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狂風一摧朽木折

赤心巡天·情何以甚·2,338·2026/3/26

姜望一手提著封鳴,腳踏青雲而走。 他一邊急速行進,一邊隨手轟出爆鳴焰雀,在順安府的高空製造劇烈聲響,以此吸引雍國強者注意。 對於還留在青雲亭山門的那些修士……他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姜望與他們並無什麼感情,撇開於松海這個身份,也沒有什麼牽扯。冒險救人並無其它,只四個字而已——於心不忍。 那幾個人魔圍攻青雲亭,分明是看準威寧候焦武去了前線的空當。但無論如何,也不敢大張旗鼓。 那鬼霧之陣就是為了隱藏動靜。 姜望先破鬼霧之陣,給青雲亭修士製造逃跑機會,再喧譁高空,引來雍國強者趕赴青雲亭。那四個人魔如果不想死在雍國,就只會趕緊逃離。 從理論上來說,青雲亭那些修士至少能活下來一半。 而再多的事情……他也不可能做得到了。 畢竟對於雍國強者來說,他也不是什麼可信人物。再於高空囂張,說不得就要被誰“除惡務盡”了。 他一刻不停,接連轟出幾記爆鳴焰雀後,就立即掉頭西向,低調飛行一陣,落下高空,潛進一處荒野中。 把封鳴隨手扔在草地裡。 散去仙術,感受著善福青雲在雲頂仙宮之下的飄轉。 他不由得想到,青雲亭一直在不停地匯聚善福青雲,近古時代雲頂仙宮的修士們,修習平步青雲這門仙術的術介,應是都從此來。 也就是說,青雲亭保證了平步青雲這門仙術的延續。 若有朝一日,雲頂仙宮下的雲氣,全部被善福青雲替代。那麼這善福青雲,是否也能託舉雲頂仙宮飛行? 雲頂仙宮全盛之時,是何等龐然大物。縱能行進,也必然艱難緩慢。若能有巨量的善福青雲依託,動輒千里,磅礴大勢,那才真叫有橫壓時代的風姿。 平步青雲這門仙術,能夠讓內府境的姜望在四大人魔的圍堵下成功脫身。絕對是他目前為止掌握的最強遁法,比起之前的甲等下品道術焰流星,強出不知多少。 當然,仙術有其自有體系,不能簡單的拿來與道術做比較。 九大仙宮在近古時代橫壓一時,但到了現世,那龐大的仙術體系,卻只有一些支離破碎的東西傳下來。直到這次尋回失落建築青雲亭,掌握平步青雲,姜望才得以窺見只鱗片爪。 彷彿有一隻無形大手,抹去了關於仙宮的一切。 九大仙宮為何覆滅,被誰覆滅,仙術體系又是怎麼消失的…… 歷史的迷霧湧動在時光裡。 姜望不由得又想起寄神碑上消失的那兩個血字——道賊。 道之賊也。 什麼樣的東西,才能夠擔得起這樣的名頭? 這讓人驚懼,讓人不安。 葉凌霄所說的福禍未必,是否也與此有關呢? 暫且放下對於仙宮的思考,姜望低頭看了一眼封鳴。 其人身上的禁錮早已被解開,但卻仍然一動不動,目光呆滯,也不說話。像是被嚇傻了。 “沒死就吱聲。”姜望看著他說。 封鳴的眼睛仍滯了一陣,才終於有了點神采,似是活了過來。 “青雲亭沒了嗎?”他問。 “你可以這麼理解。”姜望說。 他的聲音很冷淡,並不是因為他現在不需要以於松海的身份捧著封鳴了。而是因為,現如今的封鳴,沒有資格再活在謊言中,他必須要面對現實。 封鳴艱難地挪動眼睛,看向姜望,目帶希冀:“我爹……逃了嗎?” “你沒敢看的那個時候,他的屍體就被煮化了。”姜望說。 這話如此冷酷。 無視了他的乞求,拒絕了他的幻想。 將他從自我安慰、尋找救命稻草的艱難處境中,一把拽進血淋淋的現實。 封鳴嘴巴用力地張了一下,大概是想要大哭。 但哭不出聲來。 他想要流淚,但很奇怪的竟也沒有眼淚。 那個時候他被扔在空地上,無助地看著那肥胖人魔來來回回。 他知道那個人魔是在將一具一具屍體扔進大鼎去煮,他死死盯著夜空,沒敢看一眼。 他父親的屍體,就是那個時候被煮化的…… 在青雲亭遇襲的第一時間,父親就判斷出形勢危急,把秘庫鑰匙交給他,讓他躲好,自己卻出去應對危機。 當他輕鬆地被抓去那個像聚集牲口一樣聚集修士的空地上時,他就應該知道,自己的父親已經沒了。 可他不敢面對。 “我冒險把你救出來,不是為了看你表演難過的。”姜望又冷冰冰地說。 封鳴有些茫然地看了姜望一眼。 “站起來!”姜望喝道。 封鳴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手撐在地上,終於爬了起來。 他可憐兮兮地看著姜望,像一個嬌弱無力的小動物。 往日裡的陰鷙、驕傲、歡樂,全都不見了。 “松……松海。”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像是一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孩子,在測試觸碰他的安全環境。 或許像池陸說的那樣,失去了他爹封越的庇護,他就是一個無能的廢物。 可他分明一度察覺了姜望的目的,猜測到姜望想要尋找什麼。他其實……並不愚蠢,反而很聰明。 他只是太脆弱了。 被保護得太好,經歷得太少。 狂風一摧,勁松立,朽木折。 姜望沒有理會這聲叫喊,只說道:“你求我救你,所以我救了你。我希望你想一想,你當時為什麼要活下來。” “我……”封池抿了抿唇,或許是找不到答案吧,他最後說:“我很感謝你。” “如果你想感謝我,就快點拿出能夠謝到我的價值來,我等你來謝我。如果你想報仇,覆滅青雲亭的人,是九大人魔,他們應該也有被報復的覺悟。” 姜望淡淡說完,便轉身。 救下封鳴他已經仁至義盡,他不是池陸,沒有收兒子的愛好。 “松海!”封鳴叫住他:“你……去哪裡?” “去我該去的地方。” “能不能……帶上我?”封鳴遲疑地說著,又趕緊補充:“我給你做跟班!” “好好的宗門說沒就沒,好好的國家說亡就亡。這個世界這般殘酷……”姜望反問:“你願意帶一個累贅嗎?” 封鳴死死咬住了嘴唇,沒有吭聲。 “你多大了?”姜望又問。 這幾乎是一種羞辱。但封鳴也沒有資格不回答。 “虛歲二十一。”他說。 “我記得你父親說過,他二十一歲的時候,已經為青雲亭開拓了三條商路。好好想想,你坐享其成的一切是怎麼來的。你該走的路,在哪裡。” 姜望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問道:“今天是幾月幾日來著?” 封鳴不知用意,但還是答道:“好像是,正月二十八。” 姜望點了點頭,邁步遠去了。 是我的生日啊。他想。 文學館閱讀網址: ------------

