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食恨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4,420·2026/3/26

近三千條匿蛇圍噬黑眸星蟒,姜望當然不是要殺死自己的道脈真靈,而是要驅逐纏星之蟒體內的心魔,重新爭取道脈真靈的控制權。 “道脈真靈失控了!”姜魘的聲音很凝重:“沒想到你的心魔這麼強,竟連道脈真靈都鎮不住,還破開了我的白骨秘法。” 巨大的黑眸星蟒在通天宮裡翻騰打滾,身上的匿蛇一次次被甩落,但很快又有其它匿蛇爬上去。 每一條匿蛇被甩開的時候,都會咬走一縷黑氣。 那是摻雜著恨、怨、怒的心魔之力。神魂匿蛇在不斷地削弱著心魔,但魔氣滔滔,進展緩慢。 “我行事從來問心無愧,從無害人之心,從未濫殺無辜,想不到會養出此等心魔。”姜望也很嚴肅:“你有什麼好辦法?” “魔念叢生,本就無法以常理度之,往往與善惡並無幹係。有時候越是高僧大德,一旦有了心魔,就越是厲害呢!”姜魘解釋了一句,再道:“我來幫你!” 話音剛落,便見冥燭之下神魂焰花炸起。 那覆蓋黑眸星蟒的密集匿蛇,有一半忽而騰空飛起,擺尾張翅,化為火紅焰雀! 啾啾啾,啾啾啾! 鐺鐺、錚錚、嗚嗚、砰砰…… 通天宮內八音齊鳴,恢弘浩蕩。 就連黑眸星蟒的掙扎都頓了一瞬,宏聲鎮魔。 姜望不知在何時,已經完成了用神魂力量復刻八音焰雀的努力,並且一直瞞到現在,用於此時! 而就在神魂焰花炸起的同時,冥燭驟然亮起,那燭光適時把姜望的神魂焰花隔開。燭光之中,顯出一幕幻影。 那是數不清的灰色飛蛾,前赴後繼撞向冥燭。正是一副飛蛾撲火的壯烈幻象。 在無數神魂焰雀撲落的時候,那些灰色飛蛾竟然一隻只衝出幻象,從虛幻凝聚真實,撲向神魂焰雀。 姜望和姜魘,在幾乎同一時間,同時對彼此展開了攻擊! 彼此提防了這麼久,互相合作了這麼久,同存共處了這麼久,雙方第一次撕破臉皮,於今日,於魔窟,正在姜望剛剛逃離生死危機的時候! 這是無可轉圜、無法迴避的廝殺。 姜魘從來沒有安過好心,姜望也不曾信任。 那灰色飛蛾與神魂焰雀,正是彼此提防的明證。 “姜魘,你果然居心不良!” 姜望一面怒斥,一面開始調動星河道旋。 姜魘冷笑:“你也不遑多讓,這神魂焰雀是躲在內府深處完成的?為了避過我的察知,你算是煞費苦心。” 第一內府向深遠處探索的房間數量,到了第三千間,這是絕佳的隱蔽,姜望可以從容在其間完成佈置,而不虞被姜魘知曉。 這也正是他能夠在今日做出反擊的重要前提! “我怎敢對你掉以輕心?”姜望面容嚴肅,十指變幻如穿花。 神魂焰雀每爆鳴一次,就有數十隻灰蛾炸滅。然而神魂焰雀是姜望近半的神魂力量所聚,自有其限,那灰蛾卻似無窮。 神魂匿蛇與黑眸星蟒的纏鬥仍在僵持,神魂匿蛇以量取勝,佔據上風。控制黑眸星蟒的心魔卻魔氣滔滔,仍能久持。 真正的困境,在於星河道旋。 通天宮內,星河道旋一共九座,每三座是日月星小三才,三座三才陣列,共同呈現天地人大三才。 它是道元孕生之源,是周天的具現,通天的基礎。掌控它們,就等於掌控通天宮的力量源頭! 姜望在發動與姜魘的決戰之後,第一時間選擇引動星河道旋,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然而此時他卻發現,自己無法掌握所有星河道旋! 通天宮本是他的主場,也是他一直能夠令姜魘不敢輕動的優勢。可道脈真靈本就是在道脈開闢的時候孕生,同樣是通天宮的核心。 姜魘利用心魔的力量佔據了纏星之蟒,也就反過來獲得了主場優勢。 至少在通天宮內,他已經與姜望擁有相等的許可權! 所以九座星河道旋,姜魘與姜望各據其四,剩下一座雙方都無法取得決定性優勢,不能為任何一方所用。 這是早有伏筆的籌謀。 