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入棋
行,那您繼續等吧……什、什麼?”
慶火高熾聲音驟然拔高。姜望突然要動身,他反倒不適應了。
姜望停步問:“怎麼,現在不能去嗎?”
“能,當然能!”慶火高熾忙道:“一起並肩作戰了這麼久,您也應該對戰士們的實力有所瞭解,看看要帶哪些戰士去?”
姜望搖搖頭:“你之前不是已經選好人了嗎?就他們吧。”
慶火高熾賠笑:“那事不是已經過去了麼?”
為了慶火部,他倒也的確放得下身段。一個一個“您”,任怨任尤,伺候姜望像伺候大爺一樣。
“星將大人。”慶火元辰有些不忿道:“你看不起我們的戰士嗎?”
“不是看不起。”姜望說:“而是……僅僅有我,已經足夠。”
慶火高熾追著走了幾步。
姜望此時這種過於強烈的自信,與他之前給人的感覺不同。
幾步之後,慶火高熾已經有了決定,於是說道:“讓元辰陪你去吧。”
姜望這回沒有再拒絕:“那就走吧。”
慶火高熾衝慶火元辰使了個眼色,他當然不可能還讓那些老頭陪姜望去生死棋局。姜望早已經證明瞭實力,慶火部這次是要爭名次的!
慶火元辰也很懂,當場點了十五個戰士,默不作聲的跟上了姜望。
連他在一起這十六個鎮守無支地窟的戰士,便是慶火部此次進入生死棋的人選了。
姜望果然沒有說什麼。
他也不至於強行要求那十六個老人過來。
不肯選人,包括之前故意不透露計劃,就是要讓這些人著急。究其本質,都是在表達因慶火其銘躍下幽天而生的怨氣。如果不是慶火高熾逼著慶火其銘下地窟,這件事根本不會發生。
慶火高熾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很有些任罵任嘲的姿態。甚至於他這幾天不加掩飾的心急如焚,也未嘗不是為了讓姜望解氣。
在慶火部的“大局”面前,他的確做到了不把個人的榮辱當回事。
……
在無支地窟裡待了好幾天,每天迴圈在休整與廝殺中。乍然離開堡壘,還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這時是浮陸的下午,天光尚亮。
慶火元辰在前面帶路,一路疾飛。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慶火部的火祠,慶火衡最近一直守在這裡,準備隨時將棋主送往生死棋。
看到火祠,姜望隱隱有一種慶火其銘還在的錯覺。但理智告訴他,這並不可能。
新的巫祝早已上任,仍舊戴著那張誇張的面具,這位巫祝與慶火其銘這一脈並沒有關係。一個無法戰勝恐懼,不敢下地窟的巫祝,足以成為部族的恥辱,慶火部早就在培養新的巫祝。只是因為巫祝這個身份的特殊性,無法輕易撤換。
姜望沒有與這位新巫祝說什麼話。當然,新巫祝也很好的保持了巫祝大人的矜持。
一行人在新巫祝的引導下,走入火祠裡間。
走過長長的甬道,岔道口一邊是姜望上次去過的圖騰池,另一邊就是這一次的目的地——同樣的一間暗室,室內中心,立著一扇焰紋密佈之門。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新巫祝立在門前,做了個請的手勢。不需要什麼儀式,或者說,等得心焦的慶火衡早就將一切的準備都做好了。
只等姜望過來。
慶火元辰走到前面,將門推開。
門後是一面火牆。
慶火元辰沒有猶豫,直接跨進“火牆”裡。
姜望跟著第二個走進。
“火牆”並不灼人,一步踏出,景已不同。
首先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石門。石門上流轉著濛濛清光,看不清內裡。
石門旁邊立著一塊高大的石板,應當就是“石碑棋譜”。
整個生死棋的棋盤被縮略在石板上,不同的位置,不同的事物,散發不同形狀、不同顏色、不同強度的光。
其中發光的小圓點最多,光線的強度也相同,而且一直在移動著。
那些就是生死棋的參與者。並不能看到他們面對了什麼,只能觀察到他們到了哪裡,誰又與誰相遇。相遇之後,繼續往前的光點自然是勝者。
如火部所屬是紅色光點,水部所屬是藍色光點,土部是黃色光點,瘟部是黑色光點……不一而足。具體到每一族又有細微差異,大約只有浮陸的原生居民才能準確分辨了。
這扇石門,即是慶火部此次參與棋局的入口。幾個慶火部族人守在這裡,時刻關注著“石碑棋譜”。
見到慶火元辰等人過來,都很歡喜。
依照故老相傳的規矩,他們需要在石碑棋譜上確認自己的入棋“身份”。
比如姜望是棋主,就將手按在屬於棋主的掌印中。
而慶火元辰是兩名棋士之一。
確認之後,慶火元辰看了看天色,勸說道:“棋主大人,時間不太多了,不然明日再出發?”
