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打更人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2,201·2026/3/26

防火防盜,長夜安穩!” “梆——梆!梆!梆!” 這聲音全部入耳,幾人才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打更人! 倒是這聲音一慢三快,說明此刻已是四更天。 對於打更聲來說。 一慢一快,連打三次,是為落更,即宣告入夜。 一聲之後接著一聲,如此連打多次,是為二更。 三更是一慢兩快,四更是一慢三快,五更是一慢四快。 所以只需聽打更人敲那竹梆子的聲音,就足以知道時間了。 他們來枯榮院也沒覺做了什麼事情,竟不知不覺耗了這麼多時間去。 但只一轉念,心又提了起來。 枯榮院已荒棄多年,附近也無什麼人煙,為何會有打更人過來? 三人都是修為不俗,膽子並不小,什麼魑魅魍魎也沒甚好驚。 只是剛剛經歷了姜望詭異遇險一事,難免讓他們有些警惕。 幾人對視一眼。 十四身披負嶽甲,默不作聲地走在了前面。 姜望手已按劍,與重玄勝分別跟在左右,自然而然地組成了一個小三才陣型,這是戰場上殺出來的默契。 先前說過,枯榮院廢墟之外,有一池死水,據說是拔山融佛之後留下的大坑,被雨水所填。 就在三人走出廢墟之後便看見,在那池死水旁邊,就背對他們,站著一個略顯佝僂的人。戴著一頂破舊的皮帽,身上裹著破襖子,手裡提著一個白紙糊起來的燈籠,懸在水池上方。 十四身披重甲,又蓄勢待發間沒有特意控制,走起路來,難免發出甲冑摩擦出的聲音。 “誰?” 水池邊那人猛地轉頭。慘白燈光映照,一張衰老的臉上,雙眸圓睜,卻沒有一絲神采——是個盲的! 死水,瞎子,白燈籠…… 而他的手上還未停,還敲著竹梆子。 “梆——梆!梆!梆!” 四更天! “路人。”重玄勝壓著聲音說。 佝僂盲人停下敲梆子,只道:“勿欺老兒眼瞎,老兒心明!” 從他身上,察覺不到任何修為。 但這話一出,無形的壓力已被三人感知。 通天宮內,冥燭中忽然發出姜魘的聲音:“如果我是你,就第一時間逃離這裡,什麼也別管!” 姜魘的聲音很慎重。 以焰流星爆發的速度,他或者的確比重玄勝和十四逃得快。 但姜望只是緊握著劍柄,對姜魘的建議置之不理:“不敢欺瞞老丈,我們這就要回去。” 打更人身形紋絲不動,白燈籠亦似凝固在空中。 只慢慢問道:“可知這是哪裡?” 姜望的確更誠懇,也更容易讓人信任。因而重玄勝也保持了沉默,任由姜望出面交涉。 姜望想了想,回道:“破廟廢址。” “可曾瞧見什麼?” “眼中所見,斷壁殘垣。心中所見,心障而已!” 打更人又問:“可知歸途?” “記得清楚!” 姜望所說的話,的確沒有半分虛假。 打更人稍稍停頓,才道:“小心路面,勿擾四鄰。” 說罷,他將白紙燈籠往旁邊一拉,似是為三人指路照明。 “謝過老丈。”姜望說著,便要從旁邊過去。 重玄勝冷不丁出聲問道:“老丈打更怎舉白燈籠?倒似祭奠什麼?” 打更人道:“許是漆掉了,老兒眼盲,未能瞧見。” 重玄勝說:“老丈家住何處?回頭我著人上門,為您補漆。” 打更人把白燈籠提到眼前,似乎這樣那雙盲眼能夠隱約感知到一些現世的色彩。 然而白燈籠的光,照在他皺紋滿面的臉上,顯得格外的奇詭。 他慢慢地說:“你若誠心,不妨與我回家,這時便補。” 重玄勝往後一縮:“不必了,老丈打更要緊。” 當下再不多話,三人看似隨意實則警惕地離開了這裡。 …… 一直走出許遠,回過頭時,已經看不見那盞白燈籠的光。 重玄勝才凝重地說道:“枯榮院裡果然有古怪,不然沒有必要專門在這裡安排一個深不可測的打更人。” 打更只是一個很普通的職業,但畢竟吃的是皇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屬於官府中人。 而打更人也分層次。 眾所周知,打更除了報時,兼提醒人們防火防盜之外,還有一個職能就是——驅鬼。 涉及超凡,普通的更夫當然做不到這一點。 枯榮院廢墟外的那個打更人,應該就是最恐怖的那一檔。 以姜望等人現在的實力,還根本瞧不出深淺。 到底是什麼樣的秘密,導致在枯榮院被夷平這麼多年後,還有這樣強大的打更人巡視? 又為什麼,能夠引發萬字元的變化,拷問道心? 姜望當然知道重玄勝為什麼如此重視這個問題。 枯榮院裡的“古怪”,很可能跟他父親當年的變化有關。 姜望在通天宮裡問:“剛才那個打更人,你有什麼瞭解嗎?” 姜魘剛才提醒他逃走,想必是有一些判斷的。 然而…… 冥燭紋絲不動,姜魘一聲不吭。 呵,還挺有脾氣。 “只能暫時先放著了。”姜望認真說道。 實力不夠,想什麼都是無用。 重玄勝也點點頭:“我知道。” 他轉問:“剛才沒有來得及問,你在枯榮院有什麼收穫?我感覺你的氣息更靈動,氣勢也更穩固。” “生死枯榮,生殺如轉。枯榮院當年一定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地方。”姜望說道:“我的道心更堅定了,同時察覺了自身的一些問題。” 他心裡有一種明悟:“壽元不夠圓滿。這將是阻礙我修行更進一步的關隘。” 在叩問內心,問心無愧之後。 他在堅固道心的同時,察覺了自身的遺憾。 當初在楓林城施展白骨遁法耗費的壽元,雖然有一顆養年丹,一枚壽果,但仍未能得到完全的彌補。 為什麼當時在通天境遲遲未能踏足極限,或許這也是原因之一。 這仍是缺乏名師指點的弊處,很多問題都要碰過壁後才能發覺,甚至碰得頭破血流也未必能發覺。重玄勝當初送出壽果,便以為幫他補足了遺憾,其實還差一些。 重玄勝點頭道:“問題能夠發現,就可以解決。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講。” 十四身披重甲,在長街上踏地無聲。 …… 三人迅速融入臨淄的夜晚裡。 而在他們身後的茫茫夜色中,一隻白紙燈籠,一閃而過。 “梆——梆!梆!梆!梆!” 五更天。 ------------

