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且待天明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609·2026/3/26

兩個人與雷佔乾的交鋒,都是同一個結果。 現在面對李鳳堯的同一個問題,看起來是同樣的坦誠,然而反應出來的本質卻全然不同。 姜無邪是自信未改,他承認他現在不是雷佔乾的對手,但顯然認為那只是境界差距。 方崇則是四海商盟慣來的那一套藏拙,反正就是自認不如,甘拜下風,不爭什麼風頭。 商道現行的核心就是逐利而行,“利”字當先,什麼顏面風光都在其次。 商人如果有一天要爭臉面,那一定是因為爭臉面這件事能夠帶來更大的利益。 但李鳳堯之所以強調“你們都已經輸過”,並不是為了讓他們承認失敗而已。 而是要讓他們承認,他們已經失去競爭第一的資格。 這其實便是她開出的條件。 不過姜無邪和方崇很有默契的都對此閉口不談,不肯放棄爭奪第一的資格。同時強調雷佔乾的強大,表達他們聯手的必要性。 大概是因為深知李鳳堯的冷傲,他們的措辭都很委婉。 李鳳堯自然也讀得懂他們的意思。姜無邪心氣極高、方崇追求最大利益,讓這樣的兩個人,因為一次失利就放棄爭奪第一,這的確也不太現實。 沒有考量太久,李鳳堯直接問道:“你們打算怎麼做?” 依然是姜無邪回答:“計劃越複雜,越難執行,尤其是雷佔乾並不愚蠢。所以我們的計劃很簡單,等會我跟方崇就會極速趕路,回到之前佔據的生點。明天天一亮,就來與你匯合。我們三人一起,掃平一切障礙,直接去找雷佔乾,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將他斬殺當場!” 殺死雷佔乾,對於姜無邪來說,優先度可能尚在爭奪生死棋第一之上。 至於雷家和姜無棄的報復,他自是不在乎的。他本就與姜無棄是競爭者,殺雷佔乾如斷姜無棄一臂。 李鳳堯完全有理由懷疑,姜無邪之所以在第一天直接敗退,或許正是為了示敵以弱,然後聯手強者,圍殺雷佔乾。 事實上,在第二天的遭遇戰中。雷佔乾一個照面就把疾火部的戰士屠殺乾淨,而姜無邪也的確選擇了直接撤退,並未真個搏殺。 而且在方崇與姜無邪商定的計劃中,也只有擊敗雷佔乾,淘汰赤雷部,並沒有殺死雷佔乾這樣的約定。 對於姜無邪話裡夾雜的“私貨”,方崇很識趣的保持了沉默。 這等小心思,李鳳堯豈會不明白。 但她只是問道:“我們三人?” 她並不關心姜無邪想不想殺雷佔乾,她會出手幫忙擊敗雷佔乾,但絕不會行最後一擊。姜無邪若能殺死其人,就儘管去殺。殺不死,她也看著。 石門李氏家大業大,沒有必要參與儲位之爭。 方崇回應道:“原土部還有五人,明天天亮之前我會把他們全部殺死。你的淨水部也是,我們三人聯手,這些土人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只會是累贅。” “你根本不懂兵陣。” 李鳳堯只丟下這一句,便徑自轉身離去。 方崇愣了愣,瞧著姜無邪道:“殿下,李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姜無邪嘴角噙笑,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要想著替她做決定。她的事情,永遠是她自己做主。哪怕僅僅只是幾個土人的性命。” 然後是第二根手指:“第二,你的確不懂兵陣。對於你來說是累贅,對於她來說不是。李家世代名將,讓這些人發揮作用,再簡單不過。”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明早突襲雷佔乾之事,她已經答應了!” 說罷此三點,姜無邪又是一笑,即便提槍遠去。 時間已經很急迫,即便是他,也要抓緊時間趕路,才能夠保證在天黑之前及時趕回“生點”。也正是因為這種“緊迫”,才有瞞過雷佔乾,實行突襲的可能。 方崇態度很是恭敬地看著姜無邪飛遠,這才轉身,拔地而起,向原土部所佔據的“生點”飛去。 只有一聲微不可察的輕笑,湮沒在鼓盪的風聲中。“呵,這些個名門貴胄。” 雷佔乾想不想得到,這三人有可能會聯起手來? 或許想得到,或許想不到。 