姜望問:“還有多久天黑?”
“生死棋持續期間,天色很準時。”慶火元辰道:“還有半個時辰。”
“進去。”姜望說。
現在進去,意味著如果不能夠在半個時辰內佔據第一個“生點”,那麼結局就是失敗。會被生死棋直接抹去。或者也可以在那之前選擇放棄,退出生死棋局,退出之後就不可能再進。
這個決定無疑是帶有冒險色彩的。
但包括慶火元辰在內,十六名慶火部戰士,都沒有再提出任何異議。
姜望是棋主,姜望的決定就是命令。
無論立場如何,經年累月戰鬥在慶火部範圍內最大、最危險的無支地窟裡,他們都是非常合格的戰士。
跨進石門,那濛濛的清光帶著一種神秘規則。
姜望感覺到了,他那本就稀薄非常的圖騰之力,盡數化去,無影無蹤——這就是浮陸強者在生死棋局中不能夠施展超凡之力的原因。
令他鬆了一口氣的是,儲存於火之圖騰內的那些“星力”,並未受到影響。
這意味著他的準備沒有白費。
生死棋局的確只針對圖騰之力。
姜望本人有道元在身,些許圖騰之力的抹消於他根本沒有什麼影響。
而跟在他身後的十六名戰士,個個臉色也都還好。他們在來生死棋之前,就已經把絕大部分的圖騰之力都留在了火祠裡的圖騰池中。
據說是慶火高熾反覆強調過的事情……真的是非常節儉了。
但慶火高熾的出發點或許是摳門,最終的效果卻很好。至少這十六名戰士省略了很多適應時間。
踏進生死棋局後,姜望他們處在一個光圈內,大概這便是初始點的範圍。
眼前,是一塊塊巨大石板鋪成的道路。每塊石板的大小規格全都一模一樣,長和寬都為十六丈。而一塊石板,就是生死棋中的“一位”,即“一個棋位”。
能見的範圍並不寬廣,甚至可以說偏狹。
大部分的環境,都隱在迷霧之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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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規則視野”
這種迷霧遮掩視線,且無法被任何手段驅散,屬於生死棋局的規則之霧。
當初在楓林城小林鎮,整個小鎮被白骨道獻祭之後,因為溝通幽冥的關係,也產生了迷霧。
這兩種迷霧層次當然並不一樣,但在生死棋局中,生死棋的規則之霧,便看做隔絕兩界之霧也未嘗不可。
時間流逝飛快,轉眼便經年。
當年一起去小林鎮的那些師兄弟,如今,大約只有杜野虎還在了。也不知他在九江玄甲過得如何……
在慶火元辰的眼裡,姜望只是略怔了一怔,便往前行。
姜望的手中,握著一卷明黃色帛書,也即是他當時透過“點星將”儀式降臨,簽下的那張王權之契。
正面是契約以及他的血書籤名,反面展開,則變幻閃爍著光點。幾乎等同於隨身攜帶的小型石碑棋譜,入局者憑此掌握自己和其他競爭者的位置,便於“下棋”。
唯一不同的是,石碑棋譜上能時時刻刻顯示各競爭隊伍的位置。身在棋局後,王權之契上,每天只有一次對於所有競爭者位置的顯示機會,需要自己把握使用時機。
姜望毫不猶豫地用了今天的機會。
此時此時他們所代表的紅色圓形光點,在整個生死棋盤的最外圍。而目前為止在最內圍的紫色光點,無疑是雷佔乾所代表的赤雷部。
走在前面的所有隊伍,慶火部都暫時不需要考慮。現在最緊要的事情,是尋找“生點”,並佔據。
生死棋局區分棋主、棋士、棋相、棋卒,每個身份都有其意義。
最重要的體現,便在“規則視野”上。
之所以冠以“規則”之名,是因為生死棋局中的視野,並不為個人條件所影響,而是在“規則”下產生。
也就是說,無論目竅開發得有多完美,無論有多麼強的瞳術,“規則”不允許,就看不到。而“規則”允許的情況下,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得到。
而在生死棋中。
棋主直見七位。
即前後左右,七個棋位都在視野範圍內,不受規則之霧遮掩。
兩棋士,只能斜位而見,見六位。
比如四塊石板組成一個“田”字,棋士位於左下角那一塊石板上,在規則的限制中,看不到前後左右,只能看到斜位,比如右上角那塊石板。以本位為中心,斜線任何一個方向上的連續六個棋位。
六棋相,只能躍位而見,見四躍。