防火防盜,長夜安穩!”

“梆——梆!梆!梆!”

這聲音全部入耳,幾人才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打更人!

倒是這聲音一慢三快,說明此刻已是四更天。

對於打更聲來說。

一慢一快,連打三次,是為落更,即宣告入夜。

一聲之後接著一聲,如此連打多次,是為二更。

三更是一慢兩快,四更是一慢三快,五更是一慢四快。

所以只需聽打更人敲那竹梆子的聲音,就足以知道時間了。

他們來枯榮院也沒覺做了什麼事情,竟不知不覺耗了這麼多時間去。

但只一轉念,心又提了起來。

枯榮院已荒棄多年,附近也無什麼人煙,為何會有打更人過來?

三人都是修為不俗,膽子並不小,什麼魑魅魍魎也沒甚好驚。

只是剛剛經歷了姜望詭異遇險一事,難免讓他們有些警惕。

幾人對視一眼。

十四身披負嶽甲,默不作聲地走在了前面。

姜望手已按劍,與重玄勝分別跟在左右,自然而然地組成了一個小三才陣型,這是戰場上殺出來的默契。

先前說過,枯榮院廢墟之外,有一池死水,據說是拔山融佛之後留下的大坑,被雨水所填。

就在三人走出廢墟之後便看見,在那池死水旁邊,就背對他們,站著一個略顯佝僂的人。戴著一頂破舊的皮帽,身上裹著破襖子,手裡提著一個白紙糊起來的燈籠,懸在水池上方。

十四身披重甲,又蓄勢待發間沒有特意控制,走起路來,難免發出甲冑摩擦出的聲音。

“誰?”

水池邊那人猛地轉頭。慘白燈光映照,一張衰老的臉上,雙眸圓睜,卻沒有一絲神采——是個盲的!

死水,瞎子,白燈籠……

而他的手上還未停,還敲著竹梆子。

“梆——梆!梆!梆!”

四更天!

“路人。”重玄勝壓著聲音說。

佝僂盲人停下敲梆子,只道:“勿欺老兒眼瞎,老兒心明!”

從他身上,察覺不到任何修為。

但這話一出,無形的壓力已被三人感知。

通天宮內,冥燭中忽然發出姜魘的聲音:“如果我是你,就第一時間逃離這裡,什麼也別管!”

