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經年未相逢,一見成生死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6,896·2026/3/26

“王長吉?不是王長吉?白骨邪神佔據了他的身軀?”見到陸琰逃竄,姜望忍不住疑惑,在通天宮裡詢問姜魘。 姜魘只道:“或是如此!” …… 陸琰飛遁,白骨聖主似乎這時才知道無可挽回一般。 轉身接下重玄褚良的拳。 在一陣劇烈的‘晃動’中,連帶著聲音也開始詭異的發顫:“皈服吾,許你長生。” “看來是等不到了。”重玄褚良忽然平靜的說了一句。 但不是對白骨聖主所說。 他一直在等陽建德,但陽建德仍然沒有出現。 那就不等。 這一刻他心中沒有惋惜,因為陽建德的才能,他心中早知。 關於白骨聖主煉製禍源化身,祭煉白骨聖軀之事,陸琰不僅暗中知會了他,亦知會了陽建德。 按理說陽建德才是陽國國主,更有理由阻止此事,然而其人卻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一直等到白骨聖主將要功成,也沒有動作。 生生用陽國百姓的亡魂,等到了重玄褚良的出手。 其人既然下了如此決心,就是為了等白骨聖主這個變數。不等到這尊邪神化身最大程度消耗重玄褚良,他是決計不會出手的。 重玄褚良早有預料。 但不知為何,還是感到了淡淡的遺憾。 然而此種無關戰場的情緒,一閃即被割去。 他隨即睜大眼睛,第一次‘端正’地看著面前的白骨聖主:“老子是被你這個廢物邪神小看了啊!” 他喝道:“取我刀來!” 軍令如山,這一聲,亦有萬鈞。 自秋殺軍軍陣之中,浩浩蕩蕩的兵煞之力沖霄而起,瞬間凝聚成型。 一柄長有百丈的巨型戰刀出現在高空,此刀弧度極高,把柄微曲,出現在空中,彷彿把天空分為兩截。 這是重玄褚良常年養在軍中的名刀,其名曰【割壽】。 名刀之兇者,唯其割人壽。 此刀甫一出現,便往重玄褚良疾射。 在這個過程中,體型越來越小,煞氣卻越來越重。 到最後落在重玄褚良手裡時,已經只有尋常大小,但其上煞氣卻如有實質,將重玄褚良整個人都裹在隱隱玄光之中。 而重玄褚良握住此刀,更無二話,只是當頭一斬! “痴愚。” 白骨聖主雙手一併,面無表情,慘白之光瑩瑩,竟如僧侶合掌,有那麼些聖潔味道。 這一掌合住了割壽刀。 但就在下一刻,手掌血肉全部消解,而後雙手驀然盪開! 戰刀下劈。 已經逐漸恢復‘正常’,將要完成最後階段的白骨聖主,竟被這一刀,生生斬成兩半! 也正是因為察覺祂在這種程度的戰鬥中,緩慢提升著煉化軀體進度,重玄褚良才悍然取刀,將其斬破。 但白骨聖主的左半邊身體忽然伸手一抓,將被斬飛的右半邊身體拉了回來。 刀過之後,兩半身體又融合到一起,就連只剩森森白骨的手掌,也重新覆蓋了血肉。 “白骨聖軀已成,此身不朽不滅!”祂說。 這時在秋殺軍軍陣中,響起一個聲音:“這是白骨秘法,肉生魂回術!祂並非真不滅!” 姜望的聲音。 一直關注戰局的他,第一時間出聲提醒。雖然此術由白骨聖主親自使來,竟可彌合斷軀,超出他的想象,但對於肉生魂回術,他絕不會忘記。 況且還有一個姜魘在通天宮內不斷提醒。 而那邊…… “老子也不曾信!” 重玄褚良反手又是一刀。 白骨聖主這次直接以拳相迎。 但卻被兇厲無匹的刀光直接從拳頭中間剖開, 咔咔。 戰刀擦過骨骼的聲音,令人牙酸。 繼續往前,將白骨聖主橫著斬開。 祂的上半截身軀被斬開,又故技重施,一把抓住了下半截身軀。 在這樣的時刻,祂還轉過眼睛,淡漠地掃了一眼秋殺軍陣中。 “厭惡的感覺。” 祂說著。 兇狂的刀鋒再至,這一次將祂自上而下,分為了四截。 重玄褚良眼睛看著陽國大軍的方向,他重視的對手始終在那裡。 而身前這個,不過是一個未能圓滿的邪神化身罷了。 若不是為了等祂吸盡陽國禍氣,為齊國留下一片乾淨的國土,他根本不會容許這等邪物“存活”到此時。 白骨聖主被分為四截的身體散落在身前。 重玄褚良眼睛看著前方,手裡卻未停下。手起刀落。 “且看你如何不滅!”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 刀影重重,其聲篤篤。 就在兩軍陣前,他像一個殺豬的屠夫般,直接拎起割壽刀,將白骨聖主剁成了肉餡! “可惡。聖軀,只差一步。” 一個念頭這樣流轉著。 這是如此真實,如此清晰的情緒。發生在白骨聖主心中。 而後,令人驚懼的事情發生了。 