比如三塊石板組成一個“目”字,如果棋士位於最下那塊石板,就看不到中間那塊石板的情況,而只能看到最上那塊石板。如此躍位而見,能見到前後左右不同方向四次躍位內的情景。
八棋卒。只能一位而見。這個就最簡單,只能看到前後左右以及斜向各一個棋位的視野。
正是因為棋主、棋士、棋相、棋卒都有不同的“規則視野”,由此可以衍生諸多視野組合。“視野”的重要性毋庸置疑,生死棋中,才並不推崇獨行。
所以疾火部全軍覆沒僅餘棋主後,哪怕疾火部棋主實力非凡,各部族也都並不看好疾火部了。
當然,如姜望他們這些知道姜無邪身份的人,決計不會對他掉以輕心就是。
代表棋位的每一塊石板,長寬都有十六丈,完全能夠容得下十七人站在一起。
這樣或許比較安全、穩妥,但顯然不能夠最大化利用規則視野。
姜望作為棋主,能夠看到身前以及左右各七位的情況。
棋士有護衛之責,包括慶火元辰在內的兩位棋士,與姜望站在一位,拱衛兩側。能夠幫助姜望觀察斜向六個棋位的情況。一人負責一條斜線上的觀察。
古之聖主,以六相輔政,棋相的重要性亦不必多說。
棋相的“規則視野”是見四躍,也就是說,最遠能看到直向第八個棋位的情況,極限視野比棋主的“規則視野”還多一位。因此四名棋相與姜望同行,分察四方。
剩下兩名棋相則分別行在棋主左右兩個棋位,重點是觀察前方。
八位棋卒分成兩隊,一邊四人,拱衛左右兩位上的棋相。
整個隊伍就以這樣的隊形前進。
這樣絕對不是最大化利用規則視野的方式,但相對安全。因為誰也說不清楚,那些看不透的迷霧中藏著什麼危險,間隔太遠的話,意外發生時,連救援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慶火部戰士在生死棋內超凡之力都被化去的緣故,姜望需要遷就他們的速度。
整支隊伍最慢那個人的速度,就是整支隊伍的速度。
慶火部好些年的精力都投入在“幽之圖騰”上,也根本談不上什麼參與生死棋局的經驗。
在姜望的要求下,每行過三位,各棋士和棋相就都要報告一次自己“規則視野”的情況。
“相壹,安全。”
“相貳,安全。”
“相叄,安全。”
……
每個人都以士壹、士貳、相壹、相貳、相叄這樣來排序。這樣一旦意外發生,隊伍能夠迅速精準的把握情況發生在哪個位置。
在秋殺軍中參與作戰的經歷非常寶貴,作為齊九卒之一,秋殺軍基本可以代表現世頂級的軍隊的水平。
有過那樣的經驗,再來安排這樣一個小隊的作戰計劃,實在也算不得太為難。
“士壹,安全。”
“士貳,右方前斜四位,有持槍石兵一隊!”
生死棋中有各種石兵,以五人為一隊編制。
戰力不算強,但對於失去超凡之力的部族戰士來說,大概要二對一的情況下才能穩操勝券。
“不理會。繼續前行。”姜望指揮道。
在有選擇的時候,與各種不同石兵的戰鬥接觸是有必要的,這樣在不可避免的情況下發生戰鬥,才能做到成竹在胸。
但此時這並非當下第一重點,戰鬥能避則避。
以前在道院,他們以小隊形式執行任務的時候,指揮者都是老大淩河。他的指揮風格穩重、周全。幾乎從不出錯,也很少有看起來非常出彩的時刻。
現在姜望自己做隊伍指揮的時候,也不自覺的有些被影響。儘量不冒險,以完成既定目標為要旨。
不停地前行,不停地接收訊息,大部分時間沉默,只在必要的時候下達指令。
半個時辰並不充裕,所以每個人都很拼。
“相陸,第四躍發現‘生點’!”編號為相陸的棋相聲音驚喜。
“準備戰鬥!”
“生點”周圍,必有阻礙。
姜望毫不猶豫地往右邊走了一位,一直到第四躍的位置之前,這條路前方七個棋位的視野全部開啟。
……
……
……
ps:生死棋的規則是本甚自己擬定,糅合了很多因素,比較複雜。廢腦子,掉頭髮啊……
我儘量把它解釋清楚,讓大家容易理解,看得不吃力。
寫得時候感覺可能會費力不討好,但還是這樣寫了。
只基於一個最簡單的邏輯,作為一個能夠決定部族百年之運、以“生死”為名的棋局,它必須要考量很多方面,不應該太簡單。
目前的生死棋未必足夠承擔它的責任,但我也沒有更多的時間給到它了。
畢竟它已經比整個浮陸世界觀殺掉的時間都更多。
還是希望它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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