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霧女琵琶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666·2026/3/26

臨淄的風月場,有四大名館並稱。 天下聞名的三分香氣樓,在臨淄亦有分部。 但連這四大名館都未排進去,只能算是第二流的風月地。 許象乾為姜望約見李龍川的地方,就在四大名館中的紅袖招。 這裡消費結算,用的是道元石! 也就是說,能進這些地方瀟灑的,大多隻能是超凡修者。 跟著輕車熟路的許象乾,姜望肉疼地記下花銷——回頭都是要向重玄勝報賬的。 如今他自領一個鎮域,需要花用的地方極多,斷不能吃這些虧。 兩人在包間裡坐下,自有婀娜侍女上來奉茶。 奉的是絕品好茶。 那茶霧繚繞,在半空氤氳,勾勒出一豎抱琵琶之女子。 這茶即名“霧女琵琶”。 尚未入口,已覺唇齒生津,茶香沁人,其韻悠悠。 許象乾自取一名帖,隨手遞給一位侍女:“去摧城侯府請李龍川公子,便說我在等他。” 那侍女行過禮,便自去了。 許象乾又對剩下那名侍女吩咐道:“這便下去請一位妙手來,飲此茶,須聽一闋琵琶。” 姜望嘖嘖稱奇。 這高額頭儒生,街頭巷尾也打得滾,各般雅趣也玩得轉。 因便讚道:“許兄也是個會享福的!” 許象乾只賊笑一聲,瞬間破壞了氣氛:“聽說李家老太君近日在臨淄呢,紅袖招的人這時上門,可得有他好受。” 姜望愕然。 本以為他讓紅袖招的人去請李龍川,是為保密考慮,倒沒想到是這惡趣味。 還真是許象乾的風格! 不多時,忽有琵琶一音起。 許象乾端起身前那杯霧女琵琶,向姜望做了個請的手勢。 姜望不懂這些,便依樣為之。 只用茶蓋一搭,那抱琵琶之霧女便盡沒茶中。 輕抿一口,茶味兒繞齒徘徊,數匝不去,只覺極妙,偏嘗不出箇中實味來。讓人心急的想要探究,感官只往唇齒間聚集。忽而那茶味兒往喉間一滾! 鏗鏗! 竟分不清是喉間響了一聲琵琶,還是耳中聽得琵琶聲。 又或是交作一響,但內外合韻。 直讓人眼舒耳展,心神愉悅。 姜望生平飲茶,未有過如此感受! 直想脫口讚一聲好茶,又自覺此時出聲,實在唐突,壞了音韻。 只想心神放鬆,自在感受其中。 茶音、琵琶音,墜如珠玉,漸次接來。聲既嫋嫋,香亦嫋嫋。 不知不覺間,一曲琵琶已歇,一杯霧女琵琶也飲盡。 許象乾這時才嘆道:“八音茶紅袖招獨有其三,我最愛這霧女琵琶!” “真是好茶!” 姜望只覺詞窮,只能如此讚歎。 兩人又天南海北閒聊過一陣,許象乾遊學天下,姜望也經行數萬裡,聊起來倒是不乏話題。 中間免不了聊到天佑之國,聊到那巨大龜獸,那天資卓絕的尹觀,以及如今聲名鵲起的地獄無門…… 也唯有相對一嘆。 其人若生在景秦齊這等國家,必然生就耀眼,不至於如此坎坷。 行走於刀尖上的絕頂天才,總是讓人慨嘆的。 正說著話,忽然門外傳來一個聲音:“老高何在?難得見你破費,我可是馬不停蹄就來了!” 這聲音自透著英氣銳氣,自然是李龍川到了。 只是姜望怎麼也想不透,他叫為何叫許象乾為“老高”。 隨著聲音,額纏玉帶、英武不凡的李龍川,大笑著踏進房間來。 便只見許象乾黑著臉道:“莫要亂叫喚,你摘了這玉額帶,額頭未必低我多少!” 原來是這個“老高”! 姜望險些笑出聲音,強自按捺住,對李龍川招呼道:“李兄,許久未見了!” 見還有姜望在,李龍川亦笑道:“青羊鎮男的名聲,我在臨淄,亦常耳聞啊!” 當初在天府秘境,因著許象乾的關係,他們便相處得還算不錯。李龍川雖然家世實力盡皆不凡,但沒有什麼倨傲之氣。 彼時姜望是一等通天境強者,去奪神通種子,如今更是神通預定,於陽國戰場多次證明實力,兼有奪旗之功。李龍川更是不會小覷於他。 僅僅一個十八歲的實封男爵名位,就足夠他躋身齊國貴族圈子了。 重玄勝之所以讓姜望代表他來送禮,正是因為姜望如今已有相當的分量。 姜望這個人出面,才顯得這份禮尤其隆重。 “莫要羞我。都是將士用命,姜某不過貪天之功!” 這邊兩人還在寒暄,許象乾已招呼道:“來來來,請上座!” 