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令決天地
對於雲遊翁來說,他的目的始終是雲頂仙宮。除此之外什麼都能捨棄,包括他的嫉妒,包括他的仇恨。
雲頂仙宮是他最深的執念。
他不惜放棄仇恨,承諾與鬥勉平分好處,也要達到他的目的。
但對於鬥勉來說,情況卻又不同。
在迎客亭的時候,鬥勉本已經能夠衝開山字印,但他故意不衝開,暗藏一記殺手,只等雲遊翁下手殺他的時候實現反擊。
為此不惜眼睜睜看著鬥戰金身消去,正是示敵以弱。
然而云遊翁放開了他,選擇先去搶奪白衣道童手中的雲紋令牌。
繼續等待時機,還是暴起相爭,在那個時候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之所以放棄雲紋令牌,在於他已經輸了與雲遊翁的正面交鋒。除了以暗藏殺手鐧突襲之外,他並沒有翻盤的把握。
他本已經要接受雲遊翁佔據雲頂仙宮的結果。沒想到意外頻出,最後是根本沒進迎客亭的凌霄閣捷足先登。
他趁機激怒雲遊翁,想趁其人心神大亂的時候完成反殺。但在那之前,迎客亭已經先一步將他們擠出。
變化一直在發生,跌出迎客亭後,雲遊翁選擇衝向山頂……
到了現在,鬥勉面對新的選擇。
以他的實力,無論加入哪邊,都會改變戰局。
鬥勉手提天野刀,讚歎道:“好主意!”
“不過……”他話鋒一轉:“如果那小子不受威脅呢?換成是你,會為區區一個女人放棄雲頂仙宮?”
“當然不會!”雲遊翁一邊與四翅墨武士激鬥,一邊道:“但他不敢不受威脅,因為他是凌霄閣請來的人,一旦葉青雨在這裡出事,葉凌霄不會放過他!”
“你說得太對了!”鬥勉笑容猛地一收:“可惜我也怕葉凌霄不放過我!”
他轉頭對著葉青雨道:“葉姑娘,做個交易如何?等你的人出來之後,不管雲頂仙宮裡有什麼傳承,與我三成,如何?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幫你殺了這個惹人厭的老貨!”
這個交易對葉青雨來說應當是非常划算的,可以讓她立刻擺脫危局。
而且大概是被雲遊翁得罪狠了,鬥勉表現出來相當的誠意,甚至沒等她說話就主動退步:“兩成!我只要兩成即可!並且大楚鬥氏,以後與凌霄閣就是朋友,我的靈空殿,將與你們守望相助!”
但葉青雨只是輕輕搖頭。
幅度很小,但很堅決。
“獨孤兄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屬下。雲頂仙宮是他的收穫,我無法慷他人之慨,替他做主。”
“如果他是你的朋友,他就不會拒絕這個交易。”鬥勉看著她,緩緩說道:“畢竟朋友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死?”
“或許他不會拒絕吧,但那是他的事情,也只能由他自己決定。”
葉青雨運轉神通,眉心處雲紋顯現。這道雲紋圖形簡單,但飄渺尊貴。
雲紋光華隱隱,使得她在一貫的絕倫清麗之中,又多了一絲神性味道,有如神女臨世。
她說:“他做他的決定,我做我的決定。”
鬥勉的笑容冷卻了:“沒得商量?”
葉青雨不說話,但答案已經很明確。
“葉姑娘……看來你是不給我選擇啊!”鬥勉側轉手中刀,毫不猶豫,直接一刀斬向七色旗雲車。
他堂堂鬥氏嫡脈,來一趟遲雲山,不能什麼收穫都沒有,灰溜溜的離開。
只要兩成雲頂仙宮的收穫,他自認為已經足夠剋制。再加上大楚鬥氏的善意,完全是物超所值。但竟然還是被拒絕!
那雲城上的凌霄閣,竟傲慢如此嗎?
他本來從容選擇,選擇更少但是更穩妥的收穫,可葉青雨的拒絕,讓他失去了選擇了的餘地。
如果他不想一無所獲,就只能答應雲遊翁的建議——由此可見,這個葉青雨是多麼愚蠢的女人!徒具皮囊!