早在楓林死域,姜魘就藉助姜望重歸故地的心情,引動他的仇恨。藉助他對董阿的執念,誘發了姜望的望江城之行。 明面上是姜望對董阿的仇恨,壓制了他的道德操守。實際上卻是姜魘利用這份恨與執,動搖姜望的信念,令他產生自我懷疑,產生愧疚,從而為心魔的孕生創造機會。 此後不斷隱晦撩撥殺意,到夜入新安殺董阿演至巔峰。 殺死董阿的同時,也是心魔孕生的同時。 董阿之死,讓姜望心神徹底失守,於是心魔冒頭。 新安城的那個雨夜,姜魘在戰鬥中假裝昏厥,以讓姜望失去警惕,而在他逃離新安城心神動搖的時候,當機立斷,藉助心魔發動全面侵蝕! 在長久的恨與執之中,姜望昏厥當場,墜落雨夜。 若不是懸空寺那禿驢留下的文殊八字咒,若不是長相思劍器護主,若非炙火骨蓮,若非姜望自己本心堅韌…… 這四者少了任何一種,姜魘都早已功成! 甚至哪怕是有這些,他也已經快要成功。 要不是杜如晦突然出現…… 不過現在也不算晚。 此時莊高羨、杜如晦、宋橫江全都離開,這廢棄的上古魔窟裡再也無人打擾,正是他摘取收穫的好時候。 姜望的反應的確讓他有些意外,但……他也是時候讓姜望知曉,什麼才叫差距。 真正的差距! 往日裡對姜望的無奈與配合,只不過是一場虛偽的遊戲罷了。 現在不是最完美的時機,但已經不能再等。 冥燭放出幽幽的光,姜魘的聲音飄飄渺渺:“姜望,你真的很優質。得你滋養,這食恨蛾才如此強壯。今日的神魂焰雀更是令人讚歎,我也很想看看,同為‘我’,你還能帶給我什麼驚喜!” 原來這灰蛾名‘食恨’,靠吞食恨意才得成長? 要想消滅這灰蛾的話……姜望把剛剛生起念頭斬滅,要原諒莊高羨、杜如晦,絕無可能! 掐訣已成的左手,如蓮花開綻,道法施放。 那些食恨灰蛾眸中,忽然騰起焰光,浸入血色。 此亦恨來此亦妒。 橫生妒火! ------------ 第一百六十九章 橫劍通天宮 食恨蛾既然是以仇恨情緒為力量之源,靠吞食仇恨成長,一旦摻雜其它情緒會怎麼樣? 道術妒火就是要論證這個答案。 那些眸染紅光的食恨蛾,瞬間紛亂。如果說原本是遵從姜魘指揮的獵犬,行動有序,前赴後繼向神魂焰雀衝鋒,此刻便是陣腳大亂、氣勢全無,甚至於自相殘殺。 食恨蛾群幾乎陷入崩潰。 在姜望的精準控制下,神魂焰雀立即集中起來,穿透飛蛾群,直衝冥燭,要趁此良機,一舉將冥燭解決。 若比作大軍交戰,這便是直搗黃龍。 卻只見冥燭幽光一閃,混亂逃竄的食恨蛾群瞬間收攏。好像突然被貫徹了統一的意志。 以十隻為一組,十組為一隊,十隊為一團。 那密密麻麻本應陷入妒火、陷入混亂的食恨蛾群,竟然瞬間恢復過來,甚至變成了一支訓練有素的大軍! 這是極其恐怖、非常細微的控制,指揮成千上萬的食恨蛾,竟然能夠具體到每一隻。 與之相比,姜望對神魂焰雀的操縱,就像小孩子過家家一般,相形見絀。 食恨蛾群陣勢嚴密,配合精巧,頃刻將突入的神魂焰雀合圍,而後淹沒。 灰潮淹沒焰光。 只有一聲一聲的悶響。 姜望只能徒勞地將那些神魂焰雀一一引爆,卻根本沒有辦法撼動食恨蛾群。 他機巧的靈光一閃,果斷的戰術選擇,從頭到尾,都完美陷入姜魘的局中。 姜魘從未失去對食恨蛾群的控制! 甚至於他說出食恨蛾的名字,也是有意誘導。 他太清楚姜望的道術體系,完全知道妒火這門道術的效果,太瞭解姜望會做出什麼選擇。理所當然的,他也早有針對。 食恨蛾不僅不懼妒火侵襲,反而能夠化妒為恨,加強自身。 他根本就是在誤導姜望,讓姜望以為看到勝機,做出錯誤的選擇,集中神魂焰雀突襲。 而他再指揮食恨蛾群合圍,一舉將這部分神魂力量消滅。 乾脆,凌厲,簡單,高效。 這是真真正正的名將之風。 姜望可操縱戰鬥的神魂力量一分為二,一半力量化作神魂匿蛇,在與黑眸星蟒糾纏,一般力量化作神魂焰雀,已經被姜魘一舉掃滅。 如果說這是兩軍對壘,那麼甫一衝陣,姜望就已經被消滅了半數力量,敗象已呈! 