地上那一堆根本看不出原本樣子的碎肉,竟然如水一般流動起來。而且匯聚在一起,漸漸往人的形狀凝聚。 同時四周有陰風陣陣而起,風聲狂嘯,如有鬼哭。 就連空間,都在隱隱晃動。 彷彿有什麼神秘的力量,要降臨此地。 “這具化身這麼重要嗎?” 重玄褚良第一次皺起了眉頭,而後倒轉割壽,伸手在刀身上撫過。 嗡~! 割壽刀發出一聲顫吟。 那是因為重玄褚良此時為它附加了太多的重量,令即使如它這般強大的名刀,也有些難堪重負。 而後,刀落地。 咚! 彷彿整個大地都響起了一聲痛苦呻吟。 所有聽到這個聲音的人,都有一種恐怖的錯覺,彷彿自己也已經被斬成了兩半! 割壽刀落在地上,陰風止,鬼哭停,那搖晃空間的力量也被驅散。 但刀刃之下…… 卻是一個小小的肉包。 早先白骨聖主抵禦陸琰攻擊時,爆開的那個肉包! 肉包直接被斬滅,連渣也不剩。 而祂大部分的血肉,已經出現在遠處,化作白光一閃。 李代桃僵! 重玄褚良提刀欲追。 就在此刻。陽國大軍之中,陽建德直接拔地而起,躍至高空。 而軍中那花白頭髮老將取過長弓,挽弓一射。 陽國善射者,莫過於紀氏。 整個大軍的軍陣之力被呼叫起來,在這一刻聚於白髮老將紀承手中。 而後,其人竟直接將陽建德作為了長箭,一箭射向重玄褚良! 陽建德人在高空疾射,反手拔出一柄燦金色長矛,當頭向重玄褚良刺落。 此一擊,晴空驚雷,石破天驚! “重玄褚良!經年未相逢,一見成生死。你我何不決於陣前,為三軍戲之!” ------------ 第一百七十八章 萬世不滅之仇 就在白骨道聖主重傷逃竄,化作白光一閃,重玄褚良卻被陽建德攔下的同時。 砰砰砰砰砰! 重玄勝獨領的軍陣中,響起密集的爆聲。 姜望身化焰流星,瞬間劃過天空。 只留下一句:“此人與我有萬世不滅之仇!” 算是解釋。 在這種情況下,重玄勝不可能擅離大軍。唯有姜望作為幕僚,未入軍制,可以自由行動。 對於陽齊之間的大戰,若非涉及重玄勝個人的成敗,他是半點興趣也不會有。 攻殺石敬,經營青羊,刺殺宋光,姜望做得已經夠多,如今兩軍對壘,他能發揮的作用已經不大,影響微乎其微。而他,要做自己的事情了。 仇只能以殺平,恨獨唯以血洗。 楓林城域滅絕的那一幕,經行數萬裡的這一路……從未忘卻! “追上祂!追上祂!” 通天宮內的姜魘,明顯無法控制情緒。或者說,他有意不控制自己的激動,讓姜望看清楚他的迫切,從而慎重對待他的渴求。 此時的白骨聖主,煉製白骨聖軀未能功成,還被重玄褚良剁成了肉餡。雖然勉強恢復過來,但已是最虛弱的時刻。 也就是說,姜魘若想佔據這個身體,這就是最好的時機。倘若姜望不為此做些什麼,他是一定會造反。 “祂跑不了!等我佔據這白骨聖軀,切斷祂遠在幽冥的感應。以後你我聯手,天下大可去得!” 冥燭在通天宮裡搖動不已。 焰流星是短距離的爆發類遁術,不適合長途趕路,好在白骨聖主也無法逃得太遠。 整個陽國,都在大陣限制之中。 在打破封鎖之前,沒人能夠直接遁出國境外。 即使是白骨聖主,也只能透過早前佈置的白骨之門離開。 這一點姜魘非常清楚,也一早就告訴過姜望。 “只要追上白骨聖主,與祂交上手,我願意直接駕馭冥燭離開通天宮,成敗都不需你負責。”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我們共同的解脫,就在今日,在此一舉!” 姜魘不停地鼓動著姜望。 姜望也很清楚姜魘為什麼如此急切。 一來現在的確是千載難逢的時機,二來,推開天地門之後,通天宮就相當於已經開放。換而言之,姜望有了很大的空間和思路,可以對付姜魘和冥燭。 若不是忌憚其高深莫測,說不定早已動手。 然而隨著姜望的日漸強大,這一天遲早會到來。任何強者都不會允許有別的意識住在體內,而且是以這樣“不安全”的方式。除非姜魘能跟得上姜望的成長速度,始終保持威脅神魂的能力。 因而今日便是最好的時機。 這樣一具連白骨尊神都珍視的身體,於他姜魘來說,也是千載難逢的軀殼。 …… 對於白骨聖主而言,祂選擇了與陸琰截然不同的逃竄方向。 瞞過其他手下,祂其實一共開了三座白骨之門作為後路。 陸琰趕著去毀掉的,只是其中一扇門。 另外還有兩扇白骨之門,通往不同的地方。所以對於逃離,祂根本不憂心。 唯獨損失太大。經此一役,祂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但白骨聖軀未能全功,當初降臨道子之軀時帶來的神力也已經耗費大半。 祂不是沒有察覺到齊、陽兩國的動作,但在祂的角度,凡人的謀劃不值一提。 