霜,一切煥然。等閒已叫天地變,竟似是為這超脫之戰而開幕! 無論這場超脫之戰結果如何,薩師翰憑祖上德蔭,能參與其間,哪怕只是揭幕必將大受其益。 其所得收穫,並不比黃河奪魁少。中央帝國的底蘊,就體現在這些方面。 「南華!!」 混元邪仙似有所觸動,也大叫起來。 臺上這尊超脫者的虛影,已經完全凝實。鬚眉發眼,每一點細節,甚至一個眼神的變化,都是完全復刻的歷史中許多片段裡的許懷璋。 一共有四十九個許懷璋的主形,基本覆蓋了不同時期的許懷璋,將的人生經歷,都聚於此身變化—任由那位癲狂的超脫者選擇。 變化停止的這一刻,意味著混元邪仙已經做出選擇。 現在的樣子就是他的執,是在這個瞬間,想要落在觀河臺的樣子。 在過往的時間裡,這尊孽海邪仙,無數次地衝擊紅塵之門。每次黃河水位上漲的時候,都是他尤其瘋癲的時候.想要歸來此地,但也無數次被阻隔。 惡昧如,晦心亂神。並不知曉發生了什麼,不清楚為何門開半縫,窗留微隙一一也不在意。 在絕大部分時間裡,他是個屈從於本能的怪物,超脫者裡絕對的異類。 此刻他立身高臺,低著頭以手捂面,哭而又笑,其肩聳動,其身顫抖。 在諸多形象的變化裡,最後體現在人們面前的,也披住了天師之袍一一曾經在某個時期,是德高望重的道門天師,天師後人裡唯一一個捧回先祖榮耀的人。 這件獨屬於的天師袍,相較於其它天師袍的形制,要張揚華麗許多,顯示在人生的那一個階段,也意氣風發,歌狂酒烈。 看臺上有的同姓同宗。淵流上溯,許知意這一系,所謂主脈移枝的先祖,正是許懷璋的堂兄許君陶。 許懷璋為天師時,自是許家主脈嫡傳。棄道從儒,做了禮師。許君陶才是天師主脈,許知意才代表許家。 「秉心持正,履霜飲冰。道玄法妙,執中守清。」 許知意身穿初代天師袍,端坐雲臺,彩霞棲肩,激發自己的血脈,無限追近先祖,口中誦曰:「慎終如始,持節不移。見微知著,莫問天機—”」 卻是許氏傳家之言,許鳳琰當年臨終所遺。 兩件天師袍臺上臺下遙相呼應,而光照彼此。 混元邪仙捂臉的手張開,臉上還掛著大顆的淚珠,在臺上弓身回望,似是疑惑這人是誰,這袍子為什麼這麼眼熟。 而他身上的天師袍,也正有變化發生一密密麻麻的極微小的道字,在江河般的袍服紋理中,如群魚溯游。 這字太小,凡目難及。但只要觀者略略看到那些微小的點,即能獲知其意。 細看其間內容,原是那篇傳說中的《陳情章》一一許懷璋當年陳情述弊的奉天之章, 也是被掃為歷史塵埃,無人在意的一紙廢文! 能見的部分,字日: 「太虛垂象,本育丞民;玄門立教,乃求渡厄。山河無話,誰憑白章;歲月有言,只借青簡。金闕瓔珞結蛛網,玉冊丹砂飼蠹蟲,天憐誰人,大道蒙塵一—」 這段文字的誦聲,也在間丘文月早先抓來的那捲玉簡裡響起。 但聲與字,都截停在此。只此一段,餘者皆湮。 前一刻還在好奇疑惑的混元邪仙,這一刻捂住了腦袋,似乎十分痛苦,仰首高呼:「 歲月失矣!懷璋已迷!」 蔓延整座觀河臺的道文,在這一時驟然光亮。 天下臺上最後空缺的一角,也被陣紋鋪滿。 陣紋直接絞成了鎖鏈! 分明一條條黑白之蛇,竄遊在始青色的鎖鏈上。 始青乃玉清之氣的顏色。 此即玉清伏魔之鏈,攀爬在混元邪仙之身。 