此刻黑眸星蟒牽制了剩下的神魂力量,而食恨蛾群一下子鋪開,鋪天蓋地般湧向姜望的神魂本體。 在食恨蛾群之後,冥燭也已經漂浮起來,籠著燭火急速迫近。 幾乎只是一個照面,姜望就似乎被逼入絕境。 但在這通天宮裡,好像已經孤立無援的姜望神魂本體,竟然不退不驚不亂。 他只仰首望天。 姜望的通天宮,古樸高闊,帶著厚重的歷史氣息。而於此時此刻,穹頂一輪明月升起。 那是長相思! 明月倒懸,於是月光傾落。 月光即劍光。 無窮無盡的劍光流瀉而下,將撲至姜望身前的食恨蛾切割得支離破碎, 劍光卷地,之後倏忽聚合,化作一柄長劍,落於姜望之手。 這竟是長相思的劍靈顯化。 不知在何時,劍器已生靈! 而長劍入手,姜望便已毫不猶豫,反衝冥燭。 一劍在手,萬軍可當。無有不戰,無有不殺! 姜魘在這個瞬間,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為什麼之前姜望不停地摩挲劍柄,不停的觸控長相思,他只是在以緊張的狀態,來掩飾長相思劍靈的孕生。 長相思孕生劍靈,早就有跡可循。在向前的龍光射鬥面前,就曾生出過反應。大約是在這一次的護主過程中,走完了最後一段路,劍靈成功孕生。 姜望是長相思的劍主,第一時間就察覺了長相思的變化。但他隱藏了這件事,將之作為翻盤手段。 “想不到,想不到!”從冥燭中傳出來的姜魘的聲音,似乎帶著讚歎:“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警惕我的?” “什麼時候?你說呢?姜魘!” 姜望人已趨近,一劍斬出! “發現你的存在之後,我不敢有一日安寢!” 從在陽地發現姜魘,一直到現在,姜望沒有一天放鬆過警惕。 在新安城外的雨夜,察覺自身不對勁的第一時間,哪怕冥燭毫無動靜,姜魘似乎暈厥,他也是選擇以神魂花海覆蓋冥燭,又召出神魂匿蛇蛇群警戒。 但姜魘實在太可怕。 即使他這樣提防,也還是在不知不覺裡中了招。 用仇恨孕生心魔,借心魔完成侵佔,這手段堪稱絕妙。在第一輪交鋒中,姜望可以說是毫無抵抗之力。 唯有死守靈臺,用僅存的意志支撐自身。 這才撐到了杜如晦出現。 感應到危機的姜魘只得放棄奪舍,轉而選擇喚醒姜望逃生。 這是迫於無奈的選擇。 但姜魘非常瞭解姜望,為了防止他的反抗,立即編造了心魔已被鎮壓的謊言,其實卻是用心魔控制道脈真靈,為之後的決戰做準備。與此同時,一邊指揮姜望逃跑,一邊利用心魔持續地給姜望施壓,令他無法清醒思考。 並且,在脫離危機之後的第一時間,姜魘就立即選擇動手。因為他非常清楚,只要給姜望一定的時間,冷靜下來思考,姜望就肯定能找出問題來。 然而姜望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在無名小山清醒過來後,姜望也的確長時間都陷在混沌之中。但在劇烈的情緒衝擊下,他獲得了好幾次短暫的清醒。 而為了擺脫危險,姜魘也只能多次放鬆壓制。 就在這些短暫的間隙,姜望已經完成了對自身狀況的梳理。 一切問題的答案,都直指姜魘。 剩下的問題,就是戰鬥而已。而姜望從不逃避戰鬥。 這一天雖然來得如此突然,但姜望也為此準備了很久。 在內府深處房間裡完成的神魂焰雀,只是其一。 他梳理自身所有的優勢,理所當然,注意到了長相思的變化。注意到這柄與他朝夕相處的名器,已經有靈孕生。 在魔窟,在水府,姜望抓緊一切時間與長相思交流,為的就是此一刻,劍靈顯化通天宮,助他劍斬姜魘! 這一劍橫出,如落魄名士,醉酒揮毫,雖窮困潦倒,仍見無限風流。 劍光一橫,分割天與地。 姜魘的聲音自冥燭中幽幽響起。 “這份劍道才情,實在令我讚歎。” 燭火之上,忽有青煙嫋嫋而出,聚成一隻手。 而那昏黃的燭光聚攏過去,凝成一柄劍。 青煙所聚的手,握住燭光所凝的劍。 亦是一劍橫來! 亦是名士潦倒! ------------