無論對方有什麼目的,祂只需要徹底佔據道子之身,煉成白骨聖軀即可。 甚至是放任雙方謀劃,只順水推舟——祂本是要順水推舟的直接煉成白骨聖軀,而後在兩軍之中從容離去。 但陸琰的背叛是一個意外。 陸琰不僅背叛,還似乎猜到了祂的心思,明白祂的隱瞞,提前十息時間發動背叛,這是第二個意外。 成功讓祂止步於最後關頭。 第三個意外則在於重玄褚良。 數百年未再臨現世,之前與莊國杜如晦也只是隔著烙印交手,祂的確低估了重玄褚良這位兵道強者的實力。 本想一邊接戰一邊圓滿聖軀,但沒想到重玄褚良一下爆發,竟直接打得祂沒有還手之力。 那柄刀……即使是祂,也覺得兇厲。 為了保住這個身體,祂不惜調動本尊自幽冥隔空出手,以巨大的消耗調動神力灌輸,就這,還被重玄褚良以割壽刀斬斷。 如今雖以戰時佈下的後手逃脫,但好不容易聚合的肉身,仍然有潰散的危險。而且辛苦聚集的疫氣被斬滅,白骨聖軀的最後一步已經很難圓滿,唯有從長計議。 更有甚者,重玄褚良刀已斬過,人未追及,但刀意仍留在祂身軀裡衝撞,與每一塊血肉糾纏。 這些也便罷了。 “如此弱小,竟也敢追來。” 祂心裡淡淡的想著。 姜望全力以赴的追擊,當然不可能被祂忽視,即使祂已虛弱至此。 有心想要回身將其捏死,但不知為何,在那個小小的螻蟻身上,他不僅因之感受到了“厭惡”的情緒,竟還有一絲隱隱的威脅感。 這實在可笑。 然而“可笑”這種情緒,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但不能再冒險了,這具身體非常難得,更甚數百年前的那一次降臨。 而且……從忘川之底甦醒一次並不容易。 雖則有漫長的生命, 然而也難以承受同樣漫長的等待。 心中的想法如時光之水緩緩流過。 白骨聖主直接將自己的左手“摘”下,往左邊一甩。 而那隻手膨脹起來,血肉交織,竟然在半空中凝成了另一個白骨聖主。而後亦面無表情,直接疾飛而去。 祂的人和祂的手,就此分為兩個方向疾飛,兩個方向,對應著剩下的兩座白骨之門。 焰流星劃落此處,現出姜望的身形來。 “往哪邊?”姜望問。 他看不透虛實,自然要問對白骨道更為瞭解的姜魘。 “這不是幻術,這是白骨道秘法血肉傀身。”姜魘在通天宮內沉聲說道:“追不上了,兩邊都是真身,祂可以隨時置換到其中一邊。” 其實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他駕馭冥燭出來,與姜望分開追擊兩邊。但一則僅僅依靠冥燭,他未必追得上白骨聖主。二則他離開之後,姜望未必還會追擊。三則,若追不上,姜望未必還會允許他“回來”通天宮。 自身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這個選擇只能被他放下,為此他寧願放棄掉這次機會。 “那就往左!” 姜望毫不遲疑,直接身化焰流星,往左邊追去。 “我不知道血肉傀身是什麼秘法,但想來摘下自己的一隻手臂,絕不是輕鬆的事情吧?” “能斬落祂一隻手臂也可以,哪怕只是祂的附身!” ------------ 第一百七十九章 相約生死中! 風聲呼嘯。 流星劃破長空。 雙方這一番追逐,並未超出赤尾郡域。 對姜望來說,他對白骨道殺心之堅已無須再重複。趁此機會,能削弱祂一分是一分。 而對姜魘來說,削弱白骨聖主也是樂見其成的事情,所以一路仍然輔助鎖定白骨聖主留下的痕跡。 白骨聖主的虛弱肉眼可見,從祂的速度便可窺出一二。 姜望連連爆發,終於追上。 星河道旋如烘爐沸騰,已經做好盡出殺手的準備,然而就見白骨聖主身形忽然崩散,就在他面前,炸成碎肉墜地。 白骨聖主竟連一下抵抗都沒有,便直接放棄了這個血肉傀身! 事有反常必為妖。 姜望絕不會自負到認為自己有資格令白骨聖主不戰而避,不由得心生警惕。 順著白骨聖主血肉傀身崩散的位置往前看,便見得一道白骨之門。 兩條骨蛟互相咬尾,形成一個圓拱,現出幽光旋轉的門戶。其間流轉的氣息,使用過白骨遁法的姜望永遠也不會忘記。 這扇門戶通往的地方,應該就是白骨聖主的藏身之處。 只是為何都近此門前了,卻不試著穿進門戶,而是直接崩解血肉傀身呢? 這令人疑惑,也令人不安。 無論如何,姜望並不打算越過這扇白骨門。 追擊白骨聖主,也只是仗著姜魘對其的瞭解,和白骨聖主本身的虛弱狀態罷了。若說要追進白骨聖主的老巢,殺穿白骨道,他倒還沒有那樣的底氣。 抽出長相思,姜望就欲斬碎這門戶。 但忽然,定住了身形。 因為…… 就在這扇白骨之門的上空,一個妙曼身影從天而降。 