重玄遵正式對重玄勝出手,這事在臨淄的世家圈子裡已傳得沸沸揚揚。 作為頂級世家公子,李龍川自然不會不知情。事實上他一見姜望,便知是重玄勝回來了。 他本心是不欲沾染這事的。無論是重玄勝、姜望,還是那邊的重玄遵、王夷吾,都不是什麼好招惹的角色。 但許象乾主動招呼,他也不可能轉身便走。 當下只是一笑,當仁不讓地坐在上首位置,因便取笑道:“我說老高這貔貅今日怎的豪綽了,原是宰的姜兄這一刀!” 許象乾便只笑眯眯地打量他,也不出聲反諷。 李龍川疑道:“你瞧我做什麼?” 許象乾笑呵呵道:“瞧你有未被老太君打了手板!” 李龍川的臉當時就黑了:“好你個姓許的,我還道你是無心之失,原來禍心早藏!” 出門的時候,的確被家裡那老太太呵斥了一頓。告饒說是青崖書院的高徒有事相請,才得擺脫。 念及此處,的確牙癢得厲害。 許象乾便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之間互相揶揄嘲諷,言語無忌,倒足見關係要好。 姜望則坦然笑道:“其實是我跟著兩位見了世面。這臨淄名館,八音妙茶,我真是頭回見識!” 並不掩飾自己少經富貴的一面。 李龍川也笑:“既來臨淄,八音茶不可不嚐遍!今日叨擾姜兄,明日我做東,海棠春裡擺一桌!” 海棠春亦在四大名館之列。 齊人吃茶菜、用茶飯,是極愛茶的。 八音茶作為絕品好茶,從某種程度上,亦是與四大名館的聲名相輔相成。 然而李龍川這話的意思,卻也是“有來有往,絕不相欠”。來往是可以的,若要請辦什麼大事,交情卻還未夠。 像李龍川這樣的名門之子,自小受到的教育便十分全面。 那種一見如故,便兩肋插刀的事情不是沒有,但極少見。因為他們要考慮的事情有很多,家族帶給他們榮譽,他們也必須考慮到自己能為家族帶來什麼。 倒是草莽之中,多見隨性所至的豪傑。 沒有孰高孰低,只是考慮問題的方式不一樣。 …… …… ps:像霧女琵琶這些,就是豐滿偉大世界的細節,我很喜歡!另外明天下午就上限免啦,大家幫忙多推薦一下咱們的赤心吧。興許一次限免推薦,效果好了,編輯能給安排別的推薦了呢? 樂文 ------------ 第十七章 氣吞山河 “說起來,聽聞姜兄在戰場上奮勇,我倒是文思泉湧,有感而發,得了幾句!” 見李龍川言語之間界限分明,許象乾雖說過不會影響其人決定,但也不願兩人太過生分,因而主動活躍氣氛道。 聽得許象乾文思泉湧,姜望看了看李龍川,李龍川看了看姜望。兩人都不說話,倒在此時生出一種默契來。 “瞧你們,一個個的還挺期待!”許象乾有些歡喜,清了清嗓。 兩人來不及阻止,便聽他詠誦道:“啊,大戰兮,大戰兮,大戰唏噓兮!” 完了?姜望看了看李龍川,李龍川看了看姜望。 許象乾看了看姜望,又看了看李龍川。意思也很明顯,完了,該讚歎就讚歎吧! 按理說許象乾這般仗義,姜望是應該捧捧場的,奈何實在是誇不出口! 因而只能謙虛道:“陽地之勝,實賴定遠侯用兵如神,姜某微薄之功,何勞許兄一再感慨?” 而李龍川則道:“茶不錯!” 這些個粗陋武夫,實在是令許象乾嘆息。頓有明珠暗投之感,便只捧杯不語。微搖其頭。姿態高傲,意思你們聊吧,小爺不屑再說話了! 姜望硬著頭皮道:“戰者,兵兇危事!許兄此句,頗多唏噓,可見仁心!” 許象乾這才自矜的略點其頭。 “何為“戰”?”李龍川將門出身,對戰爭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看法:“拆字可得,以兵戈為佔領事!不管以什麼義名,全為利實。” 只不肯聊許象乾的“詩句”。 “李兄說得通透!”姜望讚道。 就此話題略略聊了幾句,姜望便主動說道:“在陽地,我有一得,請兩位兄長品鑑。” 說罷,他取出儲物匣,放在桌上。當著兩人的面開啟,自其中將丘山弓取出。 但見此弓勢重而厚,弓身光滑,幾可鑑人,弦如寒刃,彎似冷月。便不動,亦如聽有顫聲! “好弓!”許象乾的讚歎脫口而出。 李龍川更是直接站了起來,眸放精芒:“丘山!” 