近三千條匿蛇圍噬黑眸星蟒,姜望當然不是要殺死自己的道脈真靈,而是要驅逐纏星之蟒體內的心魔,重新爭取道脈真靈的控制權。

“道脈真靈失控了!”姜魘的聲音很凝重:“沒想到你的心魔這麼強,竟連道脈真靈都鎮不住,還破開了我的白骨秘法。”

巨大的黑眸星蟒在通天宮裡翻騰打滾,身上的匿蛇一次次被甩落,但很快又有其它匿蛇爬上去。

每一條匿蛇被甩開的時候,都會咬走一縷黑氣。

那是摻雜著恨、怨、怒的心魔之力。神魂匿蛇在不斷地削弱著心魔,但魔氣滔滔,進展緩慢。

“我行事從來問心無愧,從無害人之心,從未濫殺無辜,想不到會養出此等心魔。”姜望也很嚴肅:“你有什麼好辦法?”

“魔念叢生,本就無法以常理度之,往往與善惡並無幹係。有時候越是高僧大德,一旦有了心魔,就越是厲害呢!”姜魘解釋了一句,再道:“我來幫你!”

話音剛落,便見冥燭之下神魂焰花炸起。

那覆蓋黑眸星蟒的密集匿蛇,有一半忽而騰空飛起,擺尾張翅,化為火紅焰雀!

啾啾啾,啾啾啾!

鐺鐺、錚錚、嗚嗚、砰砰……

通天宮內八音齊鳴,恢弘浩蕩。

就連黑眸星蟒的掙扎都頓了一瞬,宏聲鎮魔。

姜望不知在何時,已經完成了用神魂力量復刻八音焰雀的努力,並且一直瞞到現在,用於此時!