這些鎖鏈如埋進血肉的筋絡,又像毒蟲,像鉤刺,拼命地往裡鑽,鑽進微小之中。填進了浮沉在天師袍的那些文字裡,使之神完意足,使之道光璨然。 書於《陳情章》上的這些文字,彷彿作為刺青,嵌進了許懷璋的道軀! 這是許懷璋永遠無法割捨的印記,也是今天將他困殺的囚籠。 世上最瞭解許懷璋的人,是他所出身的道門,是生他養的許家。 混元邪仙愈發癲狂了,容納了絕巔之戰的整座天下臺,被一腳踩成虛無!極致的空洞一直蔓延,彷彿要一路延伸到九幽深處一但止於一團色作元黃的上清之氣。 仰天嘶吼。 「誰復言之!誰復言之!」 玉清伏魔之鏈還在他身上糾纏,可高舉的雙手彷彿探進了天穹,在那無上高處翻攪!將整個【太清天】都攪成了混沌,染上了重墨。 所謂「玄白」之貴色,頃刻半壁黑。 「吼!吼!吼!」 黃河河段本就水濁,這一時忽然泥沙翻滾! 泥沙之中怪叫連連,像是河沙翻蟹,竟然鑽出一頭頭奇形怪狀的東西,獰可怖,無識而嘯。 「惡觀!?」 看臺之上,屈舜華驚聲而起。 惡觀無智無識,作為對手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本應遊蕩在禍水的惡觀,竟然出現在長河! 「水清水濁,本是興衰之變。黃河河段水位上漲,長河氾濫成災,都是跟禍水息息相關的事情。」 熊靜予平靜地道:「澹臺文殊合流諸教,意享萬古,即便寄身被公孫宗師所斬,多多少少也留了一些其它手段。引些惡觀到黃河,不足為奇。」 話是這麼說,她還是起身:「青雨,安安,把你們的人都叫上,咱們先回楚國。幾位皇帝有於此誅孽兇的默契,自是萬無一失,也難免餘波盪漾。超脫餘波,於我們也是狂瀾。咱們不要立於危牆之下,免受其殃。」 超脫者不可想象,瘋了的超脫者更是無從想象。 此時觀河臺外,漫天都是飛光。 在惡觀出現的這一刻,離場的不在少數。 雖只是黃河河段小小的變化,但涉及超脫者,誰都不敢輕忽。 一輛華麗的赤鳳戰車,就這樣劃過長空,帶起長長的尾焰,似經天的虹橋。 葉青雨在戰車上打眼掃過人間,娥眉微:「這樣一直笑下去,也很危險吧?」 她的眼睛清澈如水,金元寶像是小船兒行在水中。 作為現世最重要的商路水道,長河兩岸的民居中,基本家家戶戶有財神像,或者至少也掛了財神符。 此刻盡皆透光,忽如金塑,代表著富貴的金光彼此呼應,綻開前束萬束,縱橫交錯, 點在千千萬萬前仰後合者的眉心,使之驟然一靜,寧神醒心,笑聲終於停了下來心裡只有賺錢的願望。 「幹活兒去幹活兒—」 「今兒個還沒開張,看什麼黃河之會,去做生意!」 姬景祿本來已經捏拳,見得財神金光已經盪漾長河兩岸,便將拳頭轉回來,一拳轟在了仰天嘶吼的混元邪仙面門。 甚而開出九龍盤武身,力開萬鈞無極,要將這尊邪仙推倒! 「誰復」混元邪仙愣愣地低頭,姬景祿嵌在他臉上的拳頭,也跟著下沉。 「言之——」 呢喃著,似是不太理解,這人在幹嘛,這拳頭也沒感覺。 呼~ 吹了一口氣,像是要吹走一隻蒼蠅。 姬景祿的手臂直接就消失了! 與之一起消失的,還有元力,還有空間大片大片的混沌,因為這一口氣而誕生,幾無限制地向這尊武夫蔓延! ------------