黑色裙衫將她裹得嚴實,然而那如山巒起伏的風景反倒愈發分明。 黑紗遮面,她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只定定的往這邊看了一眼,說不清的驚濤駭浪,就在這一抹流轉波光中。 姜望怎會認不出這雙眼睛? 甚至就連那張夜紗,他也很熟悉。 “你想看著我喝麼?想知道……我長什麼樣?” “幫我揭下面紗……” 姜望眼神一定,如長劍出鞘般,鋒芒驟起,斬碎遐思:“妙玉!” 出現在這扇白骨門之前的,竟是白骨道聖女妙玉! 夜紗斂去,露出那一張極盡嫵媚的臉。 “好久不見……” 她用一種糯軟綿柔的聲音,呢喃般地這樣招呼,彷彿有無數欲說還休的情緒,融化在其間。 然而就在下一刻,眸光忽冷,探出一隻玉手,籠白光而至! “我說過,再見面。我就殺了你!” 聲方起,人已撲落。 鏗!鏘! 長相思橫拉而過,與那一隻籠著白光的美麗手掌交錯,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音。 姜望人隨劍去,下一刻直接劍起日月星辰。卻不是攻殺向妙玉,而是藉此劍短暫脫離戰場。 行至半途,忽又轉身,一劍山川河流! 劍尖正抵住妙玉已經橫著插來的指尖,放出一聲清越脆響。 此劍為御! 姜望握劍後退,身週一朵朵鮮花盛開,迅速將這處空間籠罩鋪滿。 借勢退開的姜望,直接釋放了焰花之海。 “你配得上我給的時間呢!”妙玉忽而輕笑一聲。 而後單手前推,一朵森白焰花,開在手心,一路前推。 轟! 幻花破滅,焰花凋殘。 妙玉這一記森白焰花,竟直接一路將整個焰花之海灼穿。 她自破碎的花海中一躍而出,裙衫飄飄,美豔不可方物。 而玉拳籠白光,正轟面門! 姜望頭頂荊棘冠冕一閃而逝,與此同時,妙玉體內忽而自生五氣,自成五索,自內而外,自縛其身。 五氣縛虎! 但連半息時間也沒有,五氣之索探出到半途,便已經崩解,如煙而散。 五氣崩散! 妙玉對自身的控制,遠非宋光那等氣血兩衰的內府境修士可比。 拳已近。 姜望長劍亦發,一劍人海已茫茫。 “你對我的恨,難道僅止於此?” 拳起,拳進,拳轟。 一拳搗碎漫天劍光,妙玉長驅直入。 啾啾啾,啾啾啾! 無數的焰雀以姜望為中心飛開。 他在佈下焰花之海的同時,就開始掐訣準備爆鳴焰雀。 而且這一記道術,本就連他自己一併覆蓋。 以至於看起來,就像是妙玉拳纏白光,一拳砸出了千萬只尖嘯的焰雀! 即便是姜望著意控制此術,他自己仍不免被爆炸的焰雀所傷,嘴角溢位鮮血來。 然而在他面前,憑空出現一朵巨大的蓮花花苞。 焰雀接連啄擊爆炸,花苞卻紋絲不動。 花瓣次第綻開,蓮花開放。自巨大白蓮之中,探出一隻柔弱無骨的蔥白玉手。 籠著白光的手,直接捉住一隻焰雀,而後將之生生捏碎。 這等威能的焰雀,只在其指縫間,閃了一下火光。 “愈發像樣子了。” 妙玉眼神竟有些迷離,呢喃著道。 此聲如夢似幻,彷彿在喃語中編織美麗夢境,悄然而至。 幻音入夢! 然而那一層美麗夢境剛剛侵向姜望,未及發揮,就迅速湧向通天宮,被冥燭所瓦解。 “呵,幻音入夢。”姜魘的聲音在通天宮裡響起, 妙玉本來已經欺近,卻忽然身形後撤,在姜望劍光暴起之前飄退。 姜望本是掩飾成中招入夢的樣子,以圖暴起發難。 但妙玉亦警覺非常,一覺不對,人已先退。眸中閃過異色:“我說當初怎麼冥燭會落到你手裡……原來它有自己的想法!” 這話似有深意。 與此同時,姜魘的聲音繼續在通天宮裡說道:“她的破綻實在太多,白骨道秘術掌控並不完美。如果是我,抓住這些破綻,十息可以搏殺她。” 姜望一劍斬空,連續幾個後縱,與妙玉拉開距離。 同時在通天宮裡冷冷回應:“那你便自己出通天宮來搏殺她!” 姜魘歸於緘默。 通天宮裡的對話妙玉當然無從得知,但幻音入夢失敗之後,她似乎也失去了戰鬥的激情。 沒有追擊縱退的姜望,反而回身飛躍,落於白骨門之上。 而姜望則抓住這個空隙,毫不猶豫地身化焰流星遠去。 現在的他,還的確不是妙玉的對手,全程被壓制。 但差距已經看得見! 倘若下次再見…… 姜望斬斷無謂的心念,幾個呼吸間便遁遠。 而妙玉只靜靜看著那道焰火流星遠去,不發一言。 除了那一聲“妙玉”之外,他一句話也沒有對她說。 過了一陣,夜紗重新覆面。 妙玉足尖往下一點。 那兩條互相咬尾的蛟龍骨架發出一聲嘶叫,骷髏眼窩中魂火陡熄,而後身軀崩解,白骨碎片紛如雨下。 空中幽光旋轉的門戶,彷彿從未出現過。 …… …… Ps: 這是回應“月上白骨門”的那一章。 “月上白骨門,相約生死中。” ------------