姜魘的聲音很慎重。

以焰流星爆發的速度,他或者的確比重玄勝和十四逃得快。

但姜望只是緊握著劍柄,對姜魘的建議置之不理:“不敢欺瞞老丈,我們這就要回去。”

打更人身形紋絲不動,白燈籠亦似凝固在空中。

只慢慢問道:“可知這是哪裡?”

姜望的確更誠懇,也更容易讓人信任。因而重玄勝也保持了沉默,任由姜望出面交涉。

姜望想了想,回道:“破廟廢址。”

“可曾瞧見什麼?”

“眼中所見,斷壁殘垣。心中所見,心障而已!”

打更人又問:“可知歸途?”

“記得清楚!”

姜望所說的話,的確沒有半分虛假。

打更人稍稍停頓,才道:“小心路面,勿擾四鄰。”

說罷,他將白紙燈籠往旁邊一拉,似是為三人指路照明。

“謝過老丈。”姜望說著,便要從旁邊過去。

重玄勝冷不丁出聲問道:“老丈打更怎舉白燈籠?倒似祭奠什麼?”

打更人道:“許是漆掉了,老兒眼盲,未能瞧見。”

重玄勝說:“老丈家住何處?回頭我著人上門,為您補漆。”

打更人把白燈籠提到眼前,似乎這樣那雙盲眼能夠隱約感知到一些現世的色彩。

然而白燈籠的光,照在他皺紋滿面的臉上,顯得格外的奇詭。

他慢慢地說:“你若誠心,不妨與我回家,這時便補。”

重玄勝往後一縮:“不必了,老丈打更要緊。”

當下再不多話,三人看似隨意實則警惕地離開了這裡。

……

一直走出許遠,回過頭時,已經看不見那盞白燈籠的光。

重玄勝才凝重地說道:“枯榮院裡果然有古怪,不然沒有必要專門在這裡安排一個深不可測的打更人。”

打更只是一個很普通的職業,但畢竟吃的是皇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屬於官府中人。

而打更人也分層次。

眾所周知,打更除了報時,兼提醒人們防火防盜之外,還有一個職能就是——驅鬼。

涉及超凡,普通的更夫當然做不到這一點。

枯榮院廢墟外的那個打更人,應該就是最恐怖的那一檔。

以姜望等人現在的實力,還根本瞧不出深淺。

到底是什麼樣的秘密,導致在枯榮院被夷平這麼多年後,還有這樣強大的打更人巡視?

又為什麼,能夠引發萬字元的變化,拷問道心?

姜望當然知道重玄勝為什麼如此重視這個問題。

枯榮院裡的“古怪”,很可能跟他父親當年的變化有關。

姜望在通天宮裡問:“剛才那個打更人,你有什麼瞭解嗎?”

姜魘剛才提醒他逃走,想必是有一些判斷的。

然而……

冥燭紋絲不動,姜魘一聲不吭。

呵,還挺有脾氣。

“只能暫時先放著了。”姜望認真說道。

實力不夠,想什麼都是無用。

重玄勝也點點頭:“我知道。”

他轉問:“剛才沒有來得及問,你在枯榮院有什麼收穫?我感覺你的氣息更靈動,氣勢也更穩固。”

“生死枯榮,生殺如轉。枯榮院當年一定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地方。”姜望說道:“我的道心更堅定了,同時察覺了自身的一些問題。”

他心裡有一種明悟:“壽元不夠圓滿。這將是阻礙我修行更進一步的關隘。”

在叩問內心,問心無愧之後。

他在堅固道心的同時,察覺了自身的遺憾。

當初在楓林城施展白骨遁法耗費的壽元,雖然有一顆養年丹,一枚壽果,但仍未能得到完全的彌補。

為什麼當時在通天境遲遲未能踏足極限,或許這也是原因之一。

這仍是缺乏名師指點的弊處,很多問題都要碰過壁後才能發覺,甚至碰得頭破血流也未必能發覺。重玄勝當初送出壽果,便以為幫他補足了遺憾,其實還差一些。

重玄勝點頭道:“問題能夠發現,就可以解決。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講。”

十四身披重甲,在長街上踏地無聲。

……

三人迅速融入臨淄的夜晚裡。

而在他們身後的茫茫夜色中,一隻白紙燈籠,一閃而過。

“梆——梆!梆!梆!梆!”

五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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