在弓箭一道,天雄紀氏曾一度與石門李氏齊名,這把聞名天下的丘山弓,他如何不識? 可以說,對每一個用弓的人來說,這就是人間至寶。 他心中隱有猜測,但又不太敢信。重玄勝能讓他幫什麼樣的忙?難道竟會以此弓相贈! “正是天雄紀氏傳家之寶,姜某與重玄勝斬將所得!” 姜望便將這寶弓平放在桌上,任由細看。 “此弓天下名器,可惜我與重玄勝於弓箭一道都未入門。寶弓落於我等之手,實令明珠蒙塵。” “我有何德,焉能暗晦寶物之光?” “常言道‘紅粉送佳人,寶劍贈英雄!’丘山弓如此寶弓,亦當有英雄相配。” 姜望注視著李龍川:“遍思相識者,唯有龍川兄能當之!” 此時此刻,許象乾不便說話,便有滿腹的靈感欲詠誦,也只好先憋著。 李龍川沉默一陣,艱難地將目光從丘山弓上扯開:“李某身無所長,寸功未得,怎敢自視英雄!” 他勉強謙虛了一句,便又忍不住瞧了那弓一眼。 只好對姜望苦笑道:“重玄勝與姜兄都是豪傑,便是送禮,也氣吞山河!只是如此厚禮,龍川實不敢收!” 李龍川真真是愛這把弓,愛到了骨子裡。 以其人之意志,之修為,卻生生舍不絕目光。 姜望心知,事成矣。 “李兄莫要多慮。”姜望說道:“我來齊地未久,已見諸多英雄。然若論及弓道,試問,除你之外,還有誰人更配此弓?” 這話說得露骨,但也是事實! 李龍川這樣的人物,自也有冠絕同輩的自信。尤其是在弓道上,天雄紀氏已絕嗣,整個東域,更有誰家? 而便在石門李氏之中,這一輩嫡脈裡,他雖年歲最末,天賦卻公認是在幾位兄長之上的! 但“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丘山弓這般重的禮,所求之事又是何等之重? 若以此弓為酬,請他去殺重玄遵,難道他也能答應嗎?更不必說做不做得到了! “龍川慚愧,實在……”李龍川正說著。 姜望已打斷道:“並不需要李兄做什麼。我重玄兄弟送此弓,只有兩個原因,一是不忍明珠蒙塵,二是為交李兄這個朋友!” 他既然當著許象乾的面說出這話,便沒有反悔的道理。 也就是說,李龍川現在拿這丘山弓,無須付半點代價。要不怎麼說重玄勝送禮氣吞山河呢!一把天下名弓,說給就給,不需任何承諾。 當然,與重玄勝交朋友,難免就站到了重玄遵的對立面上。 但具體要做到什麼地步,卻全憑自願。 若連這點也要顧慮,除非他李龍川膽小如鼠,又畏重玄遵如虎。 而他不願摻和進重玄家的家業爭奪,只是出於世家子的謹慎,並不代表真就畏懼重玄遵了。說到底,重玄家雖然聲隆勢大,他李家也未必就差到哪裡去。 大不了重玄勝與重玄遵爭到最後,若是失敗,他作為朋友出面,保重玄勝些許基業便是。 石門李家的李龍川,這點分量還是足有,也算全了此情! 心裡念頭轉得極快,也實在對寶弓割捨不下,當即朗聲笑道:“承蒙姜兄、重玄兄看得起,我李龍川何能相辭!” 姜望當即便將丘山弓雙手奉上:“正是寶弓配英雄!” 李龍川先是端端正正,拱手一禮:“重玄兄、姜兄拳拳厚意,龍川銘感五內!” 而後亦是雙手接住這弓,這一下,就再也離不開手,便是眼睛也停不住了,雖與姜望、許象乾說著話,卻時不時便往弓上跑。 “得!”見李龍川已有了決斷,許象乾才出聲道:“我瞧你也沒什麼心思花耍!新得寶弓,便去試一試弦!” “花耍”是臨淄權貴二代圈子的口頭禪之一,有胡天海地之意。 李龍川聞言亦是意動,但畢竟這次做東的是姜望,便去看他。 姜望自然不至於壞人興致,笑笑便道:“正要一睹李兄風采!” 當下即去結賬,好傢伙,三個人就那麼坐了會,喝了三杯茶,聽了一闋曲。便要價百顆道元石! 須知他姜老爺當初去胡氏礦場做工,工錢可只有道元石一顆半! 姜望想了想,回去報賬也太麻煩,便要求直接記賬在重玄勝名下。好在青羊鎮男的名頭倒還管用,或者從另一個角度說,紅袖招方面對他和重玄勝的關係也很清楚,並無異議。 回到包間,許象乾與李龍川已先出外面去等著。 見無人在乎桌上那取走丘山弓之後空置的儲物匣,姜望隨手便收下了—— 價近一百顆萬元石呢! 樂文 ------------