而就在神魂焰花炸起的同時,冥燭驟然亮起,那燭光適時把姜望的神魂焰花隔開。燭光之中,顯出一幕幻影。

那是數不清的灰色飛蛾,前赴後繼撞向冥燭。正是一副飛蛾撲火的壯烈幻象。

在無數神魂焰雀撲落的時候,那些灰色飛蛾竟然一隻只衝出幻象,從虛幻凝聚真實,撲向神魂焰雀。

姜望和姜魘,在幾乎同一時間,同時對彼此展開了攻擊!

彼此提防了這麼久,互相合作了這麼久,同存共處了這麼久,雙方第一次撕破臉皮,於今日,於魔窟,正在姜望剛剛逃離生死危機的時候!

這是無可轉圜、無法迴避的廝殺。

姜魘從來沒有安過好心,姜望也不曾信任。

那灰色飛蛾與神魂焰雀,正是彼此提防的明證。

“姜魘,你果然居心不良!”

姜望一面怒斥,一面開始調動星河道旋。

姜魘冷笑:“你也不遑多讓,這神魂焰雀是躲在內府深處完成的?為了避過我的察知,你算是煞費苦心。”

第一內府向深遠處探索的房間數量,到了第三千間,這是絕佳的隱蔽,姜望可以從容在其間完成佈置,而不虞被姜魘知曉。

這也正是他能夠在今日做出反擊的重要前提!

“我怎敢對你掉以輕心?”姜望面容嚴肅,十指變幻如穿花。

神魂焰雀每爆鳴一次,就有數十隻灰蛾炸滅。然而神魂焰雀是姜望近半的神魂力量所聚,自有其限,那灰蛾卻似無窮。

神魂匿蛇與黑眸星蟒的纏鬥仍在僵持,神魂匿蛇以量取勝,佔據上風。控制黑眸星蟒的心魔卻魔氣滔滔,仍能久持。

真正的困境,在於星河道旋。

通天宮內,星河道旋一共九座,每三座是日月星小三才,三座三才陣列,共同呈現天地人大三才。

它是道元孕生之源,是周天的具現,通天的基礎。掌控它們,就等於掌控通天宮的力量源頭!

姜望在發動與姜魘的決戰之後,第一時間選擇引動星河道旋,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然而此時他卻發現,自己無法掌握所有星河道旋!

通天宮本是他的主場,也是他一直能夠令姜魘不敢輕動的優勢。可道脈真靈本就是在道脈開闢的時候孕生,同樣是通天宮的核心。

姜魘利用心魔的力量佔據了纏星之蟒,也就反過來獲得了主場優勢。

至少在通天宮內,他已經與姜望擁有相等的許可權!

所以九座星河道旋,姜魘與姜望各據其四,剩下一座雙方都無法取得決定性優勢,不能為任何一方所用。

這是早有伏筆的籌謀。

早在楓林死域,姜魘就藉助姜望重歸故地的心情,引動他的仇恨。藉助他對董阿的執念,誘發了姜望的望江城之行。

明面上是姜望對董阿的仇恨,壓制了他的道德操守。實際上卻是姜魘利用這份恨與執,動搖姜望的信念,令他產生自我懷疑,產生愧疚,從而為心魔的孕生創造機會。

此後不斷隱晦撩撥殺意,到夜入新安殺董阿演至巔峰。

殺死董阿的同時,也是心魔孕生的同時。

董阿之死,讓姜望心神徹底失守,於是心魔冒頭。

新安城的那個雨夜,姜魘在戰鬥中假裝昏厥,以讓姜望失去警惕,而在他逃離新安城心神動搖的時候,當機立斷,藉助心魔發動全面侵蝕!

在長久的恨與執之中,姜望昏厥當場,墜落雨夜。

若不是懸空寺那禿驢留下的文殊八字咒,若不是長相思劍器護主,若非炙火骨蓮,若非姜望自己本心堅韌……

這四者少了任何一種,姜魘都早已功成!

甚至哪怕是有這些,他也已經快要成功。

要不是杜如晦突然出現……

不過現在也不算晚。

此時莊高羨、杜如晦、宋橫江全都離開,這廢棄的上古魔窟裡再也無人打擾,正是他摘取收穫的好時候。

姜望的反應的確讓他有些意外,但……他也是時候讓姜望知曉,什麼才叫差距。

真正的差距!