“王長吉?不是王長吉?白骨邪神佔據了他的身軀?”見到陸琰逃竄,姜望忍不住疑惑,在通天宮裡詢問姜魘。

姜魘只道:“或是如此!”

……

陸琰飛遁,白骨聖主似乎這時才知道無可挽回一般。

轉身接下重玄褚良的拳。

在一陣劇烈的‘晃動’中,連帶著聲音也開始詭異的發顫:“皈服吾,許你長生。”

“看來是等不到了。”重玄褚良忽然平靜的說了一句。

但不是對白骨聖主所說。

他一直在等陽建德,但陽建德仍然沒有出現。

那就不等。

這一刻他心中沒有惋惜,因為陽建德的才能,他心中早知。

關於白骨聖主煉製禍源化身,祭煉白骨聖軀之事,陸琰不僅暗中知會了他,亦知會了陽建德。

按理說陽建德才是陽國國主,更有理由阻止此事,然而其人卻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一直等到白骨聖主將要功成,也沒有動作。

生生用陽國百姓的亡魂,等到了重玄褚良的出手。

其人既然下了如此決心,就是為了等白骨聖主這個變數。不等到這尊邪神化身最大程度消耗重玄褚良,他是決計不會出手的。

重玄褚良早有預料。

但不知為何,還是感到了淡淡的遺憾。

然而此種無關戰場的情緒,一閃即被割去。

他隨即睜大眼睛,第一次‘端正’地看著面前的白骨聖主:“老子是被你這個廢物邪神小看了啊!”

他喝道:“取我刀來!”

軍令如山,這一聲,亦有萬鈞。

自秋殺軍軍陣之中,浩浩蕩蕩的兵煞之力沖霄而起,瞬間凝聚成型。

一柄長有百丈的巨型戰刀出現在高空,此刀弧度極高,把柄微曲,出現在空中,彷彿把天空分為兩截。

這是重玄褚良常年養在軍中的名刀,其名曰【割壽】。

名刀之兇者,唯其割人壽。

此刀甫一出現,便往重玄褚良疾射。

在這個過程中,體型越來越小,煞氣卻越來越重。

到最後落在重玄褚良手裡時,已經只有尋常大小,但其上煞氣卻如有實質,將重玄褚良整個人都裹在隱隱玄光之中。

而重玄褚良握住此刀,更無二話,只是當頭一斬!

“痴愚。”

白骨聖主雙手一併,面無表情,慘白之光瑩瑩,竟如僧侶合掌,有那麼些聖潔味道。

這一掌合住了割壽刀。

但就在下一刻,手掌血肉全部消解,而後雙手驀然盪開!

戰刀下劈。

已經逐漸恢復‘正常’,將要完成最後階段的白骨聖主,竟被這一刀,生生斬成兩半!

也正是因為察覺祂在這種程度的戰鬥中,緩慢提升著煉化軀體進度,重玄褚良才悍然取刀,將其斬破。

但白骨聖主的左半邊身體忽然伸手一抓,將被斬飛的右半邊身體拉了回來。

刀過之後,兩半身體又融合到一起,就連只剩森森白骨的手掌,也重新覆蓋了血肉。

“白骨聖軀已成,此身不朽不滅!”祂說。

這時在秋殺軍軍陣中,響起一個聲音:“這是白骨秘法,肉生魂回術!祂並非真不滅!”

姜望的聲音。

一直關注戰局的他,第一時間出聲提醒。雖然此術由白骨聖主親自使來,竟可彌合斷軀,超出他的想象,但對於肉生魂回術,他絕不會忘記。

況且還有一個姜魘在通天宮內不斷提醒。

而那邊……

“老子也不曾信!”

重玄褚良反手又是一刀。

白骨聖主這次直接以拳相迎。

但卻被兇厲無匹的刀光直接從拳頭中間剖開,

咔咔。

戰刀擦過骨骼的聲音,令人牙酸。

繼續往前,將白骨聖主橫著斬開。

祂的上半截身軀被斬開,又故技重施,一把抓住了下半截身軀。

在這樣的時刻,祂還轉過眼睛,淡漠地掃了一眼秋殺軍陣中。

“厭惡的感覺。”

祂說著。

兇狂的刀鋒再至,這一次將祂自上而下,分為了四截。

重玄褚良眼睛看著陽國大軍的方向,他重視的對手始終在那裡。

而身前這個,不過是一個未能圓滿的邪神化身罷了。

若不是為了等祂吸盡陽國禍氣,為齊國留下一片乾淨的國土,他根本不會容許這等邪物“存活”到此時。

白骨聖主被分為四截的身體散落在身前。

重玄褚良眼睛看著前方,手裡卻未停下。手起刀落。

“且看你如何不滅!”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

刀影重重,其聲篤篤。

就在兩軍陣前,他像一個殺豬的屠夫般,直接拎起割壽刀,將白骨聖主剁成了肉餡!

“可惡。聖軀,只差一步。”

一個念頭這樣流轉著。

這是如此真實,如此清晰的情緒。發生在白骨聖主心中。

而後,令人驚懼的事情發生了。

地上那一堆根本看不出原本樣子的碎肉,竟然如水一般流動起來。而且匯聚在一起,漸漸往人的形狀凝聚。

同時四周有陰風陣陣而起,風聲狂嘯,如有鬼哭。

就連空間,都在隱隱晃動。

彷彿有什麼神秘的力量,要降臨此地。

“這具化身這麼重要嗎?”