但只要的確會有這樣的可能,無論機率有多小,他都不該忽略。 在方崇看來,雷佔乾如今已經位在最先,在最後的階段,果斷斬盡赤雷部戰士,爆發自己最快的速度,直衝中心點,才是最佳的選擇。 但無論是他還是姜無邪,都非常篤定,雷佔乾不會這樣做。 因為如果他這樣選擇,就意味著他怕了,怕了李鳳堯、姜無邪、方崇有可能的聯手。 僅僅只因為這樣一個微小的可能性,就嚇得狼奔冢突,那還是事事爭先、自負獨佔乾坤的雷佔乾嗎? 在方崇的心裡,這些人雖是驕子,但實在破綻明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心氣高的人,當然正好欺之以“傲”。無論李鳳堯、姜無邪還是雷佔乾,本質上來說都是一類人。 跟他們做生意,只要會賠笑臉,就虧不了。 …… …… 生死棋局的夜晚再次降臨了。 王權之契上顯示的“生點”,共計五十一個。也就是說,只有五十一個部族的隊伍還在生死棋局中奮戰。接近一半的隊伍已經被淘汰。而這其中還有一部分是至今還在外圍區域掙扎的,他們最後可能連中心點都進不去。 毫無疑問,此時排在最前列的隊伍,都是擁有星將的隊伍。有沒有超凡戰力,完全是本質上的差別。 經過又一個下午的努力,慶火部現在的前進位在六百九十位。排在所有隊伍中第十。 赤雷部佔據的“生點”,已經在八百五十三位了,距離終點,也就是一個上午的時間。 而淨水部在七百八十二位。 原土部、疾火部的位置,也都沒有什麼問題。如果他們與李鳳堯合流,那麼那兩個生點的位置就不會亮起。 這三個“生點”的位置,看起來都很正常。 不對, 姜望注視著應該是為淨水部所佔據的那個生點。 他一直在關注淨水部的速度,李鳳堯掌控的淨水部隊伍,前進速度一直很穩定,今天的淨水部,比他所推測的速度,慢了一點。 但這一點又不很明顯,這點延遲,是很容易被意外所影響到的。 那麼,是因為“意外”嗎? 姜望仔細思考了一陣,忽然搖頭失笑。 他笑自己真是想得太多。 李鳳堯是何等樣人,怎麼會允許在這種時候出意外! 所以答案已經很明顯。 機會已經確定會有了,而他姜望能否把握? 且待天明!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小娘皮 算上第一天的那個下午,這是慶火部進入生死棋局後的第四個白天。 也是生死棋局開始後的第五天。 石碑棋譜吸引著浮陸所有部族的目光,整個生死棋局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慶火部臨時代任族長的慶火衡,卻沒有守在火祠,沒有像眼巴巴守著石碑棋譜的戰士們那樣,為部族隊伍的高歌猛進而激動。 他守在無支地窟漫長的甬道里,守在那扇巨大的金屬門前。眼睛裡滿是血絲,但卻一動不動。 無它,自從姜望那次帶人離開,無支地窟的門就再也沒有開啟過。 他非常清楚慶火高熾的真實實力,比起姜望絕對只強不弱。 只差一步,就能夠全身火焰化,化身圖騰之靈。 姜望都能一劍擋幽天,慶火高熾更不再話下。有慶火高熾在,普通的兇獸潮根本不夠看。他親自坐鎮地窟,只是為了防備有可能出現的“意外”! 然而整整過去了一個下午,兩個白天,三個夜晚。 地窟的門始終未曾開啟。 他們請求開門的舉動,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似乎……意外已經發生了。 歷史上不曾有過這麼長時間的廝殺,就算有,那該是多少輪次的星獸潮? 慶火衡不敢想象。 然而他更不敢強行開啟地窟之門,萬一把星獸放出來,他就是慶火部的罪人。 除了煎熬等待,竟然什麼也做不了。 …… …… 生死棋局裡,天色剛亮,方崇已經自“生點”踏出。 昨夜扔出“生點”的屍體,已經被棋局的規則抹去,這點令他很滿意。 他不總是滿意的。 四海商盟中,九位名譽執事都不過是些倚仗身份的酒囊飯袋,不值一提。 十二位一等執事中,他自認能力手段都是不俗。 但偏偏近來最受盟主信任的,是那個在陽國大敗虧輸,直接導致四海商盟前段時間窘境的付繆。 還被一個黃口小兒割去了一隻耳朵,連手都不敢還。丟盡了顏面倒沒什麼,問題是利益的損失更大。 他方崇在四海商盟是有乾股在的,商盟的損失就是他的損失。 他其實很不滿意。甚至於感覺慶嬉的確是有些老眼昏花,越老越昏聵了。 