往日裡對姜望的無奈與配合,只不過是一場虛偽的遊戲罷了。

現在不是最完美的時機,但已經不能再等。

冥燭放出幽幽的光,姜魘的聲音飄飄渺渺:“姜望,你真的很優質。得你滋養,這食恨蛾才如此強壯。今日的神魂焰雀更是令人讚歎,我也很想看看,同為‘我’,你還能帶給我什麼驚喜!”

原來這灰蛾名‘食恨’,靠吞食恨意才得成長?

要想消滅這灰蛾的話……姜望把剛剛生起念頭斬滅,要原諒莊高羨、杜如晦,絕無可能!

掐訣已成的左手,如蓮花開綻,道法施放。

那些食恨灰蛾眸中,忽然騰起焰光,浸入血色。

此亦恨來此亦妒。

橫生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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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橫劍通天宮

食恨蛾既然是以仇恨情緒為力量之源,靠吞食仇恨成長,一旦摻雜其它情緒會怎麼樣?

道術妒火就是要論證這個答案。

那些眸染紅光的食恨蛾,瞬間紛亂。如果說原本是遵從姜魘指揮的獵犬,行動有序,前赴後繼向神魂焰雀衝鋒,此刻便是陣腳大亂、氣勢全無,甚至於自相殘殺。

食恨蛾群幾乎陷入崩潰。

在姜望的精準控制下,神魂焰雀立即集中起來,穿透飛蛾群,直衝冥燭,要趁此良機,一舉將冥燭解決。

若比作大軍交戰,這便是直搗黃龍。

卻只見冥燭幽光一閃,混亂逃竄的食恨蛾群瞬間收攏。好像突然被貫徹了統一的意志。

以十隻為一組,十組為一隊,十隊為一團。

那密密麻麻本應陷入妒火、陷入混亂的食恨蛾群,竟然瞬間恢復過來,甚至變成了一支訓練有素的大軍!

這是極其恐怖、非常細微的控制,指揮成千上萬的食恨蛾,竟然能夠具體到每一隻。

與之相比,姜望對神魂焰雀的操縱,就像小孩子過家家一般,相形見絀。

食恨蛾群陣勢嚴密,配合精巧,頃刻將突入的神魂焰雀合圍,而後淹沒。

灰潮淹沒焰光。

只有一聲一聲的悶響。

姜望只能徒勞地將那些神魂焰雀一一引爆,卻根本沒有辦法撼動食恨蛾群。

他機巧的靈光一閃,果斷的戰術選擇,從頭到尾,都完美陷入姜魘的局中。

姜魘從未失去對食恨蛾群的控制!

甚至於他說出食恨蛾的名字,也是有意誘導。

他太清楚姜望的道術體系,完全知道妒火這門道術的效果,太瞭解姜望會做出什麼選擇。理所當然的,他也早有針對。

食恨蛾不僅不懼妒火侵襲,反而能夠化妒為恨,加強自身。

他根本就是在誤導姜望,讓姜望以為看到勝機,做出錯誤的選擇,集中神魂焰雀突襲。

而他再指揮食恨蛾群合圍,一舉將這部分神魂力量消滅。

乾脆,凌厲,簡單,高效。

這是真真正正的名將之風。

姜望可操縱戰鬥的神魂力量一分為二,一半力量化作神魂匿蛇,在與黑眸星蟒糾纏,一般力量化作神魂焰雀,已經被姜魘一舉掃滅。

如果說這是兩軍對壘,那麼甫一衝陣,姜望就已經被消滅了半數力量,敗象已呈!

此刻黑眸星蟒牽制了剩下的神魂力量,而食恨蛾群一下子鋪開,鋪天蓋地般湧向姜望的神魂本體。

在食恨蛾群之後,冥燭也已經漂浮起來,籠著燭火急速迫近。

幾乎只是一個照面,姜望就似乎被逼入絕境。

但在這通天宮裡,好像已經孤立無援的姜望神魂本體,竟然不退不驚不亂。

他只仰首望天。

姜望的通天宮,古樸高闊,帶著厚重的歷史氣息。而於此時此刻,穹頂一輪明月升起。

那是長相思!