重玄褚良第一次皺起了眉頭,而後倒轉割壽,伸手在刀身上撫過。

嗡~!

割壽刀發出一聲顫吟。

那是因為重玄褚良此時為它附加了太多的重量,令即使如它這般強大的名刀,也有些難堪重負。

而後,刀落地。

咚!

彷彿整個大地都響起了一聲痛苦呻吟。

所有聽到這個聲音的人,都有一種恐怖的錯覺,彷彿自己也已經被斬成了兩半!

割壽刀落在地上,陰風止,鬼哭停,那搖晃空間的力量也被驅散。

但刀刃之下……

卻是一個小小的肉包。

早先白骨聖主抵禦陸琰攻擊時,爆開的那個肉包!

肉包直接被斬滅,連渣也不剩。

而祂大部分的血肉,已經出現在遠處,化作白光一閃。

李代桃僵!

重玄褚良提刀欲追。

就在此刻。陽國大軍之中,陽建德直接拔地而起,躍至高空。

而軍中那花白頭髮老將取過長弓,挽弓一射。

陽國善射者,莫過於紀氏。

整個大軍的軍陣之力被呼叫起來,在這一刻聚於白髮老將紀承手中。

而後,其人竟直接將陽建德作為了長箭,一箭射向重玄褚良!

陽建德人在高空疾射,反手拔出一柄燦金色長矛,當頭向重玄褚良刺落。

此一擊,晴空驚雷,石破天驚!

“重玄褚良!經年未相逢,一見成生死。你我何不決於陣前,為三軍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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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萬世不滅之仇

就在白骨道聖主重傷逃竄,化作白光一閃,重玄褚良卻被陽建德攔下的同時。

砰砰砰砰砰!

重玄勝獨領的軍陣中,響起密集的爆聲。

姜望身化焰流星,瞬間劃過天空。

只留下一句:“此人與我有萬世不滅之仇!”

算是解釋。

在這種情況下,重玄勝不可能擅離大軍。唯有姜望作為幕僚,未入軍制,可以自由行動。

對於陽齊之間的大戰,若非涉及重玄勝個人的成敗,他是半點興趣也不會有。

攻殺石敬,經營青羊,刺殺宋光,姜望做得已經夠多,如今兩軍對壘,他能發揮的作用已經不大,影響微乎其微。而他,要做自己的事情了。

仇只能以殺平,恨獨唯以血洗。

楓林城域滅絕的那一幕,經行數萬裡的這一路……從未忘卻!

“追上祂!追上祂!”

通天宮內的姜魘,明顯無法控制情緒。或者說,他有意不控制自己的激動,讓姜望看清楚他的迫切,從而慎重對待他的渴求。

此時的白骨聖主,煉製白骨聖軀未能功成,還被重玄褚良剁成了肉餡。雖然勉強恢復過來,但已是最虛弱的時刻。

也就是說,姜魘若想佔據這個身體,這就是最好的時機。倘若姜望不為此做些什麼,他是一定會造反。

“祂跑不了!等我佔據這白骨聖軀,切斷祂遠在幽冥的感應。以後你我聯手,天下大可去得!”

冥燭在通天宮裡搖動不已。

焰流星是短距離的爆發類遁術,不適合長途趕路,好在白骨聖主也無法逃得太遠。

整個陽國,都在大陣限制之中。

在打破封鎖之前,沒人能夠直接遁出國境外。

即使是白骨聖主,也只能透過早前佈置的白骨之門離開。

這一點姜魘非常清楚,也一早就告訴過姜望。

“只要追上白骨聖主,與祂交上手,我願意直接駕馭冥燭離開通天宮,成敗都不需你負責。”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我們共同的解脫,就在今日,在此一舉!”

姜魘不停地鼓動著姜望。

姜望也很清楚姜魘為什麼如此急切。

一來現在的確是千載難逢的時機,二來,推開天地門之後,通天宮就相當於已經開放。換而言之,姜望有了很大的空間和思路,可以對付姜魘和冥燭。

若不是忌憚其高深莫測,說不定早已動手。

然而隨著姜望的日漸強大,這一天遲早會到來。任何強者都不會允許有別的意識住在體內,而且是以這樣“不安全”的方式。除非姜魘能跟得上姜望的成長速度,始終保持威脅神魂的能力。

因而今日便是最好的時機。

這樣一具連白骨尊神都珍視的身體,於他姜魘來說,也是千載難逢的軀殼。

……

對於白骨聖主而言,祂選擇了與陸琰截然不同的逃竄方向。

瞞過其他手下,祂其實一共開了三座白骨之門作為後路。

陸琰趕著去毀掉的,只是其中一扇門。

另外還有兩扇白骨之門,通往不同的地方。所以對於逃離,祂根本不憂心。

唯獨損失太大。經此一役,祂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但白骨聖軀未能全功,當初降臨道子之軀時帶來的神力也已經耗費大半。