當時刻字是青簡,因於歲月而泛黃活得久的人,很容易記住一些歷史。但只有司馬衡,會把所有的真相都放出來,沒有自己的主觀立場,不為任何人諱言。只有司馬衡,他留下的每一個字,都可以信任。

真相有巨大的力量,和—..巨大的代價。

姜望正身而坐,拿起這卷經歷了五百年歲月的書簡,那斑駁的歲月留痕,已經先於文字記載,令他感受故事。

出於樸素的個人情感,他萬分不願意看到,懸空寺的止惡禪師,曾在天京城為他發聲的惡菩薩,是平等國的神俠。

但他卻必須要來驗證。

子先生就算再可靠,關於神俠的指證,他仍要親見真相,才能作數。

「先生慢飲,姜某去去就來。」

他握住書簡,眸光微陷,沉進了年輪。

青鳥繞書山數週,便是傳名天下。

姜望魁勝書山之巔的訊息,自是第一時間傳到了觀河臺。

本屆黃河之會創造了太多歷史。選手也魁,裁判也魁!

人人歡喜一一至少表面上都很歡喜。

黎皇撫掌而笑:「是故天下大勢,必當革新易鼎,舊權陳勢,隨江河去矣!人間有新魁!」

魏皇不忘初心:「宋皇怎麼樣了?」

子先生和姜望在做魁決後的相談,料其再無遮掩,真相很快能出現。但觀河臺這裡,

也只好靜等結果。

被貼心地隔絕了外界影響、尚不知情的鮑玄鏡,終於在戰久疲後,迎來了宮維章魁絕天下臺的一刀一這是追星趕月、乘舟破浪的一刀,其有引領時代的自信,誓要魁勝下一個十年。

非有無敵之姿態,非是在時代潮流弄舟的少年,不能斬出這樣鋒芒獨具的一刀。

此刀飲風吞雪,勢無其匹,殺得現場許多觀眾都屏住了呼吸。

鮑玄鏡卻心頭一鬆!

終於結束了這一場內府魁決,他簡直行在刀山火海,人在油鍋裡打滾。真是煎熬太久,才得解脫他感到由內而外的放鬆,真想立刻回到臨淄的大宅裡躺著·但卻死死咬著牙,表現出不甘與痛楚!

神明鏡的狀態都被斬碎了!他不甘的情緒從碎眸中溢位來,嘴裡喊著「朔方!」

人卻向後仰倒。

誰也不能說他不盡力,不夠強,他還只有十二歲,是神童中的神童,未來或許比魁首更長遠。

最後只有歡呼聲,環繞了十五歲的宮維章。

「內府魁首是荊國宮維章。」暮扶搖作為代場裁判,宣佈了最後的結果。

雖然他不太有激情,卻也點燃了會場。

荊國的諸天星辰旗高揚在空中,精銳的戰卒唱起了戰歌。

「好少年!好刀法!」

慕容龍且適時出來送梯子:「今日魁絕天下,內府第一。此刀應有其名,以為天下傳唱!」

以他的性格,才不願這樣生硬地上來架橋。

但怎麼說呢—帶一個魁名回去,也是他作為領隊的大功一件。揚大荊國威,正是他慕容將軍的本分責任。

臺上的宮維章倒是不見激動。

這一刻他垂下眸光,冷麵如刀刻,誰也不知他的心聲。

「此刀—..」

他說:「就名‘魁」吧。」

黃河之會只是開始,上一個拿到內府魁名的人,現在已經魁於絕巔。仰而望之,豈不振奮!

看著臺上的少年意氣,天驕風采,鍾玄胤不由得鼓起掌來:「這真是個不錯的收尾。

劇匱一絲不苟地補充:「單以這場黃河之會來說。」

雖然過程有波折,雖然意外頻發,但黃河之會賽事組頂住了壓力,守住了底線,終得圓滿。

到這一刻,才可以說這場前所未有的盛會,大功告成,

所有人為之付出的努力,都沒有白費。

這時有笑聲。

在本有歡笑的場合,這笑聲格外怪誕,如泣如訴,往人耳縫裡鑽一「誰人————·稱魁!?」」

鋒芒畢露的宮維章,按刀而抬眼。

但黃舍利一把就將他拽下高臺,拽得像個人偶在空中飛,拽到了身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如野火荒草,瞬間就燎遍觀河臺。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翻,笑得滿地打滾。

甚而長河兩岸,百姓之家,一陣一陣的笑聲傳出來。

幸福啊。開心啊。

這是一個多麼美好的世界,當慶以歡笑,當歌以擁抱。

此情此景,在觀河臺的壓制下,猶有如此大範圍的影響發生誰還不知混元邪仙已經降臨?