臨淄的風月場,有四大名館並稱。

天下聞名的三分香氣樓,在臨淄亦有分部。

但連這四大名館都未排進去,只能算是第二流的風月地。

許象乾為姜望約見李龍川的地方,就在四大名館中的紅袖招。

這裡消費結算,用的是道元石!

也就是說,能進這些地方瀟灑的,大多隻能是超凡修者。

跟著輕車熟路的許象乾,姜望肉疼地記下花銷——回頭都是要向重玄勝報賬的。

如今他自領一個鎮域,需要花用的地方極多,斷不能吃這些虧。

兩人在包間裡坐下,自有婀娜侍女上來奉茶。

奉的是絕品好茶。

那茶霧繚繞,在半空氤氳,勾勒出一豎抱琵琶之女子。

這茶即名“霧女琵琶”。

尚未入口,已覺唇齒生津,茶香沁人,其韻悠悠。

許象乾自取一名帖,隨手遞給一位侍女:“去摧城侯府請李龍川公子,便說我在等他。”

那侍女行過禮,便自去了。

許象乾又對剩下那名侍女吩咐道:“這便下去請一位妙手來,飲此茶,須聽一闋琵琶。”

姜望嘖嘖稱奇。

這高額頭儒生,街頭巷尾也打得滾,各般雅趣也玩得轉。

因便讚道:“許兄也是個會享福的!”

許象乾只賊笑一聲,瞬間破壞了氣氛:“聽說李家老太君近日在臨淄呢,紅袖招的人這時上門,可得有他好受。”

姜望愕然。

本以為他讓紅袖招的人去請李龍川,是為保密考慮,倒沒想到是這惡趣味。

還真是許象乾的風格!

不多時,忽有琵琶一音起。

許象乾端起身前那杯霧女琵琶,向姜望做了個請的手勢。

姜望不懂這些,便依樣為之。

只用茶蓋一搭,那抱琵琶之霧女便盡沒茶中。

輕抿一口,茶味兒繞齒徘徊,數匝不去,只覺極妙,偏嘗不出箇中實味來。讓人心急的想要探究,感官只往唇齒間聚集。忽而那茶味兒往喉間一滾!