祂不是沒有察覺到齊、陽兩國的動作,但在祂的角度,凡人的謀劃不值一提。

無論對方有什麼目的,祂只需要徹底佔據道子之身,煉成白骨聖軀即可。

甚至是放任雙方謀劃,只順水推舟——祂本是要順水推舟的直接煉成白骨聖軀,而後在兩軍之中從容離去。

但陸琰的背叛是一個意外。

陸琰不僅背叛,還似乎猜到了祂的心思,明白祂的隱瞞,提前十息時間發動背叛,這是第二個意外。

成功讓祂止步於最後關頭。

第三個意外則在於重玄褚良。

數百年未再臨現世,之前與莊國杜如晦也只是隔著烙印交手,祂的確低估了重玄褚良這位兵道強者的實力。

本想一邊接戰一邊圓滿聖軀,但沒想到重玄褚良一下爆發,竟直接打得祂沒有還手之力。

那柄刀……即使是祂,也覺得兇厲。

為了保住這個身體,祂不惜調動本尊自幽冥隔空出手,以巨大的消耗調動神力灌輸,就這,還被重玄褚良以割壽刀斬斷。

如今雖以戰時佈下的後手逃脫,但好不容易聚合的肉身,仍然有潰散的危險。而且辛苦聚集的疫氣被斬滅,白骨聖軀的最後一步已經很難圓滿,唯有從長計議。

更有甚者,重玄褚良刀已斬過,人未追及,但刀意仍留在祂身軀裡衝撞,與每一塊血肉糾纏。

這些也便罷了。

“如此弱小,竟也敢追來。”

祂心裡淡淡的想著。

姜望全力以赴的追擊,當然不可能被祂忽視,即使祂已虛弱至此。

有心想要回身將其捏死,但不知為何,在那個小小的螻蟻身上,他不僅因之感受到了“厭惡”的情緒,竟還有一絲隱隱的威脅感。

這實在可笑。

然而“可笑”這種情緒,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但不能再冒險了,這具身體非常難得,更甚數百年前的那一次降臨。

而且……從忘川之底甦醒一次並不容易。

雖則有漫長的生命, 然而也難以承受同樣漫長的等待。

心中的想法如時光之水緩緩流過。

白骨聖主直接將自己的左手“摘”下,往左邊一甩。

而那隻手膨脹起來,血肉交織,竟然在半空中凝成了另一個白骨聖主。而後亦面無表情,直接疾飛而去。

祂的人和祂的手,就此分為兩個方向疾飛,兩個方向,對應著剩下的兩座白骨之門。

焰流星劃落此處,現出姜望的身形來。

“往哪邊?”姜望問。

他看不透虛實,自然要問對白骨道更為瞭解的姜魘。

“這不是幻術,這是白骨道秘法血肉傀身。”姜魘在通天宮內沉聲說道:“追不上了,兩邊都是真身,祂可以隨時置換到其中一邊。”

其實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他駕馭冥燭出來,與姜望分開追擊兩邊。但一則僅僅依靠冥燭,他未必追得上白骨聖主。二則他離開之後,姜望未必還會追擊。三則,若追不上,姜望未必還會允許他“回來”通天宮。

自身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這個選擇只能被他放下,為此他寧願放棄掉這次機會。

“那就往左!”

姜望毫不遲疑,直接身化焰流星,往左邊追去。

“我不知道血肉傀身是什麼秘法,但想來摘下自己的一隻手臂,絕不是輕鬆的事情吧?”

“能斬落祂一隻手臂也可以,哪怕只是祂的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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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相約生死中!

風聲呼嘯。

流星劃破長空。

雙方這一番追逐,並未超出赤尾郡域。

對姜望來說,他對白骨道殺心之堅已無須再重複。趁此機會,能削弱祂一分是一分。

而對姜魘來說,削弱白骨聖主也是樂見其成的事情,所以一路仍然輔助鎖定白骨聖主留下的痕跡。

白骨聖主的虛弱肉眼可見,從祂的速度便可窺出一二。

姜望連連爆發,終於追上。

星河道旋如烘爐沸騰,已經做好盡出殺手的準備,然而就見白骨聖主身形忽然崩散,就在他面前,炸成碎肉墜地。

白骨聖主竟連一下抵抗都沒有,便直接放棄了這個血肉傀身!

事有反常必為妖。

姜望絕不會自負到認為自己有資格令白骨聖主不戰而避,不由得心生警惕。

順著白骨聖主血肉傀身崩散的位置往前看,便見得一道白骨之門。

兩條骨蛟互相咬尾,形成一個圓拱,現出幽光旋轉的門戶。其間流轉的氣息,使用過白骨遁法的姜望永遠也不會忘記。

這扇門戶通往的地方,應該就是白骨聖主的藏身之處。

只是為何都近此門前了,卻不試著穿進門戶,而是直接崩解血肉傀身呢?

這令人疑惑,也令人不安。

無論如何,姜望並不打算越過這扇白骨門。

追擊白骨聖主,也只是仗著姜魘對其的瞭解,和白骨聖主本身的虛弱狀態罷了。若說要追進白骨聖主的老巢,殺穿白骨道,他倒還沒有那樣的底氣。

抽出長相思,姜望就欲斬碎這門戶。

但忽然,定住了身形。

因為……

就在這扇白骨之門的上空,一個妙曼身影從天而降。

黑色裙衫將她裹得嚴實,然而那如山巒起伏的風景反倒愈發分明。

黑紗遮面,她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只定定的往這邊看了一眼,說不清的驚濤駭浪,就在這一抹流轉波光中。

姜望怎會認不出這雙眼睛?