「黃河之會賽事已經全部結束!接下來是討伐孽海之兇,超脫大戰!我們無法確保現場觀眾的安全,請大家有序退場!」

劇匱站了出來,嚴肅而可靠,雙手上抬一道道由規則之線所勾勒的門戶,出現在現場每一個觀眾身前。

他們只要踏出此門,就會被送到天馬原旁邊的和國。

那裡臨時騰出了一片宮殿,可以容納觀河臺上所有觀眾。

同原天神的溝通,是重玄遵去完成。

將人送過去,則是劇匱與秦至臻合力。前者提供規則,後者操縱空間。

景國選擇在觀河臺上斬除孽海之兇,要揚威於天下,自然也會盡量保證現場觀眾的安全。

但黃河之會賽事組也有自己的責任和考量,並不全然寄望於景國。不是說有個子高的走過來了,他們就放手不管。

清場在三息時間裡完成,留下的都是各方貴要。對局勢有十足的信心,或也要在此出一份力。

當然無論是已經降臨的混元邪仙,還是正在主導這一切的間丘文月,都並不在意他們看臺上薩師翰一步高起,已經躍上法壇,舉法指鳴雷音:「上善妙者,逍遙天遊,謂之南華!」

那一杆水德天師旗,呼嘯煙波,捲過長空,竟似鳳凰過天際。

銜去了烈日,銜走了白晝,銜來玄白色的太清之天。使得觀河臺上,晝光玄霜,一切煥然。等閒已叫天地變,竟似是為這超脫之戰而開幕!

無論這場超脫之戰結果如何,薩師翰憑祖上德蔭,能參與其間,哪怕只是揭幕必將大受其益。

其所得收穫,並不比黃河奪魁少。中央帝國的底蘊,就體現在這些方面。

「南華!!」

混元邪仙似有所觸動,也大叫起來。

臺上這尊超脫者的虛影,已經完全凝實。鬚眉發眼,每一點細節,甚至一個眼神的變化,都是完全復刻的歷史中許多片段裡的許懷璋。

一共有四十九個許懷璋的主形,基本覆蓋了不同時期的許懷璋,將的人生經歷,都聚於此身變化—任由那位癲狂的超脫者選擇。

變化停止的這一刻,意味著混元邪仙已經做出選擇。

現在的樣子就是他的執,是在這個瞬間,想要落在觀河臺的樣子。

在過往的時間裡,這尊孽海邪仙,無數次地衝擊紅塵之門。每次黃河水位上漲的時候,都是他尤其瘋癲的時候.想要歸來此地,但也無數次被阻隔。

惡昧如,晦心亂神。並不知曉發生了什麼,不清楚為何門開半縫,窗留微隙一一也不在意。

在絕大部分時間裡,他是個屈從於本能的怪物,超脫者裡絕對的異類。

此刻他立身高臺,低著頭以手捂面,哭而又笑,其肩聳動,其身顫抖。

在諸多形象的變化裡,最後體現在人們面前的,也披住了天師之袍一一曾經在某個時期,是德高望重的道門天師,天師後人裡唯一一個捧回先祖榮耀的人。

這件獨屬於的天師袍,相較於其它天師袍的形制,要張揚華麗許多,顯示在人生的那一個階段,也意氣風發,歌狂酒烈。

看臺上有的同姓同宗。淵流上溯,許知意這一系,所謂主脈移枝的先祖,正是許懷璋的堂兄許君陶。

許懷璋為天師時,自是許家主脈嫡傳。棄道從儒,做了禮師。許君陶才是天師主脈,許知意才代表許家。

「秉心持正,履霜飲冰。道玄法妙,執中守清。」

許知意身穿初代天師袍,端坐雲臺,彩霞棲肩,激發自己的血脈,無限追近先祖,口中誦曰:「慎終如始,持節不移。見微知著,莫問天機—”」

卻是許氏傳家之言,許鳳琰當年臨終所遺。

兩件天師袍臺上臺下遙相呼應,而光照彼此。

混元邪仙捂臉的手張開,臉上還掛著大顆的淚珠,在臺上弓身回望,似是疑惑這人是誰,這袍子為什麼這麼眼熟。

而他身上的天師袍,也正有變化發生一密密麻麻的極微小的道字,在江河般的袍服紋理中,如群魚溯游。

這字太小,凡目難及。但只要觀者略略看到那些微小的點,即能獲知其意。

細看其間內容,原是那篇傳說中的《陳情章》一一許懷璋當年陳情述弊的奉天之章,

也是被掃為歷史塵埃,無人在意的一紙廢文!

能見的部分,字日:

「太虛垂象,本育丞民;玄門立教,乃求渡厄。山河無話,誰憑白章;歲月有言,只借青簡。金闕瓔珞結蛛網,玉冊丹砂飼蠹蟲,天憐誰人,大道蒙塵一—」

這段文字的誦聲,也在間丘文月早先抓來的那捲玉簡裡響起。

但聲與字,都截停在此。只此一段,餘者皆湮。

前一刻還在好奇疑惑的混元邪仙,這一刻捂住了腦袋,似乎十分痛苦,仰首高呼:「

歲月失矣!懷璋已迷!」

蔓延整座觀河臺的道文,在這一時驟然光亮。

天下臺上最後空缺的一角,也被陣紋鋪滿。

陣紋直接絞成了鎖鏈!