姜望一手提著封鳴,腳踏青雲而走。

他一邊急速行進,一邊隨手轟出爆鳴焰雀,在順安府的高空製造劇烈聲響,以此吸引雍國強者注意。

對於還留在青雲亭山門的那些修士……他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姜望與他們並無什麼感情,撇開於松海這個身份,也沒有什麼牽扯。冒險救人並無其它,只四個字而已——於心不忍。

那幾個人魔圍攻青雲亭,分明是看準威寧候焦武去了前線的空當。但無論如何,也不敢大張旗鼓。

那鬼霧之陣就是為了隱藏動靜。

姜望先破鬼霧之陣,給青雲亭修士製造逃跑機會,再喧譁高空,引來雍國強者趕赴青雲亭。那四個人魔如果不想死在雍國,就只會趕緊逃離。

從理論上來說,青雲亭那些修士至少能活下來一半。

而再多的事情……他也不可能做得到了。

畢竟對於雍國強者來說,他也不是什麼可信人物。再於高空囂張,說不得就要被誰“除惡務盡”了。

他一刻不停,接連轟出幾記爆鳴焰雀後,就立即掉頭西向,低調飛行一陣,落下高空,潛進一處荒野中。

把封鳴隨手扔在草地裡。

散去仙術,感受著善福青雲在雲頂仙宮之下的飄轉。

他不由得想到,青雲亭一直在不停地匯聚善福青雲,近古時代雲頂仙宮的修士們,修習平步青雲這門仙術的術介,應是都從此來。

也就是說,青雲亭保證了平步青雲這門仙術的延續。

若有朝一日,雲頂仙宮下的雲氣,全部被善福青雲替代。那麼這善福青雲,是否也能託舉雲頂仙宮飛行?