明月倒懸,於是月光傾落。

月光即劍光。

無窮無盡的劍光流瀉而下,將撲至姜望身前的食恨蛾切割得支離破碎,

劍光卷地,之後倏忽聚合,化作一柄長劍,落於姜望之手。

這竟是長相思的劍靈顯化。

不知在何時,劍器已生靈!

而長劍入手,姜望便已毫不猶豫,反衝冥燭。

一劍在手,萬軍可當。無有不戰,無有不殺!

姜魘在這個瞬間,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為什麼之前姜望不停地摩挲劍柄,不停的觸控長相思,他只是在以緊張的狀態,來掩飾長相思劍靈的孕生。

長相思孕生劍靈,早就有跡可循。在向前的龍光射鬥面前,就曾生出過反應。大約是在這一次的護主過程中,走完了最後一段路,劍靈成功孕生。

姜望是長相思的劍主,第一時間就察覺了長相思的變化。但他隱藏了這件事,將之作為翻盤手段。

“想不到,想不到!”從冥燭中傳出來的姜魘的聲音,似乎帶著讚歎:“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警惕我的?”

“什麼時候?你說呢?姜魘!”

姜望人已趨近,一劍斬出!

“發現你的存在之後,我不敢有一日安寢!”

從在陽地發現姜魘,一直到現在,姜望沒有一天放鬆過警惕。

在新安城外的雨夜,察覺自身不對勁的第一時間,哪怕冥燭毫無動靜,姜魘似乎暈厥,他也是選擇以神魂花海覆蓋冥燭,又召出神魂匿蛇蛇群警戒。

但姜魘實在太可怕。

即使他這樣提防,也還是在不知不覺裡中了招。

用仇恨孕生心魔,借心魔完成侵佔,這手段堪稱絕妙。在第一輪交鋒中,姜望可以說是毫無抵抗之力。

唯有死守靈臺,用僅存的意志支撐自身。

這才撐到了杜如晦出現。

感應到危機的姜魘只得放棄奪舍,轉而選擇喚醒姜望逃生。

這是迫於無奈的選擇。

但姜魘非常瞭解姜望,為了防止他的反抗,立即編造了心魔已被鎮壓的謊言,其實卻是用心魔控制道脈真靈,為之後的決戰做準備。與此同時,一邊指揮姜望逃跑,一邊利用心魔持續地給姜望施壓,令他無法清醒思考。

並且,在脫離危機之後的第一時間,姜魘就立即選擇動手。因為他非常清楚,只要給姜望一定的時間,冷靜下來思考,姜望就肯定能找出問題來。

然而姜望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在無名小山清醒過來後,姜望也的確長時間都陷在混沌之中。但在劇烈的情緒衝擊下,他獲得了好幾次短暫的清醒。

而為了擺脫危險,姜魘也只能多次放鬆壓制。

就在這些短暫的間隙,姜望已經完成了對自身狀況的梳理。

一切問題的答案,都直指姜魘。

剩下的問題,就是戰鬥而已。而姜望從不逃避戰鬥。

這一天雖然來得如此突然,但姜望也為此準備了很久。

在內府深處房間裡完成的神魂焰雀,只是其一。

他梳理自身所有的優勢,理所當然,注意到了長相思的變化。注意到這柄與他朝夕相處的名器,已經有靈孕生。

在魔窟,在水府,姜望抓緊一切時間與長相思交流,為的就是此一刻,劍靈顯化通天宮,助他劍斬姜魘!

這一劍橫出,如落魄名士,醉酒揮毫,雖窮困潦倒,仍見無限風流。

劍光一橫,分割天與地。

姜魘的聲音自冥燭中幽幽響起。

“這份劍道才情,實在令我讚歎。”

燭火之上,忽有青煙嫋嫋而出,聚成一隻手。

而那昏黃的燭光聚攏過去,凝成一柄劍。

青煙所聚的手,握住燭光所凝的劍。

亦是一劍橫來!

亦是名士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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