這次七星樓之行,慶嬉暗示他可以把重點放在延壽寶物上,他怎麼可能答應? 對他來說,現階段最緊要的是外樓之秘,到了外樓境還怕沒有時間尋找延壽寶物嗎?甚至於進階神臨境,直接打破凡人壽限也不是不可能。 好在慶嬉還沒有昏聵到頭,在他明確拒絕後,並沒有強求,只給了他一份名單,轉而讓他在七星樓秘境裡照顧一些人。 以方崇的風格,當然把這些人記得清清楚楚。比如其中一個叫姜望的,他連其人住的哪間客棧都打聽清楚了。但照不照顧,還得看遇不遇的上。就算遇上了,還得看他方崇的心情如何。他方崇的心情,當然取決於利益。 總之,滿口保證,滿心當個屁。 四海商盟的利益都未必能完全與他的利益相等,慶嬉的利益更是不可能與他疊合。 七星樓秘境之行就快到尾聲。 很快就可以知道,這一筆生意,做得如何! …… …… 赤雷部的隊伍一路高歌猛進,在雷佔乾的帶領下所向披靡。 遭遇的隊伍不少,但沒有任何一支隊伍,能夠讓赤雷部停下腳步。 赤雷妍瞧著前方那個長髮披散的男子,眼神充滿傾慕。 此人實在是她生平所未見之偉男子,部族那些勇士豪傑,與他一比,簡直是螢火之於天樞,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存在。 作為赤雷部族長之女,有資格繼承部族的女人。榮華富貴她什麼都不缺。 但因為這個名為雷佔乾的男人,她對青天之上的世界,充滿嚮往。 她甚至覺得,認識雷佔乾之前的人生,都白活了。 她無比堅定地篤信,只要有他在,這一次生死棋的第一,赤雷部拿定了,沒有任何意外。 就像雷佔乾當時說這句話一樣。 他並不是在激勵人心,並不是鼓舞士氣,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然後一路大步前行,理所當然的驗證這個事實。 逢山開山,遇水斷水,那些競爭隊伍,來一個殺一個,來一對殺一雙,來一堆,殺穿! 整個生死棋局,淘汰對手最多的,就是赤雷部。 別的隊伍都是儘量不產生正面交鋒,最好是矇頭前進。 而他們赤雷部,就是靠擊潰對手來加速,不懼任何戰鬥! 現在,距離中心點已經很近。大局將定。浮陸未來的百年,屬於赤雷部! 赤雷妍的心裡,滿是燦爛的歡喜。 然而就在此時,棋相身份的戰士呼喊起來:“左四躍發現敵蹤!” 赤雷妍驚訝的發現,前方那個偉岸的身影,已經止步。 進入生死棋局以來,不管在什麼情況下,不管遇到什麼,他都不曾停下過腳步。卻在此時停下。 他為誰人停步? 赤雷妍甚至忍不住想往前走幾位,因為棋士身份的限制,她無法看到直線太遠的視野。 但一杆紅豔豔的長槍,從天而降,扎破石板,紮在前方不遠處。 “小野貓,不能再往前了喔!” 一隻堪稱精緻的手,將紅豔長槍拔起。那人隨手抖了一個燦爛花槍,才施施然看向他們。 赤雷妍低頭看了看自己,緊身短打的衣物,將凹凸有致的身形體現無遺,渾圓有力的大腿,筆直戳在地上。小麥色的皮膚顯得野性十足。 小野貓…… 她有些羞赧地偷瞧了雷佔乾一眼,見他沒有什麼表現之後,便轉而勃然大怒。 “小娘皮,上次星將大人放你一馬,讓你跑了,你還敢來找死?” 她認得眼前這個男人。長得像個女人樣,花裡胡哨的,沒有半點男子氣概。 那天撞上他們,也是灰溜溜的跑了。倒不知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竟還敢找上門來。 小娘皮!? 姜無邪眼皮跳了跳,氣得頭髮絲都險些炸起來。 咬牙切齒道:“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你記住,如果不是因為你是個美人,現在你已經死了!” 出身於好勇鬥狠成風的赤雷部,赤雷妍當然不會懼怕這等程度的威脅。 她甚至是嗤之以鼻,若換在外面,圖騰之力未被化去,哪還用得著星將大人出手,她就要讓這娘麼兮兮的小白臉好看。 正想大罵一通,又有些擔心在雷佔乾面前不夠溫柔。卻在這時,發現從左邊的方位,又走來一人。 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雷佔乾從始至終的目光,都注視著左邊,並未移開過。 是什麼人,讓雷佔乾如此重視? 赤雷妍緊張地看過去。 她看到了一個女人。 一個從各種意義上,都讓她感受到巨大威脅的女人! ------------