甚至就連那張夜紗,他也很熟悉。

“你想看著我喝麼?想知道……我長什麼樣?”

“幫我揭下面紗……”

姜望眼神一定,如長劍出鞘般,鋒芒驟起,斬碎遐思:“妙玉!”

出現在這扇白骨門之前的,竟是白骨道聖女妙玉!

夜紗斂去,露出那一張極盡嫵媚的臉。

“好久不見……”

她用一種糯軟綿柔的聲音,呢喃般地這樣招呼,彷彿有無數欲說還休的情緒,融化在其間。

然而就在下一刻,眸光忽冷,探出一隻玉手,籠白光而至!

“我說過,再見面。我就殺了你!”

聲方起,人已撲落。

鏗!鏘!

長相思橫拉而過,與那一隻籠著白光的美麗手掌交錯,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音。

姜望人隨劍去,下一刻直接劍起日月星辰。卻不是攻殺向妙玉,而是藉此劍短暫脫離戰場。

行至半途,忽又轉身,一劍山川河流!

劍尖正抵住妙玉已經橫著插來的指尖,放出一聲清越脆響。

此劍為御!

姜望握劍後退,身週一朵朵鮮花盛開,迅速將這處空間籠罩鋪滿。

借勢退開的姜望,直接釋放了焰花之海。

“你配得上我給的時間呢!”妙玉忽而輕笑一聲。

而後單手前推,一朵森白焰花,開在手心,一路前推。

轟!

幻花破滅,焰花凋殘。

妙玉這一記森白焰花,竟直接一路將整個焰花之海灼穿。

她自破碎的花海中一躍而出,裙衫飄飄,美豔不可方物。

而玉拳籠白光,正轟面門!

姜望頭頂荊棘冠冕一閃而逝,與此同時,妙玉體內忽而自生五氣,自成五索,自內而外,自縛其身。

五氣縛虎!

但連半息時間也沒有,五氣之索探出到半途,便已經崩解,如煙而散。

五氣崩散!

妙玉對自身的控制,遠非宋光那等氣血兩衰的內府境修士可比。

拳已近。

姜望長劍亦發,一劍人海已茫茫。

“你對我的恨,難道僅止於此?”

拳起,拳進,拳轟。

一拳搗碎漫天劍光,妙玉長驅直入。

啾啾啾,啾啾啾!

無數的焰雀以姜望為中心飛開。

他在佈下焰花之海的同時,就開始掐訣準備爆鳴焰雀。

而且這一記道術,本就連他自己一併覆蓋。

以至於看起來,就像是妙玉拳纏白光,一拳砸出了千萬只尖嘯的焰雀!

即便是姜望著意控制此術,他自己仍不免被爆炸的焰雀所傷,嘴角溢位鮮血來。

然而在他面前,憑空出現一朵巨大的蓮花花苞。

焰雀接連啄擊爆炸,花苞卻紋絲不動。

花瓣次第綻開,蓮花開放。自巨大白蓮之中,探出一隻柔弱無骨的蔥白玉手。

籠著白光的手,直接捉住一隻焰雀,而後將之生生捏碎。

這等威能的焰雀,只在其指縫間,閃了一下火光。

“愈發像樣子了。”

妙玉眼神竟有些迷離,呢喃著道。

此聲如夢似幻,彷彿在喃語中編織美麗夢境,悄然而至。

幻音入夢!

然而那一層美麗夢境剛剛侵向姜望,未及發揮,就迅速湧向通天宮,被冥燭所瓦解。

“呵,幻音入夢。”姜魘的聲音在通天宮裡響起,

妙玉本來已經欺近,卻忽然身形後撤,在姜望劍光暴起之前飄退。

姜望本是掩飾成中招入夢的樣子,以圖暴起發難。

但妙玉亦警覺非常,一覺不對,人已先退。眸中閃過異色:“我說當初怎麼冥燭會落到你手裡……原來它有自己的想法!”

這話似有深意。

與此同時,姜魘的聲音繼續在通天宮裡說道:“她的破綻實在太多,白骨道秘術掌控並不完美。如果是我,抓住這些破綻,十息可以搏殺她。”

姜望一劍斬空,連續幾個後縱,與妙玉拉開距離。

同時在通天宮裡冷冷回應:“那你便自己出通天宮來搏殺她!”

姜魘歸於緘默。

通天宮裡的對話妙玉當然無從得知,但幻音入夢失敗之後,她似乎也失去了戰鬥的激情。

沒有追擊縱退的姜望,反而回身飛躍,落於白骨門之上。

而姜望則抓住這個空隙,毫不猶豫地身化焰流星遠去。

現在的他,還的確不是妙玉的對手,全程被壓制。

但差距已經看得見!

倘若下次再見……

姜望斬斷無謂的心念,幾個呼吸間便遁遠。

而妙玉只靜靜看著那道焰火流星遠去,不發一言。

除了那一聲“妙玉”之外,他一句話也沒有對她說。

過了一陣,夜紗重新覆面。

妙玉足尖往下一點。

那兩條互相咬尾的蛟龍骨架發出一聲嘶叫,骷髏眼窩中魂火陡熄,而後身軀崩解,白骨碎片紛如雨下。

空中幽光旋轉的門戶,彷彿從未出現過。

……

……

Ps:

這是回應“月上白骨門”的那一章。

“月上白骨門,相約生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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