天野刀劃破長空,幅度誇張的刀頭,如解牛之刀,在空中遊刃有餘,輕而易舉地破開那深藍色光罩,斬向七色旗雲車上的葉青雨。
鬥戰七式第三式,正是皮囊敗!專殺好皮囊!
而與此同時,空中連炸連響,無數四翅墨武士的碎片飛落。
冷眼等到鬥勉做出決定的雲遊翁,終於不再剋制實力,直接全力出手,將價值不菲的兩尊四翅墨武士打碎。
一同撲向葉青雨。
葉青雨眉心現雲紋,已是動用了雲篆神通。
右手一指,天邊流雲成奔馬,成怒獅,成兇虎,成餓狼……
數不清的雲獸一湧而上,幾乎將雲遊翁瞬間淹沒。
篆者,印也。
在古代,有人會用雲篆一詞來指代道家符籙。但真正的雲篆神通,卻是“以雲行印,令決天地!”
簡單來說,在具體的表現中,可以極大程度縮短甚至抹去掐訣時間,因為雲篆神通本身,已經代替了印決。
重玄勝的印決疾解,可以在一定時間內,達成道術“偽瞬發”的效果。本質上是加速掐訣的過程。
而云篆神通的應用空間,則要更廣闊。雲篆神通的效果,要更精妙。雲篆的本質是“令印”,雲篆的表現是“替代”!
道家符籙修至高深,可以召神劾鬼、鎮魔降鬼,是一等一的手段。雲篆神通成長起來後,同樣不在話下。
之所以古代會有人用雲篆一詞來指代道家符籙,正是因為雲篆神通修至高明處,甚至可以替代符籙!
時隔數百年,雲篆神通重現。
葉青雨右手一指以雲獸圍攻雲遊翁,左手一指,引動了青色旗幟。七色旗雲車驟然加速,試圖脫離鬥勉的刀勢。而後黃色旗幟又動,就在這遲雲山頂,四個高大石人搖搖晃晃站起,撞破風聲,悍不畏死地撲向鬥勉!
這一套施術讓人眼花繚亂,雲篆替代了所有印決。
鬥勉刀勢不改,如遊魚在水,輕鬆劃動。只稍一掠過,於是肉身瓦解,皮囊破敗,四個高大石人瞬間崩解。
而在半空之中,傳來了雲遊翁嫉恨欲狂的聲音。
“這枚神通果……”
無盡的光羽以他為中心炸開,頃刻間將那些圍攻他的雲獸清掃一空。
在煊赫的光影中他面目猙獰。
“你居然吃到了雲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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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覆手之間
雲遊翁嫉恨若狂。
若早知道這枚神通果能夠孕育雲篆神通,他何至於早早跨過外樓?何至於消耗禁法,舍壽八十年?
什麼也不要,就找準機會搶這枚神通果就夠了!
那可是雲篆神通!
赫赫有名的強大神通。
他顯然不知道,雲篆神通的首要前提,就是手上無生死因果,不曾害過人命。比起葉凌霄來,他對遲雲山的一切瞭解,差得不止一點半點。
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嫉恨。
雲遊翁感覺自己的內心已經扭曲到一處,不甘,不滿,不忿!
為什麼好事輪不到自己?為什麼好東西都是別人的?
那個鬥勉,出身顯赫,少年天才,不到二十歲便成就神通內府,摘得鬥戰金身!翻手而來,就將他覬覦已久的靈空殿奪走。
這個葉青雨,姿容極美,背景非凡,是雲國事實上的唯一公主,她父親是威名赫赫的當世真人。要財有財,要勢有勢。
這女人進一趟遲雲山,明明什麼也沒做,什麼也不懂,竟然就吃到了雲篆神通!
而他那麼努力,從小就努力。一步一步往前走。才贏得了信任,成為了雲遊翁。這次遲雲山之行,他更是百般籌謀,幾乎賭上了一切。
他覺得自己是在與命運做賭,是搏風擊浪的勇者,是抗爭不公世道的鬥士,可到現在,重注已經壓下,卻還是一無所得!