兩個人與雷佔乾的交鋒,都是同一個結果。

現在面對李鳳堯的同一個問題,看起來是同樣的坦誠,然而反應出來的本質卻全然不同。

姜無邪是自信未改,他承認他現在不是雷佔乾的對手,但顯然認為那只是境界差距。

方崇則是四海商盟慣來的那一套藏拙,反正就是自認不如,甘拜下風,不爭什麼風頭。

商道現行的核心就是逐利而行,“利”字當先,什麼顏面風光都在其次。

商人如果有一天要爭臉面,那一定是因為爭臉面這件事能夠帶來更大的利益。

但李鳳堯之所以強調“你們都已經輸過”,並不是為了讓他們承認失敗而已。

而是要讓他們承認,他們已經失去競爭第一的資格。

這其實便是她開出的條件。

不過姜無邪和方崇很有默契的都對此閉口不談,不肯放棄爭奪第一的資格。同時強調雷佔乾的強大,表達他們聯手的必要性。

大概是因為深知李鳳堯的冷傲,他們的措辭都很委婉。

李鳳堯自然也讀得懂他們的意思。姜無邪心氣極高、方崇追求最大利益,讓這樣的兩個人,因為一次失利就放棄爭奪第一,這的確也不太現實。

沒有考量太久,李鳳堯直接問道:“你們打算怎麼做?”

依然是姜無邪回答:“計劃越複雜,越難執行,尤其是雷佔乾並不愚蠢。所以我們的計劃很簡單,等會我跟方崇就會極速趕路,回到之前佔據的生點。明天天一亮,就來與你匯合。我們三人一起,掃平一切障礙,直接去找雷佔乾,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將他斬殺當場!”