鏗鏗!

竟分不清是喉間響了一聲琵琶,還是耳中聽得琵琶聲。

又或是交作一響,但內外合韻。

直讓人眼舒耳展,心神愉悅。

姜望生平飲茶,未有過如此感受!

直想脫口讚一聲好茶,又自覺此時出聲,實在唐突,壞了音韻。

只想心神放鬆,自在感受其中。

茶音、琵琶音,墜如珠玉,漸次接來。聲既嫋嫋,香亦嫋嫋。

不知不覺間,一曲琵琶已歇,一杯霧女琵琶也飲盡。

許象乾這時才嘆道:“八音茶紅袖招獨有其三,我最愛這霧女琵琶!”

“真是好茶!”

姜望只覺詞窮,只能如此讚歎。

兩人又天南海北閒聊過一陣,許象乾遊學天下,姜望也經行數萬裡,聊起來倒是不乏話題。

中間免不了聊到天佑之國,聊到那巨大龜獸,那天資卓絕的尹觀,以及如今聲名鵲起的地獄無門……

也唯有相對一嘆。

其人若生在景秦齊這等國家,必然生就耀眼,不至於如此坎坷。

行走於刀尖上的絕頂天才,總是讓人慨嘆的。

正說著話,忽然門外傳來一個聲音:“老高何在?難得見你破費,我可是馬不停蹄就來了!”

這聲音自透著英氣銳氣,自然是李龍川到了。

只是姜望怎麼也想不透,他叫為何叫許象乾為“老高”。

隨著聲音,額纏玉帶、英武不凡的李龍川,大笑著踏進房間來。

便只見許象乾黑著臉道:“莫要亂叫喚,你摘了這玉額帶,額頭未必低我多少!”

原來是這個“老高”!

姜望險些笑出聲音,強自按捺住,對李龍川招呼道:“李兄,許久未見了!”

見還有姜望在,李龍川亦笑道:“青羊鎮男的名聲,我在臨淄,亦常耳聞啊!”

當初在天府秘境,因著許象乾的關係,他們便相處得還算不錯。李龍川雖然家世實力盡皆不凡,但沒有什麼倨傲之氣。

彼時姜望是一等通天境強者,去奪神通種子,如今更是神通預定,於陽國戰場多次證明實力,兼有奪旗之功。李龍川更是不會小覷於他。

僅僅一個十八歲的實封男爵名位,就足夠他躋身齊國貴族圈子了。

重玄勝之所以讓姜望代表他來送禮,正是因為姜望如今已有相當的分量。

姜望這個人出面,才顯得這份禮尤其隆重。

“莫要羞我。都是將士用命,姜某不過貪天之功!”

這邊兩人還在寒暄,許象乾已招呼道:“來來來,請上座!”

重玄遵正式對重玄勝出手,這事在臨淄的世家圈子裡已傳得沸沸揚揚。

作為頂級世家公子,李龍川自然不會不知情。事實上他一見姜望,便知是重玄勝回來了。

他本心是不欲沾染這事的。無論是重玄勝、姜望,還是那邊的重玄遵、王夷吾,都不是什麼好招惹的角色。

但許象乾主動招呼,他也不可能轉身便走。

當下只是一笑,當仁不讓地坐在上首位置,因便取笑道:“我說老高這貔貅今日怎的豪綽了,原是宰的姜兄這一刀!”

許象乾便只笑眯眯地打量他,也不出聲反諷。

李龍川疑道:“你瞧我做什麼?”

許象乾笑呵呵道:“瞧你有未被老太君打了手板!”

李龍川的臉當時就黑了:“好你個姓許的,我還道你是無心之失,原來禍心早藏!”

出門的時候,的確被家裡那老太太呵斥了一頓。告饒說是青崖書院的高徒有事相請,才得擺脫。

念及此處,的確牙癢得厲害。

許象乾便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之間互相揶揄嘲諷,言語無忌,倒足見關係要好。

姜望則坦然笑道:“其實是我跟著兩位見了世面。這臨淄名館,八音妙茶,我真是頭回見識!”