他一舉蕩清雲獸,直接撲向葉青雨,恨不得將她的內府剖開,把雲篆的神通種子找出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內府境的修士,人死了,神通種子也就崩解了。
這邊雲遊翁挾恨而來,那邊鬥勉也提刀已近,天野刀直挑七色旗雲車。
葉青雨新得神通,才開內府,雖然有七色旗雲車幫助,也難以應付兩個如此強大的對手。
然而就在此刻,鬥勉和雲遊翁同時回頭!
遲雲山頂的天穹,有一個人影在墜落。
他容貌清秀,身姿挺拔。任由身體下墜,在呼嘯的風聲裡,顯出一種自信篤定的自由。俯瞰著發生在遲雲山頂的爭鬥,掃過葉青雨時眼神寧定,好像在說——
不用怕。
他彷彿是從另一個時空跳來,事先毫無徵兆,出現時已成事實。
是那個獨孤無敵!
雲遊翁捏決成印,鬥勉回刀反衝。
兩人幾乎同時調轉方向,殺向姜望。
殺一個葉青雨能有什麼,打破七色旗雲車最後又能收穫什麼,殺死這個獨孤無敵才叫收穫!
神通種子會崩解,雲頂仙宮卻不會隨著他死去!
而對於姜望來說,跳出那處“空洞”,帶著雲頂仙宮回返遲雲山,他才真正明白他收穫了什麼。
才真正認識到,他的確成為了雲頂仙宮的主人。
因為在近古時代。
遲雲山,是雲頂仙宮的山門!
他帶著雲頂仙宮降臨之時,便已瞭然此地的一切,“掌握”了遲雲山。
雲遊翁和鬥勉,一個三境外樓,一個一府神通。
若在外面,真個在巔峰時候放對,哪個都不容易對付。
但在此時此地,這裡是遲雲山,而他已成為遲雲山的主人。
那就真的只是……覆手之間!
姜望方一抬起手掌,滿山雲獸皆嘯,其聲震天。
遲雲山上的兇悍雲獸,在先前被雲遊翁和鬥勉早有針對的避過,而葉青雨駕馭七色旗雲車橫衝直撞,也未曾真正領教厲害。
它們不是真正的生命,因為活物很難熬過遲雲山那樣漫長的時間。它們是遲雲山本身,是一種力量顯化。它們只守著固定的位置,並不移出範圍,也不會窮追猛打。這才給了足夠的機會,讓進入遲雲山的這些人輕鬆過關。
可一旦此山主人有令,它們就會立即展現獠牙,暴露最兇悍、最強大的一面。
雲遊翁與鬥勉都是身經百戰之輩,感受到滿山雲獸的呼應,第一個念頭不是膽怯,而是殺念。要速戰速決,趁那些兇悍雲獸還沒趕來,先一步殺死獨孤無敵!
雲遊翁左手捏山字印,右手捏風字印,遙遙呼應三座聖樓,身上星光閃耀,剎那爆發全力。
而鬥勉橫刀一轉,目光浸入淡漠,天野刀斬出極其誇張的弧度,刀勢猛然高拔……鬥戰六式之神性滅!
姜望平靜地看著他們,手掌一翻,輕輕按下。
砰!
雲遊翁和鬥勉雙雙被壓倒在地!
四仰八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山頂。整個身體都貼在泥土上,動彈不得。
什麼星光聖樓,霎時被隔絕。什麼山字印、風字印,全都潰散。什麼鬥戰六式,連施展完全的機會都沒有。
姜望是直接調動整個遲雲山的力量,進行赤裸裸的壓制。
“果然,一步慢,步步慢。”
鬥勉苦笑一聲。
他在笑自己,自視甚高,卻在遲雲山連連失利。在一次意外探索中發現了雲頂仙宮的隱秘之後,利用鬥氏的力量,幾經周折,判斷出與遲雲山相關的四方勢力。最後選擇了靈空殿,大筆投入,將其收服。就是為了這一趟遲雲山,為了近古時代的珍貴傳承,結果是雞飛蛋打。
只是他不理解。按他收集到的情報來看,進入雲頂仙宮,必須要先找到入宮關竅。譬如山南迎客亭,白衣道童手裡的雲紋令牌,譬如山北那處水潭裡,據說藏有古代雲頂仙宮某位親傳弟子遺留的玉珏。
這些線索他費了很大的勁才得到,不應有錯。
所以他才會和雲遊翁在迎客亭打生打死。所以他才不覺得,機會就在眼前,凌霄閣的兩人還會選擇神通果。
若單單只是取走了神通果也便罷了。
最大的問題是……明明“鑰匙”還沒拿到,雲頂仙宮是怎麼出現的?而這個獨孤無敵,又是怎麼進的雲頂仙宮?