殺死雷佔乾,對於姜無邪來說,優先度可能尚在爭奪生死棋第一之上。

至於雷家和姜無棄的報復,他自是不在乎的。他本就與姜無棄是競爭者,殺雷佔乾如斷姜無棄一臂。

李鳳堯完全有理由懷疑,姜無邪之所以在第一天直接敗退,或許正是為了示敵以弱,然後聯手強者,圍殺雷佔乾。

事實上,在第二天的遭遇戰中。雷佔乾一個照面就把疾火部的戰士屠殺乾淨,而姜無邪也的確選擇了直接撤退,並未真個搏殺。

而且在方崇與姜無邪商定的計劃中,也只有擊敗雷佔乾,淘汰赤雷部,並沒有殺死雷佔乾這樣的約定。

對於姜無邪話裡夾雜的“私貨”,方崇很識趣的保持了沉默。

這等小心思,李鳳堯豈會不明白。

但她只是問道:“我們三人?”

她並不關心姜無邪想不想殺雷佔乾,她會出手幫忙擊敗雷佔乾,但絕不會行最後一擊。姜無邪若能殺死其人,就儘管去殺。殺不死,她也看著。

石門李氏家大業大,沒有必要參與儲位之爭。

方崇回應道:“原土部還有五人,明天天亮之前我會把他們全部殺死。你的淨水部也是,我們三人聯手,這些土人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只會是累贅。”

“你根本不懂兵陣。”

李鳳堯只丟下這一句,便徑自轉身離去。

方崇愣了愣,瞧著姜無邪道:“殿下,李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姜無邪嘴角噙笑,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要想著替她做決定。她的事情,永遠是她自己做主。哪怕僅僅只是幾個土人的性命。”

然後是第二根手指:“第二,你的確不懂兵陣。對於你來說是累贅,對於她來說不是。李家世代名將,讓這些人發揮作用,再簡單不過。”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明早突襲雷佔乾之事,她已經答應了!”

說罷此三點,姜無邪又是一笑,即便提槍遠去。

時間已經很急迫,即便是他,也要抓緊時間趕路,才能夠保證在天黑之前及時趕回“生點”。也正是因為這種“緊迫”,才有瞞過雷佔乾,實行突襲的可能。

方崇態度很是恭敬地看著姜無邪飛遠,這才轉身,拔地而起,向原土部所佔據的“生點”飛去。

只有一聲微不可察的輕笑,湮沒在鼓盪的風聲中。“呵,這些個名門貴胄。”

雷佔乾想不想得到,這三人有可能會聯起手來?

或許想得到,或許想不到。

但只要的確會有這樣的可能,無論機率有多小,他都不該忽略。

在方崇看來,雷佔乾如今已經位在最先,在最後的階段,果斷斬盡赤雷部戰士,爆發自己最快的速度,直衝中心點,才是最佳的選擇。

但無論是他還是姜無邪,都非常篤定,雷佔乾不會這樣做。

因為如果他這樣選擇,就意味著他怕了,怕了李鳳堯、姜無邪、方崇有可能的聯手。

僅僅只因為這樣一個微小的可能性,就嚇得狼奔冢突,那還是事事爭先、自負獨佔乾坤的雷佔乾嗎?

在方崇的心裡,這些人雖是驕子,但實在破綻明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心氣高的人,當然正好欺之以“傲”。無論李鳳堯、姜無邪還是雷佔乾,本質上來說都是一類人。

跟他們做生意,只要會賠笑臉,就虧不了。

……

……

生死棋局的夜晚再次降臨了。

王權之契上顯示的“生點”,共計五十一個。也就是說,只有五十一個部族的隊伍還在生死棋局中奮戰。接近一半的隊伍已經被淘汰。而這其中還有一部分是至今還在外圍區域掙扎的,他們最後可能連中心點都進不去。