並不掩飾自己少經富貴的一面。

李龍川也笑:“既來臨淄,八音茶不可不嚐遍!今日叨擾姜兄,明日我做東,海棠春裡擺一桌!”

海棠春亦在四大名館之列。

齊人吃茶菜、用茶飯,是極愛茶的。

八音茶作為絕品好茶,從某種程度上,亦是與四大名館的聲名相輔相成。

然而李龍川這話的意思,卻也是“有來有往,絕不相欠”。來往是可以的,若要請辦什麼大事,交情卻還未夠。

像李龍川這樣的名門之子,自小受到的教育便十分全面。

那種一見如故,便兩肋插刀的事情不是沒有,但極少見。因為他們要考慮的事情有很多,家族帶給他們榮譽,他們也必須考慮到自己能為家族帶來什麼。

倒是草莽之中,多見隨性所至的豪傑。

沒有孰高孰低,只是考慮問題的方式不一樣。

……

……

ps:像霧女琵琶這些,就是豐滿偉大世界的細節,我很喜歡!另外明天下午就上限免啦,大家幫忙多推薦一下咱們的赤心吧。興許一次限免推薦,效果好了,編輯能給安排別的推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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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氣吞山河

“說起來,聽聞姜兄在戰場上奮勇,我倒是文思泉湧,有感而發,得了幾句!”

見李龍川言語之間界限分明,許象乾雖說過不會影響其人決定,但也不願兩人太過生分,因而主動活躍氣氛道。

聽得許象乾文思泉湧,姜望看了看李龍川,李龍川看了看姜望。兩人都不說話,倒在此時生出一種默契來。

“瞧你們,一個個的還挺期待!”許象乾有些歡喜,清了清嗓。

兩人來不及阻止,便聽他詠誦道:“啊,大戰兮,大戰兮,大戰唏噓兮!”

完了?姜望看了看李龍川,李龍川看了看姜望。

許象乾看了看姜望,又看了看李龍川。意思也很明顯,完了,該讚歎就讚歎吧!

按理說許象乾這般仗義,姜望是應該捧捧場的,奈何實在是誇不出口!

因而只能謙虛道:“陽地之勝,實賴定遠侯用兵如神,姜某微薄之功,何勞許兄一再感慨?”

而李龍川則道:“茶不錯!”

這些個粗陋武夫,實在是令許象乾嘆息。頓有明珠暗投之感,便只捧杯不語。微搖其頭。姿態高傲,意思你們聊吧,小爺不屑再說話了!

姜望硬著頭皮道:“戰者,兵兇危事!許兄此句,頗多唏噓,可見仁心!”

許象乾這才自矜的略點其頭。

“何為“戰”?”李龍川將門出身,對戰爭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看法:“拆字可得,以兵戈為佔領事!不管以什麼義名,全為利實。”

只不肯聊許象乾的“詩句”。

“李兄說得通透!”姜望讚道。

就此話題略略聊了幾句,姜望便主動說道:“在陽地,我有一得,請兩位兄長品鑑。”

說罷,他取出儲物匣,放在桌上。當著兩人的面開啟,自其中將丘山弓取出。

但見此弓勢重而厚,弓身光滑,幾可鑑人,弦如寒刃,彎似冷月。便不動,亦如聽有顫聲!

“好弓!”許象乾的讚歎脫口而出。

李龍川更是直接站了起來,眸放精芒:“丘山!”

在弓箭一道,天雄紀氏曾一度與石門李氏齊名,這把聞名天下的丘山弓,他如何不識?

可以說,對每一個用弓的人來說,這就是人間至寶。

他心中隱有猜測,但又不太敢信。重玄勝能讓他幫什麼樣的忙?難道竟會以此弓相贈!

“正是天雄紀氏傳家之寶,姜某與重玄勝斬將所得!”

姜望便將這寶弓平放在桌上,任由細看。

“此弓天下名器,可惜我與重玄勝於弓箭一道都未入門。寶弓落於我等之手,實令明珠蒙塵。”

“我有何德,焉能暗晦寶物之光?”