分明一條條黑白之蛇,竄遊在始青色的鎖鏈上。

始青乃玉清之氣的顏色。

此即玉清伏魔之鏈,攀爬在混元邪仙之身。

這些鎖鏈如埋進血肉的筋絡,又像毒蟲,像鉤刺,拼命地往裡鑽,鑽進微小之中。填進了浮沉在天師袍的那些文字裡,使之神完意足,使之道光璨然。

書於《陳情章》上的這些文字,彷彿作為刺青,嵌進了許懷璋的道軀!

這是許懷璋永遠無法割捨的印記,也是今天將他困殺的囚籠。

世上最瞭解許懷璋的人,是他所出身的道門,是生他養的許家。

混元邪仙愈發癲狂了,容納了絕巔之戰的整座天下臺,被一腳踩成虛無!極致的空洞一直蔓延,彷彿要一路延伸到九幽深處一但止於一團色作元黃的上清之氣。

仰天嘶吼。

「誰復言之!誰復言之!」

玉清伏魔之鏈還在他身上糾纏,可高舉的雙手彷彿探進了天穹,在那無上高處翻攪!將整個【太清天】都攪成了混沌,染上了重墨。

所謂「玄白」之貴色,頃刻半壁黑。

「吼!吼!吼!」

黃河河段本就水濁,這一時忽然泥沙翻滾!

泥沙之中怪叫連連,像是河沙翻蟹,竟然鑽出一頭頭奇形怪狀的東西,獰可怖,無識而嘯。

「惡觀!?」

看臺之上,屈舜華驚聲而起。

惡觀無智無識,作為對手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本應遊蕩在禍水的惡觀,竟然出現在長河!

「水清水濁,本是興衰之變。黃河河段水位上漲,長河氾濫成災,都是跟禍水息息相關的事情。」

熊靜予平靜地道:「澹臺文殊合流諸教,意享萬古,即便寄身被公孫宗師所斬,多多少少也留了一些其它手段。引些惡觀到黃河,不足為奇。」

話是這麼說,她還是起身:「青雨,安安,把你們的人都叫上,咱們先回楚國。幾位皇帝有於此誅孽兇的默契,自是萬無一失,也難免餘波盪漾。超脫餘波,於我們也是狂瀾。咱們不要立於危牆之下,免受其殃。」

超脫者不可想象,瘋了的超脫者更是無從想象。

此時觀河臺外,漫天都是飛光。

在惡觀出現的這一刻,離場的不在少數。

雖只是黃河河段小小的變化,但涉及超脫者,誰都不敢輕忽。

一輛華麗的赤鳳戰車,就這樣劃過長空,帶起長長的尾焰,似經天的虹橋。

葉青雨在戰車上打眼掃過人間,娥眉微:「這樣一直笑下去,也很危險吧?」

她的眼睛清澈如水,金元寶像是小船兒行在水中。

作為現世最重要的商路水道,長河兩岸的民居中,基本家家戶戶有財神像,或者至少也掛了財神符。

此刻盡皆透光,忽如金塑,代表著富貴的金光彼此呼應,綻開前束萬束,縱橫交錯,

點在千千萬萬前仰後合者的眉心,使之驟然一靜,寧神醒心,笑聲終於停了下來心裡只有賺錢的願望。

「幹活兒去幹活兒—」

「今兒個還沒開張,看什麼黃河之會,去做生意!」

姬景祿本來已經捏拳,見得財神金光已經盪漾長河兩岸,便將拳頭轉回來,一拳轟在了仰天嘶吼的混元邪仙面門。

甚而開出九龍盤武身,力開萬鈞無極,要將這尊邪仙推倒!

「誰復」混元邪仙愣愣地低頭,姬景祿嵌在他臉上的拳頭,也跟著下沉。

「言之——」

呢喃著,似是不太理解,這人在幹嘛,這拳頭也沒感覺。

呼~

吹了一口氣,像是要吹走一隻蒼蠅。

姬景祿的手臂直接就消失了!

與之一起消失的,還有元力,還有空間大片大片的混沌,因為這一口氣而誕生,幾無限制地向這尊武夫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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