毫無疑問,此時排在最前列的隊伍,都是擁有星將的隊伍。有沒有超凡戰力,完全是本質上的差別。

經過又一個下午的努力,慶火部現在的前進位在六百九十位。排在所有隊伍中第十。

赤雷部佔據的“生點”,已經在八百五十三位了,距離終點,也就是一個上午的時間。

而淨水部在七百八十二位。

原土部、疾火部的位置,也都沒有什麼問題。如果他們與李鳳堯合流,那麼那兩個生點的位置就不會亮起。

這三個“生點”的位置,看起來都很正常。

不對,

姜望注視著應該是為淨水部所佔據的那個生點。

他一直在關注淨水部的速度,李鳳堯掌控的淨水部隊伍,前進速度一直很穩定,今天的淨水部,比他所推測的速度,慢了一點。

但這一點又不很明顯,這點延遲,是很容易被意外所影響到的。

那麼,是因為“意外”嗎?

姜望仔細思考了一陣,忽然搖頭失笑。

他笑自己真是想得太多。

李鳳堯是何等樣人,怎麼會允許在這種時候出意外!

所以答案已經很明顯。

機會已經確定會有了,而他姜望能否把握?

且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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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小娘皮

算上第一天的那個下午,這是慶火部進入生死棋局後的第四個白天。

也是生死棋局開始後的第五天。

石碑棋譜吸引著浮陸所有部族的目光,整個生死棋局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慶火部臨時代任族長的慶火衡,卻沒有守在火祠,沒有像眼巴巴守著石碑棋譜的戰士們那樣,為部族隊伍的高歌猛進而激動。

他守在無支地窟漫長的甬道里,守在那扇巨大的金屬門前。眼睛裡滿是血絲,但卻一動不動。

無它,自從姜望那次帶人離開,無支地窟的門就再也沒有開啟過。

他非常清楚慶火高熾的真實實力,比起姜望絕對只強不弱。

只差一步,就能夠全身火焰化,化身圖騰之靈。

姜望都能一劍擋幽天,慶火高熾更不再話下。有慶火高熾在,普通的兇獸潮根本不夠看。他親自坐鎮地窟,只是為了防備有可能出現的“意外”!

然而整整過去了一個下午,兩個白天,三個夜晚。

地窟的門始終未曾開啟。

他們請求開門的舉動,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似乎……意外已經發生了。

歷史上不曾有過這麼長時間的廝殺,就算有,那該是多少輪次的星獸潮?

慶火衡不敢想象。

然而他更不敢強行開啟地窟之門,萬一把星獸放出來,他就是慶火部的罪人。

除了煎熬等待,竟然什麼也做不了。

……

……

生死棋局裡,天色剛亮,方崇已經自“生點”踏出。

昨夜扔出“生點”的屍體,已經被棋局的規則抹去,這點令他很滿意。

他不總是滿意的。

四海商盟中,九位名譽執事都不過是些倚仗身份的酒囊飯袋,不值一提。

十二位一等執事中,他自認能力手段都是不俗。

但偏偏近來最受盟主信任的,是那個在陽國大敗虧輸,直接導致四海商盟前段時間窘境的付繆。

還被一個黃口小兒割去了一隻耳朵,連手都不敢還。丟盡了顏面倒沒什麼,問題是利益的損失更大。

他方崇在四海商盟是有乾股在的,商盟的損失就是他的損失。

他其實很不滿意。甚至於感覺慶嬉的確是有些老眼昏花,越老越昏聵了。

這次七星樓之行,慶嬉暗示他可以把重點放在延壽寶物上,他怎麼可能答應?

對他來說,現階段最緊要的是外樓之秘,到了外樓境還怕沒有時間尋找延壽寶物嗎?甚至於進階神臨境,直接打破凡人壽限也不是不可能。

好在慶嬉還沒有昏聵到頭,在他明確拒絕後,並沒有強求,只給了他一份名單,轉而讓他在七星樓秘境裡照顧一些人。

以方崇的風格,當然把這些人記得清清楚楚。比如其中一個叫姜望的,他連其人住的哪間客棧都打聽清楚了。但照不照顧,還得看遇不遇的上。就算遇上了,還得看他方崇的心情如何。他方崇的心情,當然取決於利益。

總之,滿口保證,滿心當個屁。

四海商盟的利益都未必能完全與他的利益相等,慶嬉的利益更是不可能與他疊合。

七星樓秘境之行就快到尾聲。

很快就可以知道,這一筆生意,做得如何!