雲頂仙宮全盛之時,是何等龐然大物。縱能行進,也必然艱難緩慢。若能有巨量的善福青雲依託,動輒千里,磅礴大勢,那才真叫有橫壓時代的風姿。

平步青雲這門仙術,能夠讓內府境的姜望在四大人魔的圍堵下成功脫身。絕對是他目前為止掌握的最強遁法,比起之前的甲等下品道術焰流星,強出不知多少。

當然,仙術有其自有體系,不能簡單的拿來與道術做比較。

九大仙宮在近古時代橫壓一時,但到了現世,那龐大的仙術體系,卻只有一些支離破碎的東西傳下來。直到這次尋回失落建築青雲亭,掌握平步青雲,姜望才得以窺見只鱗片爪。

彷彿有一隻無形大手,抹去了關於仙宮的一切。

九大仙宮為何覆滅,被誰覆滅,仙術體系又是怎麼消失的……

歷史的迷霧湧動在時光裡。

姜望不由得又想起寄神碑上消失的那兩個血字——道賊。

道之賊也。

什麼樣的東西,才能夠擔得起這樣的名頭?

這讓人驚懼,讓人不安。

葉凌霄所說的福禍未必,是否也與此有關呢?

暫且放下對於仙宮的思考,姜望低頭看了一眼封鳴。

其人身上的禁錮早已被解開,但卻仍然一動不動,目光呆滯,也不說話。像是被嚇傻了。

“沒死就吱聲。”姜望看著他說。

封鳴的眼睛仍滯了一陣,才終於有了點神采,似是活了過來。

“青雲亭沒了嗎?”他問。

“你可以這麼理解。”姜望說。

他的聲音很冷淡,並不是因為他現在不需要以於松海的身份捧著封鳴了。而是因為,現如今的封鳴,沒有資格再活在謊言中,他必須要面對現實。

封鳴艱難地挪動眼睛,看向姜望,目帶希冀:“我爹……逃了嗎?”

“你沒敢看的那個時候,他的屍體就被煮化了。”姜望說。

這話如此冷酷。

無視了他的乞求,拒絕了他的幻想。

將他從自我安慰、尋找救命稻草的艱難處境中,一把拽進血淋淋的現實。

封鳴嘴巴用力地張了一下,大概是想要大哭。

但哭不出聲來。

他想要流淚,但很奇怪的竟也沒有眼淚。

那個時候他被扔在空地上,無助地看著那肥胖人魔來來回回。

他知道那個人魔是在將一具一具屍體扔進大鼎去煮,他死死盯著夜空,沒敢看一眼。

他父親的屍體,就是那個時候被煮化的……

在青雲亭遇襲的第一時間,父親就判斷出形勢危急,把秘庫鑰匙交給他,讓他躲好,自己卻出去應對危機。

當他輕鬆地被抓去那個像聚集牲口一樣聚集修士的空地上時,他就應該知道,自己的父親已經沒了。

可他不敢面對。

“我冒險把你救出來,不是為了看你表演難過的。”姜望又冷冰冰地說。

封鳴有些茫然地看了姜望一眼。

“站起來!”姜望喝道。

封鳴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手撐在地上,終於爬了起來。

他可憐兮兮地看著姜望,像一個嬌弱無力的小動物。

往日裡的陰鷙、驕傲、歡樂,全都不見了。

“松……松海。”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像是一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孩子,在測試觸碰他的安全環境。

或許像池陸說的那樣,失去了他爹封越的庇護,他就是一個無能的廢物。

可他分明一度察覺了姜望的目的,猜測到姜望想要尋找什麼。他其實……並不愚蠢,反而很聰明。

他只是太脆弱了。

被保護得太好,經歷得太少。

狂風一摧,勁松立,朽木折。

姜望沒有理會這聲叫喊,只說道:“你求我救你,所以我救了你。我希望你想一想,你當時為什麼要活下來。”

“我……”封池抿了抿唇,或許是找不到答案吧,他最後說:“我很感謝你。”

“如果你想感謝我,就快點拿出能夠謝到我的價值來,我等你來謝我。如果你想報仇,覆滅青雲亭的人,是九大人魔,他們應該也有被報復的覺悟。”

姜望淡淡說完,便轉身。

救下封鳴他已經仁至義盡,他不是池陸,沒有收兒子的愛好。

“松海!”封鳴叫住他:“你……去哪裡?”

“去我該去的地方。”

“能不能……帶上我?”封鳴遲疑地說著,又趕緊補充:“我給你做跟班!”

“好好的宗門說沒就沒,好好的國家說亡就亡。這個世界這般殘酷……”姜望反問:“你願意帶一個累贅嗎?”

封鳴死死咬住了嘴唇,沒有吭聲。

“你多大了?”姜望又問。

這幾乎是一種羞辱。但封鳴也沒有資格不回答。

“虛歲二十一。”他說。

“我記得你父親說過,他二十一歲的時候,已經為青雲亭開拓了三條商路。好好想想,你坐享其成的一切是怎麼來的。你該走的路,在哪裡。”

姜望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問道:“今天是幾月幾日來著?”

封鳴不知用意,但還是答道:“好像是,正月二十八。”

姜望點了點頭,邁步遠去了。

是我的生日啊。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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