“常言道‘紅粉送佳人,寶劍贈英雄!’丘山弓如此寶弓,亦當有英雄相配。”

姜望注視著李龍川:“遍思相識者,唯有龍川兄能當之!”

此時此刻,許象乾不便說話,便有滿腹的靈感欲詠誦,也只好先憋著。

李龍川沉默一陣,艱難地將目光從丘山弓上扯開:“李某身無所長,寸功未得,怎敢自視英雄!”

他勉強謙虛了一句,便又忍不住瞧了那弓一眼。

只好對姜望苦笑道:“重玄勝與姜兄都是豪傑,便是送禮,也氣吞山河!只是如此厚禮,龍川實不敢收!”

李龍川真真是愛這把弓,愛到了骨子裡。

以其人之意志,之修為,卻生生舍不絕目光。

姜望心知,事成矣。

“李兄莫要多慮。”姜望說道:“我來齊地未久,已見諸多英雄。然若論及弓道,試問,除你之外,還有誰人更配此弓?”

這話說得露骨,但也是事實!

李龍川這樣的人物,自也有冠絕同輩的自信。尤其是在弓道上,天雄紀氏已絕嗣,整個東域,更有誰家?

而便在石門李氏之中,這一輩嫡脈裡,他雖年歲最末,天賦卻公認是在幾位兄長之上的!

但“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丘山弓這般重的禮,所求之事又是何等之重?

若以此弓為酬,請他去殺重玄遵,難道他也能答應嗎?更不必說做不做得到了!

“龍川慚愧,實在……”李龍川正說著。

姜望已打斷道:“並不需要李兄做什麼。我重玄兄弟送此弓,只有兩個原因,一是不忍明珠蒙塵,二是為交李兄這個朋友!”

他既然當著許象乾的面說出這話,便沒有反悔的道理。

也就是說,李龍川現在拿這丘山弓,無須付半點代價。要不怎麼說重玄勝送禮氣吞山河呢!一把天下名弓,說給就給,不需任何承諾。

當然,與重玄勝交朋友,難免就站到了重玄遵的對立面上。

但具體要做到什麼地步,卻全憑自願。

若連這點也要顧慮,除非他李龍川膽小如鼠,又畏重玄遵如虎。

而他不願摻和進重玄家的家業爭奪,只是出於世家子的謹慎,並不代表真就畏懼重玄遵了。說到底,重玄家雖然聲隆勢大,他李家也未必就差到哪裡去。

大不了重玄勝與重玄遵爭到最後,若是失敗,他作為朋友出面,保重玄勝些許基業便是。

石門李家的李龍川,這點分量還是足有,也算全了此情!

心裡念頭轉得極快,也實在對寶弓割捨不下,當即朗聲笑道:“承蒙姜兄、重玄兄看得起,我李龍川何能相辭!”

姜望當即便將丘山弓雙手奉上:“正是寶弓配英雄!”

李龍川先是端端正正,拱手一禮:“重玄兄、姜兄拳拳厚意,龍川銘感五內!”

而後亦是雙手接住這弓,這一下,就再也離不開手,便是眼睛也停不住了,雖與姜望、許象乾說著話,卻時不時便往弓上跑。

“得!”見李龍川已有了決斷,許象乾才出聲道:“我瞧你也沒什麼心思花耍!新得寶弓,便去試一試弦!”

“花耍”是臨淄權貴二代圈子的口頭禪之一,有胡天海地之意。

李龍川聞言亦是意動,但畢竟這次做東的是姜望,便去看他。

姜望自然不至於壞人興致,笑笑便道:“正要一睹李兄風采!”

當下即去結賬,好傢伙,三個人就那麼坐了會,喝了三杯茶,聽了一闋曲。便要價百顆道元石!

須知他姜老爺當初去胡氏礦場做工,工錢可只有道元石一顆半!

姜望想了想,回去報賬也太麻煩,便要求直接記賬在重玄勝名下。好在青羊鎮男的名頭倒還管用,或者從另一個角度說,紅袖招方面對他和重玄勝的關係也很清楚,並無異議。

回到包間,許象乾與李龍川已先出外面去等著。

見無人在乎桌上那取走丘山弓之後空置的儲物匣,姜望隨手便收下了——

價近一百顆萬元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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