……

……

赤雷部的隊伍一路高歌猛進,在雷佔乾的帶領下所向披靡。

遭遇的隊伍不少,但沒有任何一支隊伍,能夠讓赤雷部停下腳步。

赤雷妍瞧著前方那個長髮披散的男子,眼神充滿傾慕。

此人實在是她生平所未見之偉男子,部族那些勇士豪傑,與他一比,簡直是螢火之於天樞,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存在。

作為赤雷部族長之女,有資格繼承部族的女人。榮華富貴她什麼都不缺。

但因為這個名為雷佔乾的男人,她對青天之上的世界,充滿嚮往。

她甚至覺得,認識雷佔乾之前的人生,都白活了。

她無比堅定地篤信,只要有他在,這一次生死棋的第一,赤雷部拿定了,沒有任何意外。

就像雷佔乾當時說這句話一樣。

他並不是在激勵人心,並不是鼓舞士氣,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然後一路大步前行,理所當然的驗證這個事實。

逢山開山,遇水斷水,那些競爭隊伍,來一個殺一個,來一對殺一雙,來一堆,殺穿!

整個生死棋局,淘汰對手最多的,就是赤雷部。

別的隊伍都是儘量不產生正面交鋒,最好是矇頭前進。

而他們赤雷部,就是靠擊潰對手來加速,不懼任何戰鬥!

現在,距離中心點已經很近。大局將定。浮陸未來的百年,屬於赤雷部!

赤雷妍的心裡,滿是燦爛的歡喜。

然而就在此時,棋相身份的戰士呼喊起來:“左四躍發現敵蹤!”

赤雷妍驚訝的發現,前方那個偉岸的身影,已經止步。

進入生死棋局以來,不管在什麼情況下,不管遇到什麼,他都不曾停下過腳步。卻在此時停下。

他為誰人停步?

赤雷妍甚至忍不住想往前走幾位,因為棋士身份的限制,她無法看到直線太遠的視野。

但一杆紅豔豔的長槍,從天而降,扎破石板,紮在前方不遠處。

“小野貓,不能再往前了喔!”

一隻堪稱精緻的手,將紅豔長槍拔起。那人隨手抖了一個燦爛花槍,才施施然看向他們。

赤雷妍低頭看了看自己,緊身短打的衣物,將凹凸有致的身形體現無遺,渾圓有力的大腿,筆直戳在地上。小麥色的皮膚顯得野性十足。

小野貓……

她有些羞赧地偷瞧了雷佔乾一眼,見他沒有什麼表現之後,便轉而勃然大怒。

“小娘皮,上次星將大人放你一馬,讓你跑了,你還敢來找死?”

她認得眼前這個男人。長得像個女人樣,花裡胡哨的,沒有半點男子氣概。

那天撞上他們,也是灰溜溜的跑了。倒不知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竟還敢找上門來。

小娘皮!?

姜無邪眼皮跳了跳,氣得頭髮絲都險些炸起來。

咬牙切齒道:“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你記住,如果不是因為你是個美人,現在你已經死了!”

出身於好勇鬥狠成風的赤雷部,赤雷妍當然不會懼怕這等程度的威脅。

她甚至是嗤之以鼻,若換在外面,圖騰之力未被化去,哪還用得著星將大人出手,她就要讓這娘麼兮兮的小白臉好看。

正想大罵一通,又有些擔心在雷佔乾面前不夠溫柔。卻在這時,發現從左邊的方位,又走來一人。

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雷佔乾從始至終的目光,都注視著左邊,並未移開過。

是什麼人,讓雷佔乾如此重視?

赤雷妍緊張地看過去。

她看到了一個女人。

一個從各種意義上,都讓她感受到巨大威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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