與仍在思索問題尋找機會的鬥勉不同,同樣被遲雲山之力壓在地上的雲遊翁,卻已經被巨大的失敗和嫉恨衝昏頭腦。
他掙扎著,幾乎是拼盡全力地扭過脖子,讓人都能聽到他脖頸扭動的聲響。承受著如此巨大的壓力,幾乎扭斷自己的脖頸,只是為了……盯著姜望。
偏執如此。
他紅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姜望:“憑什麼!憑什麼你能得到雲頂仙宮?你做了什麼!你付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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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蒼天不公
沒有經歷過雲遊翁的選擇,或許很難理解他的偏執,很難理解他的不甘與嫉恨。
他像一個輸紅了眼睛的賭徒,壓上自己的全副身家,壓上田地屋宅老婆孩子……顯然無法接受失敗,更沒有失敗的餘地。
而對於姜望來說,他並不需要、也懶得理解雲遊翁的情緒。
對他來說,雲遊翁和鬥勉是徹徹底底的陌生人,也算得上立場分明的對手、敵人。
他需要做的,只是擊敗他們,打垮他們,從肉身到意志。
所以他甚至都沒有看這兩人一眼,飛落遲雲山頂,只對葉青雨輕輕一笑:“你的神通已經運用得很不錯。”
老實說,剛剛看到葉青雨跟斗勉、雲遊翁兩人的交鋒,他是非常驚豔的。
在他的心裡,對葉青雨戰鬥能力的記憶,還始終停留在玉衡峰那裡的驚慌失措上。確實沒有想到,如今的葉青雨,在戰鬥方面已經如此老道。
雖說缺乏直面生死的經歷,少了一些果決狠厲,但招式的運用,時機的把握,都算得上一流。
等以後完全熟悉了雲篆神通,她也算是能夠獨當一面的高手了。
“謝謝。”葉青雨巧笑倩兮,有些俏皮地回道:“你翻掌也翻得很有氣勢。”
她調侃的是姜望剛剛伸手引動滿山雲獸,翻掌壓服鬥勉、雲遊翁,確實是很有強者風範。
姜望老臉一紅。
他以雲頂仙宮之主的權力,控制著遲雲山這座山門的力量,調動山門力量,心念一動即可,的確不需要翻覆手掌。之所以那樣做,只是為了增加氣勢罷了。
說白了,不僅僅是為了壓服兩人的意志,更有那麼幾分人前顯聖的心思。
這點炫耀心思,對於個性沉穩的他來說並不多見,無非是骨子裡少年的天性偶然流露,得到了新“玩具”,想要誇耀一下。
他終歸臉皮不夠厚實,被葉青雨這麼一調侃,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不及你雲篆飄逸,術法精巧。”
他們在這邊言笑晏晏,那邊雲遊翁已經嫉火攻心。
“狗男女!就你們這種人,也能好處佔盡?”
葉青雨此時額上雲紋已褪去,雲篆神通有持續時間的限制,這一點倒與鬥勉的鬥戰金身相似。
聽到雲遊翁的口不擇言,她不由得皺起秀眉,泛生厭惡。作為葉凌霄的女兒,她平素接觸的人物自都不凡,在她看來,修行中人,自是奮勇前行,就算失敗,也不該如此失態。
姜望回過身去,看著困獸一般的雲遊翁道:“我們是哪種人?”
雲遊翁怒視著他,目眥欲裂:“你問問你自己,你憑什麼得到雲頂仙宮!?”
“你為遲雲山付出了什麼?你為雲頂仙宮做了什麼?為這一天,你做了什麼努力?”
“談談情,說說愛,聊聊天,就輕鬆擁有這一切?”
他渾不懼死。或者說,此行失敗,他斷無可能成就神臨,失壽八十年,本就活不了多久了。
“你憑什麼!”
他悲聲嘶喊:“蒼天何其不公,蒼天待我何薄!”
姜望其實不打算聽他說完,這人偏激失常,沒有什麼溝通的必要。本來早就要拔劍,但體內五府海中,恰在此刻出現變化。具體的說,變化來自於雲層上的雲頂仙宮廢墟中。
心神一動,神魂已落入雲頂仙宮廢墟里,降臨在那唯一還算完好的照壁前。
他感應到的變化,就來自此處。
照壁之上,出現一道畫影,乃是一位白衣道童。
姜望先是若進了迎客亭的過去景象,就能夠認出來,這位白衣道童,正是那位迎來送往,拿著那唯一真實雲紋令牌的童子。
只見他對姜望低頭一禮:“仙主。小童冒昧。”
正是他影響了照壁,顯化身影,才讓姜望動念來此。
是雲頂仙宮裡的倖存者?是古代的殘魂?還是什麼後來的寄魂者?
姜望保持著警惕,淡聲問道:“你是何人?”
“仙主不必顧慮。”白衣道童禮道:“雲頂仙宮已經認您為主,仙宮裡的一切,都由仙主掌控。包括這塊寄神碑。您動念之間,小童便即刻崩碎。”
原來這不是照壁,而是一塊寄神碑?寄神……
姜望早時未覺,此刻細細感知,方覺它的材質,果然與森海源界裡見到的那塊寄神玉相同。
森海源界見到的那塊寄神玉,是出身偷天府的蘇綺雲所有,乃是她師尊傳給她的珍物,只是小小一塊,卻珍貴無比。在彼時令觀衍得以顯化身形,在後來也寄託了小魚的神念,令蘇綺雲有機會復活小魚。
而眼前這一塊,如此巨大!恰恰是因為它的巨大,才讓姜望根本沒有寄神玉那方面想。
誰說這雲頂仙宮的廢墟一文不值?僅就這塊寄神碑,敲碎了一小塊一小塊的賣,那也是價值非凡。
姜望還在驚訝中,那白衣道童又道:“況且也不需您動念,小童死去多時。與您說話的,只是留在遙遠過去的一幕殘影而已,很快就要散去……”
他又問:“敢問仙主,今是何年?”
這倒不是什麼隱秘,姜望直接回答道:“今年是道歷三九一八年。”
“道歷重啟?”白衣道童喃喃自語:“我們的時代,終究結束了麼?”
不待姜望發問,他又急急道:“沒有時間了。仙主,小童求您一事。”
姜望自然不會直接就答應,只問:“何事?”
“小童乃是雲頂仙宮的迎客童子,因為太過弱小,未被注意,才僥倖從那場浩劫脫身……此刻在遲雲山頂伏於地上的,是小童的轉世身。這麼些年來,他一直在輪迴中,一直在追索雲頂仙宮。最初是為了尋回雲頂仙宮的榮耀,後來隨著轉世,記憶缺失越來越多,已經什麼都不記得,只憑著最早的一點執念,一世又一世地找尋雲頂仙宮。積了不知多少世的不甘,令他完全無法面對失敗。而他自己卻不知道這一點。無數歲月,他都在雲頂仙宮的陰影裡,從未真正活過。”
白衣道童說道:“小童不請求您原諒他的冒犯,只求您,讓他死得服氣。不要再把不甘,帶去來世。”
姜望心下確有惻隱,白衣道童留在過去的這段殘影,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轉世身輪迴了多少世。這種無數年月的奮鬥,卻終究是夢幻泡影的結局,真真切切體現了命運的殘酷。
只是,如今人為魚肉,我為刀俎,讓雲遊翁死倒是容易,但讓他死得服氣,卻相當難辦。
白衣道童卻並不給他考慮的時間,身影已經在寄神碑上淡化、消失。
只留下一句充滿遺憾的話語——
“雲頂仙宮復甦的契機,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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